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少妇老公加班,她让我帮换灯泡

那天晚上,我刚把泡面碗扔进水槽,门铃就响了。透过猫眼一看,是对门邻居小曼。她穿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张哥,打扰你了,”她声音轻轻的,“我家客厅灯坏了,能麻烦你帮看看吗?”

小曼老公是程序员,最近好像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我搬来这小区半年,跟他们夫妻也就点头之交。不过邻里之间帮个忙,应该的。

“行,我拿个梯子。”我转身从阳台搬来折叠梯。

她家布置得很温馨,米色沙发上有几个卡通抱枕,茶几摆着插了洋桔梗的花瓶。只是客厅正中的吸顶灯黑着,只有墙角落地灯发出暖黄的光。

“就这个灯,”小曼指着天花板,“刚才闪了几下就灭了。”

我架好梯子爬上去。拆开灯罩,一股灰尘味。老式荧光灯管,一头明显发黑。

“灯管坏了,得换新的。”

“啊…现在超市都关门了吧?”她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多。

“我家有备用的。”我忽然想起去年买灯泡时多买了两根。这大概就是天意——去年那个促销装终于派上用场。

等我回家取来新灯管,小曼已经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小心点啊,张哥。”

拧下坏灯管时,灰尘簌簌往下落。我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小曼正紧张地扶着梯子,仰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爬树摘果子时,妈妈在树下张着手的样子。

“没事,马上好。”我把新灯管卡进底座,旋转到位,“试试开关。”

“啪”一声,客厅顿时亮堂起来。小曼眯了眯眼,笑起来:“太好了,谢谢你啊张哥!”

我正要从梯子下来,忽然注意到灯罩角落有个蛛网。“灯罩有点脏,顺便擦擦吧。”

她递来湿抹布时,我闻到淡淡的护手霜味,像茉莉花香。

擦完灯罩重新装好,我从梯子下来,发现小曼已经切好一盘水果。黄桃、西瓜、葡萄,摆得整整齐齐。

“坐会儿歇歇吧,”她把果盘推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邻里之间别客气。”我插了块黄桃,甜丝丝的。

就着灯光,我才注意到她眼睛有点红。可能是灯光太亮?但我没多问。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我老公,”她看了眼屏幕,接通电话,“嗯,灯修好了…对门的张哥帮忙的…你吃晚饭了吗?”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还没,项目卡住了,今晚可能回不去了…”

小曼嘴角的笑淡了些,但声音还是轻快的:“那你记得叫外卖,别饿着。”

挂电话后,客厅安静下来。她低头用叉子拨弄着葡萄:“他这周第五天加班到凌晨了。”

“IT行业都这样,”我试图安慰,“我表弟也是程序员,有时候直接睡公司。”

“我知道,”她抬起头,笑了笑,“就是担心他身体。上周体检,医生说他颈椎都有问题了。”

我们又聊了会儿。原来小曼是小学美术老师,放暑假在家。她说班上孩子画的画特别有意思,有个孩子把太阳画成了正方形,说“这样就不会滚走了”。

“童真最可贵。”我说。我告诉她我在出版社做校对工作,天天跟文字打交道。

“那你看我说话会不会也在心里挑错?”她开玩笑问。

“职业病还没那么严重。”我也笑了。

聊着聊着,窗外的天黑透了。我起身告辞,小曼非要送我两盒酸奶:“买多了,再不吃要过期了。”

回到家,泡面碗还泡在水池里。我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对面阳台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第二天是周六,我早起去菜市场。回来时在电梯里碰到小曼老公,他提着电脑包,眼圈发黑。

“张哥,昨天谢谢啊,”他打个哈欠,“小曼说多亏你帮忙。”

“小事。你这是…刚下班?”

“嗯,回来洗个澡,上午还得去公司。”他揉揉太阳穴,“这项目月底上线,熬过去就好了。”

电梯到了。他匆匆出去,背影有些佝偻。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下午我去物业交费,碰到小曼提着个保温桶。

“给他送饭去,”她举了举桶,“食堂吃多了腻味。”

“你老公有福气。”

她笑笑:“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周一晚上,我又听到对门有关门声。透过猫眼,看到小曼老公提着包出门,估计又去加班了。

周三下午,我突然接到小曼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张哥,你能帮我个忙吗?豆豆跑衣柜顶上不肯下来了…”

豆豆是他们的猫,一只胖橘猫。我赶紧过去,只见小曼站在卧室衣柜前,仰头叫着:“豆豆,快下来…”

肥猫居高临下地“喵”了一声,尾巴甩来甩去。

我搬来椅子,伸手去够。豆豆灵活地躲开,跳到了更窄的窗帘杆上。小曼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小心点,别摔着!”

最后用猫罐头才把它引下来。小曼抱着猫,眼睛还红红的:“吓死我了,它从来没爬那么高过。”

“猫都这样,故意惹人着急。”

她给豆豆梳毛,突然说:“其实我知道,它是想他了。以前他加班,豆豆都趴他电脑包上睡觉。”

我看着她轻轻抚摸猫咪,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周五晚上,雨下得很大。我正在看稿子,门铃又响了。小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小砂锅。

“我炖了鸡汤,多了些,”她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你尝尝。”

那锅汤里有香菇、枸杞,炖得金黄。我请她进门坐坐,她犹豫一下,还是进来了。

“你老公今晚又加班?”

“嗯,说项目最后冲刺。”她坐在沙发上,豆豆立刻跳进她怀里。

雨点敲打着窗户,屋里飘着鸡汤的香味。我们聊起各自的老家,发现竟然是同省不同市的老乡。她说起家乡的油菜花田,春天时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

“你后来回去看过吗?”我问。

“去年清明回去了,花还开着。”她眼神有些遥远,“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他请假陪我去的。”

十点左右,她手机响了。“我马上回去…给你热着汤呢…别喝太多咖啡…”

挂电话后,她站起来:“他快回来了,我回去准备下。”

我送她到门口,她把伞忘在了我家。等我发现时,对面已经关上门了。

周六早晨,我听到对门有动静。透过猫眼,看到小曼和她老公一起出门,他拉着行李箱。

我开门倒垃圾时碰到他们。

“张哥,”小曼老公笑着说,“项目结束了,公司奖励我们去三亚旅游几天。”

“应该的,辛苦了这么久。”

小曼站在他身后,对我笑笑:“豆豆我寄养在宠物店了,这几天麻烦你帮忙看下家门口,谢谢啊。”

“没问题,旅途愉快。”

电梯门关上后,楼道安静下来。我回到屋里,看见茶几上还放着那个小砂锅,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周日下午,我去超市采购。在家电区看到一种新款的智能灯泡,可以用手机调光调色。我想起小曼家那个老式吸顶灯,灯罩边缘都有些发黄了。

鬼使神差地,我买了一个。回到家,对着说明书研究怎么安装。

周二晚上,我听到对门有动静。透过猫眼,看到他们旅游回来了,两人晒黑了些,但笑容多了。

第二天晚上,小曼来还我梯子。我正好把新灯泡装好。

“这个灯可以变颜色,”我演示给她看,“晚上开暖黄光不刺眼,而且节能。”

她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反正我买都买了,那个老灯泡费电。”我装作不经意地说。

她试了试不同的光线,最后停在柔和的暖黄色上。“真舒服,像日落时的光。”

我们又聊了会儿三亚的阳光沙滩。她说老公终于不用加班了,最近准时下班,还学会了两道菜。

“那挺好。”我由衷地说。

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突然很认真地说:“张哥,真的谢谢你。不只是因为灯泡…那段时间,我有时觉得挺难熬的。”

我点点头:“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关上门,我继续校对那份关于古代建筑的书稿。窗外是对面的阳台,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纱帘,安静地亮着。

后来偶尔在电梯遇到,我们会聊几句。豆豆又胖了,她老公升职了,我校对的书出版了。普通邻居的普通日常。

有天我回家,发现门口挂着一小袋手工饼干,卡片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正方形的。背面写着:学生作品展,我给孩子们讲了那个把太阳画成正方形的故事。

我拿起一块饼干,酥酥的,带点奶香。咬一口,甜得刚好。

生活大多时候是平淡的,像小区里那棵老槐树,静静长着叶子。但总有些瞬间,像树缝里漏下的光斑,风一吹,轻轻晃动。

那袋饼干我吃了整整一周,每天下午泡茶时配两块。最后一次伸手摸进袋子,只摸到些碎渣,突然有点舍不得。

周五晚上,我正在洗那个装饼干的空袋子——不知为啥就想留着——门铃响了。门外是小曼和她老公,两人都穿着运动装,脸红扑扑的。

“张哥,我们买了太多樱桃,”小曼举着个塑料筐,“帮忙消灭点?”

她老公擦着汗:“楼下新开了水果店,一冲动买了五斤。”

我请他们进屋。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来我家,小曼好奇地打量书架:“张哥,你这书真多啊。”

“职业病,看到好书就走不动。”我拿来水果盘。

她老公叫李铭,其实挺健谈的。之前总看他匆匆忙忙,现在放松下来,原来是个动漫迷。我们聊起《灌篮高手》,发现都是八零后。

“我最喜欢三井寿,”李铭比划着,“那句‘教练,我想打篮球’,当年看哭了。”

小曼插嘴:“他大学时还参加过篮球社呢。”

“真的?看不出来啊。”我打量李铭,现在他有点微微发福。

“老了老了,”李铭拍拍肚子,“现在爬个楼梯都喘。”

小曼削着樱桃,汁水染红指尖。她说学校马上开学了,正在准备新课室。今年教三年级,孩子们更调皮了。

“调皮的孩子聪明,”我说,“我们社里最厉害的编辑,小时候都是捣蛋鬼。”

李铭突然想起什么:“张哥,你们社需不需要IT方面的书?我有个同事写了本编程入门,找了好几家出版社。”

我给他留了投稿邮箱:“虽然我不负责这块,可以帮问问。”

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临走时,小曼把樱桃全洗了,整整齐齐码在玻璃碗里。

“碗过两天还你。”她说。

第二天是周六,我难得睡个懒觉。醒来发现手机有条消息,是小曼发来的照片——豆豆蜷在那个玻璃碗旁边,碗里装着猫粮。文字是:“豆豆说碗它先用着了。”

我回了个笑脸。起床拉开窗帘,阳光很好。对面阳台晾着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艘帆船。

周日下午,我去还碗。小曼开门时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在做红烧肉,李铭馋这口好久了。”她回头喊,“老公,再加个菜吧?”

李铭从书房探出头:“张哥留下吃饭吧,我露一手我的炒鸡蛋!”

盛情难却。我坐在客厅,听厨房里锅铲叮当响。豆豆过来蹭我的腿,比上次见又圆了一圈。

李铭的炒鸡蛋确实不错,嫩滑适中。小曼的红烧肉肥而不腻,汤汁浓稠。我们开了瓶红酒,聊起各自大学时代。

“我追她的时候,天天去美术系蹭课,”李铭有点醉了,“假装对素描感兴趣,其实就会画个立方体。”

小曼嗔怪地拍他:“后来才知道,他连透视都搞不懂。”

“但你现在不是会画了吗?”我说。

“只会画她一个人。”李铭掏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素描——是小曼的侧脸,线条虽然生涩,但神韵抓得很准。

小曼脸红了:“喝多了你就瞎说。”

那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帮忙收拾碗筷时,我看到冰箱上贴着张课程表,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的。旁边有张便签,写着“记得买猫粮”,画了个猫爪子。

“下学期我当班主任了,”小曼顺着我目光看去,“估计要忙起来。”

“好事啊,说明学校重视你。”

她笑笑,往洗碗机里摆盘子:“就是担心豆豆。李铭虽然不加班了,但偶尔还要出差。”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照看。”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曼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真的吗?不会太麻烦吧?”

“反正我天天在家工作,添碗猫粮的事。”

李铭从客厅探进头:“张哥,那太谢谢了!下次出差给你带特产!”

就这样,我成了豆豆的备用铲屎官。第一次独自去小曼家是九月中旬,李铭去上海开会。小曼把钥匙给我,仔细交代豆豆的习性:“早上要喂湿粮,它挑食,不吃鱼味的;猫砂盆每天清两次,它爱干净…”

开门时,豆豆蹲在鞋柜上审视我。我按小曼教的,先伸手让它闻闻。它嗅了嗅,勉强“喵”了一声。

倒猫粮时,我发现食盆旁边有张纸条,画着个笑脸。是小曼的字迹:“辛苦张哥啦。”

清猫砂、换水、陪玩十分钟。完成所有流程,豆豆终于认可了我,允许我摸它下巴。走时我拍了张豆豆打哈欠的照片发过去,小曼秒回:“它在你面前好放松!”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个月。李铭出了三次差,每次两三天。我和小曼的聊天记录里全是豆豆的照片:豆豆揣手手、豆豆追尾巴、豆卡在纸箱里…

有次我顺手帮他们浇了阳台的花。小曼回来发现后,送我一盆多肉:“好养,不用经常浇水,适合你这个植物杀手。”

我放在书房窗台上,每天看稿累了就看看它。肉乎乎的叶子,慢慢长出淡粉色的边。

十月底,天气转凉。有天晚上小曼来敲门,抱着个纸箱。

“学生的手工作业,做灯笼的。”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材料,“张哥,能帮个忙吗?我一个人实在做不完四十个。”

于是那个周末,我们在我家客厅组装灯笼。彩纸、竹篾、胶水摊了一地。我负责搭骨架,她负责糊纸。

“小时候过中秋,我奶奶也教我做灯笼。”小曼把红纸剪成流苏,“用竹篾和宣纸,点上蜡烛后,光影特别暖。”

“现在都是塑料的,装电池。”

“所以想让学生体验下手工的乐趣。”她抬头笑笑,“虽然他们可能更想要会唱歌的电子灯笼。”

做到第三个,我手指被竹篾划了口子。小曼翻出创可贴,仔细帮我贴上。她的指尖很暖,和我冰凉的皮肤形成对比。

“你手好冷,”她说,“冬天快到了,记得泡脚。”

我嗯了一声,继续弯竹篾。客厅灯开着,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动作晃动。豆肉在纸箱堆里钻来钻去,把流苏当玩具扑。

做到第二十个,我的耐心快耗尽了。小曼却依然仔细,每个灯笼都检查一遍,确保结实。

“当老师真不容易。”我感慨。

“习惯了就好。”她抹掉额头的汗,“而且看着孩子们提着自己做的灯笼游园,那种成就感,值了。”

全部做完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个灯笼堆在墙角,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群安静的小太阳。小曼拍照发给李铭,对方回了一排大拇指。

“他说回来请我们吃大餐。”小曼收起手机,“今天真的太谢谢了,张哥。”

我送她到门口,她突然转身:“下周六学校游园会,你要不要来看看?孩子们会提这些灯笼。”

我愣了一下。教师家属活动,我一个邻居去合适吗?

“李铭出差回不来,我一个人管四十个孩子有点慌。”她补充道,“而且你可以看看灯笼的实际效果。”

“好。”我说。

游园会那天秋高气爽。操场挂满彩旗,孩子们穿着民族服装,提着我们做的灯笼跑来跑去。小曼忙着组织游戏,嗓子都喊哑了。我帮忙照看猜谜摊,有个小女孩猜不出谜语要哭,我悄悄提示她,她破涕为笑。

休息时,小曼递给我瓶水:“累了吧?”

“比校对稿子累。”我实话实说。

她笑了,阳光下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这时几个孩子跑过来拉她:“老老师!该灯笼游行了!”

她抱歉地看我一眼,被孩子们簇拥着走了。我站在操场边,看着队伍缓缓前行。灯笼在傍晚的光线里发出柔和的光,孩子们的笑声像铃铛。

突然,一个小男孩的灯笼烧着了——可能是蜡烛歪了。孩子吓呆了,小曼冲过去一把拍灭火苗,蹲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她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有关切和紧张。我远远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活动结束,我帮她收拾器材。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多亏有你,”她抱着剩下的材料,“那个猜谜摊我一直担心冷场。”

“孩子们很可爱。”

“调皮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她笑。

走出校门,路灯刚刚亮起。我们并肩走着,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叠。路过一家面馆,她提议吃完再回去。

“李铭不在,我也懒得做饭。”

牛肉面热气腾腾,她加了很多醋。我说起大学时在面馆打工的往事,她说她第一次约会就是在面馆。

“和李铭?”

“嗯,他紧张得把面汤洒了。”

我们同时笑起来。玻璃窗上,我们的影像和路灯的光晕叠在一起。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对门还黑着,李铭明天才回来。我洗完澡,发现手机有消息。是小曼发来的灯笼游行照片,其中有张我站在猜谜摊前的侧影。配文:“今天最好的帮手。”

我保存了照片。书房窗台上,那盆多肉在台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我摸了摸叶子,肉乎乎的,很有生命力。

十一月初,李铭又出差了。这次是广州,一周。照例,我负责豆豆的伙食。

周三晚上,我去喂猫时发现豆豆精神不好,猫粮没动。摸了摸鼻子,有点干。赶紧给小曼打电话。

她正在学校加班,声音疲惫:“可能感冒了,最近温差大。”

“要不去宠物医院?”

“这么晚…我这边还有家长会…”

“我带它去。”我说,“你把医院地址发我。”

宠物医院夜诊人不少。豆豆缩在猫包里,偶尔叫一声。我填表时,护士问:“猫咪叫什么?主人姓名?”

“豆豆。主人是…邻居。”说完觉得有点奇怪。

检查结果是轻微肠胃炎,打了针开了药。等拿药时,小曼匆匆赶来,头发有些乱。

“刚结束,”她喘着气,“豆豆怎么样?”

“没事,打针就好了。”

她蹲下看猫包里的豆豆,眼神柔软。灯光下,我注意到她眼角有细纹。也是,带毕业班压力大。

回家路上,她抱着猫包,我提着药。夜风很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些。

“每次李铭出差,总出点小状况。”她苦笑,“上次是水管漏水,上上次是我发烧。”

“远亲不如近邻嘛。”

她转头看我:“张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那就请我吃面,”我开玩笑,“那家牛肉面不错。”

她笑了:“好,等李铭回来一起去。”

走到小区楼下,她突然停下:“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我愣住了。她继续说:“本来想早点回家煮个面,结果加班又带猫看病…”

“怎么不早说?”

“三十多岁的人了,过不过都一样。”她语气轻松,但路灯下眼神有些落寞。

我想起小区门口那家蛋糕店应该没关。让她先上楼,我跑去买了个最小的巧克力蛋糕,只剩这个了。

敲开门时,她刚给豆豆喂完药。看到蛋糕,她眼睛睁大了。

“将就下,只有这个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她拆开盒子,巧克力牌上写着“生日快乐”,旁边画了朵歪歪扭扭的玫瑰花。

“挺好的,”她拿出蜡烛,“比没有强。”

我们坐在餐桌前,插上蜡烛。打火机找了半天,最后用煤气灶点燃。她许愿时,睫毛轻轻颤动。吹灭蜡烛后,豆豆喵了一声,像是伴奏。

分食蛋糕时,她说:“其实我的愿望是希望学生期中考试及格。”

“不说出来才能实现。”

“也是。”她笑了,嘴角沾着奶油。

那晚的巧克力蛋糕有点腻,但我们吃完了整整一个。临走时,她说这是她吃过最特别的生日蛋糕。

周五李铭回来了,带了大包小包特产。他们坚持请我吃饭,还是那家面馆。李铭听说豆豆生病的事,后怕不已:“下次出差还是寄养吧。”

小曼说:“寄养它更不适应。”

我低头吃面,牛肉炖得很烂。热气模糊了眼镜,我摘下来擦拭。再戴上时,看到小曼正把李铭碗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他不吃香菜。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我忽然明白,有些默契是时间酿出来的,外人掺不进去。

十二月下第一场雪时,我校对的书出版了。样书送到那天,我给他们送了一本。小曼惊喜地发现扉页上有我的名字:“张哥,你名字印在上面哎!”

“小角色,就在版权页。”

“那也很厉害。”她认真地说。

李铭翻着书:“这插图不错,要是IT书也这么好看就好了。”

晚上,小曼发来消息,说豆豆趴在那本书上睡着了,可能喜欢纸墨味。配图是肥猫摊在书页上,像个海星。

我放大图片,看到书页正好是描写黄昏的那段:“夕阳西下,光影斑驳,像谁不小心打翻的颜料盒。”

窗外,雪静静下着。对面阳台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像那个可以调光的灯泡。偶尔看到人影晃动,可能是李铭在泡茶,或者小曼在收衣服。

我继续校对下一部书稿。这次是本长篇小说,开头写着:“邻里之间的故事,总是平淡里带着点温暖,像冬日里偶然照进窗的一缕阳光。”

我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但心是暖的。

转眼到了年底,小区里挂起了红灯笼。物业在公告栏贴了通知,要举办新年联欢会,每户出个节目。

周末在电梯遇到小曼夫妇,李铭正发愁:“我除了写代码啥也不会啊。”

“我可以教孩子们剪窗花,”小曼说,“张哥,你们出版社有没有朗诵节目?”

我摇头:“我们年会都是吃饭抽奖。”

最后商量半天,决定三家合演——我们单元一共六户,楼上王阿姨老年合唱团,楼下小夫妻跳街舞,我们出个诗朗诵。

“太老气了吧?”李铭质疑。

小曼却有主意:“让豆豆客串,它最近学会握手了。”

于是每周三晚上,我家客厅变成排练场。王阿姨带来她珍藏的《唐诗三百首》,小夫妻建议配电音,吵得豆豆直往沙发底下钻。

“还是安静点好,”小曼安抚着猫咪,“读首应景的,比如《除夜作》。”

我翻到高适那首:“旅馆寒灯独不眠…好像太凄凉了。”

最后选了王安石的《元日》。简单,喜庆,小孩也能听懂。分工是我和李铭朗诵,小曼弹古筝伴奏——原来她考过十级。豆豆的任务是最后“汪汪”两声,象征新年到来。

排练间隙,王阿姨说起小区往事:“你们这单元风水好,住这的都长情。之前那对老教师,金婚呢。”

小夫妻喂豆豆吃零食:“那我们得努力了,才结婚三年。”

李铭悄悄对我说:“其实我们结婚时吵过一架,因为婚纱照风格。”

“后来呢?”

“各拍一套。”他笑,“她现在还嫌我选的那套土。”

小曼调试琴弦,阳光照在琴面上,泛着流水似的光。偶尔弹错音,她自己先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联欢会那天是元旦前夜。社区活动室挤满了人,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了层水汽。孩子们跑来跑去,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差点绊到电线,被小曼一把扶住。

“紧张吗?”李铭整理着并不乱的领带。

我看看节目单,前面是幼儿园小朋友的舞蹈,一群小企鹅摇摇晃晃。后面是物业保安的武术表演,已经有人在热身了。

“豆豆才紧张,”小曼抱着猫包,“它刚才在车里吐了。”

轮到我们时,灯光暗下来。小曼坐在古筝前,指尖轻拨,流水般的音符淌出。我和李铭站在麦克风前,背后投影着爆竹和桃符的动画。

“爆竹声中一岁除…”

我念出第一句时,看到台下王阿姨在悄悄打拍子。第二句李铭接上,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小曼的筝声像背景里的溪流,托着诗句往前走。

到“总把新桃换旧符”时,小曼朝猫包使个眼色。我轻轻打开拉链,豆豆探出头,迷茫地看着聚光灯。

“汪汪!”小曼小声提示。

豆豆歪着头,全场安静了一秒。突然它打了个喷嚏——“阿嚏!”

观众大笑起来。小夫妻趁机带头鼓掌,演出算是圆满成功。

散场后,我们站在门口分糖果。物业给每个参与者发了盒巧克力,豆豆得到个宠物零食。

“其实它表现不错,”小曼揉着猫头,“至少没尿裤子。”

李铭剥开巧克力:“明年咱们排个小品吧,让豆豆当主角。”

夜空中偶尔炸开烟花,照亮每个人的笑脸。王阿姨被儿女接走了,小夫妻赶着去跨年派对。最后只剩我们三个,沿着挂满彩灯的小路慢慢走。

到单元门口,李铭突然说:“等等,有东西忘了。”

他跑回活动室,留下我和小曼站在路灯下。雪又开始下,细细的,像糖霜。

“又一年了啊。”小曼呵出白气。

豆豆在猫包里动了动。我低头看,它正透过网格看我,眼睛像两颗琥珀。

“谢谢你,张哥。”小曼突然说,“这一年…帮了我们好多。”

我还没回答,李铭抱着个纸箱跑来:“获奖礼品!最佳创意奖!”

箱子里是春联和福字,还有盏走马灯。我们决定就在我家阳台挂起来。

安装走马灯时,李铭差点打翻糨糊。小曼一边笑他笨手笨脚,一边仔细抚平春联的褶皱。豆豆对新玩具很感兴趣,追着灯影扑腾。

“明年会更好。”李铭贴完最后一个福字,满意地拍拍手。

阳台外,零点的烟花准时升起。炸开的光影落在我们脸上,明明灭灭。小曼许愿似的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细雪。

第二天我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走到阳台,看到对面也挂着新春联。小曼在晾衣服,看到我,挥手笑了笑。

走马灯在晨风里轻轻转动,投影着鱼戏莲叶的图案。我想起昨晚临别时,小曼说的那句话:

“邻里之间,就像这走马灯。转着转着,就成风景了。”

是啊,我想。平淡日子里的风景,最是暖人。

茶几上还散落着昨晚的糖纸,我捡起一张,橘子味的。阳光透过走马灯,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时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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