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邻居的借工具夜,一把螺丝刀拧开了欲望

行吧,既然你非要听,那我就说说我和隔壁那位的“事故”。这事儿过去小半年了,现在想起来,心口还跟被那晚的雨淋透了似的,又凉又潮。

我叫李默,三十出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搞设计,典型的新区社畜。房子是爹妈掏空积蓄付的首付,图个清静,也图个将来。这小区,白天鬼都见不着几个,晚上亮灯的窗户一巴掌数得过来。隔壁呢,自打我搬进来就一直空着,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那天我正跟一个难缠的客户线上较劲,键盘敲得噼啪响,外头突然就下起了暴雨,砸在窗户上跟撒豆子似的。就在这当口,“咚咚咚”,敲门声挺轻,但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我有点纳闷,这鬼天气,谁啊?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女人,楼道声控灯暗着,看不清脸,只能瞧见一个被雨淋得湿透的轮廓,头发粘在脸颊上,白色的连衣裙紧紧贴着身子,那叫一个……狼狈,又莫名有点勾人。

我开了门。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淋雨后的鼻音,怯生生的,“我是刚搬来隔壁的,叫苏晴。那个……我家浴室柜子的螺丝松了,柜门掉了下来,东西撒了一地。我……我能不能跟你借个螺丝刀?普通的就行。”

这下我看清了。一张很素净的脸,没化妆,皮肤白得晃眼,大概是冷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打着颤。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划过锁骨,消失在裙子的领口里。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种无辜的、需要被保护的感觉。她怀里抱着个挺大的纸箱子,看样子是刚搬来的杂物,也被雨淋湿了边角。

“哦,行,你先进来擦擦吧,外面冷。”我侧身让她进来,心里嘀咕,这姑娘,搬家第一天就碰上这事儿,也够倒霉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在地垫上蹭掉水渍,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给她拿了条干毛巾,她去洗手间擦拭。我则去阳台角落的工具箱里翻找。工具箱落了一层灰,我找出那把最常用的十字螺丝刀,黑色的塑料柄,有点旧了,但刀头还闪着金属的冷光。

等她出来,头发没那么湿了,但裙子还贴着身。我把螺丝刀递给她。“给,这个应该能用。”

“太谢谢你了!”她接过螺丝刀,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冰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弄好了马上就还你。”

“不着急,你先处理你那边。”我说。

她抱着箱子和螺丝刀回了隔壁。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屋里那股因为陌生人闯入而产生的微妙紧绷感松弛下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雨水的湿气和……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

我回到电脑前,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客户的修改意见看起来像天书。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隔壁的动静。但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敲门声又响了。还是她。

开门时,她更狼狈了。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没擦干的雨水,几缕头发粘在额前。她手里还拿着那把螺丝刀,一脸挫败和焦急。

“那个……对不起,我又来了。”她几乎要哭出来,“我……我好像搞不定。那个螺丝孔有点滑丝了,螺丝拧不紧,柜门晃悠悠的,我力气小……”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不是没有嘀咕。一个单身女人,大晚上的,反复敲一个陌生男邻居的门。但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不像装的。再说了,邻里邻居的,帮人帮到底。

“要不……我帮你看看?”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那太麻烦你了!真的太谢谢了!”

得,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我拿了工具箱,跟着她去了隔壁。

她家和我那屋户型一样,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客厅里堆满了还没拆封的纸箱,显得乱七八糟。空气里有股新家具和油漆混合的味道,但最明显的,还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在这里更浓了些。灯光是暖黄色的,有点暗。

浴室更是重灾区。一个白色的浴室柜歪在墙边,柜门耷拉着,里面的洗发水、沐浴露、还有各种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墙壁上留下几个难看的螺丝孔。

“你看,就是这个孔,”她指着那个明显已经被拧豁了的螺丝孔,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用错劲了。”

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实是滑丝了,原来的螺丝肯定废了。我工具箱里带了几个不同型号的备用螺丝。“问题不大,换个粗一点的螺丝,固定到旁边的实木地方就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平静。

她就在旁边站着,给我递工具,俯身捡起地上的瓶子。空间很小,她每次靠近,那股香味就飘过来,不是浓烈的香水,更像是洗发水或者体香,暖暖的,挠得人心痒。她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随着动作晃动。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背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我开始干活。用螺丝刀拧出废螺丝,比对新的,找准位置,慢慢用力拧进去。金属摩擦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我们俩的呼吸声。气氛变得有点古怪,一种微妙的、黏稠的东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有点快的心跳声。

“你……一个人住吗?”她突然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嗯。”我头也没抬,专注于手上的活儿,“刚搬来没多久。”

“我也是。”她顿了顿,“之前……遇到点事,想换个环境。”

我没细问,成年人的世界,谁还没点不想提的往事。我只是“嗯”了一声,把螺丝拧得更紧了些。柜门终于被牢牢固定住了,我晃了晃,很结实。

“好了。”我站起身,可能是蹲久了,有点晕,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心,不像刚才那么冰凉了,带着点温热的潮意。“小心!”

那一刻,我们离得很近。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因为关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下巴。时间好像停滞了几秒。浴室暖黄的灯光照着她,她湿漉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直直地看着我。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种强烈的、原始的冲动从我心底窜起来,像野火燎原。什么邻里关系,什么分寸感,全都被烧成了灰。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僵硬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受惊,又像是……期待?然后,她没有推开我,反而闭上了眼睛,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起来。那把螺丝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没人去管它。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失控的梦。我们跌跌撞撞地从浴室到还没铺床垫的卧室,倒在散落的纸箱和杂物之间。彼此的呼吸滚烫,手指急切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衣服一件件褪去,皮肤的触感真实得可怕。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掩盖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和混乱。

什么理智,什么后果,在那个被雨水和欲望浸泡的夜晚,全都消失不见了。我们像两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对方,在情欲的漩涡里沉浮。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停了,房间里一片狼藉。苏晴蜷缩在我身边,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和……满足?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恰好落在地板上那把孤零零的螺丝刀上,金属刀头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看着那道光,心里猛地一沉。昨晚那股烧昏头的热情褪去,只剩下巨大的空虚和恐慌。我们都清楚,这把螺丝刀拧紧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柜门。它更像一个开关,打开了一个我们都没准备好面对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潘多拉魔盒。

欲望被拧开了,然后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关系。既是邻居,又像是秘密情人。白天在楼道里碰到,彼此点点头,客气而疏远,像最普通的邻居。但到了深夜,我的手机常会收到她简短的讯息:“睡了吗?”或者“柜子好像又有点松了。”

这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暗号。然后,我会悄悄溜进她家,或者她溜进我家。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次那样疯狂和投入。我们在彼此的身体上寻找慰藉和短暂的逃避,但绝口不提将来,不谈感情,不问过去。

她很少说她自己的事,我只知道她好像不用坐班,在家做点设计之类的自由职业。她屋里总是散落着画稿和色卡。我偶尔会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神空洞,那副样子,和夜里在我身边热情似火的她,判若两人。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上班会走神,画图时会突然想起她某个表情。我开始在意她今天有没有跟我笑,有没有回我信息。我甚至偷偷观察她家门口的动静,看她是不是点了外卖,或者有没有其他男人来找她。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我知道,我完蛋了。这把螺丝刀,不仅拧开了欲望,好像也把我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着的东西,给拧松了,拧得七零八落。

终于,在一个多月后,我忍不住了。那天晚上,事后,我们靠在床头,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窗外能看到新区稀疏的灯火。

“苏晴,”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跳得厉害,“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她身体僵了一下,没看我,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邻居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转过头,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我不想只是这样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她突然坐起身,开始穿衣服。背影单薄,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李默,”她背对着我,声音有点哑,“对不起。我……我可能快要搬走了。”

“搬走?为什么?”我愣住了,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有些事,该结束了。”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圈是红的,“我们之间……就是个错误。那天晚上,我不该去敲你的门。你也不该帮我。”

“错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个月的相处,在你眼里就是个错误?”

“不然呢?”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难道你还指望有什么结果吗?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取暖罢了。现在,暖够了,该回到现实了。”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扎进我心里。“各取所需?苏晴,你看着我!你真的觉得我只是需要个暖床的?”

她避开我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对我来说,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最终归于黑暗。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房间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但人已经走了。那把引发了一切的螺丝刀,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我的床头柜上,闪着幽冷的光。

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问出了那个最蠢的问题:“所以,那天晚上,你的柜门……是不是根本没坏?”

当然,不会有回答。

一个星期后,隔壁传来了搬家的动静。我透过猫眼,看着工人把打包好的箱子一件件搬走。她始终没有出现。又过了几天,新房客搬了进来,是一对吵闹的小情侣。

那把螺丝刀,我一直没放回工具箱。它就放在我书桌的抽屉里,像个耻辱的勋章,又像个沉默的警告。我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我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她湿漉漉的眼睛,想起我们之间那些疯狂又虚假的温存。

你说,一把螺丝刀能拧开什么?它能拧紧一个松动的柜门,也能拧开一个男人紧闭的心扉和压抑的欲望。但欲望这东西,就像滑丝的螺丝孔,一旦拧开了,就很难再恢复到原来的严丝合缝。它带来的,可能是短暂的欢愉,也可能是长久的松动和无法挽回的垮塌。

而那个来借工具的夜晚,那个看似偶然的起点,谁知道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坍塌呢?毕竟,人心这玩意儿,比任何家具的构造都要复杂,也更容易被一把看似普通的“工具”撬开。

反正,我这辈子是忘不了那把螺丝刀了。它提醒我,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而有些看似香艳的“事故”,扒开来看,里头可能全是让你睡不着觉的“故事”。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日子像上了发条,咯噔咯噔地往前赶,表面上恢复了从前的节奏。上班,下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吃千篇一律的外卖。新区依旧安静,隔壁那对小情侣的吵闹声,成了新的背景音,刺耳,却真实。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那把放在抽屉里的螺丝刀,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病灶。我尽量避免去碰那个抽屉,但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瞟过去。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鬼使神差地把它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看。黑色的塑料柄因为经常使用,边缘有些光滑,金属刀头依旧锋利,能映出我有些扭曲的脸。

我试图复盘那个雨夜,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刻刀划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她湿透的裙子,冰凉的手指,无助的眼神,还有浴室里那暖黄的光线和弥漫的香气。一切都那么自然,又那么……刻意?我开始像个侦探一样,反复推敲她的话。

“柜门掉了下来,东西撒了一地。”——我进去的时候,地上的瓶瓶罐罐确实散落着,但……是不是太整齐了点?像是被人故意摆放在那里,而不是剧烈撞击后散落的状态?

“螺丝孔滑丝了。”——我后来修理的时候,那个孔确实是滑丝了,但滑丝的痕迹很新,像是被不合适的工具或者错误的角度刚刚拧坏的。

还有她那恰到好处的狼狈,欲拒还迎的羞涩,以及事后绝口不提未来的冷静。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也许,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被“修理”的对象。那个浴室柜门,不过是个精心设计的道具。那把螺丝刀,是她选中的,用来撬开我这座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空房子”的工具。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图什么?一夜情?显然不是,我们持续了不止一夜。排遣寂寞?有可能,但她的抽身太过干脆利落,不像沉溺其中的样子。或者,更可怕的,她只是享受这种掌控和操纵的感觉?享受看着一个男人一步步落入她编织的网里,最后再轻描淡写地抽身而去,留对方在原地崩溃?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也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李默啊李默,你自诩聪明,搞设计的,整天跟逻辑和线条打交道,结果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用一把破螺丝刀耍得团团转。

我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她的名字“苏晴”,结合她可能从事的设计行业,以及她透露出的零星信息。结果可想而知,大海捞针。这个名字太普通了,符合条件的人成千上万。我也曾假装无意地向物业打听过之前隔壁租客的信息,物业只说是短租,租约到期就走了,联系方式已经删除,保护租客隐私。

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个城市里,没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我抽屉里那把螺丝刀,和我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的伤口。

工作状态越来越差。设计稿频频出错,被客户投诉,被老板约谈。我试着去约会,朋友介绍的,社交软件上划的,但每次看到对方的脸,我总会不自觉地拿她和苏晴比较。要么觉得对方太主动,目的性太强;要么觉得太乏味,激不起半点涟漪。我好像失去了正常爱一个人的能力。那个雨夜,她不仅拧开了我的欲望,好像也顺手把我感知情感的某个开关给拧坏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她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还有她最后离开时那句冰冷的“各取所需”。我甚至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深夜时分,能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或者是手机震动的声音。每次冲过去开门,或者拿起手机,外面只有空荡荡的楼道,屏幕上只有无聊的推送消息。

我知道,我快疯了。

大概是在她离开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下午,我百无聊赖地整理房间,打算彻底做个大扫除,把关于她的所有气息都清除掉。当我清理到书架顶层,一个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角落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我把它摸了下来,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U盘,银灰色,没有任何标识,沾满了灰尘。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的U盘都放在书桌抽屉里,而且都有标记。

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一个荒谬又强烈的预感击中了我。这个U盘,会不会是苏晴留下的?是在某次混乱中,无意间掉在这里的?还是……她故意留下的?

我像握着烫手山芋一样握着那个U盘,犹豫了很久。理智告诉我,应该直接扔掉,彻底告别这段糟心的过去。但好奇心,或者说那种不甘心被蒙在鼓里的执念,最终战胜了理智。

我把它插进了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For L”。L?李?我的姓氏缩写?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图片文件。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张。

是设计草图,服装设计。线条流畅,风格独特,带着一种飘逸又冷冽的美感。我一张张往下看,大多是女装,有些成品图看起来非常专业。这应该就是她说的“设计工作”吧。看来她没完全骗我。

但当我翻到文件夹后半部分,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不是设计图。那是一张张……我的速写。

有我在阳台抽烟的背影,轮廓模糊在烟雾里。有我坐在电脑前皱眉工作的侧脸。有我某次在小区里跑步时,被她捕捉到的瞬间。画得非常传神,笔触细腻,充满了……观察的意味。这些画的角度,显然不是正面拍摄的,更像是躲在某个角落,偷偷画下来的。时间跨度,似乎远早于那个雨夜。

最后几张图,更是让我头皮发麻。是那间浴室的草图,不同角度的,甚至标注了灯光的效果、物品摆放的位置,就像……就像在布置一个舞台。其中一张草图旁边,还用纤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切入点:松动的柜门。工具:螺丝刀。情绪:无助,脆弱,恰到好处的身体暴露。”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那个雨夜,那场求助,那个需要被修理的柜门,甚至她湿身的样子,无助的表情,全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步步走进了她预设好的剧情里。

愤怒、羞辱、被愚弄的感觉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我恨不得立刻把她找出来,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他妈到底算什么?!

我强忍着砸掉电脑的冲动,继续疯狂地翻看文件夹,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她身份或去向的线索。在文件夹的最深处,我发现了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Readme”(自述文件)。

我的手颤抖着,点开了它。

里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像她的告别一样简洁残忍:

“李默,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说明你还没有完全放下。这很好,也很不好。”

“对不起,利用了你。你是个很好的‘模特’,你的孤独和克制,是我那段时间最需要的‘灵感来源’。那个项目叫‘破碎的镜像’,关于都市人的疏离感和隐秘欲望。你帮我完成了它。”

“不用找我,我已经离开了。对于你,也许这是一场事故。但对于我,这是一次成功的创作。我们两清了。”

“最后,建议你,真的,把那个螺丝刀扔了吧。道具而已,别当真。”

……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很久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模特”?“灵感来源”?“破碎的镜像”?“成功的创作”?

原来如此。我所以为的艳遇,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感情纠葛,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次艺术取材,一场行为艺术。我付出的真心,我经历的痛苦,都成了她作品集里轻描淡写的一笔。

两清了?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把我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生活,全部“两清”?

我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把螺丝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我看着它,这个一切的开端,这个她口中的“道具”。

我走到窗边,楼下是空旷的街道。我举起手,想把它狠狠地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让这个该死的“道具”见鬼去!

但手臂举到一半,却僵住了。

扔了它,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就能把我心里被她拧开的那道口子合上吗?就能让我变回那个虽然孤独但至少平静的李默吗?

不能。

我慢慢放下了手,把螺丝刀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螺丝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忽然明白了,我扔不掉的。这把螺丝刀,和她留下的这个U盘一样,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一个耻辱的印记,一个关于轻信、关于欲望、关于都市男女之间真假难辨的危险游戏的警示。

也许她说对了一件事,我确实还没放下。但不再是放不下她,而是放不下那个愚蠢的、被当作素材和道具的自己。

我把U盘拔下来,和那把螺丝刀放在了一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我继续过我上了发条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是,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知道,有些门一旦被特殊的工具撬开过,就再也无法完全关闭。它会永远留着一道缝,提醒你门外的世界,除了阳光,还有你看不清的、可能将你吞噬的迷雾。

而生活,这场更大的“修理”,还得继续。只是下一次,再有人深夜来借工具,我大概会三思而后行了。毕竟,谁知道你递出去的,会是一把解决问题的螺丝刀,还是一把拧开自己未知命运的钥匙呢?

故事,似乎只能到这里了。至少,我和她的故事,结束了。但被拧开的生活,还得咬着牙,一步一步,自己往下走。

日子就这么过着,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滋味。那把螺丝刀和U盘,成了我抽屉里的潘多拉魔盒,我知道它们在那儿,但再也没打开过。不是放下了,是怕了。怕看见自己那段像个傻子一样的过往,被钉在“艺术”的耻辱柱上。

新区终于渐渐有了点人气,楼下开了家便利店,凌晨两点也能买到热乎乎的关东煮。隔壁那对小情侣吵了半年架,终于在一个周末搬走了,听说是因为谁刷碗的问题彻底谈崩了。你看,成年人的世界,崩溃的理由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新搬来的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IT男,早出晚归,我们偶尔在电梯里碰到,也只是点点头,连“吃了吗”都懒得问。这挺好,符合我对“完美邻居”的所有想象。

我以为关于苏晴的一切,会随着时间慢慢褪色,最终变成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符号。直到那个秋天的傍晚。

那天公司有个应酬,喝了些酒,头有点晕,就没开车,慢悠悠地往家走。天色将晚未晚,路灯刚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路过小区附近一个新开的购物中心时,我被橱窗里的一场小型时装发布会吸引了目光。

灯光璀璨,模特们在临时搭建的T台上穿梭。我本来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正要走开,目光却被背景板上巨大的主题名称钉住了脚步——

**“破碎的镜像” (Broken Mirror)**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止。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我僵在原地,隔着玻璃橱窗,死死盯着那几个字。不会错的,就是U盘里她提到的那个名字。难道……

我猛地凑近玻璃,挤在围观的人群后面,拼命看向T台。音乐节奏感很强,模特们穿着设计感极强、线条冷峻的服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完美诠释着“疏离”二字。这些衣服的风格……那种飘逸中的冷冽,和我当初在U盘里看到的草图,如出一辙!

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T台和后台入口处扫视,心跳如鼓。是她吗?她回来了?她就在这儿?

就在发布会接近尾声,设计师通常要出来谢幕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身影从后台走出。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不是苏晴。

那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张扬的女孩,顶多二十出头,短发,穿着自己设计的、极具攻击性的服装,对着台下鞠躬,笑容自信满满。

不是她……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荒谬感席卷了我。我像个傻逼一样趴在橱窗外,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在场的女人,心跳加速了五分钟。

发布会散场了,人群渐渐散去。我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这时,我看到一个穿着工作人员马甲、拿着对讲机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口抽烟。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哥们,打听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刚才这场秀,设计师……是叫苏晴吗?”

那工作人员瞥了我一眼,吐了口烟圈:“苏晴?不是。是Luna,我们公司新签的天才少女。”

“那……这个主题‘破碎的镜像’,是她的原创概念?”

“应该是吧?策划案上是这么写的。怎么了,你感兴趣?”工作人员有点警惕地看着我。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准备离开。

“不过,”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听说这主题最早的概念雏形,好像是从总部那边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废弃方案里挖掘出来的,觉得有潜力,就让Luna团队深化了。具体是谁的就不清楚了,这行就这样。”

独立设计师……废弃方案……

我道了声谢,转身走开。脚步有些虚浮。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我抬头看着城市被灯光染红的夜空,心里一片茫然。

所以,我之于苏晴,就像那个“破碎的镜像”的初始概念之于这场光鲜亮丽的秀吗?是一个被利用、被榨取价值后,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废弃方案”?她从我这里汲取了“灵感”,完成了她的“创作”,然后这个“创作”又被更大的机器看中,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人扬名立万的资本。

而我这个最初的“素材提供者”,却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甚至她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个方案后续如何,就像她不在乎我后续如何一样。我只是她艺术实验中的一个环节,用过即弃。

真他妈的艺术啊。

我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拎着回到我那间依旧安静得可怕的公寓。没开灯,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一罐一罐地喝。

酒精并没有带来慰藉,反而让那种被掏空、被愚弄的感觉更加清晰。我想起U盘里她画下的我,那些偷窥的视角,原来不是为了思念,只是为了观察“素材”的状态。我想起她最后那句“道具而已,别当真”。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最伤人的不是谎言,而是那些被真实包装过的利用。

喝到第五罐的时候,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猛地拉开了那个抽屉。黑暗中,我摸索着,抓住了那把螺丝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我把它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它模糊的轮廓。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把它扔出去,也没有把它放回抽屉。我走到厨房,打开最下面的柜子,那里放着我几乎不用的各种工具箱。我找出一个最大号的、落满灰尘的扳手,又回到客厅。

我跪在地板上,把那个松了很久、一直吱呀作响的茶几腿搬正。然后,我用那把螺丝刀,对准茶几腿和桌面连接处一个松动的螺丝,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地拧紧。

金属摩擦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和荒谬,都通过这把螺丝刀,灌注到这个小小的螺丝孔里。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我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固执地拧着。

直到感觉螺丝已经吃死了,再也拧不动一分一毫。

我松开手,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被拧紧的接口。茶几稳稳地立在那里,再也不晃了。

我拿起剩下的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看着手里的螺丝刀。它还是那把螺丝刀,黑色的柄,金属的刀头。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它拧不开我的心结了,也拧不回过去的时光。但它至少,还能拧紧一个实实在在的、松动的茶几腿。

也许,这就是生活教给我的:有些东西,你明知道它是“道具”,也曾被它伤得遍体鳞伤,但你不能因为它伤过你,就否定它作为“工具”本身的价值。关键在于,你用它来做什么。

是继续沉溺于它带来的“事故”现场,反复舔舐伤口?还是擦干净上面的血迹和灰尘,让它回归它本来的、朴素的用途——修理生活中那些实实在在的、可以修复的松动?

我站起身,把空啤酒罐扔进垃圾桶。然后,我走到工具箱前,郑重地,把那把螺丝刀,插回了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阑珊。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我还是要面对那个被拧开过就再也无法完全复原的世界。但至少今晚,我用自己的手,拧紧了一点东西。

这感觉,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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