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初恋十年后,说老公不如我

**《高中初恋十年后,说老公不如我》**

十年了,我没想到会在城东新开的菜市场碰见林小雨。

当时我正蹲在鱼摊前跟老板砍价:“这鲫鱼肚子都瘪了,十八块太贵了,十五块五行不行?”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还滴着水,脚上那双打折买的运动鞋沾了泥点。一抬头,就看见她站在三米外的水果摊前,拎着一袋橙子,愣愣地看着我。

操。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几乎没变。还是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嘴角自然上翘,像总含着笑。但细看能发现眼角有了细纹,长发松松挽着,米色针织裙质地很好,却沾了点点水渍——估计是刚才被洒水车溅的。她先笑了:“王旭?真是你啊。”

我赶紧站起来,把鱼往身后藏了藏——好像这样就能藏住这十年似的。“小雨?太巧了。”我嗓子有点干。高中毕业后的第三年,听说她嫁人了,嫁给了我们那届的学霸陈浩。再后来,零星的消息像旧报纸上的铅字,模糊而遥远。

“你也住这附近?”她问,声音还和高中时一样,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啊,对,刚搬来。老房子拆迁了,分了这个区的安置房。”我实话实说,“你呢?听说你……”

“我住对面那个‘锦绣花园’。”她指了指马路对面那个高档小区。我这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菜市场浑浊的灯光下也挺闪的。我下意识蜷了蜷自己空着的手指,关节处还有刚才搬家具蹭的黑印。

气氛有点尴尬。还是她打破了沉默:“你……现在挺好的?”

“还行,开了个小修理铺,就修修手机电脑什么的。”我扯了扯印着“迅捷维修”字样的旧T恤,“混口饭吃。”

“那很好啊,”她眼睛弯起来,“我记得你高中时就最爱鼓捣那些小电器,我的随身听坏了都是你修好的。”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这种小事。高二那年冬天,她那个粉色的索尼随身听不转了,急得眼圈红红。我偷偷拆开,发现是个小齿轮卡住了,用铅笔芯磨了磨,上了点机油就好了。她还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当谢礼。那颗糖的甜味,我好像现在还能记起来。

“都是小打小闹,”我摆摆手,“比不上陈浩,他现在是大律师了吧?”这话说出来,带着点我自己都嫌弃的酸味。

她笑了笑,没接话,眼神飘向旁边嘈杂的人群。菜市场里充斥着讨价还价声、鱼腥味、还有熟食摊飘来的卤香。我们俩像两个误入的符号,格格不入。

“那个……”她突然转过头,“你店离这远吗?我……我有个平板电脑,好像出了点问题,能帮我看看吗?”

* * *

我的小店离菜市场不远,在一个老旧的临街铺面,隔壁是家理发店。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维修手机、电脑、平板,价格公道”。

领她进门时,我有点后悔没提前收拾一下。工作台上散落着螺丝刀、焊锡、拆开的手机壳,空气里有松香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唯一一张给客人坐的椅子,椅背上还搭着我昨天吃外卖没来得及扔的饭盒。

“有点乱。”我赶紧把椅子清理出来。

“没事,挺有生活气息的。”她倒不介意,小心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最新款的iPad Pro。递给我时,我注意到她指甲剪得很干净,但没做任何美甲,手腕上也没有那些贵妇标配的镯子。

“具体什么问题?”

“就是经常死机,充电也很慢。”她说。

我接过来,开机测试。手指碰到冰冷的屏幕,余光却瞥见她正在打量我的小店。墙上挂着我考下来的几个职业资格证书,还有一张泛黄的合照——高中毕业时篮球队的。照片里,我满头大汗搂着队友,笑得像个二傻子,林小雨作为啦啦队员站在前排,穿着短裙,手里拿着彩球,青春逼人。

“你还留着这张照片?”她显然也看到了。

“啊,顺手贴那的,都落灰了。”我有点不自然地转过身,开始检测平板。问题不大,系统缓存垃圾太多,加上充电口有点接触不良。我一边清理,一边焊接口子。这活儿我干了成千上万遍,闭着眼都能做。

她没玩手机,就安静地看着我工作。店里只有焊锡枪轻微的滋滋声和老旧空调的嗡鸣。

“王旭,”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记不记得高三那次篮球赛决赛?”

我手一顿。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们班对三班,最后十几秒,我投了个关键三分,赢了。全场欢呼的时候,我第一个看向的就是啦啦队里的她。她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比赢了比赛还高兴。赛后,她给我递了瓶水,手指尖碰到的瞬间,我感觉像过了电。那是我们最近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后来,就只剩下毕业册上那句“前程似锦”的客套话。

“记得。”我继续手里的活儿,没抬头。

“那天你投进那个球,我差点把彩球扔出去。”她笑了声,带着回忆的暖意,“陈浩从来不打篮球。他说流汗太多,不体面。”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拿我跟她老公比什么?

修好了。我把平板递还给她:“试试,应该没问题了。系统给你清理了一下,充电口也弄好了。小问题,不收钱。”

“那怎么行。”她接过,熟练地解锁,划了几下,“真流畅多了。谢谢你。”她拿出钱包。

“真不用,老同学了。”我坚持。

她犹豫了一下,没再推辞。收起钱包,却也没起身离开的意思。空气又安静下来。外面传来隔壁理发店吹风机的声音,还有小孩跑过嘻嘻哈哈的笑闹。

“其实,”她摩挲着平板光滑的边缘,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我差点笑出来,“羡慕我在这小铺子里一身松香味?”

“羡慕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活得……很真实。”

我愣住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她住着高档小区,戴着钻戒,老公是成功律师,有什么不真实的?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自嘲地笑了笑:“陈浩他……很好。事业成功,对家庭负责,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可是……”她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生活就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每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参加什么聚会,都要符合‘陈太太’的身份。连家里的花瓶插什么花,都有讲究。有时候觉得,我好像只是个装点他成功人生的配件。”

我听着,心里翻江倒海。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林小雨的生活。高中时,她是那种会在课本上画小漫画、下雨天偷偷脱了鞋踩水洼的姑娘。我以为她一直活在阳光里。

“上次家里水管坏了,漏水,”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陈浩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物业,发脾气说影响他晚上看案卷。要是你,肯定二话不说,先找工具去修了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嗯,大概率是。自己能动手的,懒得等别人。”

“你看,”她眼睛里的光黯了黯,“这就是区别。他习惯用钱和身份解决问题,而你……你还是那个能修好随身听的王旭。”

这话像根小针,轻轻扎了我一下。说不清是甜是涩。

“可能……每个人表达方式不一样吧。”我干巴巴地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找补。

她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不打扰你了,谢谢您帮我修平板。”她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略带距离的语气。

“客气。”

送她到门口,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她走向马路对面那个光鲜亮丽的小区,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我站在店门口,闻着自己身上熟悉的松香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十年,我好像一直活在一个叫“林小雨初恋”的标签下,觉得自己失败,不如她那个成功的老公。可就在刚才,那个标签好像被撕掉了一角。原来,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生活里,也有修不好的漏洞和死机时刻。

而我这个一身松香味的修理工,或许,在某些方面,也能让那看似完美运转的精密仪器,偶尔羡慕一下。

我转身回到店里,拿起下一个等待维修的手机。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停下。

生活还在继续,带着焊锡的味道,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她走后的那几天,菜市场的鱼腥味好像总绕在我鼻尖。我照常开店、修东西、吃外卖,但焊电路板的时候,眼前会闪过她摩挲平板边缘的手指。隔壁理发店的阿强叼着烟过来串门:“旭哥,那天那美女谁啊?气质真好。”

我拧着螺丝:“老同学。”

“啧,一看就是阔太太。”阿强吐个烟圈,“你跟人家站一块儿,像修水电的遇上业主。”

我笑骂着踹他一脚,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像焊锡冒出的烟,丝丝缕缕散不开。是啊,我这样的,连她小区门卫都未必正眼瞧。

直到周五下午,快关门时,她又来了。

这次没穿针织裙,换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像个女大学生。她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夏末的凉风,铃铛叮当一响。

“又来麻烦你了。”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小区门口新开的甜品店,买多了,顺路给你带点。”

纸袋上印着精致的logo,是我平时绝不会买的那种。我擦擦手接过:“太客气了……又什么东西坏了?”

“不是,”她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儿子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摔了一下,屏幕不亮了。”她从包里拿出那只嫩绿色的手表,表带上有奥特曼贴纸。

我接过来检查:“小朋友弄的?”

“嗯,五岁,皮得很。”说起儿子,她语气自然多了,眼角弯起细纹,“在幼儿园滑梯上蹦,甩飞了。”

我拆开后盖,发现只是排线松了。插紧,开机,屏幕亮了。“小问题。”递还给她时,看见她松了口气的表情。

“太好了,不然他得闹翻天。”她接过手表,没立刻走,目光落在我工作台角落的相框上。那是去年我妈来店里拍的,老太太非要跟我这堆“破烂”合影,笑出一脸褶子。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她问。

“挺好,在老家跳广场舞呢。”

“真好啊,”她眼神软了一下,“陈浩妈妈上个月从国外回来,住我们家,连拖鞋摆放的角度都要管。”她语气里带着疲惫,像被细绳勒久的皮肤。

我不知该说什么,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她拧开喝了一口,忽然说:“你记得高二那年,我们班去春游吗?”

“记得。”那天她穿浅蓝色外套,野餐时坐我旁边,面包上的草莓酱沾到嘴角,我差点伸手去擦。

“我儿子昨天翻相册,看到那张春游合影,指着你说‘这个叔叔笑得真开心’。”她笑起来,“陈浩从来不看老照片,他说回忆是无效投资。”

这话像块小石头投进我心里。我低头摆弄一把螺丝刀:“律师嘛,时间就是金钱。”

“是啊,”她轻声说,“连陪孩子去游乐场,都要算时间成本。”她看了眼手表,“呀,我得去接他了,幼儿园五点关门。”

她拿起包和修好的手表走到门口,又回头:“王旭,谢谢你。不只是修东西。”

铃铛再次响起,店里恢复安静。我拿起她带来的纸袋,里面是块抹茶蛋糕,绿得像我们春游时踩过的草地。

* * *

之后她成了店里的常客。有时是真有东西要修——儿子的遥控汽车、家里的无线鼠标、甚至是她婆婆那个年代久远的收音机(“老太太非要听戏曲频道,网络电台她嫌冷冰冰”)。有时就是路过,带杯咖啡,或者像今天这样,抱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办公室发的,快养死了,你能救活吗?”她把花盆放在我堆满元件的桌子上,“你连电路都能修活,植物应该也行吧?”

我哭笑不得:“我是修理工,不是神仙。”

但还是找来个空罐头盒,重新培土浇水,把绿萝挪进去。“放这儿吧,有阳光。”

她拉过椅子坐下,看我修一台进水的笔记本电脑。主板腐蚀严重,我得用酒精一点点擦拭。店里很安静,只有风铃偶尔响动。

“我们部门新来了个实习生,”她忽然说,“农村考出来的孩子,特别拼。今天中午我看见他躲在楼梯间吃馒头就咸菜,想起你高中时好像也这样。”

我手一停。高中我家境不好,午饭经常是馒头夹榨菜,躲在天台吃。有次被她撞见,她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开始“不小心”多带一份菜,硬要分给我。

“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啊,”她托着腮,“那时候多简单。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喜欢一个人……”她顿住了,低头翻包找纸巾,像在掩饰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焊枪的温热透过手套传来,有点烫。

电脑修好了,我合上盖子。她看着那盆重新挺直腰杆的绿萝,说:“它在你这儿活得挺好。”

“嗯,死不了。”

她笑了,眼角细纹堆起来,比高中时更生动。走的时候说:“下周我儿子生日,在小区会所办,你要是有空……”

“我?”我愣住,“不太合适吧?”

“就是小朋友的聚会,”她语气轻松,“都是邻居和孩子同学。你来玩玩,顺便……帮我们拍拍照?陈浩订了蛋糕饮料,但忘了请摄影师。”

我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立刻说:“很随意的,不用穿正装。”

* * *

我还是去了。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套新运动装,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锦绣花园的会所亮得晃眼,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陈浩穿着合身的 polo 衫,正和几个同样衣冠楚楚的爸爸谈笑风生,看到我,礼貌地点点头,眼神像扫描仪掠过我的新鞋。

林小雨穿着淡黄色连衣裙,忙前忙后,看到我来了,眼睛一亮:“王旭!快来,就等你这个摄影师了。”

她塞给我一台单反。我手忙脚乱:“我只会用手机拍……”

“随便按就行。”她笑着把儿子推过来,“小宝,叫王叔叔。”

小男孩虎头虎脑,好奇地看着我:“你就是修手表的叔叔?”

“对,还修汽车和飞机。”我逗他。孩子咯咯笑,拉着我去看他的奥特曼蛋糕。

整个下午,我透过镜头看她。她给儿子擦嘴时温柔的笑,和邻居寒暄时得体的姿态,偶尔看向陈浩时一闪而过的疏离。当我镜头对准她时,她会忽然看过来,眼睛亮亮的,像高二那个撞见我偷看她时的下午。

切蛋糕时,陈浩发表了几句标准父亲致辞,感谢来宾,祝福儿子。掌声很热烈。然后他看向林小雨:“也谢谢小雨,把派对安排得这么好。”

她笑着接受丈夫揽住她肩膀的手,但那笑容像蛋糕上的糖霜,甜得有点假。

派对快结束时,小宝闹着要玩我刚修好的遥控汽车。陈浩皱眉:“家里那么多新玩具不玩,玩这个破的?”

“王叔叔修好的!比新的还快!”孩子嚷着。

林小雨蹲下来帮儿子整理衣领:“宝宝喜欢就好。”她抬头看我一眼,目光柔软。

回去时,她送我到会所门口,递给我一个礼品袋:“今天辛苦你了,这是回礼。”

袋子里是条深蓝色的围巾,质地很好。还有张卡片,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谢谢你修好那么多东西,包括我差点死掉的好心情。”

我抱着围巾走回对面那条街。回头时,看见她还站在玻璃门后,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身后是她的世界,光鲜,完整,却像那张春游合影,被精心装裱在昂贵的相框里。

而我这边,老街上飘着烧烤摊的烟,隔壁阿强在哼跑调的歌,我的维修店招牌有一半不亮了。但手里的围巾很软,像她偶尔卸下防备时的眼神。

我想,有些东西,或许真的不是越新越好。就像她儿子那只修好的旧手表,走时依然准确。而我这块被生活打磨了十年的旧零件,好像还能在她某个死机的瞬间,充当一下临时重启键。这就够了。至少,比那颗十年前没送出去的大白兔奶糖,要离她近一点。

围巾被我挂在工作台后的挂钩上,像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阿强来借扳手时盯着它看:“旭哥,这牌子不便宜啊,发财了?”

“A货。”我头也不抬地修着电饭煲。

其实我知道是真的。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去搜了标签,价格够我交三个月房租。这认知让我心里发沉,像揣了块烫手的电路板。我把围巾塞进柜子深处,可第二天又拿出来挂上——它挂着,至少证明那场生日派对不是我的幻觉。

之后两周她没再来。菜市场我绕道走,生怕遇见。可当她推门进来时,铃铛一响,我抬头看见她穿着灰色套装,眼圈发红,我就知道,有些东西躲不掉。

“能帮我看看手机吗?”她把最新款的iPhone放在台上,“好像进水了。”

我拿起来检查,充电口是干的。“具体什么症状?”

“就是……打不开。”她声音哑哑的。

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满格。她看着亮起的屏幕,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玻璃台面上。

我慌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接,低着头小声说:“不用修了。是我自己不想打开。”

我默默关掉手机,推回去。店里只有老空调的嗡鸣。隔壁理发店的剪刀声咔嚓咔嚓,像在剪断什么。

“陈浩他……”她深吸一口气,“女助理怀孕了,今天找上门了。”

我愣住,焊枪差点烫到手。那个在生日派对上揽着她肩膀、在小区里被人恭维“模范夫妻”的男人?

“王旭,”她抬起头,眼泪糊了睫毛膏,“我是不是很傻?全世界可能都知道了,就我还戴着这戒指演幸福太太。”她用力撸下钻戒,扔在台上,滚到我拆下来的零件堆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法律条文我搞不懂,但人心坏了,我见得不少。我弯腰捡起那枚戒指,冰凉,沉重。“先收好,”我递还给她,“不值当为这种事丢东西。”

她没接,看着戒指苦笑:“你知道吗?这戒指是他律所合伙人送的结婚礼物。连婚戒都是别人挑的。”

我拉过她的手,把戒指放进她掌心。她的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手怎么这么冷?”我下意识握紧了些。

她没挣脱,任由我捂着。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高中时我手冷,你总把你的热水袋给我。”

那是高三冬天,我每天早早到教室,灌好热水袋偷偷塞她抽屉里。有次被后排男生起哄,我红着脸说“顺手而已”。其实热水袋是我用早饭钱买的,为此饿了好几早上。

“你还记得那些。”我松开手,气氛有点尴尬。

“记得的事情很多。”她收回手,攥紧那枚戒指,“比如你替我值日,帮我搬书,还有那次我发烧,你翻墙出校给我买粥。”

我怔住了。我以为她早忘了这些鸡毛蒜皮。就像我以为我忘了,其实每个细节都像焊点一样牢固。

“陈浩从来不做这些小事。”她擦掉眼泪,“他送包,送车,送钻石。可我觉得,还不如当年那碗粥暖和。”

这话像电流穿过我心口,酥酥麻麻的。但我还是说:“他是你老公,你们有孩子……”

“所以我要继续演下去?”她打断我,眼睛红得像兔子,“为了小宝,为了双方父母的面子,为了他律所的形象?”

我沉默。我的世界简单,坏了的東西,能修就修,修不好就换。可婚姻这么精密的仪器,我不敢乱碰。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陈浩。她看着屏幕,像看一个定时炸弹。响到第三遍,她接起来,语气瞬间变得平静:“喂?嗯,在朋友这儿。没事,你先忙。”

挂断后,她肩膀垮下来:“他助理的事,他说是误会,让我别多想。”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神迷茫,“王旭,如果你是我,怎么办?”

我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至少……先把手机修好。”我拿起她那部“没问题”的iPhone,拆开外壳,假装检查,“内存有点满,帮你清一下。”

她看着我笨拙的表演,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王旭,你还是这样。”

“哪样?”

“不会说漂亮话,但会默默做点什么。”

清完缓存,我重新装好手机。递给她时,屏幕映出我们俩模糊的影子。她说:“下周小宝幼儿园毕业典礼,你能来吗?他说想要王叔叔给他拍照。”

“我……”

“这次不是修东西,”她声音很轻,“是帮我修修场子。我一个人面对他,有点怵。”

我看着她眼里的恳求,像十年前她举着坏掉的随身听那样。我点了点头:“好。”

她走了,店里留下淡淡的香水味。我拿起那把焊枪,打开开关,蓝紫色的火苗安静地燃烧。有些连接,断了就是断了,焊也焊不回。但有些触点,哪怕隔了十年灰尘,擦一擦,还能通电。

就像她说的,我大概只会做这些小事。但或许,对她来说,这些小事比那些镶钻的大道理,更能支撑某个即将死机的时刻。

滚动至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