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女神重逢,第一句话是想我了

陈默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油腻腻的烧烤摊,再次见到林晚晚。

晚上十一点,加完班的他饥肠辘辘,只想用几串烤腰子和一瓶冰啤酒安抚自己快被掏空的身体。城中村的巷子逼仄喧闹,空气里混杂着孜然、辣椒面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刚在一张油光锃亮的小方桌旁坐下,扯松了领带,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熟悉又放肆的笑声。

那笑声,像夏日冰镇可乐里突然炸开的气泡,清亮,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瞬间刺穿了这闷热夜晚的黏稠空气。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隔壁桌坐了四五个人,吵吵嚷嚷。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女人,正仰头笑着,侧脸线条在烧烤摊昏黄的白炽灯光下,依然清晰得惊人。和高中时相比,她瘦了些,曾经带点婴儿肥的脸颊现在棱角分明,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一边笑一边用手扇着风,抱怨着:“热死了,这鬼天气,老板,再来一扎冰啤酒!”

是林晚晚。毫无疑问。那个高中时像星星一样亮眼,也像星星一样遥不可及的林晚晚。那个让他整个青春期都充斥着自卑、暗恋和无声仰望的女生。

陈默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出现在某个高级西餐厅或者艺术画廊开幕酒会上吗?和记忆中那个穿着干净校服,笑容带着矜持距离感的优等生形象相比,眼前这个在烟火缭绕的烧烤摊上豪饮的林晚晚,冲击力太大了。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出了幻觉。可那声音,那眉眼,分明就是她。

就在陈默内心天人交战,琢磨着是悄悄溜走还是假装没看见的时候,林晚晚似乎感受到了他过于直白的目光。她转过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然后在陈默脸上定格。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烧烤摊的嘈杂、隔壁划拳的喧闹、路上摩托车的轰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陈默看到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漾开,变成了一种……一种他无法立刻解读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笑意。

林晚晚推开椅子,站起身,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她走路的姿势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微微扬着下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飒爽。她停在陈默桌前,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微微歪着头,打量着他。

离得近了,陈默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细纹,还有鼻尖上因为炎热渗出的一点细小汗珠。但她身上那种鲜活、生动的气息,比高中时更甚。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刚才笑闹后的微微沙哑,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

“哟,陈默?这么巧。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跑这儿蹲我来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亮得惊人,“还是说……想我了?”

“想我了?”

这三个字像带着钩子,轻轻巧巧地抛过来,却把陈默整个灵魂都钩得晃荡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幸亏烧烤摊灯光昏暗,看不真切。脑子里“嗡”的一声,高中时代那些尘封的、带着酸涩和甜意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高二那年夏天,午后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吱呀转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他坐在林晚晚斜后方,能看见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偶尔会抬起手,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个简单的动作,在他眼里被放慢了无数倍。他当时就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她,该多好。结果想得太出神,林晚晚突然回头问他借橡皮,他手忙脚乱,差点把整盒笔都打翻在地,惹得周围同学低声窃笑。林晚晚也笑了,眼睛弯弯的,说:“陈默,你慌什么呀?”

还有那次运动会,他参加三千米,跑得肺都要炸了,最后半圈几乎是凭着意志在挪动。看台上人声鼎沸,但他恍惚中好像听到一个特别清亮的声音在喊“陈默加油”。他奋力抬头,在攒动的人头里,似乎看到了林晚晚站起来的身影。就为这个不确定的幻影,他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然后直接瘫倒在跑道上。后来有同学打趣,说林晚晚确实给你加油了,他嘴上说着“别瞎说”,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地亮了好几天。

当然,更多的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卑微。他成绩中游,长相普通,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瞬间就被淹没的类型。而林晚晚,成绩好,长得漂亮,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身边总是围绕着同样优秀的男生。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连递一封情书的勇气都没有。最接近的一次,是毕业晚会后,大家聚在KTV,林晚晚唱了一首当时很流行的情歌,声音空灵。唱完后,包厢里灯光昏暗,气氛暧昧,他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磨蹭着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你唱得真好”。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另一个男生抢先一步,那个男生是校篮球队队长,高大帅气,直接邀请林晚晚合唱下一首。林晚晚笑着答应了。陈默当时就僵在了原地,然后默默地退回了角落,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些年的暗恋,就像一颗裹着酸粉的糖,初尝是涩的,回味却有那么一丝虚幻的甜。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一句“想我了”,轻描淡写地揭开了他青春里最大的一桩秘密。

陈默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承认?那也太羞耻了,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直接亮给对方。否认?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内心深处,他似乎也并不想完全否认。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甚至带上一丝他自以为的调侃:“林晚晚?真够巧的。我在这附近上班,刚加完班,过来吃点东西。”他避开了那个致命的问题,试图转移话题,“你呢?我记得你大学不是去了挺远的城市吗?怎么回这儿了?”

林晚晚拉过他对面的塑料凳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仿佛他们昨天才刚见过面。“混不下去了呗,就滚回来了。”她说得云淡风轻,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陈默点的茶水,“这地方离我租的房子近,味道也还行,我跟朋友常来。”

她喝了口水,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条皱巴巴的领带上:“可以啊陈默,混成都市精英了?这行头,啧,就是这领带……配色有点一言难尽啊老同学。”

陈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蓝底配着诡异的黄色波点,是前几天网上打折随便买的。被林晚晚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这领带无比扎眼。“随便系的。”他有些窘迫地松了松领带结。

“还跟以前一样,不太讲究。”林晚晚笑了,笑容里少了些学生时代的距离感,多了几分烟火气,“不过挺好的,没变。”

这时,林晚晚那桌的朋友开始起哄:“晚晚,干嘛呢?见到老情人走不动道了?赶紧回来喝酒!”

林晚晚回头笑骂了一句:“滚蛋!遇见老同学聊两句,你们先喝着!”她转回头,看着陈默,“你一个人?不介意拼个桌吧?那边太吵了。”

陈默当然不介意。他甚至有点感激那些起哄的朋友,给了他一个不用立刻回答“想没想”的台阶。

林晚晚起身过去跟她朋友说了几句,那桌人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然后她拿着自己的酒杯和包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了陈默对面。她朋友结账先走了,烧烤摊这边顿时安静了不少。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的沉默。炭火烤肉的滋滋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广场舞音乐,构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林晚晚用筷子拨弄着桌上送的花生毛豆,突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不依不饶的狡黠,“别转移话题啊,陈默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刚才看我那眼神,直勾勾的。说,是不是偷偷想我来着?”

陈默的心又被揪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林晚晚。高中的林晚晚,是挂在墙上的优秀学生照片,是升旗仪式上的学生代表发言,是只可远观的存在。而眼前的林晚晚,鲜活,生动,带着点痞气和不设防的亲近,让他心跳加速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烤肉的烟火气钻进鼻腔。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再否认就显得矫情和可笑了。他鼓起勇气,迎上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同样的玩笑意味:

“是啊,想了。”他说,感觉耳朵根都在发烫,“想了整整一个青春呢。满意了吧,林晚晚同学?”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承认,也是用一种夸张的方式把这个敏感话题轻轻推开。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林晚晚的反应,手心都有些出汗。

林晚晚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肩膀都微微耸动。她拿起酒杯,跟陈默面前的啤酒瓶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啊你,陈默。”她喝了一大口啤酒,放下杯子,嘴角还噙着笑意,“以前可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看来社会真是个大熔炉,把你都给炼出来了。”

她顿了顿,收敛了些笑容,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回忆。“其实……”她声音低了一些,“我也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儿。高中那会儿,挺傻的,但也挺真的。”

这话让陈默心里一动。他看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但林晚晚没有继续深入,她又恢复了那种洒脱的模样,拿起菜单:“不提那些老黄历了。赶紧点吃的,饿死了。你请客啊,算是弥补一下你偷偷想我这么多年的精神损失费。”

“凭什么我请客?”陈默忍不住反驳,心情却莫名地轻松起来。

“就凭你刚才承认了呀!”林晚晚理直气壮,“证据确凿,还想抵赖?老板,点菜!再加十个肉筋,五个鸡翅,一盘烤韭菜……哦对了,再来一箱啤酒!”

陈默看着她熟练点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重逢,似乎并不像他一开始预想的那么尴尬和难以应对。夜晚的风吹过,带着夏日的温热,也吹散了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高高在上的女神光环。眼前的林晚晚,真实,鲜活,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啤酒的麦芽香。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满一杯冰啤酒,泡沫汹涌而出。或许,这场始于一句戏谑“想我了”的重逢,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喝一个?”林晚晚举起酒杯。

“喝一个。”陈默和她碰杯,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地响彻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仿佛敲开了时光的某扇门。

烧烤陆续上桌,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更浓烈的香气。他们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话题从吐槽各自的工作(林晚晚说她现在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天天被甲方虐),到回忆高中一些老师的趣事,再到这个城市的变化。谁也没有再刻意提起那个“想不想”的问题,也没有深入探讨彼此这些年的具体经历,但一种奇妙的熟稔感,在啤酒泡沫和烧烤烟火中慢慢滋生。

陈默发现,和林晚晚聊天很舒服。她思维跳跃,语速快,总能接住他有些笨拙的话头,并且用她特有的方式化解可能出现的冷场。她不再是他需要仰望的星星,而是一个可以坐在路边摊一起喝酒吃肉、畅快聊天的老友。

当然,他心底那份属于青春期的悸动,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眼前这真实、松弛的氛围冲淡了,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复杂、也更踏实的情愫。

“你记不记得高二那次数学竞赛,”林晚晚啃着一个鸡翅,含糊不清地说,“你好像得了三等奖吧?上台领奖的时候,同手同脚走的,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

陈默老脸一红:“这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林晚晚擦擦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当时在台下都快笑死了,又不敢笑出声,憋得肚子疼。哎,你说你那时候怎么那么逗啊。”

陈默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有点暖。原来他那些自认为狼狈不堪的瞬间,在她眼里,只是“逗”而已。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很奇怪,但并不坏。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竹签和空啤酒瓶。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天马行空,从最近看的电影,到星座运势,再到对未来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有时候真想辞职,去云南开个客栈,面朝洱海,春暖花开。”林晚晚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不知是醉了,还是在憧憬。

“然后天天被客人投诉WiFi信号不好,水管漏水?”陈默笑着给她泼冷水。

“啧,你这人,真没劲,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林晚晚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结账的时候,陈默坚持要AA制,林晚晚也没多争抢,爽快地掏了钱。走出烧烤摊,午夜的街道安静了许多,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回?”陈默问。

“前面路口打个车就行。”林晚晚指了指方向。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脚步声清晰可闻。刚才的热闹喧嚣褪去,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或者说是一种微妙的张力,又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走到路口,正好有一辆空出租车缓缓驶来。林晚晚伸手拦下。

她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转过身,看着陈默。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喂,陈默。”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挺开心的。”她笑着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比跟甲方扯皮开心一万倍。”

陈默也笑了:“我也是。”

“那……”林晚晚拉长了声音,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说,“留个电话?或者加个微信?省得你下次又想我了,还得靠缘分在烧烤摊偶遇。”

陈默拿出手机,两人扫了二维码,添加了好友。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走了啊。”林晚晚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降下车窗,朝他挥挥手,“下次我请你。再见,陈默。”

“再见,林晚晚。”陈默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尾灯汇入车流,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烧烤的味道,以及林晚晚身上淡淡的、可能是洗发水或者香水的清新气息。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刚刚添加的、名叫“晚晚”的联系人,头像是一个搞怪的卡通表情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从那个猝不及防的“想我了”,到此刻手机里真实存在的联系方式。那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幻想的女孩,就这样以一种他从未预料的方式,重新闯入了他的生活。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夜晚被灯光映照得发红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大大的笑容。

想你了?

也许吧。

但更准确地说,是好奇,是惊喜,是对一段崭新可能的隐隐期待。

这个夜晚,因为一场充满烟火气的重逢,而变得截然不同。陈默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公寓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他知道,有些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敢远远仰望的少年了。

第二天是周六,陈默破天荒地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亮晃晃的光带。他眯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那个红色的“1”格外显眼。

点开,是“晚晚”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多。

“昨晚的烧烤后劲挺足,现在头还有点晕。你怎么样,都市精英?”

后面跟了个揉着太阳穴的熊猫头表情包。

陈默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琢磨着该怎么回。不能回得太快,显得自己一直在等似的;也不能回得太正经,得接住她那种调侃的语气。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还行,毕竟经常应酬,酒量练出来了。倒是你,林同学,看来江湖传言有误啊,不是说设计圈都是酒中豪杰吗?”

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心里有点七上八下,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没想到,消息几乎是秒回。

“切,那是跟甲方爸爸们虚与委蛇!跟老同学喝酒,讲究的是真情实感,谁跟你玩套路?所以喝多了,责任在你。”

后面跟了个“理不直气也壮”的猫猫表情。

陈默忍不住笑了,仿佛能看见林晚晚皱着鼻子、强词夺理的样子。他回了个“怪我怪我”的投降表情,然后问:“那你今天什么安排?不会就晕乎乎地躺一天吧?”

“本来是想躺尸的,但肚子饿了,准备出去觅食。这附近有啥好吃的早餐店推荐不?要地道的那种,别拿连锁快餐糊弄我。”

陈默心里一动。这是个机会。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我知道有家肠粉店,开了十几年了,皮薄馅多,酱油是秘制的,就在你昨天打车那个路口往右拐,走大概两百米。要不……一起?我也还没吃。”

发出去后,他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太主动了?

这次,林晚晚没有立刻回复。等待的几十秒里,陈默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他甚至开始脑补,林晚晚是不是觉得他意图太明显,在想着怎么婉拒。

终于,手机震了。

“行啊。正好省得我找路了。十五分钟后,肠粉店见?”

“好,一会儿见。”

陈默几乎是跳下床的,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刮胡子,对着镜子扒拉了几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换了件看起来还算顺眼的T恤和休闲裤。出门前,他还特意喷了点古龙水。

周六上午的街道,比夜晚多了几分悠闲的生活气息。阳光明媚,路边有老人提着鸟笼散步,有小贩推着车卖水果。陈默走到肠粉店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林晚晚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色牛仔外套,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比昨晚更多了几分学生气,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明亮。

“够准时的啊。”林晚晚看到他,笑着招招手。

“不能让饿着肚子的人等太久。”陈默走到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茉莉花的香味,和昨晚的烧烤啤酒气截然不同。

小店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街坊。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到陈默,熟络地打招呼:“小陈来啦?还是老样子,鲜虾肠粉加蛋?”

“嗯,两份。”陈默应道,转头问林晚晚,“你吃什么馅的?有鲜虾、牛肉、猪肉,都挺不错的。”

“跟你一样吧,相信你的推荐。”林晚晚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店。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小方桌坐下。老板娘很快端上来两碟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肠粉,淋上棕红色的秘制酱油,香气扑鼻。

“快尝尝。”陈默把筷子递给她。

林晚晚夹起一块,吹了吹气,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嗯!好吃!这粉皮好滑,酱油好鲜!”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陈默心里也升起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仿佛带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是吧,这家店我吃了好多年了,比那些大酒店的早茶点心实在。”陈默也吃起来。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他们聊起了这附近的变化,林晚晚感慨地说她高中时这片还是农田,现在都变成繁华的城区了。陈默则告诉她哪家水果店便宜,哪个菜市场的鱼最新鲜,俨然一副本地通的模样。

“看来你在这边混得挺熟。”林晚晚用纸巾擦了擦嘴。

“住了好几年了,习惯了。虽然比不上市中心方便,但生活气息浓,物价也友好点。”陈默说,“你呢?房子租在哪个小区?”

“就后面那个‘阳光花园’,老小区了,不过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

“那很近啊,我住前面那个‘幸福里’。”陈默有些惊喜,“隔了两条街而已。”

“哟,那还真是邻居了。”林晚晚挑眉,“以后蹭饭可就方便了。”

“随时欢迎,只要你不嫌弃我手艺差。”陈默半开玩笑地说。

吃完肠粉,林晚晚抢着买了单,理由是答谢他的“美食指南”。走出小店,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接下来干嘛去?”林晚晚问,“有什么安排?”

陈默本来打算今天在家看剧打游戏浑浑噩噩度过,但现在他立刻改变了主意。“没什么事。这附近有个小公园,环境还不错,要不要去散散步,消消食?”

“好啊。”林晚晚爽快地答应了。

公园确实不大,但绿树成荫,有个小人工湖,不少老人孩子在里面休闲。他们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聊天的内容比昨晚和早餐时更深了一些。

林晚晚说起她大学毕业后,去了上海一家4A广告公司,高强度工作了几年,感觉身心俱疲,最后决定回这个长大的城市,找份轻松点的工作,过点“像人过的日子”。

“上海多好啊,机会多,繁华。”陈默说。

“是好,但也累。每天挤地铁就像打仗,加班到凌晨是常态,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像个工作机器。”林晚晚看着湖面,语气有些感慨,“有时候半夜回到出租屋,看着窗外冰冷的霓虹,会觉得特别孤独。想想还是回来好,至少空气熟悉,朋友也在这边。”

陈默默默听着,他能理解那种感觉。他在这个二线城市,虽然也加班,但压力和环境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你呢?”林晚晚转过头看他,“毕业就回来了?没想过去外面闯闯?”

“我啊,”陈默笑了笑,有点自嘲,“没什么大志向,考了个本地的大学,毕业就找了份工作,安安稳稳的,也挺好。”他没有说的是,当年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这个城市有她生活过的痕迹,留在这里,仿佛离记忆里的那个她更近一点。当然,这种话现在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口。

“安稳挺好的。”林晚晚点点头,“我现在就追求个安稳。以前觉得要轰轰烈烈,现在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

两人走到一个长椅边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气氛安静而舒适。

“说起来,”林晚晚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向陈默,“你昨晚承认得那么爽快,我倒有点意外了。高中那会儿,你可是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的,尤其是跟我说话的时候,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陈默的脸瞬间又有点发热,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那时候……不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嘛。”他含糊地辩解。

“得了吧,”林晚晚促狭地笑,“你就是怂。我记得有次放学,你跟在我后面走了好久,好像是想跟我说什么,结果我跟隔壁班的王静一说话,你扭头就跑了。”

陈默心里一惊,她居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他以为自己的那些暗恋举动隐藏得天衣无缝。“有……有吗?我不记得了。”他试图装傻。

“装,继续装。”林晚晚哼了一声,“其实吧,那时候班里好多女生私下里讨论,说陈默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默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林晚晚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才摆摆手:“逗你玩的啦!看把你吓的。那时候大家青春期,瞎起哄罢了。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目光也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现在想想,高中时代还挺单纯的。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是一种很干净的感情。”

陈默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的话,像是轻描淡写地揭过了那段过往,又像是给那段时光下了一个温柔的定义。他忽然觉得,也许她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用这样一种方式,让那些曾经的青涩情愫,不至于成为现在重逢的负担。

“是啊,”他轻声附和,“挺干净的。”

两人在公园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从高中同学的现状,到对未来的模糊规划,甚至聊到了最近看的书和听的音乐。陈默发现,他和林晚晚在很多方面的喜好和看法竟然出奇地一致。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们并不是分离了多年,而是仅仅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

直到中午太阳有些毒辣,他们才起身离开公园。在路口分别时,两人很自然地约了晚上一起去看一场刚上映的电影。

看着林晚晚走向她租住的小区背影,陈默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这个周末,因为这场意外的重逢,变得截然不同,充满了明亮的色彩和雀跃的期待。

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那个活泼的表情包头像,忍不住又点开,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七点,星悦城电影院门口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好。这次我请客,不许抢!”

陈默笑着收起手机,迎着午后的阳光,大步朝家走去。空气里弥漫着夏日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七点的星悦城,华灯初上,人流如织。电影院门口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各种电影预告片,光影变幻。陈默提前了十五分钟到,站在一个相对显眼又不至于太刻意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也仔细打理过,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看着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他心里有点打鼓,他们这算不算约会?好像也没明确说,但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这流程似乎又挺标准的。

七点差三分,他看见林晚晚从扶梯上来了。她换了条黑色的吊带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带着点小性感。陈默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等很久了?”林晚晚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水味,比早上茉莉花的清香更馥郁一些。

“没有,我也刚到。”陈默把微微出汗的手心往裤子上蹭了蹭,“你今天……很漂亮。”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谢谢夸奖!毕竟是出来看电影,总得有点仪式感,不能总像烧烤摊和肠粉店那么随意嘛。”

她的话轻松化解了陈默那点笨拙的紧张。两人一起去自动取票机取了票,林晚晚果然抢着买了电影票,还抱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喏,你的。”她把一杯可乐递给陈默,自己抱着一桶爆米花,“看电影没有爆米花,是没有灵魂的。”

他们看的是一部轻松的喜剧爱情片。影厅里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开始播放片头。陈默的注意力却很难完全集中在电影上。林晚晚就坐在他旁边,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吃爆米花的细微声响,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爆米花甜腻香气和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偶尔有搞笑的情节,她会发出低低的笑声,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胳膊,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的浪漫戏码。影厅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的背景音乐和男女主角的喘息声。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自觉的放轻了,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暧昧。他用眼角余光瞥向林晚晚,发现她正专注地看着银幕,侧脸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林晚晚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假装继续认真看电影。但那种微妙的感觉,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电影散场后,随着人流走出影厅,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影厅里的那点暧昧和尴尬。

“电影还行哈?”陈默没话找话。

“嗯,挺搞笑的,就是后面有点俗套。”林晚晚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桶,点了点头。

商场里冷气很足,林晚晚下意识地拢了拢开衫。陈默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自己的薄外套,递给她:“穿上吧,有点凉。”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来披上了。“谢谢。”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将她包裹住。这种感觉很奇特,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时间还早,他们都不想这么快就分开。于是决定在商场里随便逛逛。经过一家电玩城,里面传来喧闹的音乐和游戏音效。

“要不要去玩会儿?”林晚晚眼睛一亮,指着里面,“好久没玩跳舞机了!”

陈默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电玩城里灯光闪烁,到处都是年轻人。林晚晚轻车熟路地去换了游戏币,然后拉着陈默直奔跳舞机。

“来,比比?”她挑衅地看了陈默一眼,投了币,选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歌。

陈默有点窘,他从小到大都是运动苦手,更别说跳舞了。“我……我不行,我看着你跳。”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你。”林晚晚不由分说,把他推上了旁边的机器,“跟着屏幕指示踩就行了,很简单的!”

音乐响起,林晚晚立刻进入了状态,身体随着节奏灵活地摆动,脚步精准地踩在箭头上,马尾辫甩来甩去,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快乐的光芒,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孩子。相比之下,陈默就笨拙多了,手脚不协调,不是踩错就是慢半拍,引得林晚晚一边跳一边哈哈大笑。

一曲终了,林晚晚得分很高,陈默则惨不忍睹。

“你也太菜了吧,陈默同学!”林晚晚笑得直不起腰,用手拍着他的肩膀。

陈默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点尴尬和拘谨在笑声中烟消云散。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林晚晚,比电影里那个优雅的她,更真实,更可爱。

他们又去玩了投篮机,这次陈默总算找回了点场子,毕竟男生在这方面还是有优势的。林晚晚也不甘示弱,虽然投得没他准,但姿势摆得很足,玩得不亦乐乎。

从电玩城出来,两人手里都多了几个用游戏票换来的小玩偶挂件。林晚晚把自己换到的一个小熊挂件,顺手挂在了陈默的背包上。

“喏,送你了,纪念一下你今晚的‘舞林惨败’。”她笑嘻嘻地说。

陈默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熊,心里暖暖的。“谢谢。”

走出商场,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我送你回去吧。”陈默说。

“不用啦,就两条街,走回去很快的。”林晚晚把开衫裹紧了些,陈默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还是送送吧,这么晚了。”陈默坚持。

林晚晚没再拒绝。两人并肩走在回她小区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昨晚的烧烤摊,摊主还在忙碌,香味依旧,但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停留。

“今天玩得挺开心的。”林晚晚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

“我也是。”陈默点点头。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这一天,从早餐到公园,再到电影和电玩城,充实得不像话,也快乐得不像话。

很快走到了“阳光花园”小区门口。老小区的大门有些陈旧,门口保安亭亮着灯。

“我到了。”林晚晚停下脚步,把披着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陈默,“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陈默接过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香水味。

一阵短暂的沉默。夜晚的微风拂过,带着不知名花草的香气。小区里传来几声狗吠和电视的声音。

“那……我上去了?”林晚晚看着他,眼神在路灯下有些闪烁。

“好,早点休息。”陈默说。

林晚晚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陈默,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提高了声音问道:

“喂,陈默!今天……还想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再次投入陈默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和昨晚在烧烤摊上那个带着戏谑和试探的“想我了”不同,今晚这个问题,在经历了这一整天的相处后,似乎多了几分认真和期待。

陈默看着站在光晕里的她,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像昨晚那样用玩笑搪塞,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清晰地回答:

“想。”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比昨天更想。”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商场里的灯光还要明亮。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小区的楼道口。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背包上那个摇晃的小熊挂件,又闻了闻手中外套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今晚的月色,真美。

他知道,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藏在心里了。这场始于烧烤摊的重逢,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敢想象的速度,朝着一个明确而美好的方向发展。而他,这一次,决定要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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