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酒吧的孤独美女,湿漉漉的头发下眼神饥渴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忘忧港”酒吧的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霓虹闪烁的世界。已经是凌晨一点,酒吧里没什么人,老旧的爵士乐像烟灰一样,懒洋洋地飘荡在空气中。酒保阿杰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偶尔抬头看一眼角落里那个几乎被阴影吞没的女人。

她叫苏晚,至少,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她坐在最靠里的卡座,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像是要躲进去。头发湿透了,几缕深栗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面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她那件昂贵的丝质衬衫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件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但看起来并不显得风情,反而有种被雨水打落花瓣的脆弱。

她面前那杯威士忌已经见了底,冰块化得差不多了,稀释了琥珀色的液体。但她似乎没在意,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的,随时会掉下来。她的眼神,是空的。直直地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又好像什么都没看。那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洞,但在这空洞的最深处,又隐隐烧着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饥渴。不是对食物,也不是对酒精,那是一种对某种能填补内心巨大窟窿的东西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她的嘴唇有些干,微微起皮,她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过,目光偶尔会扫过酒吧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害怕什么人出现。

阿杰又给她续了一杯威士忌,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推过去。苏晚像是被惊醒,睫毛颤动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用冰凉的杯壁贴着自己滚烫的额头。酒吧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浑身湿气的男人走了进来,带进一股雨水的腥甜和冷意。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身上,径直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他叫高城,是这座城市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消息灵通,手段了得。

苏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空洞瞬间被一种急切取代。“东西呢?”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城不紧不慢地脱下手套,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你要的都在里面。不过,苏小姐,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过去,挖出来只会更疼。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衣食无忧。”

苏晚一把抓过文件袋,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衣食无忧?”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活着吗?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连梦里那些零碎的画面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这种无忧,你要吗?”她眼中的饥渴更加明显,几乎要喷薄而出,那是寻求真相、寻求自我认同的强烈欲望。失忆像一块巨大的空白,吞噬了她的人生,这种虚无感比任何具体的痛苦都更折磨人。

高城耸耸肩,不再劝解。“随你。尾款……”

“明天会打到你的账户。”苏晚紧紧攥着文件袋,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激动的心情,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高城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点,有些人可能不希望你想起来。”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中。

酒吧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音乐。苏晚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她只是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饥渴的眼神被暂时压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期待。她知道,这个薄薄的文件袋,可能装着她遗失的二十年人生,可能装着她的根,她的罪,或者她的救赎。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了文件袋上的绕线绳。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份旧报纸的复印件,还有几页打印的调查报告。她先拿起照片。第一张是一张全家福,一对笑容温和的中年夫妇,中间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小女孩的脸,依稀能看出她现在的轮廓。第二张照片,是女孩大一些的时候,穿着校服,在学校的舞台上拉小提琴,眼神明亮,充满自信。苏晚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孩的脸,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她拿起那份旧报纸的复印件,日期是十五年前。社会新闻版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标题是《城南别墅区发生火灾,一女童幸运生还,父母不幸遇难》。报道旁边配了一张火灾现场的黑白照片,别墅烧得只剩下框架,触目惊心。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报道里提到的遇难夫妇的姓氏和地址,与照片上的那对夫妇完全吻合。那个生还的女童……就是她。

原来,她不是被遗弃的。她曾经有过一个温暖的家,有爱她的父母。而那场大火,夺走了一切,也夺走了她的记忆。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混合着头发上未干的水迹,滚烫地滑落。她终于知道自己来自哪里,那空洞的内心仿佛被填进了一块沉重而真实的基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和失落。那种饥渴,似乎被缓解了一些,但转而变成了对逝去温暖的无尽追念和酸楚。

她继续翻看调查报告。后面几页提到,火灾原因被认定为意外,可能是电路老化。她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被远房亲戚收养,但后来因为亲戚家道中落,她十几岁就开始独立生活,辗转多地,最后才在这座城市稳定下来。报告的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像是高城的随手备注:“据当年参与救援的退休消防员模糊回忆,起火点有些蹊跷,但当时证据不足,未深入调查。”

蹊跷?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找到的根基,似乎又晃动起来。如果那场大火不是意外呢?如果父母的死另有隐情呢?那个在火灾中幸存的小女孩,真的是“幸运”吗?还是说,她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被安排好的环节?

刚刚被填补了一部分的空洞,瞬间裂开了一个新的、更深邃的口子。对身世真相的饥渴似乎得到了暂时的满足,但随之而来的,是对火灾真相、对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的、更加强烈和凶险的饥渴。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空洞和疲惫,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坚定的火焰。她不再是那个只想找回过去的迷茫女人,她可能是一个需要为父母讨回公道的女儿。

她将资料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沉浓如墨。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却挺直了。她走到吧台,结清了酒钱。

“谢谢。”她对阿杰说,这次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量。

阿杰点点头,看着这个在雨夜中带着一身湿漉漉的谜团走进来,又带着一个更沉重的谜团离开的女人,轻声说了句:“路滑,小心。”

苏晚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铃铛再次响起。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朦胧的雨夜里。湿发依旧贴着脸,但那双曾经空洞饥渴的眼睛,此刻却像被雨水洗过的星辰,清晰、冰冷,并且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她的孤独依旧,但这份孤独里,已经注入了一种叫做“目标”的东西。她知道,这个雨夜只是一个开始,寻找真正答案的漫长道路,才刚刚铺开。而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饥渴,已经转向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苏晚没有叫车。她需要这冰冷的雨水,需要这空旷的街道。高跟鞋敲击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回响,像心跳,又像倒计时。怀里的文件袋被她用外套紧紧裹住,贴在胸口,那里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与周身的寒意形成尖锐对比。

刚才在酒吧里强撑的镇定,在离开那方相对安全的昏暗空间后,迅速瓦解。父母的照片,火灾的报道,还有那行“起火点蹊跷”的小字,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碰撞。她不是孤儿,她有过家,有过那么灿烂的笑容。可那场大火……如果真是人为……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比雨水更冷。她停下脚步,靠在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卷帘门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这一次,不只是悲伤,还有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的荒谬感。她活了二十多年,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原来她的根,早就被人残忍地斩断,甚至可能,是被有意焚毁。

饥渴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它不再仅仅是想要“知道”,而是想要“查明”,想要“报复”。她需要真相,需要水落石出的那一刻,需要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这种渴望像一团火,在她湿透的身体里燃烧,驱散了部分寒冷,也带来了新的战栗。

她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目光变得锐利,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条街她平时常走,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但此刻,每一个阴影,每一个拐角,都似乎潜藏着未知的危险。高城那句“有些人可能不希望你想起来”,像警铃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公寓楼就在前面不远,那扇亮着灯的门厅,此刻象征着暂时的安全。冲进大堂,温暖干燥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值班的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于她这副落汤鸡的模样似乎习以为常——这座城市里,雨夜归来狼狈不堪的人太多了。

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眼神里却燃烧着与她外表极不相称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对手能在十五年前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火灾,并且让调查不了了之,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回到公寓,反锁好门,拉上所有的窗帘。她先将那个珍贵的文件袋放在书桌干燥的地方,然后才走进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寒意和黏腻,却带不走心头的沉重。蒸汽氤氲中,父母和那个小女孩的笑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那个拉小提琴的女孩,眼神多么明亮,对未来充满憧憬。而现在的自己……苏晚闭上眼,任由热水打在脸上。

洗完澡,换上干爽的睡衣,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将文件袋照得清晰无比。她像对待一件圣物,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泛黄的照片边缘有些卷曲,父母的眉眼那么清晰,笑容那么温暖,她用手指一遍遍描摹,试图找回一丝半点的触觉记忆,但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有心口一阵阵发紧。那份火灾报道的复印件,每一个字她都反复咀嚼。“城南枫林路**号别墅”,“疑因电路老化引发”,“仅一女童幸存”……这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她家破人亡的血泪。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行手写的小字上:“据当年参与救援的退休消防员模糊回忆,起火点有些蹊跷,但当时证据不足,未深入调查。”

“蹊跷……”苏晚喃喃自语。哪里蹊跷?为什么证据不足?是谁阻止了深入调查?这个退休消防员,现在在哪里?他还记得多少?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她知道,找到这个退休消防员,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突破口。高城的调查报告里没有提供这个消防员的具体信息,也许是他觉得不重要,也许是他有所顾忌。但这对苏晚来说,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十五年前那场火灾的更多信息。网络上的记录很少,只有几家本地报纸的简讯,内容大同小异,都定性为意外。她又尝试搜索“枫林路火灾 消防员”、“退休消防员 回忆”等关键词,结果寥寥无几,都是一些不相关的信息。

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痕迹早已被岁月抹平。苏晚感到一阵无力,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她不能放弃。既然网络上行不通,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明天,她就去城南,去枫林路,去那个曾经是她的家,现在不知变成什么样子的地方看看。也许,在附近还能找到一些当年的老邻居?还有,本地的消防队,或许会有退休人员的名单或联系方式?

她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写下已知的信息:父母的名字(苏明远,林静),自己的本名(苏晚晴?报道中只写了“苏姓女童”,但照片上的她,应该就是苏晚晴),家庭住址,火灾日期。然后,列出需要查证的问题清单:火灾真实原因?退休消防员是谁?联系方式?当年办案的警察是谁?为什么调查中止?可能的嫌疑人?

写着写着,她的手又开始颤抖。这不是写小说,这是她真实的人生,是一场需要她亲自去揭开的血腥谜案。恐惧和兴奋交织在一起。她害怕面对真相可能带来的更残酷的打击,但又无比渴望结束这种悬在半空、不知来处的痛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透出隐隐的灰白,已经是凌晨四五点。城市即将苏醒,而苏晚,也即将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她合上笔记本,将文件和照片仔细收好,锁进抽屉深处。

她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半干,散在枕头上。那饥渴的眼神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像潜伏的母兽,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出击的时刻。孤独感依旧包裹着她,但此刻的孤独,不再是飘零无依的空洞,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带着锋芒的寂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为“找回记忆”而活,更是为“寻求公道”而活。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像换了一个人。她向公司请了年假,理由是处理紧急私人事务。她开始频繁出入城南区,尤其是枫林路一带。

十五年,足以让一个地方面目全非。曾经的别墅区,如今已经夹杂了不少新建的高层公寓和商业设施。她家原来的地址,**号,现在是一片小小的社区公园,种着些花草树木,有老人在这里散步,孩子在这里嬉戏。丝毫看不出曾经有一栋别墅在这里化为灰烬。

苏晚站在公园边缘,心里五味杂陈。家,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块砖一片瓦都没有留下。她试图在周围寻找一些老住户。她拿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复印件(她特意去复印了几份),小心翼翼地询问附近看起来年纪较大的店主或居民。

“请问,您记得十五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火灾吗?就是这家人……”她递上照片。

大多数人都摇摇头,表示不记得,或者当时不住在这里。也有少数人有点模糊的印象。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挺惨的,一家子就剩个小姑娘是吧?后来这地方就清理了,盖了这个公园。”一个在附近开了十几年杂货店的老板看了看照片,叹了口气,“这家人看着挺面善的,真是造化弄人。”

“那您还记得当时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或者,有没有听说关于火灾原因的什么……传言?”苏晚追问,心脏怦怦直跳。

老板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摇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当时报纸上不是说电线老化吗?大家都这么认为。”

一次次询问,得到的多是类似的回答。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抹去了大多数人的记忆。苏晚有些沮丧,但并没有放弃。她按照计划,找到了辖区的消防中队。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消防员,听她说明来意——想打听一位十五年前参与过枫林路别墅火灾救援、可能已经退休的老同志——年轻消防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位女士,时间过去太久了,而且涉及具体案件,我们这边可能不方便提供退休人员的私人信息。除非你有正式的调查函之类的。”

苏晚早有准备,她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只好编了个理由:“是这样的,我是……一家报社的实习记者,想做一个关于城市变迁和老兵回忆的专题,听说这位老同志经历过那次救援,想做个口述历史……”这个借口很蹩脚,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年轻消防员将信将疑,但还是进去请示了领导。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态度客气但坚决:“不好意思,领导说了,这不符合规定,我们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希望再次落空。苏晚道了谢,失望地离开消防队。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个人力量在庞大的体制和流逝的时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不。她想起了高城。也许,这种灰色地带的调查,还是需要他那样的人脉和手段。虽然她不想再欠他人情,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高城的号码。

“喂?”高城的声音依旧低沉,似乎对她的来电并不意外。

“高先生,是我,苏晚。”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给我的资料,我看完了。谢谢。但是,关于里面提到的那个退休消防员,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小姐,我说过,有些过去挖出来没好处。你确定要继续?”

“我确定。”苏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

“好吧。”高城似乎叹了口气,“名字我可以告诉你,他叫赵建国。但住址……我需要点时间查,而且,不一定能查到。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赵建国……”苏晚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谢谢你,高先生。费用方面……”

“这个不急。”高城打断她,“等我查到确切消息再说。不过苏小姐,我还是要提醒你,动作小一点。你最近在城南那边打听事情,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

苏晚心里一惊:“什么人?”

“不清楚,但感觉不太对劲。你自己小心。”高城说完,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苏晚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她已经被人盯上了?是当年纵火的人吗?他们真的还存在,并且一直在监视着与那场火灾相关的动向?恐惧再次攫住了她,但与此同时,高城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测——那场火灾,绝对不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回家。在得到赵建国的具体消息之前,她需要更谨慎地规划下一步。

回到公寓楼下,她格外留意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车辆。但她不敢掉以轻心。也许,对方隐藏得很好。

电梯缓缓上升,苏晚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找到赵建国是关键。如果高城那边暂时没有消息,她或许可以尝试从其他途径寻找这个名字,比如老年大学、社区活动中心,或者通过一些网络上的老兵论坛?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干等着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楼道里寂静无声,感应灯因为她的脚步声亮起。她走向自己的房门,掏出钥匙。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一刹那,她的动作顿住了。门口的脚垫,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偏移。她记得自己早上出门时,特意把脚垫摆正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有人进来过?

苏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一片死寂。但那种被侵入过的感觉,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脊椎。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后退一步,迅速扫视楼道。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着对策。直接进去?太危险。报警?用什么理由?感觉脚垫动了?警察不会理睬。而且,万一里面真的有人,打草惊蛇,反而可能逼对方狗急跳墙。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开门,而是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整个过程,她的后背肌肉绷得紧紧的,仿佛能感觉到某个猫眼里正有目光盯着她。

到了一楼大堂,她没出去,而是迅速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对方如果进去过,目的是什么?偷东西?还是……寻找那个文件袋?文件袋她带在身上,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但她的公寓里,是否还留下了其他线索?她平时还算谨慎,但难保有疏忽。

电梯到达顶楼,她走出来,这里是天台入口和几家住户。她走到消防通道的窗口,向下望去,可以看到自己公寓所在的楼层和那扇窗。窗帘紧闭着,和她离开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需要确认。她拿出手机,调出家里的监控APP——这是她独居后养成的习惯,在客厅角落装了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平时很少看,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APP连接成功,实时画面传输过来。客厅里一切如常,和她早上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沙发、茶几、书架……东西都在原位。她仔细放大画面,一寸寸检查。茶几上的水杯?好像移动了一点点?书架上的书?排列顺序似乎没变,但……她盯着看了几分钟,没发现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脚垫只是被清洁工或者邻居不小心碰歪了?

不。高城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能冒险。她关掉APP,决定不回去了。至少今晚不能回去。

她给闺蜜林薇发了条信息,说家里水管爆了,临时去她那里借住一晚。林薇很快回复,热情地表示欢迎。苏晚松了口气,有地方去就好。

她没有直接去林薇家,而是先坐地铁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个离林薇家还有两站地的地方下车,步行过去。一路上,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到了林薇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林薇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简单的行李,有些惊讶:“晚晚,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这么累?真的只是水管爆了?”

苏晚勉强笑了笑,搪塞道:“嗯,弄得一团糟,心烦。麻烦你了薇薇。”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薇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也没多问,赶紧给她收拾客房,放热水让她洗澡。

躺在陌生的床上,苏晚却毫无睡意。公寓被人潜入的可能性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文件袋就在她的背包里,此刻紧紧抱在胸前。她再次打开手机监控,调到回放模式,从她今天早上离开家的时间点开始,用倍速播放。

画面大部分时间都是静止的。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用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她的房门!他动作迅速,反手关上门,开始在客厅里翻找。他先翻了茶几的抽屉,然后是书架,甚至蹲下身子查看了沙发底下。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在找某种纸质文件或类似的东西。

苏晚看着画面里那个模糊但危险的身影,手脚冰凉。真的有人进来了!而且,他有她公寓的钥匙!是谁给他的?物业?还是……他通过某种非法手段弄到的?

男人翻找了大约十分钟,似乎一无所获。他停下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客厅那个摄像头的方向。苏晚屏住呼吸,虽然明知是回放,还是感到一阵恐惧。男人朝摄像头走了过来,脸在画面中放大,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晴,冰冷、锐利,带着一股戾气。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摄像头,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最终,他转身离开,小心地带上了门,临走前,似乎又把脚垫轻轻踢回了原位。

视频结束。苏晚浑身冷汗。对方发现了摄像头!他最后那个动作,是警告?还是只是避免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她立刻把这段视频备份到云端,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记录。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小偷,他是冲着她调查的事情来的!高城说得对,她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专业。

恐惧像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原来揭开真相的道路,不仅仅充满迷雾,更布满了致命的陷阱。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如何与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抗衡?

放弃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来。也许高城是对的,忘记过去,安于现状,才是活下去的最好方式。至少,那样是安全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她想起照片上父母温暖的笑容,想起那个拉小提琴的、眼神明亮的自己,想起那场夺走一切的大火可能并非意外……那股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饥渴感,再次压倒了恐惧。

不能放弃。如果放弃了,父母就真的死得不明不白了。如果放弃了,她余生都将在这种悬空和不安中度过。危险,恰恰证明了她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痛了某些人的神经。

她必须更小心,更聪明。公寓暂时不能回去了。她需要一个新的、安全的落脚点。林薇这里不能长待,不能把危险带给朋友。

第二天,她以要处理家里维修事宜为由,告别了林薇。她在离公司较远的一个区,用现金租了一个短租的单身公寓,条件一般,但贵在隐蔽。她不敢再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业务。

安顿下来后,她再次联系了高城。这次,她直接约他见面,地点定在一个嘈杂的购物中心快餐店。

高城准时出现,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打扮。他坐到苏晚对面,看了看她眼下的乌青,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遇到麻烦了。”

苏晚把手机推过去,上面是那段潜入视频的截图(模糊处理过的)。“昨天,有人用钥匙进了我的公寓。他在找东西。”

高城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司空见惯。“我说过,让你小心。”

“我需要赵建国的地址,越快越好。”苏晚直接提出要求,声音压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另外,有没有办法,帮我查一下,是谁撬了我的锁?或者,谁有能力复制我的钥匙?”

高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赵建国那边,有点眉目了,老城区的一个退休职工小区,具体门牌号还需要核实。至于撬锁的人……”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查起来风险很大,而且,就算查到某个具体执行的人,也未必能挖出背后的主使。反而可能让你更危险。”

“我不怕危险。”苏晚盯着他,“我需要知道对手是谁。”

高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好吧,我试试。但费用会很高。而且,苏小姐,我强烈建议你,拿到赵建国的地址后,问完你想问的,就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件事的水,比你想的要深。”

离开?苏晚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她的工作,她的生活,都在这里。而且,逃跑意味着认输,意味着放弃追查。

“我不会走的。”她摇了摇头,“至少,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会。”

高城叹了口气,没再劝:“随你。钱准备好。有消息我会联系你。”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又补充了一句,“最近尽量别用常用手机号联系我,换个不记名的卡。还有,注意你身边出现的任何陌生人。”

高城走后,苏晚一个人坐在嘈杂的快餐店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经济上的开销,人身安全的威胁,调查的艰难……每一样都沉重地压在她肩上。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几天后,高城发来一个加密信息,里面是赵建国的确切住址,在老城区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小区。关于撬锁人的调查,他没有提,苏晚也没再问,她知道这需要时间,或者,高城可能根本不想深入插手。

事不宜迟。苏晚决定第二天就去拜访赵建国。她精心准备了一下,换了一身看起来朴素温和的衣服,把文件袋里父母和自己的老照片复印了一份带上,原件则藏在了新租的公寓里。

第二天下午,阳光很好,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湿气。苏晚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楼房陈旧,墙壁斑驳,院子里有不少老人在下棋、晒太阳,充满了生活气息。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找到三号楼二单元,走上狭窄的楼梯,来到二零一门口。深吸一口气,她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谁啊?”

“您好,是赵建国赵伯伯吗?”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又无害,“我是……是苏明远和林静的女儿,有点事想请教您。”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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