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溪边撩裙美女,白皙大腿戏水的闪光瞬间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蜿蜒的土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我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链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正沿着山脚往村里赶。刚下过一场雷阵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山峦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中。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我抹了把额头的汗,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要不是为了给奶奶送药,我才不会选这么个大热天出门。

就在我奋力蹬上一个斜坡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流水声飘进耳朵。顺着声音望去,我瞥见了一条隐藏在林间的小溪——那是村里孩子们夏天最爱去的地方,我们管它叫月亮溪,因为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形状像个月牙。

而就在那月牙尖上,一个身影让我的自行车猛地刹住了。

是个姑娘。背对着我,站在及膝的溪水里。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撩起来,在腰间随意地打了个结,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阳光恰好穿过一丛竹叶的缝隙,像舞台追光一样打在她身上,那双浸在清澈溪水里的腿,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水珠滚落时都闪着碎钻般的光。

我愣住了,扶着自行车,一时忘了呼吸。山风吹过,带来她轻快的哼唱声,调子很陌生,却很好听。

她弯下腰,用手掌舀起水,顽皮地泼向自己的小腿。水花四溅,那些晶莹的水珠有的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滑落,有的则在阳光下焕发出短暂的、彩虹似的光芒。她似乎被溪水的清凉逗乐了,发出了一声极轻快的笑声,肩膀微微耸动。有一刻,她侧过脸来,阳光照亮了她小巧的鼻尖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全貌,只觉得那轮廓好看得让人心慌。

我像个偷窥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画面太美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油画般的质感。我甚至能看清她小腿上细微的金色汗毛,在光线下变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她可能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突然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看清了她的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像山涧里的黑曜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讶异。我们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她脸上掠过一丝红晕,迅速把撩起的裙摆放了下来,溪水立刻浸湿了裙裾,变成深黄色。

“对……对不起!”我慌忙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路过……我这就走!” 我手忙脚乱地想推着自行车掉头,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样子狼狈不堪。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尖叫或者露出恼怒的表情。她只是微微蹙着眉,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几秒钟后,她反而轻轻笑了,声音像溪水敲击鹅卵石:“喂,你慌什么?这路又不是我家的。”

我僵在原地,脸烧得厉害。“我……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踩着水,慢慢走向岸边,动作很从容,“看你那傻样。你是这附近村里的?”

“嗯,李家坳的。”我老实地回答,心跳还没平复。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身边放着一个画板和一个帆布包,上面沾了些颜料渍。

“哦。”她点点头,走到岸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伸出那双还滴着水珠的脚,阳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她拿起一块毛巾擦着脚,“我是来写生的。美院的学生,放暑假了,来这边采风。听说这条溪很漂亮。”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但眼睛还是不太敢直视她。“是,月亮溪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地方。”

“月亮溪?名字真好听。”她歪着头看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你叫什么?”

“李青松。松树的松。”

“我叫苏晚晴。傍晚的晚,晴天的晴。”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然后指了指画板,“你看,我画的就是这里。”

我这才壮着胆子走近几步。画板上是一幅水彩素描,已经完成了大半。画的就是月亮溪的弯道,绿树,溪石,光影处理得极好,溪水仿佛真的在流动。但画里并没有她自己的身影。

“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我们村里可没见过画得这么像、这么活的画。

“还差得远呢。”苏晚晴笑了笑,开始穿袜子鞋子,“刚才想感受一下溪水,没想到被你撞见了。”她说着,抬眼瞥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我的脸又有点发烧,赶紧转移话题:“你……你一个人在这山里,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她系好鞋带,站起身,个子差不多到我肩膀,“山里空气好,人也少,安静,最适合画画了。比城里舒服多了。”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我反正也不急着赶路了,就帮她把画具收拾好。她问我村里有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我说我家老屋就我奶奶一个人住,有空房间,要是她不嫌弃,可以跟我回去问问奶奶。

她想了想,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总比住镇上招待所方便,还能多看看村里的样子。”

回村的路上,我推着自行车,她走在旁边。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给我讲美院的事,讲城里画展的热闹;我给她指路边的野花野草,告诉她哪些果子能吃,哪片林子夏天有蘑菇捡。她对我说的这些乡土知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问东问西,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是个热心肠,见苏晚晴长得俊俏又有礼貌,立刻就把朝南的那间空房收拾了出来,还念叨着“城里姑娘来我们这山坳坳里,可别委屈了”。苏晚晴嘴甜,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很快就哄得奶奶眉开眼笑。

从那天起,苏晚晴就在我们村住了下来。白天,她背着画夹满山遍野地跑,寻找她想要的风景。我因为放农忙假,就成了她的“免费向导”。我带她去看了后山的瀑布,去了长满青苔的古桥,去了能俯瞰整个村庄的山顶。她画画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看,或者去附近给她摘点野果解渴。

她画画时非常投入,抿着嘴,眼神专注,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但画累了休息时,她又会变回那个活泼的姑娘,会脱了鞋袜把脚泡在冰凉的溪水里,会大声唱歌,会问我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有一次,还是在月亮溪,她画完一幅夕阳下的溪景,心情很好,又像我们初次见面那样,把裙摆撩起来走到溪水中央。不过这次,她不再是背对着我,而是面对着我,笑着撩起水花向我泼来。

“李青松,发什么呆呢!下来啊,水可凉快了!”

阳光下,她笑得毫无顾忌,溅起的水珠闪着金光,那双白皙的腿在清澈的水波里晃动。那个画面,比第一次瞥见时,更深刻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仓皇的偷窥者,而是能光明正大地、带着一种懵懂悸动的心情,看着她。

我知道,这个夏天,因为溪边那个闪光瞬间带来的不速之客,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山里来的毛头小子,和城里来的女学生,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溪流,在这个叫月亮湾的地方,意外地交汇了。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溪水潺潺,带着夏日的秘密,流向未知的远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山涧的溪水,看似平静,却在不经意间流走了许多。苏晚晴在我家老屋住得越来越自在,她甚至学会了用灶台生火,虽然第一次弄得满屋子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奶奶和我闻讯赶去,看她那张成了花猫的脸,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也不恼,跟着我们傻笑,那笑声清脆得能撞碎夏日的闷热。

她渐渐成了村里的一道新奇风景。孩子们最喜欢围着她,看她用神奇的画笔在纸上变出他们熟悉的田野、老牛和自家的屋顶。她会给孩子们发水果糖,那是她从城里带来的稀罕物。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起初还对这个穿着裙子、露着白皙胳膊小腿的城里姑娘指指点点,但见她见人就笑,嘴巴又甜,还主动给几个念书的孩子辅导功课,便也渐渐接纳了她,有时做了新鲜的糕饼,还会让自家孩子送一份过来。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最多。除了当向导,我还成了她的“模特”。她让我坐在田埂上,坐在老槐树下,甚至让我牵着家里那头老水牛,摆出各种姿势。我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放松点,青松哥,自然一点就好。”她总是这样对我说,眼睛弯成月牙。

“你画你的,别老盯着我看。”我被她看得耳根发烫,目光躲闪着,望向远处的山峦。

“不看你怎么画呀?”她理直气壮地说,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着颜色,“你侧脸的轮廓很好看,有山民的那种硬朗劲儿。”

我的心跳就漏了一拍。硬朗劲儿?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我偷偷瞄她,她正专注地勾勒,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那一刻,我觉得就这么一直坐着,当她的模特,好像也不错。

我们最常去的还是月亮溪。那里仿佛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溪水清凉,竹林幽静,她在这里画下了无数张素描和水彩。有时画累了,她还是会脱下鞋袜,把脚浸在溪水里,哼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城里歌谣。而我,则习惯了坐在她身旁的大石头上,有时看书,有时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她。

关系发生微妙变化,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们困在了溪边的一个小山洞里。山洞很窄,我们几乎是肩并肩挤在一起,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好闻的香气。洞外电闪雷鸣,大雨如注,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她似乎有点冷,抱着胳膊,轻轻打了个哆嗦。我犹豫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旧外套,递给她。“披上吧,别着凉了。”

她愣了一下,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小声说了句:“谢谢。”

山洞里光线昏暗,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异样。我们都不说话了,只听见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我感觉到她的胳膊偶尔会碰到我的,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

“青松哥,”她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觉得……城里好,还是这里好?”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没去过城里,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们这儿挺好的,山好水好,安静。”

“是啊,安静。”她喃喃道,“城里太吵了,人和车都很多,有时候让人觉得透不过气。还是这里舒服,心里踏实。”

“那你……暑假结束就要回去了吧?”我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声音有些发紧。

她沉默了片刻,雨声显得格外清晰。“嗯,九月开学就要回去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了下去。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我们走出山洞,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芬芳。她忽然快走几步,跑到溪边,指着彩虹兴奋地喊:“青松哥,快看!彩虹!”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那道彩虹横跨在溪流之上,色彩瑰丽。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比彩虹还好看。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一刻,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我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这个夏天因为她的到来,变得多么不同。但话到嘴边,却笨拙地堵住了,只化作一句:“嗯,真好看。”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羞涩和了然。她转过身,面向溪流,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会记住这里的,记住月亮溪,记住……这个夏天的。”

自那天以后,我们之间仿佛多了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却谁也没有去捅破。相处时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心照不宣的沉默。她画画时,我看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她偶尔会在我帮忙干活时,递过来一碗晾凉的水,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两人都会飞快地缩回手,脸上飞起红霞。

奶奶人老成精,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有时会看着我们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念叨着:“年轻真好啊。”

离暑假结束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弥漫起离别的味道。苏晚晴的话变少了,常常对着画好的画发呆。她开始收拾行装,那本厚厚的素描本快要画满了。我知道,她离开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

终于,在她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把我叫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月色很好,清辉遍地,像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银纱。蝉鸣声此起彼伏。

“青松哥,”她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长方形东西,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幅装裱好的画。画上正是月亮溪,夕阳西下,溪水泛着金色的波光,一个少年的背影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望着远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

“画得不好,你别嫌弃。”她轻声说,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白皙。

“很好看……谢谢你,晚晴。”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心里翻江倒海。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溪边软木刻成的小挂坠,形状是一弯月亮,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月亮溪”三个字。“这个……是我自己刻的,送给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念想。”

她接过小木月亮,握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月光,也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愫。“我会好好收着的。”

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动她的裙摆和我的衣角。蝉鸣声似乎更响了,像是在为我们鼓噪。

“青松哥,”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月色,“我……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知道。”我看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笨拙得一句也说不出口。我想问她会不会再来,想问她会不会忘记这里,忘记我,但这些问题似乎都太沉重,也太遥远。

她似乎也在犹豫,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说:“谢谢你,还有奶奶,这个暑假,我过得很开心。”

“我们也是。”我艰难地说。

又是一阵沉默。我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却又被理性死死地按住。未来的不确定性,像大山一样横亘在我们之间。她是城里的美院学生,有着广阔的前途;我只是一个山里的穷小子,脚下的路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头。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明天不用送我了,我搭早班车走。免得……免得难过。”

我点了点头,心里酸涩得厉害。

“晚安,青松哥。”

“晚安……晚晴。”

她转身走进了屋子。我独自站在槐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西斜。手里的画沉甸甸的,我知道,这个夏天,真的要结束了。那个溪边的闪光瞬间,带来的是一场美好却短暂的梦。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比如我的心,比如记忆里那个永远鲜亮的、带着水光和笑意的夏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我就醒了。或者说,我几乎一夜没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叽叽喳喳。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见苏晚晴住的那间屋子门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她大概还在睡吧,或者,已经走了?

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我记着她的话,没打算去送。那种面对面的离别,太残忍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更难堪。奶奶起得早,在灶间忙活,看见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我手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锅里熬了粥,去喝点。”奶奶的声音带着怜惜。

我摇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槐树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村口的那条土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拉长的麦芽糖,粘稠而缓慢。我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汽车引擎声,又或许只是我的心跳和耳鸣。

终于,在太阳完全跳出山脊,把金色的光芒洒满院落的时候,我听见了那清晰起来的、逐渐远去的引擎声。它来了,又走了,带走了这个夏天最绚烂的色彩。

我猛地站起身,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冲出了院子,跑向了屋后那个能望见村口公路的小山坡。我躲在几棵灌木后面,心脏狂跳,向公路望去。

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正扬起一片尘土,摇摇晃晃地驶向山外。车后窗很小,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什么也看不清。但我固执地望着,直到那辆车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尘土慢慢落下,公路恢复了空旷和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失魂落魄地走下山坡,回到家里。奶奶已经把苏晚晴住过的房间收拾干净了。床单换成了旧的,桌子上她摆放画具的痕迹也抹去了,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松节油和她的气息。我走进房间,站在屋子中央,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我继续帮奶奶干农活,打理那几亩薄田,偶尔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东西。月亮溪我还是会去,只是每次去,都觉得那里变得格外安静。溪水依旧潺潺,竹林依旧青翠,但那道追光般的身影,那串清脆的笑声,却再也寻不见了。我有时会坐在她常坐的那块石头上,一坐就是半天,看着溪水流过她的脚踝曾停留的地方,心里是说不出的怅然。

她留下的那幅画,我小心地挂在了我房间的土墙上。画上的月亮溪,永远停留在那个金色的黄昏,那个背影,永远望着远山。奶奶每次进来打扫,都会看着画念叨一句:“晚晴这闺女,手真巧。”

开学前,我收到了一封从省城寄来的信。信封上是她娟秀的字迹。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拆开的。信写得不长,她说她平安到校了,谢谢我和奶奶的照顾,说这个暑假是她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暑假。她说月亮溪的小木挂坠,她挂在了书包上,看到就会想起那里。信的末尾,她写道:“青松哥,山里的秋天很美吧?有机会,真想再看看。祝你一切安好。”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几乎要刻进心里。我给她回了信,写写村里的变化,说说地里的收成,问问她学业是否繁忙。信寄出去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通信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她的信通常要隔一两个月才有一封,内容渐渐多了些学业上的烦恼,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城里新鲜事的分享。我的回信则枯燥得多,无非是山里的四季更迭,家长里短。我能感觉到,我们生活的世界差异越来越大,信里能聊的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那种曾经在夏日月夜下悸动的情愫,被时间和距离拉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两年时间,就在这种淡淡的牵挂和渐行渐远中过去了。我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就像村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开始认真考虑未来的出路。是守着家里的几亩地,还是跟同村的人一起去南方的工厂打工?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又是一个夏天,和两年前她来的那个夏天很像。午后的雷阵雨刚过,空气湿热。我正和奶奶在院子里择豆角,村支书拿着个信封,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青松!青松!有你的信!还是挂号信!从北京来的!”支书大声嚷嚷着,脸上带着惊奇。

北京?我愣住了,我在北京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我接过信,信封很厚实,落款是某个美术学院的名称。我的心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我撕开信封,里面是一本印刷精美的画册,还有一封信。信是苏晚晴写来的,字迹比以往更加沉稳。

“青松哥,见信好。很久没联系了,你一切都好吗?…… 我去年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继续学画画。这次写信,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以月亮溪和那个夏天为灵感,创作了一系列作品,参加了全国的一个青年美展,很幸运地获得了一个不错的奖项。随信寄上的是这次展览的画册,里面有我的作品。我想,你会愿意看到的。…… 感谢那个夏天,感谢月亮溪,感谢你和奶奶。那些记忆,是我创作路上最宝贵的财富。愿你安好。 晚晴。”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画册。画册的中间几页,是她的作品专题。第一幅,就是放大、细化了的《月亮溪夕照》,那个少年的背影更加清晰,融在金色的光影里。接着,是村里的老屋、奶奶的笑容、田野、山峦…… 每一幅画都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真挚的情感,但又带着一种经过艺术提炼后的升华和宁静。

最后一张,是一幅我从未见过的画。画面上,还是月亮溪,但视角不同,是从竹林深处望向溪边。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姑娘侧身站在溪水里,裙摆撩起,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正好打在她白皙的腿和欢快的笑脸上,水珠晶莹剔透,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和一种几乎要溢出画面的、鲜活的生命力。画的标题叫——《闪光瞬间》。

我捧着画册,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画,眼眶突然就湿了。原来,那个瞬间,不止我一个人记得。她不仅记得,还用她的方式,将它变成了永恒。

奶奶凑过来看,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指着《闪光瞬间》那幅画,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哟,这不是晚晴那闺女自己嘛!画得真像!瞧瞧,多水灵!”

我点点头,心里百感交集。那个夏天,那个溪边的姑娘,并没有消失。她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用她的画笔,把关于我们的记忆,变成了可以流传下去的艺术。而我,依然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大山里。

但此刻,看着画册上那些熟悉的景象被她赋予了新的生命,我心中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我或许永远无法走进她的世界,但那个夏天带给我的美好和触动,是真实存在的。它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埋下了对美、对更广阔天地的朦胧向往。

我收起画册,对奶奶说:“奶奶,我决定了。我不去南方打工了。我想留在村里,把咱们后山那片荒坡承包下来,试试种果树。现在城里人不是都喜欢绿色食品吗?也许……也许我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奶奶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慢慢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你想清楚了就好。咱这山山水水,养人哩。”

我走出院子,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夕阳正在西下,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就像她画里的样子。我知道,我和苏晚晴的人生轨迹,就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线,在那个夏天有过短暂的交汇,然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但那段交汇的闪光,却永远地照亮了我此后的人生。它让我知道,山的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生活除了眼前的田地,还有诗和远方,哪怕那远方,我此生可能都无法抵达。

月亮溪的水声隐隐传来,我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阳光下撩起裙摆、笑容灿烂的姑娘。她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继续用她的画笔,描绘着她所看到的世界吧。

故事到这里,似乎该告一段落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溪水长流,山风依旧,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背负着记忆,走向下一个明天。而有些瞬间,注定会像溪水里的闪光,永远珍藏在岁月的河床深处,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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