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小水花。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沉得跟墨汁似的,写字楼里涌出的人流瞬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得七零八落。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心里直骂娘——早上出门明明是个大晴天,谁想到天气预报又一次精准地错过了所有正确选项。
“倒霉催的。”我嘟囔着,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跑到地铁站。虽然也就七八百米,但这雨量,跑到了估计也跟从水里捞出来没两样。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那个……要不一起走吧?”
我回头,看见行政部的林薇站在那儿,手里举着一把看起来有点小的折叠伞。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每次去接水都会经过她的工位。印象里是个挺安静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此刻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看你没带伞,我这把虽然小了点,但总比没有强。你去地铁站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啊,是是是,太感谢了!”
于是,我们俩挤进了那把明显是为单人设计的小伞下。伞下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尴尬,我的半边胳膊几乎贴着她的肩膀,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为了不让她淋着,我下意识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衬衫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你肩膀淋湿了。”她小声说。
“没事儿,我皮厚。”我咧嘴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
我们并肩走入雨中。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风一吹,冰冷的雨水就斜斜地扫过来。林薇穿着单薄的雪纺衬衫和及膝裙,一阵风裹着雨滴扑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这鬼天气,说下就下。”我没话找话。
“是啊,早上看天气APP还说只是多云呢。”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走着走着,为了避开一个水坑,她又往我这边挪了一步。这下,我们的手臂彻底贴在了一起。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微凉体温,还有……因为冷而微微起的鸡皮疙瘩。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身体僵了一下,有点想躲开,但伞外是瓢泼大雨,根本无处可逃。
“那个……没事,靠紧点吧,别淋感冒了。”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真的又往我身边靠了靠。这一次,不只是手臂,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微微倚靠在了我的胳膊上。
那一刻,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涌了上来。雨声哗啦,周围是匆忙躲雨的路人和模糊的城市灯光,世界又冷又潮湿。但在这方小小的、摇摇晃晃的伞下,因为她的靠近,却凭空生出了一团暖意。这暖意不是物理上的,我半边身子还湿漉漉地发冷呢,但它就是从我们紧挨着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稳稳地落在心口,像个暖水袋一样熨帖着。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她的头发偶尔会蹭到我的下巴,痒痒的。我们都没再说话,沉默却不像刚才那么尴尬了,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我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和她近在咫尺的、轻微的呼吸声。
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路上了。我开始走神,想起一些琐碎的事情。想起她刚来公司那天,在电梯里抱着一大摞文件手忙脚乱,是我帮她按住了开门键。想起有次中午在茶水间,她泡了一杯红糖姜茶,说是有点不舒服。还有一次,部门聚餐,她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饭,有人讲了个冷笑话,大家都没反应,就她一个人捂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原来,在不经意间,我已经注意到了她这么多细节。只是平时工作忙,也没啥交集,这些印象就像散落的珠子,从来没被串起来过。现在,在这把伞下,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暖意,这些珠子好像被一根线穿起来了,在我心里叮当作响。
“你……平时都这个点下班吗?”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差不多吧,项目不忙就准时溜。”我回过神来,“你呢?实习生不是应该轻松点吗?”
“带我的张姐让我整理一份资料,弄完就这个点了。”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认得你。你是技术部的王磊,对吧?上次公司内部技术分享,你讲的那个开源框架的应用,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有点惊讶:“你还去听了那个?那个挺枯燥的。”
“嗯,想多学点东西。”她点点头,“虽然很多没听懂,但觉得你很厉害。”
被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当面说“厉害”,我老脸一热,幸好天黑雨大看不出来。“没有没有,就是搬砖的经验之谈。”
我们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气氛自然了许多。伞下的空间似乎也不再那么拥挤了。她依然靠着我,但那感觉已经从最初的尴尬,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依赖。我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这雨能再下久一点。
可惜,地铁站口橘黄色的灯光已经在前方不远处了。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屋檐下,我们终于从伞下钻了出来。我右边的袖子几乎能拧出水,她也差不多,头发和肩膀都湿了,薄薄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先递给我几张。
“快擦擦,谢谢你,不然我肯定湿透了。”她说。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这把小伞,两个人打真是难为它了。”
我们都笑了。站在干燥的地面上,刚才伞下的那种密闭的、温暖的感觉似乎正在快速消散,被地铁站里嘈杂的人声和流动的空气取代。一阵风吹过,湿衣服贴在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看,还是着凉了吧。”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儿,回家洗个热水澡就好。”我摆摆手,“你快进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拜拜。”她朝我挥挥手,转身汇入了进站的人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奇异的暖意好像还残留在心口,但身体却因为湿冷而微微发抖。这种反差格外强烈。
我没有立刻进站,而是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冷得靠近我时的触感,她头发上的香味,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温暖。
直到又一个喷嚏把我拉回现实。我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了地铁站。车厢里人很多,空气混浊,但我好像还能闻到那缕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果然有点低烧。冲了个热水澡,泡了杯感冒冲剂,窝在沙发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公司通讯录的页面,林薇的名字和她的企业内部邮箱地址清晰可见。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
要不要发个消息,谢谢她的伞?顺便……问问她有没有淋感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觉得太刻意。重新组织语言,还是不满意。平时写代码、写技术文档思路清晰的我,此刻却为了短短一句问候纠结了半天。
最后,我心一横,还是发了出去。内容简单得要命:“林薇,我是王磊。谢谢你今天的伞。我好像有点感冒了,你没事吧?回家也喝点热水。”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心跳有点快,像个毛头小子。我去厨房倒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沙发上的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一直暗着。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
是她回的消息。
“王磊哥,我才要谢谢你呢!我没事,已经到家洗了热水澡了。你感冒严不严重?记得吃药哦。(附上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表情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填满了。那种伞下的暖意,仿佛又透过冰凉的手机屏幕,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
窗外,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的声响。但这一次,我觉得这雨声一点也不讨厌了,反而有点像……背景音乐。
我捧着手机,想了想,又回了一句:“那就好。明天公司见。”
明天,好像突然变得值得期待起来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把雨中共享的、小小的伞,和伞下那个湿了身、靠紧我、让我心生暖意的她。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办公室,手里还拎着杯滚烫的豆浆。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雨哗啦啦的声音和那把摇摇晃晃的小伞。
“磊哥,早啊!哟,这黑眼圈,昨晚偷牛去啦?”同事大刘端着咖啡杯凑过来,一脸八卦。
“偷什么牛,写代码写到半夜。”我胡乱搪塞过去,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靠窗的那个工位。
空着。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难道真感冒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机械地输入密码,眼神却总往门口飘。豆浆的热气熏在脸上,有点烫,却莫名让我想起昨天伞下那点不真实的暖意。
九点过五分,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林薇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
看起来……好像没事。我悄悄松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代码。可没过几分钟,眼角余光又忍不住扫过去。她今天好像特别安静,一直低着头整理文件,偶尔抬手揉揉太阳穴。
不会真不舒服吧?
一上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调试代码时出了几个低级错误,被自己蠢到。午饭时间,大刘勾着我脖子要去食堂,我借口说有个bug要紧急处理,让他们先去。
等办公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假装去接水,路过她的工位。
她果然没去吃饭,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边放着那个保温杯。
“没去吃饭?”我停下脚步,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她好像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弯了一下:“啊,王磊哥。不太饿,而且……头有点晕晕的。”
果然是感冒了。我心里那点侥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是不是昨天淋雨弄的?严重吗?吃药没?”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就是有点没精神,喝了点姜茶,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我看着她有点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问:“那个……要不要帮你带点吃的上来?食堂今天有小米粥,喝点热的可能舒服些。”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去。”我立刻说,心里有点雀跃,“那你等着,很快。”
我几乎是跑着去的食堂,打了份清淡的小米粥和几个小包子,又特意要了个鸡蛋。往回走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这举动是不是有点太殷勤了?同事之间互相带个饭也正常……吧?
回到办公室,我把餐盒放在她桌上:“趁热吃。”
“谢谢王磊哥,多少钱?我转你。”她拿出手机。
“哎呀,不用了,几块钱的事。”我摆摆手,“你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她没再坚持,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咀嚼声和空调的运作声。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装看代码,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那个……粥还行吗?”我没话找话。
“嗯,很好喝,暖乎乎的。”她抬起头,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些,“谢谢你,王磊哥。”
就这一声“王磊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我时不时会留意她那边的动静。看到她起身去接水,我会想水温够不够热?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小憩,我会担心空调会不会太凉?这种莫名其妙的牵挂感,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快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她的企业内部消息。
“王磊哥,今天真的谢谢你。感觉好多了^_^”
后面跟着的还是那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我看着那个笑脸符号和表情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不客气,好了就行。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周末两天,过得有点漫长。我宅在家里,打游戏都觉得没劲,看书也看不进去。手机一有动静就立刻拿起来看,但除了群消息和推送,并没有那个期待中的头像出现。
周日晚上,我盯着和她的聊天窗口,那句“明天公司见”还停留在最后。我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明天周一,感觉怎么样?彻底好了吗?” 想了想,又觉得太刻意,删掉了。算了,明天就见到了。
周一早上,我特意早到了十分钟。她还没来。我一边整理桌面,一边留意着门口。当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神采奕奕地走进来时,我感觉整个办公室都亮堂了几分。
“早啊,王磊哥!”她主动打招呼,声音清脆,脸色红润,看来是彻底恢复了。
“早。”我努力让自己的回应显得不那么激动。
一上午相安无事。到了中午,大刘又喊我去食堂。这次我没理由推脱了。我们几个技术部的糙老爷们儿围成一桌,边吃边聊最新的游戏和显卡价格。正说得热闹,我瞥见林薇和行政部几个女孩坐在不远处的桌子。
她好像感应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和我视线对上。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头,继续和同事说话。
就这一个对视,让我后半顿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喂,磊子,看啥呢?跟你说话听见没?”大刘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啊?啥?”我回过神来。
“问你那个需求文档啥时候能给我!”大刘一脸嫌弃,“魂儿被哪个小姐姐勾走了?”
“去你的,想代码呢。”我赶紧扒拉两口饭,掩饰过去。
下午,行政部的人过来分发部门团建活动的征求意见表。这次是去郊区一个温泉度假村,住一晚。来发表格的正好是林薇。
她走到我工位旁,递给我一张表格:“王磊哥,填一下哦,去不去的都勾选一下,方便统计。”
我接过表格,随口问:“你去吗?”
“我?应该去吧,听说那里环境挺好的。”她笑着说。
“哦。”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天该穿什么了。
她发完表格,又去下一个工位。我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手里的表格仿佛都带着点温度。
接下来几天,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忙得脚不沾地。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有好几次,我晚上十点多离开公司,发现她工位的灯也还亮着。
周三晚上,我又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另外两个同事。我去茶水间冲咖啡,正好碰到她在洗杯子。
“还没走?”我问道。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来也累得够呛。
“嗯,张姐要的资料明天一早就要,还得一会儿。”她打了个小哈欠,有点不好意思。
“注意休息,别太拼了。”我把冲好的咖啡递过去一杯,“提提神?”
她愣了一下,接过咖啡:“谢谢。”
我们并肩走回办公区。安静的夜晚,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我坐在工位上,喝着咖啡,能听到她那边细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竟然有点……温馨。
周五下午,终于赶完了最紧急的模块。老大发话,周末不用加班了,全体松了口气。下班铃一响,大家作鸟兽散。
我收拾好东西,走到电梯口,发现林薇也在等电梯。
“周末有什么安排?”我问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寒暄。
“终于能睡个懒觉了!”她伸了个懒腰,表情放松,“可能……约朋友逛逛街吧。你呢?”
“我?大概宅着吧,打打游戏。”我说。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让我又有点不自在。
“挺好的,放松一下。”她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说。
到了一楼,我们并肩走出大楼。外面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上次暴雨中的狼狈完全不同。
“那……周一见。”她朝我挥挥手,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地铁站。
“周一见。”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夕阳里的人流中,心里有种淡淡的期待。期待周一,期待团建,期待……能再次自然地和她说话,并肩走一段路。
周末的时光,似乎也因为这份期待,而变得不那么难熬了。我甚至开始想象,在温泉度假村,会不会有新的故事发生?比如,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在星空下,散散步,聊聊天?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但笑过之后,那份期待却更加清晰了。
团建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三周四。那几天,我发现自己有点反常。会不自觉地打开购物网站,看看有没有适合户外活动的衣服,甚至鬼使神差地往购物车里加了一瓶据说味道很清新的男士沐浴露。大刘看我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两声:“磊子,不对劲啊,买新衣服?以前团建你不都是那两件冲锋衣轮着穿吗?”
“穿腻了,换换不行啊?”我赶紧锁屏,有点心虚。
“行,当然行。”大刘挤眉弄眼,“是不是有目标了?行政部新来的那个小林妹妹?我看你最近老往那边瞅。”
“滚蛋,别瞎说,影响人家姑娘名声。”我踹了他椅子一脚,心里却咚咚直跳。这么明显吗?
出发那天,天气格外给面子,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公司包了一辆大巴车。我上车不算早,车上已经坐了大半。目光扫过,很快在车厢中后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林薇,她旁边坐着行政部另一个女孩。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活泼。
她旁边的座位空着。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是巧合,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走过去,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这儿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弯了起来:“没有,王磊哥,你坐吧。”
我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上次不一样的果香味,像是橙子或者柚子,清新又好闻。行政部那个女孩冲她眨眨眼,笑嘻嘻地跑到前面去找别人坐了。
车子发动,驶出市区。导游在前面拿着话筒介绍行程和注意事项,车厢里闹哄哄的。我和林薇一开始都没怎么说话,各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还是她先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我们俩听到:“王磊哥,你玩过那个度假村的卡丁车吗?听说挺刺激的。”
“没呢,上次来这边团建还是三年前,那时候还没这项目。”我转过头看她,“你想玩?”
“有点想,又有点怕。”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胆子小。”
“没事,那种卡丁车速度可控,而且有安全带,很安全的。想玩的话……我带你?”话说出口,我才觉得有点莽撞。
她却很爽快地点头:“好啊!那说定了!”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的心情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起来。
路程有点长,两个多小时。聊了一会儿天,她有点犯困,脑袋靠着窗户,一点一点的。车子拐弯时,她的头不小心滑下来,轻轻碰到了我的肩膀上。她立刻惊醒了,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真累了,又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伞下情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真的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这一次,不是雨中被迫的靠近,而是带着些许信任的依赖。
我能感觉到她头部的重量,还有发丝蹭在我颈窝的微痒。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我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左肩那一小片温暖的触感上。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我们,这种感觉,比雨中的相依,更多了几分踏实和宁静。
我偷偷低头,能看到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睡得很安稳。那一刻,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车子稍微颠簸了一下,她醒了。揉着眼睛坐直身体,脸有点红:“我睡了多久?是不是压麻你了?”
“没多久,一点不麻。”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假装轻松,“快到了,精神精神。”
度假村确实环境不错,背靠青山,面朝一片人工湖。分配房间的时候,我和大刘还有另一个同事分到了一间。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晚上六点集合吃饭。
大刘嚷嚷着要去打台球,问我去不去。我借口说想先去湖边逛逛,呼吸下新鲜空气,溜了出来。其实,我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
果然,在湖边栈道上,看到了林薇和几个行政部的女孩在拍照。秋日的湖水碧蓝,岸边的芦苇泛着金黄,她们的笑声传得很远。我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
“王磊哥,帮我们拍个合照吧!”一个女孩看到我,热情地把手机塞给我。
我接过手机,透过镜头看着她们。林薇站在中间,比着可爱的剪刀手,笑容灿烂。我连拍了好几张,确保抓拍到了她最自然的笑容。
拍完照,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照片。林薇走到我身边,小声说:“拍得真好,谢谢。”
“是你……你们表情好。”我笑了笑,“接下来去哪?”
“她们想去玩射箭,我……有点想去试试卡丁车。”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走,现在就去。”我立刻说。
卡丁车场地人不多。我们戴好头盔,坐进车里。我选了一辆双人车,她坐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我倾过身去帮她检查了一下是否牢固,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坐稳了?”我问。
“嗯!”她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既紧张又兴奋。
我启动车子,一开始开得很慢,让她适应。绕了一圈后,才稍微加快了速度。风在耳边呼啸,她一开始还小声惊呼,后来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欢呼:“哇!好快!王磊哥再快一点!”
我笑着加大了油门,在弯道时一个漂亮的漂移,溅起些许尘土。她开心地笑起来,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阳光下,她的马尾飞扬,眼睛亮得惊人。
几圈下来,我们意犹未尽地离开场地。她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地跟我说:“太好玩了!原来我也可以开这么快!”
“是你适应能力强。”我看着她的笑脸,觉得比这秋日阳光还暖。
下午我们还去玩了射箭,我手把手教她怎么拉弓瞄准,她学得很认真,虽然十箭有八箭脱靶,但还是乐此不疲。我们像两个逃课的学生,把团建安排的其他集体活动抛在脑后,自顾自地玩了一下午。
晚上是自助烧烤和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做游戏。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热烈。轮到林薇唱歌时,她有点害羞,唱了一首轻柔的民谣,声音不大,但很干净,像山间的清泉。我坐在人群里,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和满足。
游戏环节,有个默契大考验,需要一男一女搭档。不知道是不是起哄,我和林薇被推了出去。问题都很简单,比如“对方最喜欢的颜色”、“对方早餐常吃什么”。令我惊讶的是,关于我的那几个问题,她居然都答对了。蓝色。豆浆油条或者面包。而我,也凭着她工位上的摆设和偶尔的闲聊,猜对了她的。喜欢淡黄色。早餐通常是一个饭团加酸奶。
我们赢得了游戏,奖品是一对丑萌丑萌的钥匙扣。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我,笑着说:“合作愉快,王磊哥!”
篝火晚会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我和大刘他们聊了会儿天,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里,有她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王磊哥,睡了吗?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_^”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猫表情包,嘴角忍不住上扬。回了一句:“还没。我也很开心。早点休息,明天好像还有徒步。”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我听着大刘震天响的鼾声,心里却异常安静。今天的每一幕,卡丁车上的风声,篝火旁她的歌声,还有那个丑萌的钥匙扣,都在脑海里清晰回放。
这一次的靠近,不是在暴雨中被迫的取暖,而是在阳光下,自然而然的靠近。那种暖意,不再是转瞬即逝的错觉,而是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心底,正在生根发芽。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