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外徒步的休息点,女伴脱鞋时的脚踝让我心动
>她是我哥们儿的妹妹,从小跟着我们屁股后面跑。
>这次徒步,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她不再是那个流鼻涕的小丫头。
>溪水边她脱下登山鞋,脚踝纤细白皙,沾着细碎草屑。
>我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她轻笑:“喂,你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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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热得连林子里的知了都懒得叫唤。我撑着膝盖,呼哧带喘,汗水糊住了眼睛,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咸涩刺得生疼。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发麻,里面那点补给,现在感觉跟背着一座山似的。
“不行了,真不行了,歇会儿,就五分钟……”我几乎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蹭到路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旁,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一屁股坐了下去,背包“哐”一声砸在地上。
走在前面的陈默回过头,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鄙夷:“我说李锐,你这体力也太废了点儿吧?才走了多远?”他手里那根登山杖不耐烦地敲打着旁边的树干,发出笃笃的响声。
“滚蛋,你背着我这包试试?”我没好气地回怼,拧开腰间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一点也不解渴,但好歹滋润了一下快冒烟的嗓子。
“我哥那是牲口体力,你别跟他比。”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是林薇,陈默的亲妹妹。她站在陈默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额头上也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但气息比我平稳多了。她摘下滑到鼻尖的鸭舌帽,当成扇子对着脸扇了几下,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鬓角。
我看着他们兄妹俩,心里一阵无语。这俩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陈默五大三粗,性格糙得跟砂纸似的,林薇却……嗯,用陈默的话说,是“咱家基因突变的优良品种”。其实林薇从小就长得秀气,只是在我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拖着鼻涕、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疯跑、摔了跤就哇哇大哭需要哄的小丫头片子。
这次徒步,本来是陈默硬拉我来的,美其名曰“逃离城市,呼吸新鲜空气”。我估计他是最近失恋,闲得蛋疼。林薇是临时起意加入的,说学校没什么事,想来活动活动筋骨。我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多了个熟人路上热闹点。
可现在,坐在这荒山野岭的石头上,看着眼前的林薇,我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她还是那个林薇,说话的语气,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都没变,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前边好像有水源声,我去看看,找个好点的地方歇脚。”陈默侧耳听了听,拎着他的登山杖就往前探路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原地就剩下我和林薇。
气氛莫名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我有点不自在,又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眼神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只好盯着地上忙忙碌碌搬运食物的蚂蚁队伍。
“我们也慢慢往前走吧,估计我哥找到地方了。”林薇说着,弯腰重新系了系鞋带。她的登山鞋是新的,看起来有点磨脚。
我“嗯”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感觉腿更酸了。我们俩一前一后,沿着崎岖的山路往前挪。她走在我前面,步伐轻快,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我看着她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以前她矮矮小小的,现在个子快赶上我了,身段也……挺匀称。
没走多远,果然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比刚才清晰多了。绕过一片高大的崖壁,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山溪从峡谷中奔流而下,在平坦处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滩。阳光透过稀疏的林荫照下来,在水面上洒下斑驳跳跃的金光。
“这地方不错!”陈默已经卸了包,正站在水边用手掬水洗脸,看见我们,咧嘴一笑,“怎么样,哥找这地方绝吧?”
“确实好地方。”林薇脸上也露出欣喜,加快脚步走到溪边,找了块表面光滑的大石头坐下,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我也把背包卸下,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十斤。学着陈默的样子蹲到水边,双手浸入溪水。嚯,真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到手臂,驱散了暑气和疲惫,舒服得我打了个激灵。我捧起水洗了把脸,又撩起水淋在脖子上,痛快地哼唧了一声。
陈默洗完了,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晒太阳,帽子盖着脸,看样子是准备眯一觉。
我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放背包的地方,挨着块石头坐下。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了林薇身上。
她背对着我,正弯腰解着登山鞋那复杂的鞋带。大概是鞋带系得太紧,或者脚真的不舒服,她解得很专注,微微蹙着眉。先脱掉了右脚的鞋,然后是袜子。一只脚丫子露了出来,因为一直被包裹着,皮肤显得异常白皙,甚至能看到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趾,然后把左脚也解放了出来。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我心跳漏了一拍的动作——她双手撑在身后的石头上,身体微微后仰,将两只脚都探进了清凉的溪水里。脚踝没入水中的刹那,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啊……真舒服。”
我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牢牢锁在她露出水面的那截脚踝上。
以前……以前我从来没注意过。那真的是一截很漂亮的脚踝,骨骼纤细而清晰,线条流畅利落,连接着小腿和脚掌,形成一道柔韧又脆弱的弧度。因为溪水的浸泡,皮肤更显得白皙剔透,像上好的瓷器。脚踝侧面,还沾着几片刚才走路时带上的、极小极碎的草屑和苔藓,嫩绿色的,点缀在那片白皙上,有种说不出的……惹眼。
山风吹过,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周围很安静,只有水声、风声,和陈默逐渐响起的轻微鼾声。
可我脑子里却有点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慌乱的悸动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我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把脚泡在溪水里、身段窈窕的姑娘,真的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帮她捡皮筋、哭鼻子了要我买糖哄的小女孩了。
这感觉来得太突然,太不对劲了。我像是做贼心虚般,猛地移开视线,慌里慌张地伸手去够旁边的背包,想找点什么事做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手指碰到背包粗糙的面料,却有点不听使唤。我强迫自己盯着地面,盯着鹅卵石的纹路,可眼角的余光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脸上有点发烫,尤其是耳朵,烧得厉害。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突突地往头上涌。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
是林薇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清晰地飘了过来:
“喂,李锐。”
我下意识地抬头,撞上她回过头来的目光。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里面闪着水光和狡黠的光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没看我眼睛,视线直接落在我脸上某个部位,然后用那种调侃的,慢悠悠的语调说:
“你耳朵红了。”
轰的一声,我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更是红得滴血,这下彻底坐实了她的指控。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是太阳晒的”,或者“你胡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僵在那里,承受着她带着笑意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笨蛋。
陈默的鼾声在一旁适时地响了起来,悠长而均匀,衬得我这边的兵荒马乱更加可笑。
林薇没有再穷追猛打,她转回头去,轻轻晃动着泡在溪水里的双脚,带起一圈圈涟漪。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她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然后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她脱下鞋子的那一刻起,就从那颗被溪水浸湿的、沾着草屑的脚踝开始,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这山间的风,好像突然就带上了一种暧昧不明的温度,吹得人心慌意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登山鞋,第一次觉得,这趟徒步,可能不会像我想的那么简单了。而那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哥们儿的妹妹,此刻在我眼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陌生。
溪水哗啦啦地响,像在嘲笑我。我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登山鞋,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耳朵上的滚烫劲儿还没下去,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连脖子根都跟着烧起来了。
“啧,这水是真凉快。”林薇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点慵懒的惬意,她故意用脚划拉着溪水,激起更大的水花。
我喉咙发干,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伸手去掏背包侧袋的水壶,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拧开盖子,仰头灌水,水流得太急,呛得我咳嗽起来,脸憋得更红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林薇侧过身,手肘撑在石头上,托着腮看我,嘴角那抹笑意就没下去过,“李锐,你慌什么呀?”
“谁、谁慌了?”我梗着脖子,声音因为咳嗽还有点哑,“太阳晒的。”
“哦——”她拖长了音调,眼神在我通红的耳朵和强作镇定的脸上溜了一圈,明显不信,但也没戳穿。她转过头,望向溪水下游的方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这地方真好,以前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条路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山谷幽深,林木葱郁,确实是个好地方。可我现在哪有心思欣赏风景,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截白皙的脚踝和脚踝上沾着的碎草屑。它们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陈默还在那边挺尸,鼾声节奏稳定,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我看了看表,我们才歇了不到二十分钟。背包里的能量棒和牛肉干在召唤我,但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乱糟糟的。
“我哥这人,到哪儿都能秒睡,也是种本事。”林薇似乎察觉到我还在尴尬,主动找了个话题,“小时候我们全家出去旅游,在火车上,他靠着窗户就能打呼噜,吵得对面座的人都睡不着。”
我勉强笑了笑,想起小时候的事。那会儿林薇才到我胸口高,瘦瘦小小的,总是怯生生地跟在陈默屁股后面。我们一群半大小子野惯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她就在岸边看着,怀里抱着我们的衣服和鞋子。有次陈默为了摘桑葚从树上掉下来,蹭破了膝盖,哭得嗷嗷的,反而是林薇,小手紧紧攥着一条洗干净的手帕,踮着脚给他擦眼泪和血迹,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严肃的小护士。
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哥们儿和疯玩,哪里会注意到这个小不点姑娘?最多觉得她挺乖,不吵不闹,偶尔帮她赶走追着她跑的土狗。
可现在……
我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她身上。她换了个姿势,双手向后撑着石头,仰着脸,闭着眼,感受着山风。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纤长的曲线,汗湿的T恤领口贴着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挽起的裤腿下,是小腿匀称的线条,和那双还泡在溪水里的脚。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年轻身体柔韧的轮廓。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忽略的小丫头了。她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姑娘。
这个认知让我心头又是一阵狂跳,混杂着一种近乎罪恶感的慌乱。这是陈默的妹妹!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我他妈在想什么?
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水壶,哐当一声响。
林薇被惊动,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我去前面看看路。”我胡乱指了个方向,声音干巴巴的,“顺便……叫醒你哥,该走了。”
不等她回答,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踩过鹅卵石滩,走向陈默躺着的那块大石头。溪水声、风声、还有我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吵得我头疼。
我走到陈默旁边,他睡得正香,帽子盖着脸,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牲口,起来了!”
陈默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掀开帽子,眯着眼适应光线:“几点了?……操,我才刚睡着。”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你俩歇好了?”
“嗯,歇好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走吧,趁天还亮,早点到预定营地。”
陈默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吧的响声。他扭头看向溪边的林薇:“薇薇,收拾一下,走了!”
林薇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水珠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拿出纸巾,仔细地擦干脚上的水,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袜子和鞋子。每一个动作都落在我眼里,让我莫名地口干舌燥。
她系好鞋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上背包,朝我们走过来。经过我身边时,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仿佛刚才那个让我方寸大乱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走吧。”她语气轻松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波澜,背上沉重的背包。三个人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我沉默了许多。大多是陈默在喋喋不休,抱怨路难走,畅想着到了营地要如何腐败,或者回忆我们以前干过的各种蠢事。林薇偶尔会接几句话,声音清脆,笑声像溪水碰撞鹅卵石。
我走在最后面,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前方的路径上,或者两旁的树木上,但总是不自觉地,会被前面那个窈窕的身影吸引。她走路的姿态,她甩动的马尾,她偶尔回头时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山路变得更加陡峭,有一段需要借助绳索攀爬。陈默打头,林薇在中间,我断后。轮到林薇时,她抓住粗糙的绳索,脚下寻找着支撑点,动作有些吃力。我站在她下方,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小腿线条,和微微汗湿的后背。
“小心点。”我忍不住出声,声音有点哑。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额发被汗水黏住,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笑了笑:“没事。”
我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生怕她脚下打滑。那一刻,保护欲和某种陌生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让我的心跳再次失衡。
终于爬过最陡的一段,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脊。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着要补充能量。我们也停下来休息。
林薇靠在一棵松树下,摘下帽子扇风。山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她从背包侧袋拿出水壶喝水,纤细的脖颈仰起,喉嚨微微滑动。
我移开视线,从背包里掏出牛肉干,机械地撕咬着,味同嚼蜡。
陈默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喂,李锐,我发现你小子今天不太对劲啊,老偷看我妹?”
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牛肉干噎住。强装镇定地反驳:“放屁!我看路呢!”
“得了吧你,”陈默嗤笑一声,“你那眼神,哥们都懂。怎么,终于发现我们家薇薇长成大姑娘了?”
我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噌地冒了上来,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滚蛋!胡说什么!”
我们的动静引起了林薇的注意,她转过头,好奇地问:“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抢在陈默前面开口,语气生硬,“你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默嘿嘿坏笑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晚上扎营的事。但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连陈默这个粗线条的都看出来了?那我刚才的失态,在林薇眼里,岂不是更加明显?
休息过后,继续前行。距离预定的营地已经不远了。夕阳开始西斜,给山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小片林间空地,地面平整,旁边还有一条更细小的溪流潺潺流过,是理想的扎营地点。
“就这儿了!”陈默欢呼一声,卸下背包,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帐篷的位置。
我也松了口气,放下沉重的背包,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林薇走到小溪边,蹲下身,用手捧起溪水洗脸。清凉的溪水洗去疲惫,她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晶莹的水珠折射着金光,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一刻,山林寂静,暮色温柔。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那片混乱的涟漪,似乎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情愫。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溪边那一刻起,就真的不一样了。这趟徒步,注定不会平静。而我和林薇之间,那条横亘了十几年的、名为“哥哥妹妹”的界线,似乎正在被这山野的风,悄悄吹动。
“就这儿了!”陈默那一声吆喝,像卸下了我肩上最后一点力气。背包“咚”地砸在柔软的草地上,震得我小腿肚子发麻。我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这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林间空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松。
陈默已经像只撒欢的野狗,开始用脚丈量地盘,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帐篷搭这儿,视野好……李锐,你那边,靠溪水近,晚上听水声睡觉……薇薇,你女孩子家,睡中间,安全。”
我懒得跟他争,走到他给我划定的那片靠近溪流的草地。地面还算平整,长着细密的草甸,踩上去软软的。弯腰摸了摸地面,确认没什么尖锐的石子。旁边那条小溪比之前休息点的窄很多,水流也缓,声音细细的,听着就让人心安。
卸下装备,我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帐篷。这玩意儿好久没用,外帐和内帐缠在一起,扯了半天才分开。铝制的帐杆冰冰凉,在暮色里闪着微光。我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试图把帐杆穿进内帐的通道里,脑子里却有点乱,刚才林薇在溪边甩去脸上水珠、在夕阳下发光的侧脸,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喂,李锐,你行不行啊?搭个帐篷跟便秘似的。”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帐篷主体支棱起来了,正拿着锤子哐哐砸地钉,那架势不像扎营,倒像要跟谁干架。
“滚,老子自己会弄。”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上更用力了些,帐杆却像故意跟我作对,卡在通道口怎么也穿不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我旁边蹲了下来。是林薇。她已经把脸上的水擦干了,头发也重新整理过,几缕碎发被晚风吹着,拂过耳边。
“这个通道口有点窄,得顺着劲儿,慢慢来。”她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帐杆和布料连接处,帮我调整了一下角度,“你看,这样……”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带着点刚刚洗过溪水的凉意,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背。那触感很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我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一些。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山林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女孩子的清甜。
我屏住呼吸,不敢乱动,任由她引导着帐杆。果然,顺着她调整的角度,帐杆“哧溜”一下就滑了进去。
“好了。”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先去帮我哥固定外帐。”
我愣愣地看着她走到陈默那边,接过他手里的风绳,熟练地拉紧,打结。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夹杂了一丝……感激?还有更多的慌乱。我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跟帐篷较劲。
等我把内帐勉强撑起来,陈默和林薇那边已经完全搞定了。陈默甚至已经掏出了小气炉和锅具,开始嚷嚷着要烧水煮面。
“饿死老子了!李锐你快点,磨蹭啥呢!”他一边摆弄气炉,一边催我。
林薇则走到空地边缘,捡拾一些干燥的枯枝和小树枝,准备生篝火。她弯腰的背影,在渐深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加快手上动作,终于把外帐也披了上去,固定好地钉和风绳。一个歪歪扭扭但总算能遮风挡雨的窝算是搭好了。我直起腰,捶了捶后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色暗得很快,山林里的温度也开始下降。陈默那边,气炉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很快烧开了,白色的水汽在清凉的空气里氤氲开。他撕开方便面的包装袋,把面饼和调料一股脑倒进去,用叉子搅和着,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带着味精香味的热气。
林薇也抱着一小捆干树枝回来,在我们帐篷中间的空地上,熟练地架起一个小篝火堆,用打火机点燃了引火的枯叶。橘红色的火苗起初很小,颤巍巍的,但很快就开始吞噬干燥的树枝,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势渐渐大了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我们三个人,围着这堆小小的篝火,或坐或蹲。陈默守着锅,眼巴巴等着面熟。林薇抱着膝盖坐在火边,跳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神有些放空,看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牛肉干和压缩饼干,分给他们。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小溪的潺潺水声,以及锅里面条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这种安静让我有点不自在。尤其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薇就坐在我斜对面,隔着火光,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落在我的余光里。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她低头小口咬着压缩饼干,她偶尔抬头望向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已经开始闪烁星光的夜空……
“好了好了!面好了!”陈默终于宣布,他用叉子捞起一绺面条,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嘶——哈!香!真他娘的香!”
他给我们也一人分了一碗。捧着热乎乎的饭盒,吃着虽然简单却足以慰藉疲惫身躯的食物,身体里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胃里暖了,人也好像活过来了一些。
“啧,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陈默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一脸满足。
我没接话,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的面。热汤下肚,确实舒服了很多,但心里的那点躁动,却并没有被这温暖抚平。
吃完饭,陈默主动承担了洗锅的任务,端着锅碗去溪边了。篝火边又只剩下我和林薇。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我低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烧得更旺些。火星偶尔溅出来,在空中闪烁一下,迅速熄灭。
“今天……走得挺累的吧?”我搜肠刮肚,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干涩。
“还好。”林薇轻轻应了一声,她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就是脚有点酸。”
脚……这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片不平静的湖面,又激起一圈涟漪。我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下午溪边那白皙的、沾着草屑的脚踝。握着树枝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嗯,山路是难走。”我含糊地应着,不敢看她。
一阵山风吹过,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几颗火星朝我们这边飘来。林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几乎是同时,我的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侧身挡在了她前面。那些微小的火星撞在我的冲锋衣袖子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就熄灭了。
风过去了,火苗恢复了稳定。
我僵在那里,维持着那个略显夸张的防护姿势,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林薇也愣住了,抬头看着我,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然后,慢慢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谢谢。”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我臊得赶紧坐直身体,假装继续拨弄火堆,耳朵根又开始发烫。“没……没事,火星而已。”
陈默洗锅回来了,把湿漉漉的锅碗放在一边晾着,一屁股坐回原地,打了个饱嗝:“舒服!接下来干嘛?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没人理他。林薇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看着火堆出神。我则盯着跳跃的火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自己那蠢兮兮的举动。
夜越来越深,山林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我们这一小方天地被篝火照亮。星空越来越清晰,像黑丝绒上撒满了碎钻。气温降得更低了,即使靠着火堆,也能感觉到后背渗来的凉意。
林薇轻轻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陈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行了,不早了,明天还得赶路。收拾收拾睡吧。”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薇薇,你冷不冷?我包里还有件抓绒衣。”
“不用了哥,我带了。”林薇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
我也跟着起身,用土把篝火仔细掩埋熄灭,确保没有一点火星。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林薇弯腰钻进她自己的那个小帐篷,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默也钻进了他的帐篷,很快,里面就传出他标志性的、轻微的鼾声。
我却站在帐篷外,没有立刻进去。山里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我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
帐篷里,林薇似乎也在整理睡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知道,今晚我可能很难睡着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或者说,是我的心里发生了太多变化。那个从小跟在后面的小丫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以一种全新的、让我心跳加速的姿态,闯进了我的视野,也搅乱了我一贯平静的心湖。
这荒山野岭的夜晚,因为她的存在,变得完全不同了。我叹了口气,最终弯腰钻进了自己的帐篷。拉上拉链,把清冷的星光和那个扰人心绪的身影,都暂时关在了外面。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