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空地上洒下斑斑点点的金光。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沿着山谷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清澈见底。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芬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我本来只是趁着周末进山随便走走,想暂时逃离城市里那些没完没了的报表和会议。沿着这条少有人迹的小路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汗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会儿,就听见了前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溪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了一小片铺满光滑鹅卵石的浅滩。而就在那片浅滩上,我看到了她。
她背对着我,坐在一块扁平的大青石上。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她微微俯身,正专注地对付着自己左脚上的运动鞋。阳光照在她白色的棉质T恤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山里静得出奇,只有水流声和她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
她终于解开了鞋带,轻轻把鞋子脱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是袜子。接着是右脚。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舒了口气。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将那双赤脚慢慢浸入清澈的溪水中。
就在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脚踝极其纤细、白皙,像是由上好的瓷器雕琢而成。溪水刚没过她秀气的脚踝骨,她似乎被冰凉的溪水激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随即,一种放松的、近乎满足的神情便在她侧脸舒展开来。她轻轻晃动双脚,任由清凉的溪水冲刷着,晶莹的水珠溅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继续往前走肯定会打扰她,可原地不动又像个偷窥狂。正犹豫着,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静谧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算不上惊艳,但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象牙白色。看到我,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想把脚从水里抽回来,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觉得那样更显刻意。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赶紧开口,带着歉意,“我路过,看到这里有水声,想来歇歇脚。”
“没关系,”她的声音挺好听,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这里也不是我家的。”她说着,往大青石的另一边挪了挪,空出位置,“石头很大,你可以坐这边。”
我道了谢,走过去,隔着差不多一人的距离坐下。卸下背包,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来。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脱掉了沉重的登山鞋和湿乎乎的袜子。当我把同样走得发烫、甚至有些麻木的双脚浸入溪水时,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同时也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很舒服,对吧?”她看着我的反应,笑着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太舒服了,”我由衷地感叹,“感觉骨头缝里的暑气都散出来了。”我注意到她放在旁边的登山鞋,是专业牌子,沾了些泥点,但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你也经常爬山?”
“算是吧,”她转过身子,面对着我,双手向后撑在石头上,姿态很放松,“只要周末有空,就喜欢往山里跑。比待在空调房里有意思多了。”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她叫林晚,是一名小学美术老师。跟我猜的差不多,她身上有种沉静温和的气质。她告诉我,她喜欢带学生们去户外写生,教他们认识不同的植物,观察天空颜色的变化。
“城市里的孩子,离大自然太远了。有时候,让他们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云,或者听一会儿雨声,比上一堂枯燥的理论课更有用。”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我告诉她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策划,整天跟数据和代码打交道。她听后好奇地问:“那是不是很费脑子?需要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
“是啊,”我无奈地笑了笑,“有时候一个项目卡住了,整晚整晚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逻辑流程图。”
“那真该多出来走走,”她语气真诚地说,“大自然是最好的减压良药。你看这水,不管遇到石头还是树根,它就这么绕着、唱着歌,最后还是流下去了。”
她这个比喻让我心头一动。是啊,水至柔,却无坚不摧。我整天纠结于那些精准的条条框框,反而忘了最简单的道理。
我们聊着天,双脚在清凉的溪水里轻轻晃荡。偶尔有小小的、看不清种类的鱼儿游过来,好奇地碰碰我们的脚趾,又迅速躲开。阳光把溪水照得暖洋洋的,脚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摩挲着脚心,有点痒,但又很惬意。林晚时不时地用脚趾挑起一点水花,孩子气地玩着。我注意到她的脚形很好看,瘦长,脚趾匀称,因为长时间泡在清凉的水里,那份白皙更是显得晶莹剔透,尤其是那对脚踝,骨骼清晰,线条流畅,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我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山野间的安宁。空气中只有水流声、风声、鸟鸣,还有我们彼此的呼吸。我偷偷侧过脸看她,她正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阳光洒在她的脸颊和睫毛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幸福的满足感。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角落,好像被这溪水、这阳光、她这毫无防备的宁静模样,轻轻地融化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心动感,像溪水漫过脚背一样,缓缓漫上心头。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只是单纯地被这个场景,被这个人所触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看了看天色。“呀,不早了,我得往回走了,不然天黑前下不了山。”
我也回过神来,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是啊,是该走了。”
我们各自擦干脚,穿上鞋袜。动作间,竟然有了一丝默契和不易察觉的留恋。收拾好东西,我们并肩沿着来路往回走。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拉长了我俩的身影。
“今天……谢谢你。”走到山脚下停车的地方,我鼓起勇气说。其实谢什么,我也说不太清。谢她分享的那块石头?谢那片刻的安宁?还是谢那份莫名的心动?
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笑了笑:“也谢谢你,让我没那么孤单地享受了一个下午。”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飞快地画了些什么,然后撕下那一页,递给我。
“画得不好,留个纪念吧。”
我接过来,上面是用简洁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的溪边场景:那块大青石,晃动的双脚,还有波光粼粼的水面。虽然简单,却异常生动,捕捉到了那一刻的神韵。
“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
“下次……”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说一半又卡住了。下次什么?下次一起爬山?这会不会太唐突?
她却很自然地接话道:“下次如果再来爬山,可以约着一起,有个伴安全些。”她说得落落大方,反而让我觉得自己的扭捏有些好笑。
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她开着一辆小巧的白色两厢车,先离开了。我坐在自己的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又拿起那张小小的画纸看了很久。画纸的边缘,她还细心地把当时看到的几片树叶形状也勾勒了上去。
脚上似乎还残留着溪水的清凉触感,眼前也还是她浸在溪水中那双白皙的脚踝和放松的侧脸。这个偶然的午后,像一颗被溪水冲刷得晶莹圆润的石子,投入了我沉闷生活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我启动车子,打开车窗,让山风灌进来。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里揣着那份溪水边的宁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或许,这就是心动最简单的样子吧。它不声张,不剧烈,只是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下午,随着清凉的溪水,悄然漫过了心防。
车子驶离山区,窗外的景色从葱郁的林木逐渐变为整齐的农田,然后是郊区低矮的楼房。我握着方向盘,感觉手心还带着点溪水的凉意,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折好的速写。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轻音乐,但我脑子里回响的却是山里的水声,还有林晚那句带着笑意的“下次”。
“下次”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是客套吗?好像不是,她当时的眼神很真诚。是约定吗?似乎又没那么正式。这种不确定感,让这个普通的词语变得格外撩人。
回到城里,已是华灯初上。周末的尾声总是带着点慵懒和淡淡的失落。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上升时,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弱噪音。掏出钥匙打开门,熟悉的、略带沉闷的空调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整洁得有些冷清,下午在山里感受到的那种鲜活、湿润的空气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
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添加的、头像是一幅水彩风景画的联系人——“林晚”。聊天界面空空如也。我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要不要发个消息,报个平安?或者说句“今天很开心”?会不会显得太急切?太刻意?
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小心翼翼的权衡几乎成了本能。我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强迫自己先去洗个澡。温热的水流冲淋在身上,洗去爬山带来的汗水和疲惫,但脑海里那个坐在溪边石头上、赤足拨弄水花的侧影却越发清晰。尤其是那双脚踝,白皙纤细,在清澈的溪水里,像两段温润的玉。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依旧忙碌。会议、邮件、方案、修改……生活似乎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在那些间隙里,山涧的清凉和那份偶然的心动,总会不期然地冒出来。
周二下午,我被一个难以推进的技术方案搞得焦头烂额,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林晚的朋友圈。她的更新频率不高,内容大多与自然、绘画相关。有她带学生去公园写生的照片,孩子们举着画板,笑容灿烂;有她拍的朝霞、晚霞、或者一棵形状奇特的树;还有一些她自己的画作,水彩的风景,素描的人物,色彩淡雅,笔触细腻,透着一种安静的力量。翻看着这些,办公室里那种焦躁的空气仿佛都沉淀了下来。
我给她几天前发的一组山间野花的照片点了个赞,没有评论。过了一会儿,手机提示音轻轻一响。我拿起来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
“那张速写没有晕开吧?那天本子有点潮。”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回复:“没有没有,保存得好好的。画得真好,我把它放在书桌台灯下面了。”
“台灯下?会不会太正式了?”她回得很快,带着点调侃。
“是怕折坏了,得找个好地方供起来。”我也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就这样,我们断断续续地聊了起来。话题很散,从那天爬山的感受,到各自工作中遇到的趣事或烦恼,再到最近看过的书和电影。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喜好,都偏爱安静的活动,都喜欢观察生活里细微的美好。和她聊天很舒服,她总能恰到好处地理解你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包容。我们谁也没有再主动提“下次一起爬山”的事,但那个未完成的约定,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悄悄维系着这种联系。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楼,城市已经陷入一片霓虹闪烁。初夏的夜风带着点温热,吹散了些许疲惫。我站在路边等车,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格外想念山里那份彻底的寂静和清凉。我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这周末,还进山吗?”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握在手里,感觉掌心有点出汗。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她会怎么回应?是婉拒,还是……
手机屏幕亮了。
“正有此意。我知道另一个地方,有条更漂亮的小溪,要走的路稍微远一点点,想去看看吗?”后面附了一个共享位置的链接,标注了大概的集合地点和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像暖流一样瞬间涌遍全身。我几乎是立刻回复:“好!没问题。”
周六早上,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集合地点是在另一条进山公路的入口处,这里比上次的地方更偏僻一些。我把车停好,远远就看到林晚那辆白色的小车已经在了。她靠在车门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戴着顶棒球帽,正低头看着手机。晨光熹微,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我走近,她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早啊,来这么早。”
“你也一样早。”我看着她,几天不见,感觉她比记忆中的样子更生动了一些。她的气色很好,眼神清澈明亮。
“怕堵车,就早点出来了。”她笑了笑,从车里拿出背包背上,“走吧,从这边上去,大概要走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到那个溪谷。”
我们并肩踏上林间土路。这次的路确实比上次难走一些,坡度更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但空气同样清新,林间的鸟鸣此起彼伏。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天,偶尔停下来辨认路边的植物,或者喝口水。有了上次的“溪水之交”,这次的相处自然了许多,少了很多初识的拘谨。
“当老师是不是挺辛苦的?尤其是小学老师,要管那么多孩子。”我找了个话题。
“辛苦是辛苦,但也有意思。”林晚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孩子们的世界很单纯,你对他们好,他们是能感觉到的。看到他们一点点进步,画出有意思的画,或者因为你的引导而喜欢上大自然,那种成就感,很实在。”
她顿了顿,继续说:“有时候觉得,不是我教了他们多少,反而是他们在教我,怎么保持一颗简单的心。”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触动。在竞争激烈的科技行业待久了,很多时候思考问题都带着功利和算计,确实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简单”的快乐了。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水声逐渐变得清晰响亮。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
这确实是一条更漂亮的溪流。它从更高的山崖上跌落下来,形成了几段小小的瀑布,水势更大,更湍急,在阳光下溅起无数亮晶晶的水珠。溪流两岸是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植物清香,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凉意。
“怎么样?没骗你吧?”林晚有些得意地看着我。
“太棒了!”我由衷赞叹,“简直像个小仙境。”
我们找了一块靠近水潭、相对平坦的大岩石放下背包。经历了刚才一番攀爬,两人都是满头大汗。几乎是心照不宣地,我们又开始了和上次类似的动作——脱鞋,脱袜。
这次,我少了几分最初的拘谨和那种偶然闯入的旁观者心态,多了一份自然的期待。当冰凉的溪水再次淹没脚踝,那股透彻心扉的舒爽感甚至比上次更强烈。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晚也把脚浸入水中,她似乎比上次更放松,直接坐在岩石边缘,把小腿也没入了水里,轻轻踢动着,激起一片水花。阳光透过飞溅的水珠,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啊!活过来了!”她仰起脸,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汽扑面而来的清凉。水珠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的脚踝在清澈湍急的水流中,显得更加白皙柔弱,仿佛随时会被水流带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稳稳地承受着水流的冲击。
我看着她,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惊鸿一瞥的心动,而是一种更踏实、更绵长的吸引。吸引我的,不仅仅是这幅美好的画面,更是画面背后这个真实、安静、又充满生命力的灵魂。
她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笔,但没有立刻画,只是放在手边。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震耳欲聋的水声,感受着溪水带来的清凉。偶尔有蝴蝶飞过,或者一只色彩艳丽的豆娘停在水边的石头上。
“有时候觉得,在这里坐上一天,什么也不想,就很好。”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几乎要被水声盖过,但我听清了。
“是啊,”我表示赞同,“城市里太吵了,吵得人心里也静不下来。”
“嗯,”她点点头,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所以谢谢你,愿意一起来这里‘发呆’。”
“该我谢你才对,”我迎着她的目光,很认真地说,“带我发现了这么好的地方。”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停留了几秒。水声轰鸣,但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影子,还有周围山林的绿色。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率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动着水面,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刻,我几乎能确定,那份心动,并非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条更漂亮的小溪,这个阳光灿烂的上午,以及身边这个让溪水都变得温柔的人,共同构成了一个比初次相遇更深刻、更令人沉醉的夏天序曲。我知道,关于“下次”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蜿蜒山间的溪水,将会见证更多悄然滋长的心事和悄然靠近的足音。
从那以后,进山似乎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周末仪式。不需要每次都刻意约定,往往到了周四、周五,一条简单的消息,“这周末有空吗?”或者“发现个新路线,去探探?”,就能敲定下一次的行程。
我们探索了附近山区里许多不为人知的小径。有的通往隐秘的瀑布,有的蜿蜒至开满野花的山顶草甸,还有的,只是沿着某条不知名的小溪一直向上,直到溪水变成滑润细流。林晚像个活地图,对这片山野有着惊人的熟悉,总能找到最有趣的路线。而我,这个曾经只把爬山当作一种健身方式的前“都市动物”,在她的带领下,渐渐学会了用不一样的眼光去看待山林。
我开始认识那些曾经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开着紫色小花的刻叶紫堇,叶片有薄荷清香的活血丹,还有她告诉我的,可以止血的白芨。我会学着她的样子,停下来观察一只忙碌的蜘蛛如何织网,或者倾听不同鸟类的鸣叫。她教我认识画眉的婉转,山雀的清脆。她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里,除了风景,也开始多了这些细微的生灵。
我们的交谈也愈发深入,不再局限于表面的寒暄。我们会聊起各自的童年,聊起曾经的梦想,聊起对未来的些微迷茫和期待。我知道了她从小喜欢画画,但家境普通,最终选择了更“稳妥”的师范专业,但心底对艺术的热爱从未熄灭。她也了解了我看似光鲜的职场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压力和偶尔的价值感缺失。
在一次爬一座稍微有些挑战性的山峰时,我因为前一天熬夜赶方案,体力有些不支,在一个陡坡上差点滑倒。林晚走在我前面,反应极快地回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有力,指尖却有些凉。
“小心点!”她语气里带着关切,稳稳地拉了我一把。
“谢谢。”我站稳后,有些不好意思,“拖你后腿了。”
“说什么呢,”她松开手,递给我一瓶水,“爬山嘛,本来就是互相照应。累了我们就慢点,多休息几次。”她的体贴和包容,像山间的清风,拂去了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尴尬。
我们之间的关系,像山涧的溪水,自然而然地流淌着,越来越深,越来越亲近。那种最初因视觉惊艳而产生的心动,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欣赏和依赖。和她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心里也总是格外宁静踏实。
七月初的一个周末,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阵雨。我们选择了一条比较短、也相对好走的路线,去探访一个据说有很多萤火虫的山谷。下午出发时,天空还是一片湛蓝,阳光炽烈。
到达那个山谷时,已是下午四点。山谷幽深,植被茂密,一条小溪贯穿其中。因为树木遮挡,光线比外面暗淡许多,显得格外清凉幽静。我们沿着溪流走了一段,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坐下休息。
果然,刚坐下没多久,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积聚起乌云,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风也变得急促,带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看样子雨快来了。”林晚抬头看了看天,语气里没有担忧,反而有点兴奋,“山里的雷阵雨,气势很足的。”
我们赶紧收拾东西,想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幸运的是,就在不远处,我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天然石洞,像是山体滑坡形成的凹陷,虽然不深,但足够容纳我们两人避雨。
我们刚钻进石洞,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几秒钟后,滚滚雷声轰然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雨势极大,风裹挟着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石洞边缘。我们不得不往里又缩了缩。空间本就狭小,这一下,我们几乎是肩并肩地挤在了一起。我能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混合了汗水和洗发水的清新气味,也能感觉到她手臂皮肤传来的微凉触感。
洞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世界,洞内却因为彼此的靠近,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带着些许紧张又无比安心的小小空间。又一道闪电亮起,瞬间照亮了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她似乎有些冷,不自觉地抱了抱胳膊。
“冷吗?”我低声问。
“有一点。”她点点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温暖。我的动作有些僵硬,心跳得厉害。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躲闪,只是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便很自然地靠了过来,头轻轻倚在我的肩窝处。
她的发丝蹭着我的脖颈,有点痒。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洞外喧嚣的风雨声。雷声依旧轰鸣,但似乎不再那么可怕。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之前那些似有若无的情愫,在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天气里,仿佛被催化了,变得清晰而浓烈。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下去,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雷声也渐渐远去,天空开始透出些许亮光。
林晚轻轻动了一下,抬起头。我们的距离依然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润的水汽。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闪烁,但并没有移开。
“雨……好像快停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沙哑。
“嗯。”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紧。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头,向着那近在咫尺的唇瓣靠近。
她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雨水的微凉和她唇上淡淡的、说不清的甜味。短暂,却像一道温柔的闪电,击中了我们彼此的心房。
当我抬起头时,她的眼睛也睁开了,里面水光潋滟,有羞涩,有惊讶,还有一丝和我一样的、确认了心意的喜悦。
洞外的雨几乎停了,只有树叶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山谷里弥漫着暴雨过后特有的、清新至极的空气。阳光从逐渐散开的云层缝隙中投射下来,在水汽中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我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
“雨停了,我们……出去看看?”我说。
“好。”她点点头,任由我牵着,一起走出了这个见证了重要一刻的小小石洞。
山谷被雨水洗刷得焕然一新,树叶绿得发亮,小溪的水位涨高了些,水流也更加欢快。最重要的是,当我们并肩站在湿润的草地上,看着天边那道绚丽的彩虹时,我们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和这场山雨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并且,会像这雨后的山林一样,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机。
那个夏天,因为有了这些共同的足迹和那个雨中的吻,变得无比漫长而美好。我们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写完,而每一次携手进山,都将为这个故事增添新的、温暖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