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仓库盘点,昏暗灯光下她的低胸让我帮忙

# 老板娘的仓库盘点

这鬼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八月的傍晚,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我拖着步子往五金店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板娘开口要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拖了五天了,我兜里就剩二十块钱,连给电动车充电都快充不起了。

“小王,来得正好!”老板娘李梅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扇风,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低领短袖,汗水在胸前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挠挠头,“老板娘,那个工资…”

“先别说这个,”她打断我,眼神有点急,“帮个忙,仓库该盘点了,我一个人弄不完。”

我瞅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现在?都快七点了,明天不行吗?”

“明天供货商要来对账,今晚必须弄完。”她擦了把脖子上的汗,“加班费另算,不会亏待你。”

得,这话我听了不下十次。但想想空荡荡的钱包,我还是跟着她往仓库走。这五金店是李梅和她老公一起开的,去年她老公跑去南方做生意,半年没回来了,就她一个人撑着店面。三十出头的女人,不容易。

仓库在后院,老式平房,推开门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灯光昏黄,只有中间挂着一个瓦数很低的灯泡,四角堆满货箱的地方几乎是一片漆黑。

“灯上个月就坏了,找人来修说要换线路,得花好几百,我就没弄。”李梅说着走到墙角,拖出一个折叠梯子,“你上去看看最上面那层货,我记数量。”

我接过梯子,感觉她手指有点烫。仔细一看,她脸色也不太好,额头亮晶晶的全是汗。

“老板娘,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有点中暑而已。”她摆摆手,拿起笔记本,“快点开始吧,早干完早回家。”

我爬上梯子,灰尘簌簌往下掉。最上面那层纸箱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我费力地搬下一箱螺丝,就听见下面李梅咳嗽起来。

“这灰太大了,你出去透透气吧。”我低头说,正好看见她弯腰捡东西,低领口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曲线。我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又不是瓷做的,哪那么娇气。”她直起身,声音却有点虚。

我们配合着清点了半个多小时,仓库里闷热得像蒸笼。我T恤早就湿透了,李梅更是汗如雨下,脸色越来越差。

“老板娘,你真得休息会儿。”我从梯子上下来,发现她扶着货架,手指关节都白了。

她摇摇头,“还剩不到一半,坚持一下…”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我赶紧伸手扶住。她整个人烫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不行,你得去医院。”我当机立断。

“仓库还没…”她还想争辩,但我已经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出了仓库。她的手软绵绵地搭在我肩上,呼吸粗重。

锁上店门,我把她扶上我的电动车后座。她歪歪地靠着我的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真不用去医院,花那个钱…”她小声嘟囔。

“发烧不是闹着玩的。”我坚持道,感觉到她越来越无力。

社区诊所的医生量了体温——39度8,说是重度中暑加上劳累过度,需要立即输液。我垫付了医药费,看着最后一沓钞票从钱包里消失,心里叹了口气。

李梅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脸色苍白。我坐在旁边椅子上,盘算着要不要现在提工资的事。

“小王,今天谢谢你了。”她闭着眼睛轻声说。

“应该的。”我挠挠头,“那个…老板娘,你要是需要人帮忙,可以跟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她没接话,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她才突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今晚盘点仓库吗?”

我摇摇头。

“老张——我老公,三个月前就说要回来对账,一直推脱。今天突然打电话说明天要来,带着新找的会计。”她苦笑一声,“我不能让他觉得我连个店都看不好。”

我愣住了。店里老员工私下都传老板在外头有人了,没想到是真的。

“他要是真想挑刺,你怎么准备都没用。”我说。

李梅睁开眼睛,看着我,“你说得对。但我就是不甘心,这店是我和他一点一点做起来的,现在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诊所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我爸妈去年相继去世,留给我的老房子拆迁了,赔了一笔钱。”李梅突然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老张就是想打这笔钱的主意,才突然要回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给她倒了杯水。

“小王,你人实在,不像有些人,看见女老板一个人撑店就动歪心思。”她接过水杯,手指因为发烧微微发抖,“这几个月,谢谢你没像其他员工一样跳槽。”

我有点尴尬,“我也没做什么。”

“你每天最晚下班,仓库整理得井井有条,客户投诉最少。”她笑了笑,“这些我都记着呢。”

输完液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李梅的烧退了些,但医生说要连续输三天。我把她送回店里楼上的住处,那是间简单的一室一厅,堆满了货品样品和账本。

“你等我一下。”她走进卧室,出来时拿着一个信封,“这是拖欠的工资,加上今天的加班费和垫付的医药费。”

我接过信封,厚度明显超出了应有的数额。

“老板娘,这多了…”

“应该的。”她打断我,“明天老张来,你能早点来店里吗?我怕他为难。”

我点点头,“行,我七点就到。”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我打开信封数了数,整整多了两千块钱。心里五味杂陈,既高兴能解决眼前的窘迫,又为李梅的处境感到憋屈。

第二天我六点半就到了店里,把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货架擦得一尘不染。七点半,李梅来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明显精心打扮过,穿了件正式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应该就是老张和那个会计。

老张进门就皱起眉头四处打量,手指在货架上抹了一下看有没有灰。那个年轻女人直接走向收银台,打开电脑就要查账。

“账本在这里。”李梅平静地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去年八月到现在,每笔进出都有记录。”

老张瞥了眼账本,却转向仓库方向,“我去看看库存。”

我心里一紧,想起昨晚只清点了一半的仓库。李梅显然也想到了,脸色微变。

“张总,仓库我正在重新整理,有点乱。”我赶紧上前一步。

老张眯眼看我,“你是?”

“店里负责仓库的。”我镇定地回答,“上周批发市场火灾,好多店都受影响,我们库存周转快,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规划货架。”

这是今早我来时突然想到的说辞,批发市场上周确实有火灾,不过离我们这挺远。

老张将信将疑,但还是推开了仓库门。幸好我早上已经把剩下的货箱整理了一遍,看起来倒真像在重新规划布局。

“这批水管配件什么时候进的?”老张指着角落里几个箱子问。

会计迅速翻看账本,“应该是上个月15号。”

我打开箱子清点后回答:“数量正确,这批货走得快,就剩这些了。”

老张又随机抽了几样货品,我都准确报出数量和进货日期。李梅在身后默默看着,眼神里有一丝感激。

查了一上午,老张没挑出什么大毛病,脸色越来越难看。中午时分,他终于放弃了。

“店你管得不错。”他不情愿地对李梅说,“但我这次回来是要谈离婚的。”

李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料到这一刻,“律师函我收到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店归我,你账户上的钱归你,互不相欠。”

“这店至少值一百万!”老张提高声音。

“加上债务差不多。”李梅从柜台下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你去年以店面抵押的三十万贷款文件,你忘了留副本吧?”

老张愣住了,他身边的会计也明显不知所措。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

“刘会计临走前复印给我的,他说良心过不去。”李梅平静地说,“你要是不满意我的条件,我们就法庭上见,看看法官怎么判。”

老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狠狠瞪了李梅一眼,摔门而出。

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李梅扶着柜台慢慢坐下,肩膀微微发抖。

“老板娘,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

她摇摇头,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只好给她倒了杯水。

“我终于硬气了一回。”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小王,谢谢你今早帮我把仓库整理完。”

“其实昨晚你住院后,我又回去把剩下的盘点完了。”我老实交代,“不想让他找茬。”

李梅惊讶地看着我,眼圈又红了,这次她迅速低头掩饰了过去。

“我打算把店重新装修一下,专做线上批发。”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和坚定,“你愿意当仓库主管吗?工资涨百分之三十。”

我挠挠头,“我高中毕业,能行吗?”

“你比那些大学生踏实多了。”她笑了笑,“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

那天之后,李梅的店真的开始转型。她果断砍掉了零售业务,专心做五金批发,还雇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帮忙打理网店。我接受了仓库主管的职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看着订单一天天增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仓库清点新到的一批货,李梅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给你的。”她笑着说,“店面上个月利润翻了一番,这是奖金。”

我打开盒子,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

“老板娘,这太贵重了…”

“应该的,没有你,这店早就垮了。”她摆摆手,“以后叫梅姐就行,别老板娘老板娘的,生分。”

我捧着手机,不知该说什么好。阳光从仓库高窗射进来,落在李梅脸上,她眼睛亮晶晶的,不再是那个在昏暗灯光下虚弱无力的女人。

“对了,下周我要去广州参加五金展,你跟我一起去吧,见见世面。”她边说边向外走,“到时候机场见,别迟到啊!”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手机,忍不住笑了。窗外,八月的炎热已经散去,初秋的天空蓝得透明。生活,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我盯着那部新手机,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摩挲着。这玩意儿少说也得四五千,比我两个月工资还高。心里五味杂陈,既高兴又有点不安——我从没拿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梅姐,这…”我抬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走远了。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堆积如山的货箱。九月的阳光透过高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金属和纸箱的味道。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个昏暗杂乱的地方,现在货架整齐,分类明确,每个区域都贴着清晰的标签。

“王哥,新到的角磨机要入库吗?”小赵在门口探头问。他是梅姐新招的网店客服,刚毕业的大学生,干活挺卖力。

“先放质检区,我过会儿去验收。”我说着,把新手机小心地放进裤兜。

下午忙得脚不沾地。双十一快到了,订单量翻了两倍不止。我带着两个临时工清点库存,更新系统,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喘口气。

手机响了,是梅姐的微信:“明天早上九点来店里一趟,商量去广州的事。”

我回了个“好的”,然后盯着屏幕发呆。长这么大,我连省都没出过,更别说去广州这样的大城市了。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店里。梅姐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一堆展会资料。

“来得正好。”她招手让我过去,“这是参展商名单,你看看有哪些产品我们可以代理。”

我翻着厚厚的资料,有些懵。这些品牌我大多只在网上见过,都是行业里的大牌子。

“梅姐,我这水平怕是看不明白…”

“你比你以为的懂得多。”她递给我一杯刚泡的茶,“这三个月,经你手的货没有一次出错,客户投诉率降了七成。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捧着温暖的茶杯,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么肯定我。

我们讨论了近两个小时,初步圈定了几个可能合作的品牌。梅姐说话时眼睛发亮,手指在地图和资料间移动,完全不见了三个月前的憔悴。

“机票订好了,下周一的航班。”她最后说,“周末你得去办个身份证加急,旧的过期了不能用。”

我一愣,赶紧掏出钱包查看身份证。果然,上周刚过期,我完全忘了这茬。

“我…我这就去派出所问问。”我慌忙站起来。

梅姐笑了,“别急,我认识人,已经帮你预约了,下午我陪你去。”

下午的派出所人满为患,但梅姐找的那个民警直接带我们走了快速通道。照相、交费、录入信息,不到一小时就办完了。

“加急的三天能取。”民警说,“李梅,你店最近生意不错啊,我姐夫都说你们发货快。”

“全靠大家帮衬。”梅姐笑着递过一瓶矿泉水,“天热,辛苦了。”

走出派出所,我忍不住问:“梅姐,你怎么认识张警官的?”

“他女儿去年高考落榜,在我店里打了两个月工。”梅姐轻描淡写地说,“我帮那孩子找了复读学校,今年考上二本了。”

我这才意识到,梅姐在这个小城里的人脉比我想象的广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格外忙碌。既要保证日常订单的正常发货,又要准备展会需要的资料。梅姐给我列了张清单:名片、产品图册、报价单、合作方案…

“到时候你不用紧张,主要是学习。”她反复叮嘱,“见见世面,看看别人怎么做生意的。”

出发前夜,我几乎没睡。把行李箱翻了又翻,最后决定就带两件衬衫和一条西裤。凌晨四点,手机响了。

“小王,我车抛锚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梅姐的声音带着歉意。

我二话不说,骑上电动车就往她家赶。九月的凌晨已有凉意,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梅姐站在小区门口,身边立着个大行李箱。

“真是麻烦你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打不着火了。”

“没事,时间还早。”我把她的箱子绑在车后座上,“梅姐,你坐稳点。”

去机场的路上几乎没车,电动车跑得飞快。梅姐轻轻抓着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第一次坐飞机?”她在我身后问。

“嗯。”我老实承认。

“我也是。”她笑了,“以前都是老张出去谈生意,我守着店。”

机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梅姐虽然也是第一次,但看起来镇定得多,带着我办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候机厅里,她买了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

“提提神。”她说,“一会飞上去能看见云海,很漂亮的。”

我小口喝着苦涩的咖啡,偷偷打量周围的人。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有戴着统一帽子的旅游团,还有像我们这样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初次飞行者。

登机后,我按照票上的号码找到靠窗的座位。梅姐坐在旁边,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起飞时耳朵可能会不舒服,嚼口香糖会好点。”她递给我一包绿箭。

果然,当飞机加速冲上云端时,我的耳朵像塞了团棉花。但窗外的景象让我忘记了不适——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覆盖。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云海像铺了金箔的棉花田。

“真美。”我忍不住说。

梅姐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有时候,站得高一点,才能看清很多事情。”

飞行途中,她慢慢讲起了店里的往事。如何从一个小摊位做起,如何一分一分地攒钱租门面,如何在她父亲病重时差点放弃…

“老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望着窗外的云,“刚结婚时,他能在寒冬骑三轮车跑二十里地,就为省五块钱运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听着。

“所以人啊,会变的。”她最后轻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

两小时的飞行很快过去。广州的空气湿热,完全不像北方的秋天。展会安排的接驳车把我们送到酒店,一路上高楼林立,看得我眼花缭乱。

“先休息一下,下午去展馆熟悉场地。”梅姐在电梯里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明亮。

我的房间在16楼,窗户正对着珠江。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世界的广阔。

下午的展馆人山人海,各种五金工具琳琅满目。梅姐穿着高跟鞋,却走得比我还快,在每个感兴趣的展位前停留,熟练地交换名片,询问产品信息。

“王主管,这款切割机你来看看。”她招呼我过去,“是不是比我们现在用的效率高?”

我仔细查看了机器参数,点点头,“转速快一倍,而且更省电。”

梅姐立即和展商聊起了代理事宜。我站在一旁学习她如何谈判,如何在不卑不亢中争取最大利益。

那天我们走了近两万步,回到酒店时腿都快断了。但梅姐精神很好,晚饭时还拿着名片本复盘今天的收获。

“明天重点看这几家。”她在本子上做着标记,“特别是那家台湾的电动工具品牌,如果能拿下区域代理,店里明年能翻一番。”

我边吃边点头,感觉自己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着新鲜知识。

第二天进展更顺利。我逐渐放开胆子,主动和几个刀具展商交流技术问题。多年的一线经验让我对产品性能了如指掌,几个专业问题问下来,对方反而对我刮目相看。

“小伙子很懂行啊。”一个浙江厂家的老板拍拍我的肩,“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发展?”

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我在梅姐店里干得挺好的。”

中午休息时,梅姐笑着问我:“被人挖墙角什么感觉?”

我挠挠头,“没想过跳槽。”

“为什么?”她好奇地看着我,“他们给的工资应该比我高。”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在您这里,我不仅是个仓库管理员。”

梅姐沉默了,低头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你,小王。”

展会的最后一天,我们成功签下了两个品牌的区域代理。回程的飞机上,梅姐一直在笔记本上敲打着什么。

“这是下一步的计划。”她把屏幕转向我,“我打算把隔壁店面也租下来,专门做展示厅。你来负责整体布局,怎么样?”

我看着详细的计划书,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曾几何时,我只是个每天担心工资会不会被拖欠的打工仔,现在却有人愿意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

“我试试。”我说。

飞机开始下降,云层渐渐散开,熟悉的城市轮廓出现在下方。三个月前,我从未想过生活会如此改变。而此刻,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我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梅姐合上电脑,轻轻舒了口气:“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我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地面的灯火越来越清晰,像散落的星辰,指引着归途。

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广州的湿热被家乡熟悉的干燥秋风取代。取完行李,梅姐在机场出口拦了辆出租车。

“先送你回去。”她说着,把展会上收到的几大本产品册塞进后备箱。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这么晚了哪还有公交。”她拉开车门,“别磨蹭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出租车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梅姐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我注意到她眼角细密的皱纹,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

“梅姐,展会那份台湾品牌的资料,我能带回去看看吗?”我小声问。

她睁开眼,从随身包里抽出文件夹递给我,“重点看他们的售后服务条款,这是关键。”

到家已是凌晨一点。我轻手轻脚开门,生怕吵醒合租的室友。破旧的两居室里堆满了杂物,我的房间只有十平米,放张床和书桌就转不开身。

冲完澡,我躺在床上翻看资料。繁体字看得有些费劲,但那些技术参数和保修条款让我眼前一亮——五年保修,比国内品牌长两年;二十四小时客服,还提供备用机服务。

手机震动,是梅姐的微信:“下周台湾厂家代表要来考察,你准备下接待工作。”

我立刻坐起身,“需要准备什么?”

“车间整理,产品展示,最重要的是…”消息停顿了几秒,“把仓库那个角落收拾出来,做临时样品间。”

我心里一紧。仓库东南角堆着老张留下的杂物,都是他以前淘来的“古董”——破损的根雕、生锈的自行车零件,还有几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梅姐从不让碰那些东西。

“全部清理吗?”我谨慎地问。

“全部。”回复很快,“该扔的扔,该捐的捐。”

第二天一早,我到店里时梅姐已经在了。她换上了平时干活的旧衣服,头发扎成马尾,正往仓库推小推车。

“来得正好。”她递给我一副手套,“趁其他人没上班,先把那块硬骨头啃了。”

老张的“收藏品”比想象中还多。我们忙活了一上午,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在一个褪色的纸箱底,我翻出本相册。

“这…”我犹豫着要不要递给梅姐。

她接过去,随手翻了翻。都是她和老张年轻时的照片——摆地摊的合影,第一个店面的开业照,她穿着白衬衫站在一堆五金件前笑得灿烂。

“扔了吧。”她合上相册,声音平静。

“要不…先放我办公室?”我试探着问。

梅姐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随你。”

清理完毕已近中午。空出来的角落有二十多平,采光很好。我正琢磨怎么布置,梅姐已经拿着卷尺在量尺寸了。

“这里放展示架,那边摆洽谈桌。”她边说边在墙上画标记,“需要接条专线,给设备演示用。”

我们正商量着,小赵急匆匆跑进来:“梅姐,张总…不是,前老板来了,说要取东西。”

梅姐手里的卷尺啪地收回去,“让他在外面等。”

老张比三个月前胖了些,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明晃晃的。他叉腰站在店门口,脚边停着辆崭新的SUV。

“李梅,我那些收藏品呢?”他嗓门很大,几个路过的顾客好奇张望。

“处理了。”梅姐平静地说,“占着仓库位置,影响生意。”

“那都是值钱的老物件!”老张提高声音,“你凭什么…”

“凭法院判决书。”梅姐打断他,“店面和里面所有物品都归我所有。需要我拿出来给你重温一下吗?”

老张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他瞪着梅姐,又瞪了我一眼,突然冷笑:“行啊李梅,这么快就找到新帮手了?”

这话说得难听,我握紧拳头想上前,梅姐轻轻摆手制止了。

“张总要是来谈生意,我们欢迎。”她语气依然平静,“要是来找茬,我就叫市场管理办的人了。你知道,老刘跟我很熟。”

老张狠狠啐了一口,转身上车,油门轰得震天响。

“小人。”小赵低声骂了句。

梅姐转身往店里走,脚步很稳,但我看见她放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梅姐…”我跟上去。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下午你去找广告公司,做几个展示牌。我去供电局申请增容。”

接下来的几天像打仗。除了日常订单要保证正常发货,还要准备台湾客户的接待。梅姐每天忙到深夜,眼睛都熬红了。

周五傍晚,我正在调试新到的展示设备,梅姐拎着两个盒饭进来。

“先吃饭。”她把饭盒放在刚擦干净的洽谈桌上,“明天客户九点到,都准备好了吗?”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递过 checklist:“产品展示区OK,车间打扫完了,PPT也演练过三遍。”

她仔细看着清单,眉头渐渐舒展,“比我想的还周全。”

“梅姐,”我犹豫了一下,“明天你要不要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她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机油的工作服,笑了,“说得对,不能给厂家代表留个土包子的印象。”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两小时到店。梅姐已经在了,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还化了淡妆。乍一看像是换了个人,只有眼里的血丝透露着连日的疲惫。

九点整,台湾厂家的代表准时到达——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姓林,干练短发,说话带着软糯的台湾腔。

参观过程很顺利。林代表对改造后的仓库赞不绝口,特别是那个临时样品间。

“很专业。”她用手机拍着展示区,“比我们台中旗舰店的陈列也不差。”

梅姐悄悄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洽谈环节,林代表提出的合作条件很苛刻:首批进货量要求大,押金高,还要求独家代理保证金。

“林代表,”梅姐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们的销售数据您也看到了,潜力绝对有。但首批这个量,确实超过小店承受能力。”

双方拉锯了一个多小时。我坐在梅姐旁边,看着她如何步步为营,既不让步太多,又给足对方面子。

最后谈定的条件比初始方案合理很多:首批进货量减半,押金分期付,独家代理权试用半年。

签完意向书,林代表突然问:“李老板这么能干,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贵店?”

梅姐的笑容淡了些,“以前是家夫在管外面的事。”

送走客户,梅姐长长舒了口气,高跟鞋一踢,瘫坐在椅子上。

“成功了!”小赵兴奋地蹦起来。

梅姐揉着太阳穴,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别高兴太早,接下来才是硬仗。”

她转向我:“小王,下月开始你兼管销售部,工资涨百分之五十。能胜任吗?”

我愣住了。这升职速度太快,店里几个老员工难免有想法。

“梅姐,我才来半年多…”

“我看人从不看资历。”她站起身,拍拍我的肩,“准备下,下周去浙江考察供应商。”

她说完就往办公室走,脚步有些飘。我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

“梅姐,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却突然扶住墙,身子晃了晃。我赶紧上前扶住,发现她手掌滚烫。

“你发烧了?”

“可能有点累。”她勉强笑笑,“回去睡一觉就好。”

我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社区诊所刘医生的电话。梅姐这次没再拒绝,任由我和小赵把她扶上车。

诊断结果又是劳累过度引发的高烧,跟上回一样。

“李梅啊,你再这么拼,神仙也救不了。”刘医生一边开药一边数落,“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梅姐躺在病床上打点滴,闭着眼睛不说话。我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守在病房。

夕阳西下,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点滴声。我坐在床边整理展会资料,偶尔抬头看看输液瓶。

“小王,”她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吗?”

我放下资料,“为了把店做好。”

“不止。”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张强,李梅照样能行。不,是能做得更好。”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无声的计时器。

“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声音很轻,“我偏不信,自考了大专,白天看店晚上读书。后来遇到老张,以为找到了知己…”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知道后半句。那些被辜负的信任,被轻视的努力。

“梅姐,”我犹豫半晌,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店里的员工,老客户,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转过头,第一次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我,“那你呢?你为什么留下?”

这个问题太突然,我一时语塞。为工资?为前途?好像都不全是。

“因为在这里,”我慢慢说,“我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不只是个干活的人。”

梅姐笑了,眼角泛起细纹。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平时那种营业式的表情。

“傻小子。”她轻声说,然后又闭上眼睛,“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个在昏暗仓库里虚弱的女人,如今虽然病着,却像一株经历风雨后更加坚韧的植物。

窗外,秋意渐浓。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如同季节更替,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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