高冷学姐聚会喝醉,靠在我怀里撒娇

行吧,既然你点名要听这个故事,那我就说说。这事儿过去大半年了,现在想起来,我耳根子还有点发烫。你们可得保证,听完就烂在肚子里,尤其不能让当事人知道,不然我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口中的“高冷学姐”,叫林薇,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出名,是另一种——成绩常年霸榜前三,辩论队主力,学生会副主席,走路带风,眼神清冷,看人一眼能让你觉得自己是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我跟她同系不同级,有过几次社团工作的交集,每次她跟我说话,都像领导批示,言简意赅,比如“这里,改一下”,“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我这种普通学弟,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默认距离保持在三米以上。

所以,当毕业季那场散伙饭,有人喊“林薇也来!”的时候,我差点被一口可乐呛死。想象一下,冰山女神要下凡跟我们这群小屁孩吃大排档?画面太美不敢看。

那天晚上在学校后门的“老地方”烧烤店,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烤肉香、啤酒麦芽香和夏夜的潮气。我们班的人占了两张大桌,吵得能把房顶掀了。林薇来得晚,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店好像都安静了两秒。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裙,没化妆,头发松松地扎着,跟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女强人形象有点不一样,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还在。

班长热情地招呼她坐主位,她淡淡笑了笑,说“不用,我坐这边就好”,然后就径直走到了我们这桌,非常自然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我当时心跳直接漏了一拍,手里的羊肉串差点掉桌上。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多空间。她坐下后,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学弟。”

“学……学姐好。”我感觉舌头都打结了。

一开始,她还挺克制。别人敬酒,她小口抿着啤酒,话不多, mostly 是微笑听着我们这群即将各奔东西的准毕业生吹牛扯淡。但架不住气氛越来越嗨,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尤其是那几个以前在学生会被她“虐”过的同学,更是带着“报仇雪恨”的架势过来。

“薇姐!以前多亏你严格要求,这杯我必须敬你!”
“副主席!毕业快乐,我干了,你随意!”

林薇也是爽快,来者不拒。我看着她的脸从白皙慢慢染上红晕,眼神也从清亮变得有些迷蒙。她话开始多了起来,会跟着我们笑,甚至偶尔还会怼人两句,但那股高冷劲儿还在,就像……就像冰山上照了暖阳,还是很美,但没那么冻人了。

我有点担心,小声说:“学姐,你少喝点吧,喝点酸奶?”

她转过头,那双迷蒙的眼睛聚焦在我脸上,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憨气的笑,跟平时那种礼貌的、距离感十足的笑完全不同:“学弟……你真好玩。”

我:“……” 我哪里好玩了?

这时,有人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啊转,第一次就精准地指向了林薇。大家瞬间兴奋了,高岭之花被惩罚,这可是百年不遇。

“学姐!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薇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大冒险吧。”

提问的哥们儿眼睛一亮:“那就……选在场的一位异性,对他说一句你最想说的话!”

起哄声差点把屋顶掀了。所有人都盯着林薇,看她会选谁。我心里也好奇,会是哪个幸运(或者倒霉)的家伙?

林薇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掠过那些摩拳擦掌的男生,最后,竟然又落回到了我身上。她伸出手指,指尖有点晃,但目标明确地指向我。

“他。”

我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自己成了全场焦点,灯光烤得我脸发烫。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哇哦”声。

林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我耳朵上,她用一种近乎气声,但又让周围人都能隐约听到的音量说:“学弟……你每次见我都像见了鬼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软软地坐了回去,留下石化在原地、从脸红到脖子的我。全场爆笑。我尴尬得想钻到桌子底下去,但心里又有一丝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聚会接近尾声,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林薇彻底不行了,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班长安排人送大家回去,轮到林薇时,有点为难地看了看我:“那个……阿哲,你住学校南苑对吧?跟林薇学姐顺路,要不……你送送她?我们这拨人都住北门,绕太远了。”

我看着趴在桌上,毫无平时威严可言的学姐,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这要是她明天酒醒了,记得是我送她回去,会不会以为我趁人之危?会不会杀我灭口?

但看着班长恳求的眼神,再看看学姐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行……行吧。”

我试着叫醒她:“学姐,学姐?结束了,我们回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抬起头,眼神完全没有焦点。我扶着她站起来,她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我身上。那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香水味、啤酒味和她身上特有清甜气息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我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裙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我的身体僵得像块木板,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好不容易跟同学们道别,搀扶着她走进夏夜的微风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开始还算安静,靠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着走着,画风就开始不对了。

她突然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肩膀,像只撒娇的猫咪,嘴里嘟囔着:“嗯……好晕哦……”

我浑身一颤,差点同手同脚。“马……马上就到了,学姐你坚持下。”

“学弟……”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鼻音,“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哭笑不得,合着折腾一晚上,她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我叫周哲。哲学的哲。”

“周哲……”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迷蒙的大眼睛看着我,表情特别认真,“你是个好人。”

我:“……” 被发好人卡了,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没等我回应,她又把头埋回我肩上,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我的腰,抱得更紧了点。“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好舒服……”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咚咚咚的,感觉她都能听见。这真的是那个在辩论场上把对手驳得体无完肤、在学生会会议室里气场两米八的林薇吗?这反差也太巨大了!巨大的震惊之余,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她,我心里那点紧张和害怕,不知不觉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取代了。管她明天记不记得,至少现在,我得把她安全送回去。

“学姐,你住哪栋楼啊?”我轻声问。

她报了个楼号,然后又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声抱怨:“脚疼……走不动了……”

我看离宿舍区还有一段距离,心一横,蹲了下来:“学姐,我背你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居然很开心地趴到了我背上,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她的身体很轻,也很软。她把脸贴在我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痒痒的。那一路上,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其实……当副主席好累的……”
“他们都怕我……我也不想的……”
“毕业论文……导师好凶……”
“周哲……你别怕我呀……”

这些话,像一片片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我忽然意识到,所谓的高冷,或许只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会累,会委屈,会想要依赖。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回应她。

快到宿舍楼下时,我怕被舍管阿姨或者熟人看见影响不好,就把她放了下来,继续搀着她。她在楼下花坛边坐下,说什么都不肯走了,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星星。

“你看……星星好多……”她指着天空,侧脸在路灯下显得特别柔和。

我站在她旁边,心里软成一片。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说:“周哲……今天……谢谢你哦……你比他们……都好……”

说完,她脑袋一歪,靠在我腿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脸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像个孩子。那一刻,什么高冷学姐,什么学生会副主席,都消失了。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名叫林薇的女孩。

我在她宿舍楼下,像个傻子一样站了足有十分钟,才鼓起勇气叫醒宿管阿姨,一起把她送回了寝室。阿姨还狐疑地看了我好几眼,我赶紧解释是同学聚会喝多了。

第二天,我忐忑了一整天,手机一有动静就心惊肉跳,生怕收到林薇兴师问罪的短信。但是,没有。风平浪静。

一周后,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我迎面碰到了林薇。她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妆容精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和锐利。我们四目相对。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我,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神情,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她对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常,甚至比平时更疏离了一点:

“学弟。”

“学姐好。”我赶紧回应,声音都有点发紧。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与我擦肩而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渐行渐远。

就好像,那个夏夜,烧烤摊的喧闹,路灯下软糯的撒娇,以及靠在我怀里那个毫无防备的她,都只是我做过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我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她挺直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又有点如释重负。最终,我笑了笑,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这个秘密,看来注定要烂在我心里了。也好,至少我知道,那座冰山,也曾有过融化的瞬间。而那个瞬间,唯独靠我很近。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故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毕业季的喧嚣渐渐沉淀。林薇学姐正式毕业离校,我则升入了大四,开始了为考研和未来焦虑的日常。那个晚上的记忆,被我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像回味一个只属于我的、带着啤酒和星光味道的秘密。

我以为故事到此就彻底结束了。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我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老位置啃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专业书,头昏脑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点开一看,验证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林薇。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桌上。心脏没出息地又开始加速跳动。她怎么会加我?是终于想起来要秋后算账了?还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需要联系学校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更让我紧张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林薇:“周哲学弟,你好。冒昧打扰。”
我赶紧回复:“学姐好!不打扰不打扰,有什么事吗?”
林薇:“下周三我回学校办点事,之前借了图书馆两本专业书,逾期很久了,想顺便还掉。但我的校园卡已经注销了,进不去门禁。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到时候帮我刷一下卡?”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但隐隐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我:“没问题学姐!下周三我全天都没课,你大概几点到?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林薇:“下午两点吧,麻烦你了。”
我:“不麻烦,举手之劳。”
林薇:“好的,谢谢。周三见。”
对话干脆利落地结束,和她以往的作风一模一样,没有半个多余的字。我盯着屏幕,试图从这寥寥数语里找出一点那晚的痕迹,但一无所获。果然,那晚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只是一段被酒精模糊的、无关紧要的插曲。

接下来几天,我有点心神不宁。既期待周三的到来,又有点害怕。我甚至对着衣柜纠结了半天,那天该穿什么衣服才能显得既自然又不刻意。

周三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门口。阳光很好,秋高气爽。一点五十八分,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道那边走来。

林薇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比毕业时更添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她看到我,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学弟,等很久了吧?”她微笑着,语气礼貌而周到。
“没有,我也刚到。”我拿出校园卡,“我们进去吧。”

我刷了卡,玻璃门打开。她跟在我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我们走到自助还书机前,她从挎包里拿出两本厚厚的书,熟练地操作起来。

整个过程,我们几乎没什么交流。还完书,她轻轻舒了口气,转向我:“好了,任务完成。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学弟。”

“学姐客气了。”我摆摆手。

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我正想着是不是该道别了,她却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图书馆窗外的银杏树,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上次毕业聚餐,我是不是喝得有点失态了?”

来了!我的心猛地一跳,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我强作镇定,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啊?还好吧……学姐你酒品挺好的,喝多了就安安静静睡觉。”

她转过头,眼睛直视着我,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是吗?可我好像隐约记得,最后是你送我回宿舍的?”

我感觉后背有点冒汗。“嗯……是啊,正好顺路。”
“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她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没有!”我赶紧否认,“一点不麻烦,很顺利。”

她又看了我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那就好。我好像还做了个挺奇怪的梦,梦里好像……说了很多傻话。”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她这是在试探我吗?是真的记得一些片段,还是纯粹凭感觉在套我的话?我决定装傻到底,打死也不能承认。毕竟,承认了可能就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梦都是反的嘛学姐。”我挠了挠头,努力做出憨厚的样子,“你那天真的挺安静的,送到楼下阿姨就接手了。”

林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可能吧。酒精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递给我,“这个,一点小礼物,算是谢礼,也……算是赔罪吧。”

我愣住了,没敢接。“学姐,这……不用这么客气,真的就是帮个小忙。”

“收下吧。”她不由分说地把纸袋塞到我手里,“是一家我很喜欢的甜品店的马卡龙,味道还不错。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也喜欢吃甜的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谢谢学姐……”我接过纸袋,感觉手心有点发烫。

“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点事。”她冲我笑了笑,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几分,“好好学习,加油。”
“学姐再见,路上小心。”

她转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向图书馆大门。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亮里,心里五味杂陈。她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赔罪”,让我几乎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止是“隐约记得”那么简单。

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自己靠在我怀里。
记得那些撒娇的软语。
记得我背着她走过路灯下的路。

她只是选择了用这种含蓄的、保持彼此体面的方式来面对这个尴尬的回忆。送礼物,既是感谢,也是为那晚的“失态”画上一个句号。她依然是她,那个冷静、理智、处事周到的林薇学姐。她用她的方式,温柔地维护了自己的形象,也保全了我的不知所措。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巧的纸袋,里面是色彩缤纷的马卡龙。我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

这算什么呢?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场成年人之间默契的伪装?

那天之后,我和林薇学姐再也没有见过面。我们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了那个下午。她没有删除我,我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我们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很快又回到了各自平行的轨道上。

我继续埋头苦读,最终考上了心仪学校的研究生。生活被新的课程、新的同学、新的烦恼填满。那个关于高冷学姐和醉酒夜晚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褪色,真的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带着马卡龙甜香的故事。

直到一年后的某个深夜,我还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跑数据,头晕眼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学姐发来的微信消息。距离我们上一次联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多。

消息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本书的扉页,上面有作者的签名。书名是《数据结构的艺术与哲学》。作者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给周哲,祝科研顺利。——林薇”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收到她的消息,更没想到是送书。我正准备回复谢谢,对话框里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林薇:“今天在书店看到这本书,想起你名字里有个‘哲’字,感觉挺适合你。没打扰你吧?”
我赶紧回复:“没有没有!谢谢学姐!太意外了,也太感谢了!”
林薇:“嗯。顺便问一下,你后来……还有没有见过那种‘喝多了就安安静静睡觉’的人?”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窗外的夜色浓重,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远在另一座城市的、依旧冷静自持的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终于越过了那条默契的界线,轻轻触碰了那个我们都知道,却从未说破的秘密。

我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复:
“见过一个。不过后来她送了我一盒很甜的马卡龙,还说那是赔罪。”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哦。”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冰山或许不会彻底融化,但它愿意让你看到,在阳光照耀下,那闪烁的、温暖的微光。而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那个“哦”字之后,对话又陷入了沉寂。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那种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默完全不同。它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在我心上,时不时地,会让我想起另一端的那个人。

我没再追问,她也没再解释。那本《数据结构的艺术与哲学》很快就寄到了我的实验室。翻开扉页,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我忍不住笑了。她把书保护得很好,里面还夹着一张便签,依旧是简洁的风格:“希望对你有用。”

我把书放在桌角,累的时候就看一眼。很奇怪,它确实像某种护身符,让我在枯燥的代码和公式里,能偶尔嗅到一丝来自远方的、带着甜味和书香的气息。

研究生生活比本科更忙碌,也更孤独。我逐渐习惯了每天泡在实验室到深夜,习惯了和一堆冰冷的仪器设备打交道。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以前的同学晒工作、晒旅游、晒恩爱,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自己像个与世隔绝的修道士。

林薇学姐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很低,大多是转发一些行业动态或者深度文章,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的痕迹。唯一一次例外,是她发了一张城市夜景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加班。” 照片是从高楼办公室落地窗往下拍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象着她穿着职业装,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的样子。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给她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几分钟后,她私聊了我。
林薇:“还没睡?”
我心脏一跳,回复:“在实验室,跑数据。”
林薇:“注意休息。我们那时候,可没这么拼。”
我:“时代不同了嘛,卷得厉害。学姐你也加班?”
林薇:“嗯,有个项目赶进度。”
接着,她居然问了一个让我非常意外的问题:“你那边,图书馆后面那家卖豆浆油条的小摊,还在吗?”

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校园。那家小摊烟火气十足,豆浆醇厚,油条酥脆,是很多学生早餐和宵夜的选择。但我很难想象林薇学姐会去那种地方,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会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喝手冲咖啡的人。

我:“还在!老板都没换人。学姐你也吃过?”
林薇:“嗯。大三备考的时候,经常去。冬天的早上,喝一碗热豆浆,很舒服。”
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林薇,一个卸下光环、在寒冬清晨里哈着白气、排队买豆浆油条的普通女孩。这个画面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我:“是啊,他家的豆浆确实好喝。我有时候熬夜了,早上也会去喝一碗。”
林薇:“看来优良传统保持得不错。”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我没觉得尴尬。我们好像找到了一种新的、有些笨拙的相处方式——在各自忙碌的时空里,偶尔通过一条简短的讯息,分享一点微不足道的记忆或现状,像在黑暗中轻轻碰一下手指,确认彼此的存在,然后继续前行。

这种断断续续的联系持续了半年。有时是我看到一篇有趣的论文分享给她,有时是她问我某个学校老师的近况。话题都很安全,边界清晰,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地下河流,在看似平静的地表下悄然流淌。

转折发生在一个春天的周末。我被一个棘手的实验难题卡住了,连续熬了几天,心情烦躁到了极点。晚上十一点,实验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毫无进展的数据,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孤独感将我淹没。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翻到了林薇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

我盯着屏幕,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字:
“学姐,你当年遇到怎么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时,会怎么办?”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这太突兀了,也太情绪化了。这不符合我们之间那种冷静克制的交流模式。她会怎么想?觉得我太脆弱?还是懒得理会这种无病呻吟?

我正想撤回,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她回复得出奇地快。
林薇:“会遇到很多。现在也是。”
我愣住。
林薇:“然后呢,硬着头皮继续。或者,暂时放下,去吃点甜的。”

“吃点甜的”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马卡龙的甜腻滋味仿佛又回到了舌尖。所有伪装的平静和距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手指有些发抖,几乎是凭着本能敲下一行字:
“那……比马卡龙还甜的东西,存在吗?”

发完这句,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脏狂跳,不敢去看回复。时间仿佛凝固了。实验室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是寂静的校园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再次震动。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翻过手机。

屏幕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把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听筒里传来她熟悉的声音,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语调。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一丝柔软的沙哑,还有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她说:
“周哲,你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我没有回复文字,也按住语音键,用尽量平稳,但可能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的声音说:
“那……可以申请一次补考机会吗?”

这一次,她的回复更快了,依旧是一条语音。
点开,先是听到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说:
“下周五晚上,我要去你们城市出差。如果你实验做得顺利……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看。”

语音到此结束。

我放下手机,整个人靠在冰凉的实验台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实验室的灯光依旧刺眼,仪器依旧冰冷,但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颜色。窗外的夜色不再是沉重的帷幕,而是缀满了细碎的、跃动的光点。

我望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令人头疼的数据曲线,忽然觉得,它们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下周五晚上。
还有六天。
我得抓紧时间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靠酒精,也不想再靠夜色掩护。我想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她的眼睛,亲口问一问,那个关于“甜度”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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