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邻居的借酒之夜,一瓶酒醉了两个身体

行吧,既然你点名要这个,那我就给你唠唠我和美女邻居苏晚那点事儿。这事儿过去小半年了,现在想起来,心里头还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你听好了,故事就从那瓶该死的红酒开始。

我住这栋老式公寓楼有些年头了,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味儿,混合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我隔壁呢,之前一直空着,直到三个月前,搬来了苏晚。第一次见她,是我下班回来,正巧她开着门通风。她就那么站在门口,逆着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身段儿被勾勒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江南水乡的晨雾,清清淡淡的,但你看一眼就忘不掉。她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说了句:“你好,我是新搬来的,苏晚。”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听得人骨头缝都发酥。我赶紧点头哈腰:“你好你好,我住隔壁,姓陈。” 就这么算是认识了。

后来断断续续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在楼道或者电梯里。每次她都礼貌性地笑笑,偶尔聊两句天气或者物业通知,客气又疏离。我知道她好像是在一家挺有名的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工作挺忙,常常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从门缝底下看到她那边透出的灯光。她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给这灰扑扑的老楼添了不少生气。我呢,就是个普通码农,日子过得跟电脑程序似的,规律,但也寡淡。说实话,对这么个漂亮邻居,心里没点遐想那是假的,但也仅限于想想,咱有自知之明。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那天我们项目刚上线,累得跟狗一样,我买了点熟食和几罐啤酒,打算回家瘫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旁边传来隐隐的抽泣声。是苏晚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我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但那哭声听着实在让人揪心,断断续续,充满了压抑的委屈。

我站那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好几秒,门开了一条缝,苏晚露出半张脸。好家伙,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妆都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完全没了平时那股子清冷劲儿,看着特别脆弱。

“陈……陈先生?”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个……苏小姐,你没事吧?我听着声音不太对劲……”我有点手足无措。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没事,谢谢关心,就是……工作上遇到点烦心事。” 她说着,眼神躲闪,明显是借口。我瞥见她门厅的鞋柜旁边,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这是……要出远门?”我下意识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几秒,侧了侧身:“陈先生,要不……进来坐坐?”

我鬼使神差地就进去了。她家布置得很温馨,跟我那狗窝天壤之别,米色的沙发,暖黄的落地灯,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栀子花香薰味儿。但此刻,茶几上却一片狼藉,纸巾团成了好几个球,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最显眼的,是茶几中间,放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旁边只有一个高脚杯,里面的酒液剩了个底儿。

“其实……不是工作的事。”她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又坐回沙发,抱着个抱枕,声音低低的,“我……失恋了。谈了五年的男朋友,今天下午,跟别人结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打击可不小。

“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为了他来这个城市打拼……结果,他说他家里安排好了,对方能帮他事业……”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五年啊,算什么呢?”

我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种故事听得多了,但发生在身边这么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感觉还是不一样。我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干巴巴地说:“为这种人不值得,真的,苏小姐,你条件这么好……”

她摇摇头,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酒,手有点抖:“喝点吗?我这儿就一个杯子……”

“别,你喝吧,我……我陪你说说话。”我赶紧摆手。这气氛,太暧昧了,不合适。

但她已经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个玻璃杯出来,不是什么高脚杯,就是个普通的喝水杯。“没事,一起喝点吧,就当……谢谢你听我唠叨。”她给我倒了小半杯,那酒颜色挺深,看着就不便宜。

得,盛情难却。我接过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她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我只好也跟着抿了一点。酒确实不错,入口顺滑,果香浓郁,但后劲感觉不小。

那天晚上,我们俩就坐在那儿,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安安静静地听。她说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一起挤地铁,怎么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怎么计划未来……说到后来,她哭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酒瓶里的酒,不知不觉就下去了一大半。大部分是她喝的,我酒量浅,只是偶尔陪一口。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她的香水味。她脸上因为酒精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和……诱惑。我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咚咚直跳,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还都喝了酒,这简直是干柴烈火的标准配置。

“陈哥,”她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软糯,“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胡说什么!”我舌头也有点打结,“是他眼瞎!你……你特别好!”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眼泪却又流了下来:“那你……抱抱我好不好?就一下,我太冷了。”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我。我浑身僵住,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理性告诉我要拒绝,这太危险了。但看着她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请求,我那点可怜的理智瞬间被击得粉碎。

我挪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温热,还有一股混合着酒气和发香的复杂气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我能感觉到她在我怀里微微颤抖。这个拥抱,起初是安慰性质的,但很快就开始变味了。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我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晚……”我嗓子发干,叫了她的名字。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迷蒙的、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脸。

一切发生的都那么顺理成章。后面的事情,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纠缠的气息,滚烫的皮肤,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沉沦。两个被酒精和情绪麻醉的身体,像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紧紧依靠在一起,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驱散内心的孤寂和寒冷。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的。头痛欲裂,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一睁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心里猛地一沉。扭头,苏晚就睡在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睡颜安静,但眉头微微蹙着。

完了。我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看着床上熟睡的苏晚,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偷腥成功的窃喜,有乘人之危的愧疚,有对后续关系的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我给她留了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写着:“苏晚,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家。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耳朵竖着听隔壁的动静。直到下午,才听到她开门、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我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我心里一沉,赶紧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还好吗?”

她隔了很久才回:“没事了。昨晚……谢谢你的陪伴。就当是个意外吧,我们都忘了。”

“意外”。这两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是啊,对她说,那只是一个情绪崩溃下的意外。但对我来说呢?我心里有点堵得慌,但还是回了句:“好。你照顾好自己。”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微妙。在楼道里遇见,还是会打招呼,但她的笑容更客气了,眼神也躲闪得厉害。我们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那晚的事,仿佛那瓶酒和那两个醉倒的身体,从未存在过。她阳台上的绿萝依然茂盛,我的代码生活也照旧继续。只是,每次看到那扇门,我心里都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那晚的温暖和悸动是真的,但随之而来的疏远和“意外”的定义,也是真的。

一瓶酒,确实醉了两个身体。但酒醒了,身体各归各位,留下的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余味,和心里头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结。这就是我和美女邻居苏晚的故事,没什么香艳的后续,只有现实生活里,一点真实的尴尬和淡淡的怅惘。

行,既然你想听,那我就接着往下唠。

那“对不起”和“就当是个意外”之后,我和苏晚算是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型邻里关系”。说陌生吧,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说熟悉吧,中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用尴尬和酒精凝成的薄膜。

以前在楼道碰见,还能客套两句“吃了吗?”“下班啦?”,现在基本就是点头微笑,然后迅速错身而过,眼神都不敢多停留一秒。我那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一方面觉得自个儿挺孙子,趁人之危;另一方面,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好像一件珍贵的瓷器,你刚摸了一下,就被人提醒“仅供观赏,请勿触摸”,还得摆回原来的位置。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入了秋,天气凉下来,楼道里的潮湿味儿好像也更重了些。我依旧加班,她那边深夜的灯光也依旧常亮。只是我偶尔半夜起来,听着隔壁悄无声息,会忍不住想,她是睡着了,还是又在为什么事情难过?那瓶红酒,她还会再喝吗?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出门扔垃圾,正好看见苏晚站在她家门口,对着一个不小的纸箱子发愁。箱子上印着某知名品牌的logo,像是个电器。

“苏小姐,需要帮忙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邻里之间,帮个忙总说得过去。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啊,陈先生,没事,就是个空气净化器,我试试自己能搬动不。”

说着,她弯腰去抱那个箱子,明显有点吃力。箱子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我来吧。”我赶紧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箱子。嚯,还真不轻。“放哪儿?”

她愣了一下,指了指屋里:“就……客厅角落就好,谢谢啊。”

我抱着箱子走进她家。屋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依旧整洁温馨。只是我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客厅的茶几——上面干干净净,只有几本设计类的杂志和一个插着几支干花的花瓶。那晚的酒瓶和酒杯,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把箱子放在她指定的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玩意儿现在用正好,天气干了,灰尘大。”

“是啊。”她站在门口,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着,“那个……谢谢你啊,陈先生。”

“嗨,邻里邻居的,客气啥。”我摆摆手,准备告辞。

“那个……”她忽然又叫住我,声音有点轻,“你……晚上有空吗?我点了外卖,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一起吃点?就当谢谢你帮我搬东西。”

我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感谢,还是……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寻常的客气,甚至带着点因为之前的尴尬而残留的不自然。

去,还是不去?我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一个说:别去了!忘了那晚的教训吗?保持距离对谁都好!另一个说:人家就是正常感谢一下,你扭扭捏捏的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再说,老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最终,后一个小人占了上风。主要是,我心底里,确实有点渴望能打破这种僵局。哪怕只是像普通邻居一样吃顿饭呢?

“行啊。”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七点多,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苏晚的门。她打开门,屋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她穿了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比平时上班时多了几分柔和。

“快进来吧,外卖刚送到。”她侧身让我进去。

餐桌上摆着几个外卖盒,有小龙虾,有炒菜,还有一份汤。看起来挺丰盛。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点。”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说。

“我不挑,啥都行。”我拉开椅子坐下。

这顿饭吃得,开头有点安静,只能听到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触及雷区的话题,比如工作(怕勾起她失恋的回忆?),比如感情(这不是废话吗?),甚至那晚的事,更是提都不敢提。

后来,还是她先开了口,聊起了最近看的一部电影,剧情有点扯,但特效不错。我赶紧接上话茬,说我也看了,哪个桥段确实有点离谱。就这么着,我们居然顺着电影这个话题,聊起了各自的喜好。我发现她喜欢看悬疑片,我喜欢看科幻片,虽然口味不太一样,但总算找到了可以安全交流的区域。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我们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闲聊,有点像……关系还行的同事聚餐。期间,我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落到她身上,看她低头时脖颈柔和的曲线,看她被辣到微微吐舌头的样子。每次意识到自己在看她,我就赶紧把目光移开,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吃到一半,她忽然起身,走到冰箱前,犹豫了一下,回头问我:“喝点……饮料?我这里有果汁和酸奶。”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潜台词——这次,绝对没有酒。

“果汁就行,谢谢。”我赶紧说。

她拿了两瓶橙汁过来,递给我一瓶。冰凉的果汁下肚,让我有些躁动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那个……陈哥,”她喝了一口果汁,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看着我说,“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那时候我状态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她又一次提到了“谢谢”,但这次,似乎带着点不同的意味。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正式的澄清和告别?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苏晚,你别这么说。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那晚……也不太清醒。” 我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摇摇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疏离:“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就当普通邻居相处,好吗?这样大家都自在点。”

她的话像是一盆温水,不烫,但足以浇灭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明白了,她那晚的脆弱和依赖,真的只是一个意外。酒醒之后,她还是那个独立、清冷的苏晚,需要的是正常的、有边界感的邻里关系,而不是一段糊里糊涂开始的暧昧。

我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我点点头,举起果汁瓶,“为……和睦的邻里关系。”

她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很多,拿起果汁瓶跟我碰了一下:“为和睦的邻里关系。”

那顿饭之后,我和苏晚的关系真的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我们不再刻意回避,在楼道或电梯遇见,会自然地聊上几句,天气、物业、最近楼下的便利店有什么新品之类的。有时我网上买的水果多了,会分她一点;她做了好吃的,也会给我留一小碗放在门口。我们互加了微信,但聊天记录里基本都是“你家WiFi密码多少?”“物业费交了没?”“你门口有你的快递”这种纯事务性内容。

像真正的、普通的、关系还不错的邻居。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借酒消愁的夜晚,想起灯光下她湿润的眼睛和滚烫的皮肤。但那感觉,更像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醒了之后,只剩下一点怅惘的余韵,很快就被日常生活的琐碎冲淡了。

入冬后的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冻得够呛。刚出电梯,就看见苏晚蹲在她家门口,好像在弄门锁,旁边还放着一个超市购物袋。

“怎么了?门打不开了?”我走过去问。

她抬起头,鼻子冻得有点红,一脸懊恼:“好像锁芯有点问题,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我看看。”我凑过去,试了试,确实卡得厉害。“可能是天太冷,冻住了?或者里面缺油了。” 我想起家里好像有一小瓶润滑剂,“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试试。”

我跑回家翻出润滑剂,又拿了把螺丝刀。回到她门口,我蹲下来,往锁孔里喷了点润滑剂,然后用钥匙轻轻试着转动,又用螺丝刀小心地别了别。

“好像……有点松动了。”我一边弄一边说。

苏晚就蹲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摆弄锁具的细微声响和我们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好了!”我松了口气,拔出钥匙,再插进去一拧,门应声而开。

“太好了!谢谢你啊,陈哥!”苏晚高兴地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蹲久了,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她的胳膊隔着一层厚厚的毛衣,依然能感觉到纤细。

她的手也同时扶了一下我的手臂,借力站稳。

那一瞬间,我们的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睛里映出的楼道灯光。她的手指隔着毛衣,传来一点点温度。时间好像停顿了半秒。

然后,我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手,各自往后退了一小步。

“没事了吧?”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没事了,谢谢。”她低下头,拎起地上的购物袋,“那个……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她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扶的触感。很轻,很快,但很真实。

这一次,没有酒精,没有失控的情绪,只有冬日楼道里,一次寻常的互助和一个瞬间的靠近。

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转身打开了自己家的门。屋里一片漆黑,但我心里却好像亮起了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我知道,我和苏晚的故事,大概也就这样了。不会有惊心动魄的剧情,不会有破镜重圆的浪漫。就像这城市里千千万万的邻居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互相帮衬,大部分时间各自安好。

但那瓶酒醉了两个身体的夜晚,和这个冬夜里一次寻常的开门,都真实地发生过。它们像两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我平淡生活的水塘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而生活,还在继续。楼下的便利店照常营业,楼道的灯忽明忽暗,我和我的美女邻居,依旧隔着一堵墙,过着彼此平行又偶尔交错的生活。

这样,其实也挺好。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像楼底下那条不起眼的护城河,表面平静,底下却自有暗流。我和苏晚,真就处成了那种“中国好邻居”的范本。她偶尔会给我留块她自己烤的、卖相时好时坏的曲奇,我会在买西瓜时顺手给她带一小牙。交流仅限于楼道、电梯和微信里关于物业、快递的只言片语。那晚的旖旎和后续的尴尬,被时间这床厚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谁也不去掀开。

直到春节前。

年关将近,这座城市的喧嚣里掺进了一丝躁动和归意。我们这栋老楼,也多了些提着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的住户。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我正对着电脑敲最后几行代码,想着明天就能滚回家过年,心情不免有些轻快。这时,手机响了,是苏晚。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极少通电话。

“喂?苏晚?”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街上的车流声,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哥……你,你睡了吗?”

“没呢,还在加班。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我放下手里的活儿,坐直了身体。

“我……我能去你那儿待会儿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了点乞求的味道。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语气,太像那个借酒的夜晚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

“我在楼下……刚,刚从医院回来。”她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不想一个人待着。”

医院?我心里一沉。“好,你上来吧,门没锁。”

没几分钟,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苏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睛红肿,比上次失恋时看着还要糟糕。她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扎着,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但整个人还是在微微发抖。她手里没拿行李箱,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又要离家出走。

“快进来,外面冷。”我侧身让她进屋。

她默默地走进来,脱了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杯子,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到底怎么了?去医院……是身体不舒服?”我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尽量让语气平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热水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她的脸。

“我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查出来了……癌。晚期。”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这比失恋严重太多了。

“今天刚拿到的确诊报告。”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和我妈……她一直身体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手中的水杯里。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嚎啕大哭,但这种压抑的、绝望的哭泣,更让人心疼。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病魔这东西,不像负心汉,你骂他几句,时间就能冲淡。它像一座山,轰然压下来,让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挪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一次,没有任何暧昧的念头,只有纯粹的、对一个遭遇巨大不幸的朋友的心疼。

她没有躲闪,反而像是找到了支撑点,身体微微靠向我这边,肩膀轻轻地抽动着。

“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套话,“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比如联系医院?或者……你回去陪阿姨?工作上的事要不要我……”

她摇摇头,打断我:“工作我已经请假了,明天的车票回家。医院那边……医生说了,情况不乐观,主要是……减轻痛苦,提高最后的生活质量。”

最后的生活质量。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人。

“陈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好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以后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我想起我自己的父母,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每次他们有点头疼脑热,我也会提心吊胆。这种对至亲即将离去的恐惧和无力感,是人生最沉重的功课之一。

“别怕,”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这个邻居呢。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发微信。需要钱的话,也别客气,我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邻居”的范畴。但看着她这个样子,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绝望中的一丝暖意。“谢谢你,陈哥……真的。”

那天晚上,她在我家沙发上坐了很久。我们没再说什么太多话,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着。我陪着她,偶尔给她续上热水。她断断续续地说起她妈妈,说她妈妈怎么含辛茹苦把她养大,怎么支持她来大城市追梦,说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

直到深夜,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或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赶车,回去休息吧。”我轻声说。

她点点头,站起身,穿上羽绒服。“陈哥,今晚……真的谢谢你。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个信儿。”

“好。”她站在门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悲伤,还有一丝依赖。“新年快乐,陈哥。”

“新年快乐。”我看着她打开自家门,走进去,关上门。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

这个年,注定有人无法快乐了。

春节假期,我回了老家。父母张罗了一桌子好菜,亲戚朋友来来往往,热闹是热闹,但我心里总惦记着苏晚。给她发过几次微信,问阿姨情况怎么样,她回得都很简短:“还在医院。”“情况稳定。”“谢谢关心。”

语气里的疲惫和沉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假期结束,我回到城市。隔壁安静了几天,直到正月十五过后,苏晚才回来。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见到我,也只是勉强笑了笑,说了句“回来了”,就匆匆进了屋。

我知道,她母亲的情况恐怕不妙。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个月,一个周二的凌晨,我的手机在寂静中尖锐地响起。我迷迷糊糊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苏晚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陈哥……我妈……走了……”

我瞬间清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什么时候?”

“刚刚……凌晨三点十分……”她泣不成声,“我……我一个人……在医院……”

我的鼻子一酸,眼前有些模糊。“你别动,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我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深夜的城市空旷而冷清,路灯的光线飞速向后掠去。我看着窗外,心里堵得难受。生命真是太脆弱了。

赶到医院病房时,苏晚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大概是护工或者好心人给的。她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一片风雨中无所依凭的落叶。

我走过去,轻轻叫了她一声:“苏晚。”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看到我,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猛地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宣泄般的痛哭。

我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我只能用这个拥抱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后来,我帮她处理了一些后续的事情,联系殡仪馆,办理各种手续。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了主意,全靠我在旁边张罗。那几天,我请了假,陪着她奔波。她几乎不吃不喝,也不怎么说话,就呆呆地坐着,或者默默地流泪。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疼又急,却也无能为力。这种失去至亲的痛,只能靠她自己一点点熬过去。

她母亲的身后事处理完,已经是几天后了。苏晚把自己关在家里,足不出户。我每天下班回来,会敲敲她的门,给她送点吃的。她有时开门,有时不开。开门的时候,也是脸色灰败,眼神黯淡。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某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我听到隔壁有动静,过了一会儿,苏晚敲响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陈哥,”她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阳台上的草莓熟了,给你尝尝。”

我愣了一下,接过盘子。红艳艳的草莓,带着水珠,看着就很诱人。

“谢谢。”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欣慰。她好像,终于从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挣扎着爬出来了一点。

“应该我谢你才对。”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陈哥,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了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妈临走前,还跟我说……说隔壁小陈人不错,让我……别太要强,有事……可以依靠一下。”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苏晚,”我深吸一口气,说,“以后……就把我当个哥吧。有什么事,随时开口。”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没有掉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泪光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哥。”

这一声“哥”,叫得我心头一热。我知道,我和苏晚的关系,在经过酒精的迷乱、尴尬的疏离、以及生死离别的考验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种更坚实、也更温暖的定位。

不是恋人,但比普通邻居更亲。是那种可以互相依靠、彼此取暖的,类似家人的存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我手里的草莓上。红彤彤的,像生活里终于重新燃起的一点希望。

楼下的护城河依旧静静流淌,但我知道,水底的暗流,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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