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把行李箱往酒店房间门口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总算到了…这破差出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这间所谓的“豪华大床房”,心里五味杂陈。公司为了省钱,把原本订的两个标间换成了这个大床房。我和李静虽然是同事,但平时除了工作交流,私下里几乎没说过话。
“那个…要不我睡沙发?”我指了指窗边那个看起来就不舒服的小沙发。
李静转过头,疲惫地笑了笑:“得了吧王磊,那沙发还没你腿长。都是成年人了,将就一晚吧。”
这话说得轻松,但我心里却打起了鼓。李静是公司公认的美女,销售部的金牌员工。而我,只是个技术部的普通程序员。平时在公司,我连多看她几眼都不敢。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李静站起身,开始整理行李。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先洗澡吧,”李静说,“我收拾一下。”
我如蒙大赦般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我才慢慢冷静下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还红着,我摇摇头,暗自骂自己没出息。
洗完澡出来,李静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卸了妆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气。
“浴室空出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去洗吧。”
李静点点头,起身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她的手臂很细,皮肤温热。我们俩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谢谢。”她低声说,快步走进了浴室。
我坐在沙发上,心还在怦怦直跳。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工作群里还在讨论明天的客户会议,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静从浴室出来。她换了一身棉质的短袖睡衣,脸上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
“那个…我关灯了?”她站在开关旁问。
“好。”我说。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的光。我躺在床的最边缘,尽量不占太多地方。李静躺在另一侧,我们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王磊,”李静突然开口,“你睡了吗?”
“还没。”
“我有点饿,晚上赶飞机都没吃东西。你想不想叫个夜宵?”
我松了口气:“好啊,我也饿了。”
我们打开床头灯,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李静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两份炒饭和一瓶红酒。
“红酒?”我有些惊讶。
“稍微喝点有助于睡眠,”她眨眨眼,“反正明天上午的会议十点才开始。”
服务员送餐来时,表情明显带着暧昧。我尴尬地付了小费,赶紧关上门。
我们把餐车推到窗前的小圆桌旁。这座城市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干杯,”李静举起酒杯,“为了…意外的合住?”
我笑着和她碰杯:“为了意外的合住。”
几杯酒下肚,我们的话匣子都打开了。李静告诉我她大学时差点当了舞蹈演员,后来因为受伤才转行做销售。我则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编程梦,还有那些熬夜写代码的日子。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厉害的,”李静突然说,“上次系统崩溃,要不是你连夜修复,我们整个销售部都要遭殃。”
我有些意外:“你还记得那事?”
“当然记得,”她托着腮,“那天我就在想,这个不爱说话的技术员,工作起来还挺帅的。”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酒精的作用下,李静的眼睛显得特别亮。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在公司里,大家都觉得我高冷,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
我看着她,突然理解了什么。在职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会累,会孤独,会需要人理解。
“我明白,”我轻声说,“技术部的人也都觉得我是个怪胎,整天对着电脑不说话。”
我们相视而笑,一种奇妙的共鸣在空气中蔓延。
夜越来越深,酒瓶也见了底。李静的脸上泛着红晕,说话时偶尔会碰触到我的手臂。每次触碰都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我有点晕了,”她扶着额头,“这酒后劲真大。”
“我扶你到床上休息吧。”我说。
她点点头。我搀着她的手臂,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我身上。走到床边时,她脚下一软,我们双双跌倒在床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她躺在我的臂弯里,我们的脸离得很近。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红酒的甜香。我能看见她睫毛的轻微颤动,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王磊…”她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期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起身,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原地。她的眼睛像深潭,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溺。
就在我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手机突然响起。是我们公司的工作群发来的通知,提醒明天的会议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们。李静猛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
“太晚了,该睡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我点点头,心里既庆幸又失落。我们重新躺回床上,但这次,中间的距离似乎变小了。
“晚安,王磊。”背对着我,李静轻声说。
“晚安。”
我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身边传来李静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有轻微的翻身声。我知道,今晚的经历已经改变了什么。不仅是我们的关系,还有我对她的认识。
后半夜,我被轻微的啜泣声惊醒。转头看去,李静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怎么了?”我轻声问。
她摇摇头,但哭声更明显了。犹豫了一下,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说,“这里没有别人。”
她转过身,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我僵硬了一瞬,然后轻轻环住她。
“今天是我生日,”她哽咽着说,“三十岁生日,连个祝福都没有收到。”
我愣住了。难怪她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难怪她会点红酒。在忙碌的出差中,这个特殊的日子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了,包括我。
“生日快乐,”我轻声说,“虽然迟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还带着泪光,却笑了:“谢谢。”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动。窗外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明天…”李静欲言又止。
“明天一切照旧,”我明白她的顾虑,“这是我们的秘密。”
她感激地看着我,轻轻握了握我的手。那一刻,不需要更多言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我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同事距离。李静在浴室化妆,我整理着会议资料。但偶尔交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退房时,前台服务员暧昧地笑着:“祝二位有美好的一天。”
我和李静相视一笑。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着,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我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这个暧昧的夜晚已经过去,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早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大堂的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我和李静并肩走向电梯,准备去会议室所在的楼层。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微妙气氛,但我们都默契地维持着职业化的表象。
“你的领带歪了。”等电梯时,李静突然转过身,自然地帮我整理领带。她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衬衫领口,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我僵在原地,任由她纤细的手指在领带间穿梭。“谢谢。”声音有些干涩。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着几位同样来开会的商务人士。狭小的空间里,李静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发梢的洗发水香味。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与昨晚那个柔软脆弱的她判若两人。
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李静在客户面前侃侃而谈,数据信手拈来,偶尔遇到技术细节时,她会恰到好处地把话题抛给我。我们配合默契,像是合作多年的搭档。
“贵公司的团队专业素质令人印象深刻。”客户最后满意地说。
午餐时,我们和客户在酒店餐厅用餐。李静坐在我对面,举止优雅得体。但每当客户不注意时,她会悄悄对我眨眨眼,或是用脚在桌下轻轻碰一下我的鞋尖。这些小动作像我们之间的秘密暗号,让一顿商务餐变得心跳加速。
送走客户后,我们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回房间取行李的路上,李静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总算结束了,我脸都快笑僵了。”
“你表现得很棒。”我由衷地说。
她笑了笑,没说话。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下午的航班是四点,”她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我的心跳莫名加快:“要不去咖啡厅坐坐?”
她摇摇头:“我有点累,想再休息一会儿。”
房间已经被保洁整理过,昨夜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李静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其实,”她背对着我开口,“昨晚是我这半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假装整理行李。房间里只剩下拉链开合的声音。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李静把脸贴在我的背上,轻声说:“谢谢你,王磊。”
我转过身,她仰头看着我,眼睛明亮而直接。这一次,没有酒精,没有夜色,只有午后阳光里再清晰不过的邀请。
我低头吻了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咖啡和薄荷糖的味道。她的手环上我的脖子,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发梢。
当我们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息。李静的脸颊泛着红晕,但眼神没有躲闪。
“这不在计划之内。”她说,嘴角却带着笑。
“很多事情都不在计划之内。”我抚过她的脸颊。
我们坐在床边聊天,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她告诉我她的前任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分手后她一直不敢开始新的感情。我告诉她我上一段恋情因为忙于工作而无疾而终。
“回公司后,”她突然问,“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想起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的规定,想起同事们八卦的眼神,想起我们各自在事业上的规划。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她靠在我肩上,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知道。”
我们就这样依偎着,直到闹钟响起提醒该去机场。收拾行李时,我们都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李静一直看着窗外。我偷偷观察她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候机时,她买了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我则假装查看工作邮件,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北京的CA1234航班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时,我们同时站起身。李静突然拉住我的手,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她笑着说,但眼睛里闪着泪光。
飞机上,我们的座位挨着。李静盖着毯子假寐,头慢慢靠在我肩上。我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手指轻轻缠上她的发梢。
两个小时的航程很快结束。当飞机开始下降时,她醒过来,迅速坐直身体,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再抬头时,又是那个专业的销售精英。
取行李时,我们遇到了同样出差回来的财务部同事小张。
“这么巧!”小张推着行李车过来,“你俩一起回来的?”
李静笑着解释:“碰巧同一个航班。”
小张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正好,”小张说,“我老公来接我,顺路送你们回去吧。”
车上,李静坐在副驾驶,我和小张坐在后排。她和小张聊着公司的八卦,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我们真的只是巧合同机的同事。
先到我住的小区,我下车时,李静从车窗里对我挥手告别,笑容恰到好处:“周一见,王工。”
“周一见。”我点点头,目送车子远去。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里还保持着出差前的样子。我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周一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技术部还没有几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服务器运转的声音。九点整,销售部那边传来喧闹声,李静应该也到了。
一整天,我们像约定好的一样,保持着正常的同事距离。会议上点头致意,邮件往来公事公办,走廊相遇时礼貌微笑。但偶尔,在没人注意的瞬间,我们的目光会多停留一秒。
周三下午,我去销售部帮他们调试新系统。李静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调试时,我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她迅速缩回手,但耳根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
“晚上加班吗?”我低声问,假装在检查线路。
“可能要加到八点。”她看着屏幕回答。
“地库B区见。”
下班后,我故意在工位磨蹭到七点半。地库B区是监控死角,平时很少有人停车。我到的时候,李静已经在那里了,靠在她的小车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我直接走过去吻住她。这个吻带着一周压抑的思念,急切而热烈。她的手环住我的脖子,回应得同样热情。
“我想你了。”分开时,她轻声说。
“我也是。”
我们坐在车里聊天,像普通情侣一样分享这一周的琐事。但当时针指向九点,我们又迅速回到同事模式,一前一后离开地库。
这样的地下恋情持续了一个月。我们发展出了一套秘密的交流系统:特定的邮件标签代表想见的信号,加班时间的暗号,甚至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短租公寓作为秘密基地。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个周五的晚上,我们约在离公司很远的餐厅吃饭。等餐时,李静突然握住我的手:“王磊,我可能要被调去上海分公司了。”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老板找我谈的话,下个月就要过去,负责华东区的业务。”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个好机会,但我…”
我握紧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为她高兴,也为我们的关系担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静?王磊?好巧啊!”
我们像被电击一样迅速分开手。营销部总监杨总站在桌旁,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总,”李静迅速恢复镇定,“您也来这里吃饭?”
“约了个客户,”杨总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没想到碰到你们。二位这是…?”
“碰巧遇到,一起吃点东西。”我抢着回答,声音却不够自然。
杨总笑了笑,没再追问,但离开时的眼神说明他并不相信这个解释。
那顿饭的后半段,我们食不知味。
“怎么办?”李静低声问。
“实话实说吧,”我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被调走,我们也不需要隐瞒了。”
然而周一一早,人力资源部的邮件就到了我的邮箱,要求我去一趟。李静也收到了同样的邮件。
HR总监开门见山:“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存在办公室恋情,违反了公司规定。”
我和李静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
“是的,”我坦然承认,“我们在交往。”
“公司有明确规定,”HR总监推了推眼镜,“原则上,这种情况必须有一方离职。”
“我接受调去上海的安排。”李静突然说。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决定意味着我们要开始异地恋,而上海的机会虽然好,但人生地不熟。
从HR办公室出来,我们在楼梯间短暂停留。
“为什么这么做?”我问。
“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她握住我的手,“既能遵守公司规定,又不用牺牲任何人的事业。而且…”她笑了笑,“上海离北京不远。”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李静离开的那天,公司给她办了欢送会。我以同事的身份参加,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大家的祝福。
晚上,我送她去机场。这次不用再避讳什么,我自然地牵着她的手。
“周末我会经常回来的。”过安检前,她承诺道。
“我也会去看你。”
她踮脚吻了我,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
回程的机场高速上,我收到她的消息:“登机了。另外,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那晚在酒店,我其实是装醉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女人,总是能给我惊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因为从你扶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次不一样。”
窗外,北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期待下一个周末的上海之行。
有些故事,看似结束了,其实才刚刚开始。
上海的梅雨季黏糊糊的,空气能拧出水来。我站在虹桥机场的到达口,第N次看表。李静的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观察来往的人群,以及思考我们这段“周末情侣”的关系。
异地恋比想象中难。不是距离的问题,而是那种明明在恋爱却要装作普通同事的憋屈。每次在公司视频会议,看到李静在屏幕那端正襟危坐,我就想起她周末赖在我公寓沙发上吃薯片的模样。这种分裂感让人抓狂。
“王磊!”
我抬头,看见李静推着行李箱快步走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比在公司时年轻了好几岁。
“等很久了吧?”她自然地搂住我的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还好。”我接过她的行李箱,“这次能待几天?”
“周一下午回去,老板开恩多给了我半天假。”她挽住我的手臂,“想我没?”
我笑着捏捏她的脸:“你说呢?”
我们打车回我租的公寓。这是一套老式里弄改造的一室户,虽然小,但离地铁近,而且最重要的是——远离任何可能遇到同事的区域。
一进门,李静就踢掉鞋子,扑倒在沙发上:“还是这里舒服,酒店住得我快吐了。”
我放下行李,从冰箱拿出准备好的水果:“先吃点东西,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她眼睛一亮,“想念北京的麻酱了。”
我忍不住笑:“在上海吃北京火锅?”
“我乐意。”她做了个鬼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可能很快就能调回北京了。”
我切水果的手停住了:“真的?”
“华东区的业绩这季度超额完成,老板说可以考虑让我回去带华北团队。”她盘腿坐起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得先培养出接替的人选。”她叹了口气,“至少还要三个月。”
三个月。我继续切着水果,心里默默计算。这已经比我们预期的时间短了很多。
“三个月很快的。”我把果盘递给她。
她插起一块芒果,突然说:“王磊,我们要不要考虑…公开关系?”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虽然李静调回北京后我们不在同一个部门,但仍在同一家公司。
“等你调回来再说。”我保守地说。
她点点头,没再坚持。
周末过得飞快。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看电影、在外滩吹风。周日下午,我送她去机场,这已经成为我们最讨厌的仪式。
“下周末我可能来不了,”安检前,李静说,“有个重要客户要接待。”
“没关系,工作重要。”
她抱了抱我:“保持联系。”
看着她消失在安检口,我心里空落落的。回市区的磁悬浮上,我打开电脑开始修改下周的工作计划。如果没有这些周末的相聚,工作的意义似乎少了一半。
周一早上,我特意早到公司。技术部还空无一人,我泡了杯咖啡,打开邮箱。置顶的是李静凌晨发来的邮件,主题是“会议纪要”,内容只有一行字:“安全抵达,想你了。”
我笑了笑,回复:“收到,会议记录已阅。”
这是我们的小把戏,用工作邮件传递私密信息。虽然冒险,但刺激。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经理宣布公司即将开展的新项目,需要技术部和销售部紧密合作。当我听到“华东区销售团队负责人李静”时,心跳漏了一拍。
“王磊,这个项目你来负责对接。”经理说。
我尽量保持平静:“好的。”
散会后,我立即给李静发了封正式的工作邮件,抄送了相关同事。半小时后,她回复了,专业而简洁,但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建议本周四召开视频协调会。”
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周四晚上视频聊天。
这一周过得格外慢。周四晚上,我准时打开电脑。视频接通时,李静还在办公室,背景是上海的夜景。
“这么晚还在加班?”我问。
“等你的视频啊。”她笑了,“听说你要负责新项目?”
“嗯,终于有正当理由联系了。”
我们聊了半小时工作,然后切换成私人话题。她告诉我上海最近一直在下雨,想念北京的干燥。我告诉她楼下的猫生了一窝小猫,拍了照片发给她。
“王磊,”她突然严肃起来,“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杨总可能要离职了。”
杨总就是当初在餐厅偶遇我们的营销总监。如果他离职,意味着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又少了一个。
“为什么离职?”
“据说要去竞争对手那里。”她压低声音,“这是个机会,也许我们可以…”
就在这时,她的视频突然卡顿,然后断线了。我重拨几次都无法连接,只好作罢。
周五早上,我刚到公司就被叫进总经理办公室。除了总经理,还有HR总监和我的直属经理。气氛凝重。
“王磊,请坐。”总经理示意我关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和李静的关系暴露了。
“有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HR总监开口,“最近公司发现有几份投标书的内容疑似泄露给竞争对手,而这些文件都经过你的手。”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是这种事:“什么意思?”
“上个月的政府项目,我们输给了科讯科技,他们的方案和我们有惊人的相似。”总经理说,“技术部分尤其明显。”
“我绝对没有泄露任何公司机密。”我坚定地说。
“我们调查了系统日志,”技术经理说,“你的账号在非工作时间多次访问过这些文件。”
我背后冒出冷汗。这明显是栽赃陷害。
“公司会进一步调查,”HR总监说,“在此期间,你需要暂停手头工作,配合调查。”
走出办公室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同事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显然消息已经传开。
回到工位,我第一反应是给李静打电话,但她的手机无法接通。我发了封加密邮件,简单说明了情况。
一整天,我像行尸走肉般应付着各种询问。下午,我收到李静的回信:“已知悉,保持冷静,晚上视频详谈。”
晚上八点,我终于在公寓等到李静的视频邀请。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背景是酒店房间。
“我也被调查了。”她一开口就让我震惊,“上海这边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而且我的账号也被发现异常访问记录。”
我们同时沉默了。这明显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阴谋。
“杨总。”李静突然说,“他下周就要去科讯科技报到。”
一切都有了答案。杨总不仅带走了公司机密,还想找替罪羊。而我和李静,因为被他撞见恋情,成了 perfect 的目标。
“我们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说。
“怎么证明?系统日志是铁证。”她揉着太阳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真正的泄密者。”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王磊,我要提前回北京。”
周六一早,李静就出现在了北京。她没有回家,直接来到我的公寓。我们摊开所有资料,开始梳理时间线。
“看这里,”李静指着一份记录,“你说你那天晚上和我在一起,但系统显示你的账号在那个时间访问了文件。”
“我根本不在公司,”我皱眉,“而且那天我们…”
我们突然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VPN!”我们异口同声。
如果有人盗用我们的账号通过VPN访问公司系统,时间戳会显示访问时间,但无法确定物理位置。
“只要能证明那个时间我们在其他地方…”李静兴奋地说。
我们立即开始收集证据。餐厅小票、电影票根、出租车发票…所有能证明我们行踪的凭证都被翻出来。更重要的是,李静想起她生日那晚,我们曾在酒店露台合影,照片的时间戳正是某个异常访问的时间点。
周一,我们带着所有证据来到公司。总经理亲自听取了我们的解释,技术部也开始追踪VPN登录的IP地址。
调查持续了一周。这期间,我和李静被迫休假,但我们已经不在乎是否暴露关系了。清白更重要。
周五下午,我们接到公司电话。真正的泄密者找到了——是杨总和他的助理合谋,盗用了多个员工的账号泄露机密。而我和李静的不在场证明是最完整的。
“公司为这次误会道歉,”总经理在电话里说,“下周一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挂断电话,我和李静相视而笑,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因祸得福,”李静在我耳边说,“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果然,周一一早,我们一进公司就收获了各种目光。但这次,没有猜疑,只有好奇和祝福。
中午在食堂,几个同事过来打招呼,自然地问起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李静大方地回答:“半年多了。”
“藏得够深的啊!”大家笑着说。
下午,HR总监找我们谈话。出乎意料的是,公司决定修改相关规定,只要不是上下级关系,办公室恋情不再被禁止。
“公司需要与时俱进,”HR总监笑着说,“而且你们证明了工作和感情可以平衡。”
从HR办公室出来,我们在走廊相遇。阳光下,李静的笑容格外明媚。
“今晚庆祝一下?”她提议。
“想吃什么?”
“还是火锅吧。”她眨眨眼,“这次不用偷偷摸摸了。”
我牵起她的手,在同事们善意的目光中走向电梯。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真正的感情不需要藏在阴影里。无论是在酒店的暧昧夜晚,还是异地相隔的思念,或者是共渡难关的信任,都让我们的关系更加坚固。
电梯门关上前,李静突然说:“对了,我调回北京的申请批了,下个月就生效。”
“这次是真的?”我故意问。
“当然,”她握紧我的手,“这次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电梯下行,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北京的天空。今天的阳光真好,我想。就像那个出差回来的早晨,一切都充满希望。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