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阳光把泳池水面照得波光粼粼。我最好的闺蜜林晓晓穿着亮黄色比基尼,正被另外三个姑娘按在充气火烈鸟上挠痒痒,笑声在水面上荡开。今天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我们这群从大学就混在一起的姐妹淘,租了栋带私人泳池的别墅给她庆生。
“救命啊!这群疯女人要谋杀寿星!”晓晓边笑边扑腾,水花溅了我一脸。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了眼岸边圆桌上那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六寸大小,铺满巧克力脆珠,侧面的奶油抹得一丝不苟。等会儿它就要遭殃了。这是我们姐妹间的传统:谁过生日,谁就得被蛋糕糊一脸。晓晓去年用草莓蛋糕报复我时那股狠劲,我至今记忆犹新。
“差不多得了啊,”我朝那帮闹腾的姑娘喊,“再闹蛋糕要化了!”
依依最先松开手。她是我们中间最讲究的,连泳衣都是低调的墨绿色连体款,生怕晒出比基尼印。小悦和米粒却变本加厉,一左一右把晓晓往水里拽。扑通一声,寿星成了落汤鸡,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上,像个委屈的小孩。
“你们等着,”晓晓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待会儿蛋糕大战有你们好看的。”
这话让所有人眼睛一亮。我们五个人从大学开始就成了死党,毕业后虽然各忙各的,但谁过生日必定聚在一起。晓晓是幼儿园老师,整天被孩子们缠着;依依在广告公司做策划,说话都带着PPT的逻辑;小悦刚考上研究生,米粒则开了家花店。平时人模人样,聚在一起就原形毕露。
我把蛋糕端到泳池边时,她们已经自动围成半圆,像等待投食的锦鲤。阳光透过巧克力淋面,闪着诱人的光泽。
“许愿许愿!”小悦拍着水花催促。
晓晓闭上眼睛,睫毛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认真许愿的样子让我想起大四那年,我们挤在宿舍里给她过生日,用违章电器煮火锅,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那时许的愿大概都和找工作有关,现在呢?二十五岁,好像站在人生的分水岭上。
“呼——”她一口气吹灭蜡烛,“愿望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话音未落,米粒已经伸手挖了一坨奶油:“那就不说了,直接开始吧!”
按照传统,寿星有权第一个动手。晓晓抹了抹手指上的巧克力,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我早有预感,毕竟去年是我把她按在蛋糕里的。
“薇薇,对不住啦!”她笑着扑过来。
我赶紧往后躲,却忘了自己站在泳池边缘。失去平衡的瞬间,我下意识抓住晓晓的手腕,结果两人一起栽进水里。扑腾着站起来时,我发现我们俩的头发上都沾满了融化的奶油和巧克力,像两个失败的甜点师的作品。
“你完了林晓晓!”我抹开糊住眼睛的奶油,开始反击。
泳池瞬间变成战场。那块精致的蛋糕被我们徒手瓜分,变成最原始的武器。依依试图保持优雅,只用手指蘸着奶油点别人,但很快就被小悦从后面偷袭,一大块巧克力蛋糕扣在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上。
“我的头发!”依依惨叫,“刚做的护理啊!”
“护理什么,这样更香!”米粒又补了一刀。
阳光下的混战持续了半小时。我们五个成年女性,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打闹,泳池水面上漂着彩色巧克力豆和融化的奶油。晓晓的黄色比基尼变成了斑点款,我的白色防晒衫彻底报废,依依的连体泳衣缝隙里都塞满了蛋糕屑。
精疲力尽后,我们瘫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像五条搁浅的鱼。身上的蛋糕开始发黏,在阳光下结成糖壳。
“去冲个澡吧,”我提议,“再这样下去要招蚂蚁了。”
浴室里挤不下五个人,我们决定轮流洗。晓晓和依依先去了,我和小悦、米粒留在泳池边清理残局。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水面染成金色。
“晓晓最近是不是有事?”米粒突然问,“她刚才许愿时表情特别认真。”
小悦一边拧着头发里的水一边说:“她男朋友好像想辞职创业,两人为这事吵过几次。”
我愣了一下。上周半夜晓晓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但只说睡不着,没提具体原因。作为闺蜜,我竟然没察觉她的不对劲。
等我们都洗完澡,换上干爽的T恤短裤,晓晓还坐在泳池边,脚泡在水里轻轻划动。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湿漉漉的短发翘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我拿了罐冰可乐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
“刚才许了什么愿?”我问。
她拉开易拉罐,气泡声嘶嘶作响:“希望一切顺利。”
“包括和男朋友的事?”
晓晓转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米粒这个大嘴巴。”
“她是关心你。”我碰碰她的肩膀,“怎么不跟我说?”
泳池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一大杯芬达。晓晓的脚划开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想和朋友合伙开健身房,要投我们准备买房的首付。”她轻声说,“我觉得太冒险,而且他辞掉工作的话,未来几年压力都会很大。”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灌了口可乐,“二十五岁,好像突然就要做所有重大决定。买房、结婚、生孩子……每一步都怕走错。”
我想起刚才蛋糕大战时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明白那可能是短暂的逃避。成年人的快乐好像总是掺杂着别的情绪,像泳池里的蛋糕——甜是甜,但会融化,会弄脏水,需要事后清理。
“记得大四你过生日吗?”我说,“我们躲在宿舍吃火锅,你许愿说要找到月薪五千的工作就知足了。”
晓晓笑了:“那时候觉得月薪五千是天文数字。”
“现在呢?幼儿园老师当得不是挺开心的?”
“是开心,但看着别人升职加薪,总会怀疑自己的选择。”她叹了口气,“特别是他嫌我安于现状。”
夕阳快要沉到别墅屋顶后面了。另外三个姑娘在屋里准备晚餐,隐约传来切菜声和笑声。
“晓晓,”我看着水面,“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开始蛋糕大战的传统吗?”
大二那年,我们给当时宿舍的老大王琳过生日。蛋糕很小,五个人分都不够。不知谁先开始抹奶油,最后每个人都脏兮兮的,却笑得比吃蛋糕还开心。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我们的传统——不是因为爱吃蛋糕,而是喜欢那种可以放肆胡闹的亲密。
“我觉得,”我继续说,“生活就像那个蛋糕。我们总想完美地切分,摆盘,拍照留念。但有时候,把它弄得一团糟反而更开心。”
晓晓没说话,脚还在水里划着。
“买房、工作、结婚……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我碰碰她的肩膀,“无论你怎么选,我们这些疯女人都会在。就像今天,你一脸蛋糕的样子丑死了,但我们还是爱你。”
她终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刚才被蛋糕糊脸的样子更丑。”
“彼此彼此。”
晚餐是叫的外卖和小悦做的沙拉。我们围坐在别墅的露台上,远处城市灯火初上。晓晓看起来轻松多了,甚至主动说起和男朋友的矛盾。
“我可能太焦虑了,”她叉了块水果,“总想把所有事都规划好。”
“规划什么呀,”米粒说,“我开花店前谁都说不靠谱,现在不是挺好?”
“就是,”依依附和,“我昨天还被客户折磨得想辞职呢。”
小悦举起果汁杯:“来,为晓晓生日快乐,也为我们乱七八糟但精彩的生活干杯!”
玻璃杯碰撞出声响,像大学时我们在食堂用汤勺敲饭盒那样清脆。夜空中有星星探出头,泳池边的灯自动亮起,照着一池微浑的水——那是我们胡闹的证据。
晓晓突然站起来:“等我一下。”
她跑进屋,出来时拿着那个装蛋糕的纸盒。我们以为她要把剩下的蛋糕解决掉,结果她打开盒子,里面竟然还有一小块完好的蛋糕——大约是战乱时幸存下来的。
“差点忘了正经流程,”她切下五小块,“来,好好尝尝我男朋友选的蛋糕。虽然他这人有时候不靠谱,但挑甜品眼光不错。”
这次我们像成年人一样用盘子接过蛋糕,用叉子小心地吃。巧克力浓郁,奶油轻盈,蛋糕胚湿润——确实很好吃。
“所以,”我问晓晓,“打算怎么办?”
她舔掉叉子上的奶油,眨眨眼:“先吃完这块蛋糕。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露台的灯光吸引了几只飞蛾,在周围盘旋。泳池泛着微光,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夏夜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氯水、烧烤和茉莉花的味道。
我看着这四个姑娘:晓晓在讲幼儿园孩子的趣事,依依在纠正细节,米粒笑得前仰后合,小悦偷偷把不吃的青椒放到别人盘子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沐浴后的红润,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T恤下是比基尼的轮廓。
这就是我们的二十五岁。有焦虑,有迷茫,有争吵,但也有泳池、蛋糕和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人。生活不会像社交媒体上那么完美,但真实得让人安心。
“下次谁过生日,”米粒提议,“我们租个带温泉的别墅怎么样?”
“冬天泡温泉!我要带清酒!”小悦举手。
“能不能优雅地过个生日?”依依哀叹,“我的头发刚恢复正常。”
晓晓和我相视一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管他什么优雅,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热热闹闹、有点狼狈但充满欢笑的生日。
夜深了,泳池平静得像一面深蓝色的镜子,倒映着星空和露台的灯火。偶尔有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轻轻晃动着那些光点。明天我们就要回到各自的生活,面对工作、感情和无数需要做出的选择。但此刻,在这个夏夜,我们只是五个吃过蛋糕、打过水仗、彼此陪伴的闺蜜。
而生活,就像泳池里融化的巧克力,虽然搅浑了一池清水,却让这个夏天变得格外甜蜜。
夜深了,露台上的灯串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我们五个瘫在藤编沙发里,肚子被外卖和蛋糕撑得圆滚滚的。泳池里的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落下的茉莉花瓣在水面打着旋。
“我要是现在跳进泳池,”小悦摸着肚子说,”一定会像块石头直接沉底。”
米粒嗤笑:”得了吧,你刚才吃第二块蛋糕的时候可没想着会沉底。”
晓晓忽然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记不记得大二那年,我们在王琳生日时第一次玩蛋糕大战?”
“怎么不记得!”依依翻了个白眼,”我那件新买的衬衫永远留下了奶油的印记。”
“但王琳那天笑得最开心,”晓晓说,”她后来告诉我们,那是她大学四年最难忘的生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王琳是我们大学时的宿舍长,毕业后去了国外,渐渐和我们断了联系。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曾经亲密无间的人,不知不觉就走散了。
“我上周居然在超市碰到王琳了。”晓晓轻声说。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她回国了?怎么不联系我们?”米粒连珠炮似的问。
晓晓摇摇头:”她带着两个孩子,看起来挺累的。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她说老公在国外工作,她回来探亲。”
露台上的气氛忽然有些沉重。我想起大四那年,王琳是我们中间最先找到工作的,请我们吃了顿人均两百的自助餐。那时候我们窝在宿舍里,畅想十年后的自己,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她说很羡慕我们还能经常聚会。”晓晓的声音有点哑,”她看起来…过得并不开心。”
小悦忽然站起来:”等等,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跑进屋里,出来时抱着一个铁盒子,上面贴着”大学记忆”的标签。盒子打开,里面是我们大学时的照片:在教学楼顶自拍,在食堂抢鸡腿,在图书馆熬夜复习。最上面一张是王琳生日时拍的,我们六个人脸上都糊着蛋糕,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翻这个盒子。”小悦说,”看着这些照片,就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米粒拿起一张照片:”天啊,薇薇你这刘海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我捂脸,”那时候觉得自己可时髦了。”
笑声重新在露台上响起。晓晓却一直盯着那张六人合影,眼神有些飘忽。
“我可能知道明天该怎么和男朋友谈了。”她突然说。
我们都安静下来,等她继续。
“就像王琳,当年我们都觉得她嫁得好,出国风光。但现在看来,她可能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和朋友圈。”晓晓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这样。我要和他好好谈谈,找到两个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依依点点头:”确实,感情是互相妥协,但不是单方面牺牲。”
“而且,”晓晓笑起来,”就算最后真的谈崩了,我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肯定会收留我的,对吧?”
“想得美,”米粒假装严肃,”最多让你在我的花店打地铺。”
夜更深了,城市远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泳池边的自动清洁机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只勤劳的小虫子在水里游来游去。
“要不要再来一轮游泳?”小悦提议,”消化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会沉底吗?”我吐槽。
但她已经脱掉T恤,穿着比基尼扑通跳进水里。水花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米粒跟着跳下去,然后是依依。最后只剩下我和晓晓还坐在露台上。
“你知道吗,”晓晓说,”刚才许愿的时候,我其实许了三个愿望。”
“不是说愿望不能说出来吗?”
“第一个是希望感情顺利,第二个是工作顺心。”她停顿了一下,”第三个是希望我们五个十年后还能这样一起过生日。”
我看着她被月光柔和了的侧脸,突然想起大学时我们躺在操场上数星星,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觉得十年很远,现在才发现,十年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走吧,”我站起来,”再不下水,她们要把我们的拖鞋藏起来了。”
泳池里的三个人已经玩起了水中捉迷藏。夜晚的水温比白天凉一些,但很舒服。我潜入水底,睁开眼睛,看到池底的灯把水照成蓝绿色,像在另一个世界。
浮出水面时,晓晓正在被其他三人围攻。她们默契地把她抬起来,作势要扔进深水区。晓晓的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惊飞了院墙外树上栖息的鸟儿。
“叛徒!”她朝我喊,”快来救我!”
我游过去,假装要加入”敌方”,却在最后一刻反水,和小悦撞在一起。水花四溅中,我们笑作一团。这一刻,什么工作压力、感情烦恼都被抛到脑后,我们又变回了大学时那些无忧无虑的姑娘。
玩累了,我们爬上泳池边,并排躺在铺着浴巾的水泥地上。夜空中的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看,北斗七星。”依依指着天空。
“哪儿呢?”小悦眯着眼睛,”我怎么只看到飞机。”
“就你那视力,连男朋友都能认错。”米粒吐槽。
晓晓忽然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我问。
“就是觉得,”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真好。”
是啊,真好。虽然明天还要面对现实,但至少今夜我们有星星、有泳池、有彼此。成年人的友谊大概就是这样——不是天天黏在一起,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总有人愿意陪你疯一场。
远处传来钟声,已经午夜了。
“寿星,生日过去了。”我碰碰晓晓的手肘。
她翻过身,面朝我们:”谢谢你们,这是我过得最棒的生日。”
“别这么肉麻,”米粒假装起鸡皮疙瘩,”明年还要更劲爆才行。”
“不如我们去海边?”小悦提议,”租个民宿,可以烧烤。”
“我要带冲浪板!”
“我负责准备防晒霜,SPF100的那种。”
大家七嘴八舌地计划起明年的生日,仿佛那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晓晓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臂,朝我眨眨眼。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她许的第三个愿望,希望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
夜深露重,我们收拾好东西回到别墅里。空调开得足,大家都挤在客厅的沙发上,裹着毯子看无聊的综艺节目。晓晓靠在我肩膀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她迷迷糊糊地说。
“知道。”我拍拍她的头,”睡吧。”
电视的光在房间里明明灭灭,另外三个人也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屋外,泳池的清洁机还在工作,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我轻轻拿起手机,拍下大家睡着的模样:晓晓靠在我肩上,米粒蜷在沙发角落,依依和小悦头靠着头。这张照片大概永远不会被发到社交媒体上,但会是我们记忆中最真实的一页。
明天,晓晓要和男朋友谈未来,依依要回去改方案,米粒的花店有新订单,小悦要准备开学,我也有一堆工作要处理。但此刻,在这个夏夜将尽的时刻,我们都只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生活就像今晚的泳池,有时平静,有时喧闹,有时被蛋糕搅得一团糟。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就算水再浑,也能笑着游过去。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先醒来的是依依,她总是我们中最规律的那个。我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垫轻了一下,眯眼看见她正轻手轻脚地收拾昨晚的狼藉——外卖盒子、空饮料罐、还有泳池边带进来的湿毛巾。
晓晓还靠在我肩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她的短发翘得乱七八糟,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大概在做美梦。另外两个在沙发另一端蜷成团,米粒的脚搭在小悦腿上,小悦的手还抓着遥控器。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依依在烧水。咖啡机的嗡嗡声像早晨的闹钟,让大家都动了动。
“几点了?”晓晓含糊地问,眼睛还闭着。
“刚七点。”我轻声说,”再睡会儿。”
但她已经醒了,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晨光中,她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了些,提醒着我她最近确实没睡好。
“今天要和他见面。”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需要我陪你吗?”
她摇摇头,笑了:”又不是去打架。”
厨房飘来咖啡香,依依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五杯刚冲好的咖啡。这场景让我想起大学时,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给全宿舍打热水。
“各位公主,起床服务。”依依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米粒先被咖啡香勾醒,像嗅到食物的小动物一样坐起来。小悦则把脸埋进靠垫里呻吟:”为什么要天亮…”
晓晓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依依你还是这么贤惠。”
“没办法,养了一群巨婴。”依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小口喝着黑咖啡。
晨光越来越亮,别墅外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我们挤在沙发里喝咖啡,像无数个大学周末的早晨。只是那时我们讨论的是去哪玩,现在聊的是各自今天的安排。
“我十点要去花店,今天有个婚礼用花要准备。”米粒说。
“我下午回公司,那个该死的方案第三稿deadline是明天。”依依叹气。
小悦终于从靠垫里抬起头:”我要去图书馆抢位子,新学期要开始了。”
晓晓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泳池在晨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水面上还漂着几片昨晚落下的茉莉花瓣。
“我约了他九点,在星巴克。”她终于说。
“需要场外支援就发信号。”米粒做出打电话的手势,”我假装有急事叫你走。”
晓晓笑了:”不用,我能搞定。”
但我知道她紧张——她无意识地把咖啡杯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
八点半,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泳池边的狼藉已经被依依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水渍证明昨晚的狂欢。我们冲澡换衣服,把比基尼塞进行李箱,重新变回社会人的模样。
看着晓晓穿上那条她面试时穿的连衣裙,我突然有些感慨。昨晚那个在泳池里疯闹的姑娘,现在要去做成年人的谈判了。
“怎么样?”她转过身问我,”看起来够严肃吗?”
“非常专业。”我帮她理了理领子,”但记得做自己。”
九点整,我们在别墅门口道别。依依要先回公司取资料,米粒直接去花店,小悦坐地铁去学校。我和晓晓同路一段。
早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上班族匆匆赶路,早餐摊冒着热气。晓晓一直没说话,直到地铁站口。
“我走了。”她深吸一口气。
“加油。”我抱了抱她,”无论如何,晚上给我电话。”
她点点头,汇入人流中。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大四毕业时,她也是这么走向第一个工作的面试现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长大是件很酷的事,现在才知道,酷的背后是无数个需要硬着头皮上的时刻。
我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手机开始不断震动——工作群已经活跃起来,未读消息积累了二十多条。成年人的周末结束了。
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手机震了一下,是米粒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昨晚我们躺在泳池边看星星的背影。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到每个人放松的轮廓。
“已经开始想念各位美女了。”米粒配文。
依依回了个哭泣的表情:”我在公司加班了。”
小悦发来图书馆人满为患的照片:”对比太残忍。”
晓晓没有回复,她应该已经在星巴克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地铁到站。
一整天的工作像按了快进键。会议、邮件、修改方案,中间只匆忙啃了个三明治。但每次手机亮起,我都会第一时间去看——晓晓还没消息。
下午四点,我终于忍不住发了条信息:”怎么样?”
已读标记出现了,但过了十分钟才回复:”见面聊?老地方?”
老地方是大学时我们常去的一家奶茶店,离学校不远。毕业后虽然各奔东西,但每次聚会都会约在那里。
下班高峰期,地铁比早晨还挤。我到奶茶店时,晓晓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珍珠奶茶——我的那杯加了双份珍珠,她记得。
“所以?”我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她吸了一大口奶茶,才开口:”谈崩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挺好的。”她忽然笑起来,”真的。”
原来晓晓的男朋友坚持要辞职创业,甚至已经签了合伙协议。他说如果晓晓不支持,说明两人价值观不同。
“他说我太安于现状,没有拼搏精神。”晓晓转着奶茶杯,”但我告诉他,我的价值不需要用他的标准衡量。”
“然后呢?”
“然后我说,既然价值观不同,那就算了吧。”她语气平静,”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夕阳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我忽然发现,她看起来比昨天轻松多了。
“其实昨晚我就想通了。”晓晓说,”就像王琳,为了别人眼中的’完美生活’牺牲太多。我不想这样。”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是昨晚我们五个在泳池边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这才是我的生活。”她说,”有你们,有工作,有自己。不需要别人来定义成不成功。”
我们安静地喝了一会儿奶茶,窗外是下班匆匆的人群。大学生们挤在柜台前点单,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接下来什么打算?”我问。
“先好好工作,幼儿园下周要开学了。”她眼睛亮起来,”然后可能报个烘焙班,我一直想学做蛋糕。”
“下次生日就可以吃你做的蛋糕了。”
“保证比昨天的好吃。”
夜幕降临,我们走出奶茶店。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其实,”晓晓突然说,”今天从星巴克出来,我去了趟商场。”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个小蛋糕的形状。
“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她笑着说,”纪念我的二十五岁。”
我帮她戴上项链。银色的小蛋糕在夜色中闪着微光。
回程的地铁上,晓晓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和昨晚一样,但这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米粒在群里问今晚要不要视频聊天。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失去,有获得,有混乱的泳池派对,也有清晨的咖啡。重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人愿意陪你疯,也陪你面对现实。
地铁到站时,晓晓醒了。我们走出站口,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们都在。”
夜空中有飞机飞过,像一颗移动的星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此刻,我们只是两个刚喝完奶茶的闺蜜,走在回家的路上。而那条小蛋糕项链,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在说:生活虽然不完美,但依然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