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司机的后视镜,偷看我时眼神的暧昧对视

老张常说,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琢磨。用他的话说,“林北,你他妈看个蚂蚁搬家都能琢磨出它是不是欠了隔壁窝一屁股债。” 这话糙理不糙。尤其是在这个闷得能拧出水来的南方小镇,开出租成了我琢磨人和事的最佳窗口。车窗一摇,冷气一开,我就是这座小城流动的观察站。

那天下午,天阴得像块脏抹布,眼看就要憋一场大雨。我正把车停在建设银行门口等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雨要下不下的当口,人最容易焦躁。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

一股淡淡的、带着点潮湿花香的凉气先钻了进来,紧接着,一只踩着细高跟凉鞋的脚探进来,轻轻踩在铺着灰色脚垫的车厢地板上。那脚踝很细,白得晃眼。我下意识抬头,撞见了一双眼睛。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不是那种大而空的漂亮,是眼角微微上挑的,内双,瞳仁颜色很深,像两潭被雨水洗过的黑玛瑙。她看我一眼,很短促,大概就一秒多点儿,声音也跟着飘进来:“师傅,去翠湖苑南门。”

“好嘞,翠湖苑。”我一边应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拨“空车”的指示灯。就在这当口,我从我这边的后视镜里,又瞥见了她的目光。

那不再是刚上车时礼貌的、确认目的地的一瞥。她正微微侧着头,视线分明是落在我拨弄指示灯的手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沿着手臂,落在我侧脸的轮廓上。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好奇,也不是单纯的打量。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等我下意识想从镜子里捕捉得更清楚些时,她已经迅速移开了视线,扭头看向了窗外,只留给我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是反感,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痒。

车子汇入车流。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来了,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有节奏地抹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声轰鸣和雨点的沙沙声。我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专注开车。但我的眼角余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车内的后视镜。

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卷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翠湖苑在城东,算是这几年新起的高档小区,离银行这儿不算近,得开二十多分钟。

开过两个红绿灯,在一个稍微有点长的红灯前,我停下车子。鬼使神差地,我又抬眼看了下后视镜。

这一看,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镜子里,她根本没看窗外。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毫不避讳地,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我。

不是看后脑勺,是直直地,看着镜子里我的眼睛。

我们的目光,在那一小块长方形的镜面里,撞了个正着。

时间好像停顿了。绿灯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我猛地惊醒,慌忙挂挡起步,感觉脸上有点发烫。操,林北我开了七八年出租,什么样的乘客没见过?醉酒的、吹牛的、哭诉的、闷头大睡的,被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还是头一遭。

这算怎么回事?暧昧?我对着后视镜瞥了一眼自己:三天没刮的胡茬,被汗水打湿后黏在额头上的几撮头发,一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旧T恤。怎么看都跟“暧昧”这词儿不沾边。

接下来的路程,我有点心神不宁。我不敢再看后视镜了,但又忍不住。每次假装调整镜面角度,或者查看后方车况时,都会飞快地扫一眼。

她好像也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有几次,我瞥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视线是落在窗外,或者是在看手机。但就在我目光移开的一两秒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绵绵密密,像这窗外的雨丝,无声无息地贴上来。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跟女人打交道,出现幻觉了。可那感觉太真实了。那不是乘客对司机的审视,也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好奇。那里面有一种……专注,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犹豫。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我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这雨下得,还挺及时,凉快多了。”

她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软,带着点鼻音,像羽毛扫过心尖。然后,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无声的“对视”在镜子里持续发酵。

我开始胡思乱想。她是谁?为什么这么看我?认错人了?还是我长得像她某个熟人?或者……真就是老张说的,我他妈开始走桃花运了?这念头一出,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车子终于拐进了翠湖苑那条绿树成荫的小路。雨小了些,成了蒙蒙细雨。我把车稳稳地停在小区南门门口。

“师傅,到了,多少钱?”她问。

我看了眼计价器:“二十七块。”

她拿出手机扫了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习惯性地说:“慢走,带好随身物品。”

她没立刻下车,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这次不是透过镜子,是直接地看着我。距离很近,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眼角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浓了,欲言又止。

“谢谢师傅。”最终,她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拉开车门,撑开一把淡紫色的雨伞,走进了雨幕里。高跟鞋敲击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我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禁后,半天没动弹。车厢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花香的香气。我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只有空荡荡的后座和我自己那张有点茫然的脸。

这趟活儿算是跑完了,可我心里那点被挠痒的感觉,非但没消失,反而变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疙瘩。这女人,太奇怪了。

之后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城市里穿梭,但总会不自觉地留意路边等车的乘客,尤其是单独乘车的年轻女性。我甚至有点希望能再次遇到她,不是为了那点说不清的暧昧,就是想弄明白,她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张看出我心神不属,呲着牙花子笑话我:“咋了,林北,真让狐狸精迷上了?”

我懒得跟他扯淡。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也是个下午,天气放晴了。我在市中心百货大楼附近接到一个拼车单。先上来的是一对母女,去实验小学。送完她们,车上就剩我一个,按照平台指示,去接下一位乘客。

地点就在不远的一个公交站台。我把车靠过去,抬眼一看,站在站台阴影下的,居然又是她。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打伞,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亮。她也看到了我的车,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惊讶的表情,然后走了过来,拉开车门。

“是去翠湖苑吗?”她确认了一下手机尾号,坐进了后座,还是上次的位置。

“对,是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车子再次启动。和上次一样的路线,甚至车里的香氛味道都没变。气氛比上次更微妙了。有了上回的“经验”,我几乎可以肯定,那道目光很快又会出现在后视镜里。

果然,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我一抬眼,就在镜子里和她对上了。这次,她没有立刻躲闪。我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纠缠了足足有三四秒。她眼神里的内容比上次更丰富了,除了探究,似乎还多了点……歉意?或者说,是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决定不能这么被动。在她又一次看向镜子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没有避开,而是也透过镜子,直接迎上了她的目光,并且,微微挑了下眉毛,露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尽量自然的微笑。

我这个举动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愣了一下,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这次是真的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裙角。

这下,我更确定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沉默在蔓延,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充满了一种无声的交流。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眼看再拐个弯就到翠湖苑了,她突然开口了,声音比上次清晰,但也带着一丝紧张:

“师傅……不好意思,可能有点冒昧。我……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来了。我心里暗道。

“您说。”我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她抬起了头,眼神不再躲闪,直直地看着镜子里我的眼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您……是不是大概五年前,在城西那边的老兵烧烤店帮过一个被醉汉纠缠的女学生?”

老兵烧烤?城西?五年前?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记忆的齿轮。开出租这些年,路边遇到的事太多了。城西那边我确实常跑,老兵烧烤我也知道,物美价廉,以前夜班饿了常去……

忽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现在脑海里:一个夏天的晚上,烧烤摊烟雾缭绕,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正拉扯着一个穿着校服、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孩,嘴里不干不净的。我当时刚吃完准备走,看不过去,就上前拦了一下,说了几句圆场话,把那醉汉劝开了,顺便让吓坏了的女孩赶紧坐我的车走了。具体细节早就忘了,只记得那女孩一路上都在哭,到了地方连车钱都是哆哆嗦嗦掏出来的……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你……是那个学生妹?”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蒙尘的珍珠被擦去了灰尘,重重地点头:“是我!真的是您!我就说没认错!”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天晚上太乱了,我吓坏了,都没好好谢谢您。就记得您开出租,右边眉骨上有一道小疤,还有……您说‘别怕,没事了’的声音。那天在银行门口上车,我就觉得您眼熟,特别是从后视镜里看您的侧脸和那道疤……但我又不敢确定,怕认错人尴尬……”

原来如此!

一切豁然开朗。那所谓的“暧昧对视”,那探究的、犹豫的、专注的眼神,根本不是什么桃花运,而是一个人在努力辨认、在回忆、在确认一份被时光模糊了的恩情。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落了地,随即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点点的自嘲。好家伙,我这爱琢磨的毛病,差点琢磨出一场自作多情的大戏。

“嗨,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举手之劳,你不提我早忘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摸了摸右眉骨上那道年轻时打架留下的浅疤,“你那天没事就好。”

“怎么能忘呢?”她认真地说,眼神清澈,再无半点之前的复杂情绪,“那时候我刚上高三,那天晚上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会怎样。后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可人海茫茫……没想到还能再遇到。”

车子到了翠湖苑门口。这次,她下车前,坚持用手机又多付了一百块钱,说是补上当年的车费和谢意,任我怎么推辞都不行。

她站在车窗外,阳光洒在她身上,笑容真诚而明亮:“师傅,真的非常感谢您。祝您一切顺利!”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轻快背影,我摇头失笑。得,这趟活儿跑的,差点整出个悬疑剧,结果是个温情认亲剧。

我重新挂上档,汇入车流。城市依旧喧嚣,但在我眼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色彩。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镜子里,我的嘴角是上扬的。

有些善意,就像种子,你以为它早已消失在岁月的泥土里,却不知它在某个角落悄悄生根发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午后,突然给你开出一朵温暖的小花。

这后视镜里的世界,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好嘞,这事儿过去之后,我心里那点疙瘩算是彻底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烘烘的感觉,像大冬天喝了口热汤。我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老张听,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我说林北啊林北,你还真敢想!还美女司机……哦不,美女乘客的暧昧眼神,闹了半天是找你报恩来了!你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我叼着烟,也跟着笑:“滚蛋!谁知道是这出儿?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有心了,这么多年还能记得。”

“那是,好人总归有好报。”老张难得正经了一下,又马上原形毕露,“就是这报恩的方式,差点让你这老光棍想岔劈喽!”

笑归笑,闹归闹,生活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依旧每天开着我的出租车,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穿梭,接送着形形色色的人。只是偶尔,在等红灯或者堵车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双透过镜子看我的黑玛瑙眼睛,和那个有点戏剧性的相认场景。心里会觉得,这平淡如水的生活,偶尔泛起这么一点涟漪,也挺有意思。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已经是初夏了,天气开始燥热起来。那天下午,我送完一个去火车站的客人,正空车沿着滨河路往回溜达,想着顺便买瓶水喝。手机突然响起了接单提示,一看,目的地是市第一医院。

我按照导航开过去,在医院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后座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坐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有点熟悉的花香。

我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她。

不过这次,她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不像之前那样亮晶晶的,反而带着点疲惫和红肿,像是刚哭过,或者没睡好。她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手指用力地绞着背包带子。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一种……复杂的、像是看到了熟人却又无心寒暄的窘迫和黯然。她微微低下头,报出了手机尾号,声音有点沙哑:“师傅,去翠湖苑。”

“好。”我应了一声,心里有点纳闷,也有点担心。看样子是从医院出来的,是家里人生病了?还是她自己不舒服?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车厢里很安静,比前两次还要安静。她没有再看后视镜,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侧影显得有些单薄和脆弱。那股低气压,连我都感觉有点压抑。

我几次想开口问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只是司机和乘客的关系,上次的“相认”也改变不了这个本质。贸然关心,反而显得唐突。

就这么沉默地开了一段路。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是遇到难处了。

眼看再拐两个弯就到翠湖苑了,她突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努力压抑着情绪:“师傅……能……能麻烦您靠边停一下吗?我……我有点晕车。”

“没问题。”我赶紧打转向灯,把车缓缓停在路边一棵大榕树的树荫下。

车停稳后,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这下有点慌了神。最怕的就是乘客在车上哭,尤其是女乘客。这咋整?递纸巾?说点安慰的话?可说什么好呢?

我手忙脚乱地从驾驶座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 awkward 地递到后面:“那个……姑娘,擦擦吧。没事儿,没事儿啊,有啥难处,都会过去的。”

她接过纸巾,哽咽着说了声“谢谢”,哭声却并没有停止,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更汹涌了些。她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师傅……我……我就是心里难受……”

“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我笨拙地安慰着,心里琢磨着这情况。看她从医院出来,又哭成这样,八成是亲人的病情不太乐观。

她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对不起,师傅,让您见笑了。”

“嗨,这有啥。”我摆摆手,“人都有不顺心的时候。是从医院出来?家里老人……”

她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但努力忍着:“嗯,我妈妈……查出来不太好,刚做完检查,医生说……说要尽快手术,但是……”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

我明白了。医院这地方,从来都是考验人心和钱包的地方。翠湖苑看着是高档小区,但说不定是家里老人攒钱买的,或者她只是租住在那儿。看她的年纪,应该刚工作不久,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病和手术费,压力可想而知。

“手术费……有点紧张?”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要一大笔钱……我……我还在凑。”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姑娘,记得多年前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可见是个重情义的人。现在自己遇到这么大的难关,却只能在一个算是“半生不熟”的出租车司机面前崩溃哭泣。

我想了想,从钱包里把今天跑车挣的几百块现金都拿了出来,又看了看手机钱包里还剩的千把块余额。虽然我也就是个开出租的,赚的都是辛苦钱,老婆前几年跟人跑了,就剩我一个光棍带个上初中的儿子,日子也紧巴巴的。但这个时候,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我把那几百块现金递过去:“姑娘,这钱不多,你先拿着,应应急。谁都有难处,别太着急,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不!师傅,这怎么行!我不能要您的钱!上次您帮我,我都还没好好谢您……”

“拿着!”我故意板起脸,把钱塞到她手里的帆布包上,“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宽裕了再还我。多大点事儿,别磨磨唧唧的。”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但这次,眼神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感激和一种被温暖到的触动。“师傅……您真是个好人……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快别这么说。赶紧擦擦脸,送你回去休息。这事啊,急不得,一步步来。”我重新发动了车子。

这一次去翠湖苑的路程,车厢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她依然因为母亲的病情而忧心忡忡,但那种绝望的低气压散去了不少。她甚至主动跟我说了些她家的情况,她妈妈一个人把她带大很不容易,她刚工作两年,没什么积蓄等等。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宽慰的话。快到小区门口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姑娘,你要是信得过我,以后需要用车往返医院,或者有什么跑腿的杂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车随叫随到,车费……都好说。”

我把我那个用了快十年的诺基亚老人机的号码报给了她。这手机除了接电话打电话,啥也干不了,但电池耐用,信号好,对我们这行来说最实在。

她认真地把号码存进手机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师傅!真的……太感谢了!”

看着她走进小区,背影虽然依旧单薄,但脚步似乎坚定了一些。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次相遇,没有了之前的悬疑和“暧昧”,只剩下生活真实的沉重和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善意。

我知道,我这点钱对她面临的巨额手术费来说,可能是杯水车薪。但有时候,人在困境中,需要的不仅仅是钱,可能只是一点点支撑,一点点来自他人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这让我想起我老婆刚跑那阵,我带着儿子差点熬不过来,也是靠着几个老哥们儿时不时地接济和开导,才挺过来的。

日子继续往前过。我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怕给她压力。但她隔三差五会给我打电话预约用车,基本都是去医院复查、拿药或者办理一些手续。每次坐车,她都会跟我聊聊她妈妈的近况,手术排期了,钱凑得差不多了(后来才知道她把自己攒钱买的小车卖了,又跟几个要好的同学借了些),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情况等等。

我们的关系,变得有点像……忘年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座城市里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因为一次偶然的相助和一次雪中送炭,建立起的一种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结。她叫我“林师傅”,我叫她“小苏”,是她告诉我的名字。

通过她的讲述,我也渐渐拼凑出她更多的生活。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职员,工作挺忙,但为了照顾母亲,经常请假。她很坚强,也很孝顺,很少再在我面前哭,总是努力表现出乐观的一面。

有一次,送她去医院回来的路上,她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林师傅,等妈妈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谢谢您。请您吃大餐!”

我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玛瑙眼睛又恢复了神采,虽然带着疲惫,但亮晶晶的:“行啊,那我可等着了。不过大餐就免了,你请我吃碗地道的牛肉面就行。”

她也笑了:“那怎么行!必须是大餐!”

夏去秋来,天气转凉。有一天傍晚,我正准备收车回家给儿子做饭,手机响了,是小苏。

“林师傅,您这会儿方便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久违的轻快和喜悦。

“方便,你说。”

“我妈妈今天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她兴奋地说,“我们刚到家。您晚上有空吗?我想……我想现在就请您吃饭!就现在!”

我听着她语气里的高兴劲儿,也替她松了口气,由衷地感到开心。“恭喜啊!出院了就好!不过吃饭……今天就算了吧,你们刚回家,肯定也累了,好好休息。改天,改天再说。”

“不累不累!”她坚持道,“我妈也说一定要好好谢谢您!她说要不是您当初鼓励我,又那么帮忙,我可能都撑不过来……您就给我们个机会吧,就在小区门口那家‘老地方’家常菜,很近的,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她语气里的诚恳和急切,让我不忍心再拒绝。而且,能亲眼看到她们母女熬过难关,安稳下来,我也确实想去看看。于是我便答应了。

那顿晚饭,比我预想的要温馨得多。小苏的母亲,一位看起来很和善、但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消瘦的阿姨,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眼眶一直红红的。小苏坐在旁边,不停地给我夹菜,脸上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最放松的笑容。我们吃着简单的家常菜,聊着天,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吃完饭,我坚持自己付了钱(最后还是拗不过阿姨,变成了AA制)。走出餐馆,秋夜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小苏送我到车边,很郑重地递给我一个信封:“林师傅,这是之前您借给我的钱,还有……一点点我的心意,您一定收下。”

我捏了捏信封,厚度明显不止我当初给的那几百块。我立刻板起脸:“小苏,你这是干什么?说好了是借的,你还我本金就行。多的我一分不能要!”

“您必须收下!”她倔强地看着我,“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您就当是……是让我心里能好过一点,行吗?”

我们俩在车边“争执”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我收下了当初借出的本金,多余的坚决让她拿了回去。

我坐进驾驶室,准备离开。小苏站在车窗外,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路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她看着我,那双熟悉的黑玛瑙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里面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明亮。

“林师傅,真的……谢谢您。祝您……一切都好。”她轻声说。

我发动车子,对她笑了笑:“你们也是,以后都会好好的。走了啊!”

车子驶入夜色。我看着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街角。

这一次,后视镜里空无一物,但我的心里却感觉满满的。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住在同城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遇。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次偶然的停车,一次多年前的举手之劳,就能将陌生人的生活轨迹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我依旧是个开出租的,每天还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但我更加确信了,这后视镜里看到的,不仅仅是路况和乘客,更是生活的百态,是人性的微光。而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相遇和善意,或许,才是支撑着我们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继续走下去的真正力量。

前方的红灯亮了,我缓缓停下車。旁边的车窗里,映出这座不夜城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正在发生着属于自己的故事。而我,林北,一个爱琢磨的出租车司机,依旧在路上,依旧在我的后视镜里,观察着,经历着,也温暖着。

日子就像车子的轮胎,转着转着,就又过去了一年多。小苏母亲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她们母女俩的生活也逐渐回到了正轨。小苏偶尔还会坐我的车,大多是去远一点的地方办事或者赶时间,每次见到我,都还是“林师傅”长“林师傅”短,脸上带着笑,但那种沉重和焦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从容。我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变少,从之前的每周一两次,变成了一个月可能都碰不上一面。这很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奔忙,那份因特殊际遇而产生的短暂而紧密的联结,慢慢融入了城市背景噪音里,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底色。我心里为她高兴,知道她过得挺好,也就踏实了。

我的生活还是老样子。白天开车,晚上收车回家给越来越抽条、话却越来越少的儿子做饭,检查他那些我看不懂的作业。老张依旧是我固定的牌搭子和吐槽对象,我们俩经常蹲在路边,就着花生米喝廉价啤酒,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油价、平台抽成和越来越难缠的乘客。

时间进入又一个夏天,空气黏糊糊的,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这天下午,我送完一个去机场的客人,正空车往回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干我们这行的,陌生号码大多是乘客。

“喂,师傅您好,请问是林北林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语气挺客气,还带着点不确定。

“是我,您哪位?”我一边应着,一边降低了车速。

“林师傅,太好了!真是您!我……我是苏晚晴的朋友,她让我务必联系您,说有个急事想请您帮个忙,电话里说不方便,您看方不方便见个面?就在翠湖苑南门那边的‘转角咖啡馆’,她大概半小时后到。”

苏晚晴?小苏的大名。她朋友?急事?还电话里说不方便?我心里画了个问号。难道是阿姨病情又反复了?不像啊,上次联系她还说复查结果很好。或者是她遇到了什么别的麻烦?

出于对小苏的信任,我没多想就答应了:“行,我知道了。转角咖啡馆是吧?我差不多半小时也能到。”

“太好了!谢谢您林师傅!那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我调转车头,往翠湖苑方向开去。心里有点嘀咕,这丫头,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

半小时后,我把车停在咖啡馆附近的路边停车位。这家“转角咖啡馆”门面不大,装修得挺小资,我以前送客人的时候路过几次,但从没进去过——我这种大老粗,更适合街边五块钱一杯的浓茶。

推门进去,冷气很足,一股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味扑面而来。下午时分,店里人不多,零散坐着几对情侣和几个对着笔记本工作的年轻人。我环顾四周,没看到小苏,倒是靠窗的一个卡座里,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有点疑惑。这女孩我不认识,长得挺清秀,但不是小苏。

“林师傅是吧?您好您好!快请坐!”女孩很热情,笑容有点过于灿烂,眼神里还带着点……狡黠?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晚晴姐临时有点事,让我先过来跟您说一声,她马上就到。”

“哦,这样。”我半信半疑地坐下。服务员过来,女孩很熟练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然后问我:“林师傅,您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喝水就行。”我摆摆手,这种地方的东西,我喝着不习惯。

女孩也没坚持,等服务生走开,她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有点严肃:“林师傅,其实是晚晴姐让我来先跟您通个气。她……她最近遇到点麻烦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麻烦?阿姨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阿姨的事。”女孩摇摇头,眼神闪烁,“是……是她个人的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我更摸不着头脑了。小苏谈恋爱了?遇到渣男了?这跟我一个开出租车的大叔有什么关系?

女孩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说道:“晚晴姐交了个男朋友,一开始挺好的,但最近那男的原形毕露,控制欲特别强,还……还有点暴力倾向。晚晴姐想分手,但那男的死缠烂打,威胁她,甚至跟踪她到她家楼下。她吓坏了,又不敢报警,怕刺激对方做出更极端的事。”

我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小事。“然后呢?这我能帮上什么忙?”

“晚晴姐的意思是想请您帮个忙,假装是她的……嗯……远房表叔。”女孩的声音更低了,“那男的不是跟踪她吗?晚晴姐想制造个机会,让那男的看到您,觉得她家里有男性长辈在关心她,而且……而且您看起来就挺有气势的,能镇住场子,让他知难而退。”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假装表叔?镇住场子?这都哪跟哪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Polo衫和磨得有点起毛的工装裤,我这形象,跟“有气势”三个字好像不太沾边吧?顶多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惹,有点像收保护费的底层马仔。

“姑娘,你这……这玩笑开大了吧?”我哭笑不得,“我就是个开出租的,哪能干得了这个?再说了,这要是演砸了,或者那男的根本不吃这套,不是更麻烦?”

“林师傅,您就别谦虚了!”女孩一脸“我懂”的表情,“晚晴姐都跟我说了,您人特别好,特别仗义!上次她妈妈生病,要不是您帮忙,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这次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请您出马。她说您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特别可靠的长辈!求求您了,就帮帮她吧,就演一场戏,几分钟就好!”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我,表情恳切得让人不忍拒绝。

我脑子有点乱。这事听起来太离谱了,简直像电视剧里的桥段。但看这女孩言之凿凿,又搬出小苏妈妈生病时的事,好像又不是完全瞎编。小苏那孩子,确实挺不容易,要是真被渣男纠缠,我一个长辈(虽然是假的)能帮上点忙,似乎也……义不容辞?

我犹豫着,心里天人交战。帮吧,感觉这事实在是太荒诞了,而且有风险。不帮吧,万一小苏真处在危险中,我袖手旁观,心里也过意不去。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我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进来的,正是小苏,苏晚晴。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个子高高,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长相斯文,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蛋糕盒。两人有说有笑,姿态亲密,男人看小苏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这……这哪像是被暴力倾向渣男纠缠的样子?分明是一对热恋中的甜蜜情侣!

我猛地转头看向对面那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她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焦急和恳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憋着笑的古怪表情。

我瞬间明白了。

我被耍了!

什么感情问题,什么暴力倾向渣男,什么假装表叔……全是扯淡!这根本就是小苏和她朋友合伙给我下的一个套!

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头顶。我林北活了四十多年,开了十几年出租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今天居然被两个黄毛丫头当猴耍了!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我“嚯”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引得旁边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我脸色估计很难看,盯着那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们……”

女孩看我真生气了,也有点慌,连忙摆手:“林师傅您别生气!误会!都是误会!是晚晴姐想给您个惊喜!”

这时候,小苏和那个男人也走了过来。小苏看到我铁青的脸色和对面女孩慌张的样子,立刻明白戏演砸了。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紧张和愧疚,快步走到我面前,连连道歉:“林师傅!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我们跟您开玩笑的……您千万别生气!”

那个男人也是一脸尴尬,站在小苏身后,不知所措。

惊喜?开玩笑?我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看着小苏那张写满了歉意的脸,想起她母亲生病时她无助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怎么去“扮演”一个表叔去对付一个莫须有的“渣男”……这巨大的反差和荒唐感,让我简直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该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苏晚晴,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拿我老头子寻开心是吧?”

“不是的!林师傅,真不是!”小苏急得快要哭出来,赶紧把手里的蛋糕盒放在桌上,又把那个男人往前拉了拉,“林师傅,我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陈默,我男朋友。我们……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订婚?

我愣住了,看向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陈默赶紧上前一步,朝我微微鞠躬,态度非常恭敬:“林师傅您好!经常听晚晴提起您,说您是她和阿姨的大恩人。今天用这种方式请您来,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唐突您了!”

小苏接着解释,语气带着恳求:“林师傅,我们真的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想正式把陈默介绍给您,让您帮我把把关……顺便,也是想好好谢谢您。之前我妈生病,还有后来那么多事,要不是您……我……”

她说着,眼圈真的红了:“我知道这种方式很傻,很幼稚……我就是……就是觉得直接打电话请您来吃饭太普通了,想弄得特别一点……没想到弄巧成拙,让您生气了……对不起,林师傅……”

看着小苏真诚又懊悔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一脸紧张的陈默和那个吐着舌头、一脸“闯祸了”表情的闺蜜,我那一肚子火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和一丝……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丫头,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用这么奇葩的方式来表达感谢和分享喜悦,恐怕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他们三个:“行了行了,都坐下吧。站着像什么样子。”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小苏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精致的蛋糕盒推到我面前:“林师傅,这是……这是订婚蛋糕,您尝尝?”

我瞥了一眼那花里胡哨的蛋糕,没啥兴趣,倒是看着小苏和陈默紧挨着坐在一起,陈默的手自然地搭在小苏的椅背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小伙子看起来确实挺精神,眼神也正,不像是个坏坯子。

“小子,”我看向陈默,故意板着脸,“对我们小苏好点,听见没?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默立刻坐直身体,非常郑重地保证:“林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对晚晴好!绝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小苏在旁边,破涕为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那个鹅黄色连衣裙的闺蜜也赶紧插话打圆场:“林师傅您看,陈默人多好啊!晚晴姐眼光可好了!这下您该放心了吧?”

我哼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我最终还是没能拒绝,被他们硬拉着分享了那块甜得发腻的订婚蛋糕,听小苏叽叽喳喳地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陈默是怎么求婚的,未来的打算等等。咖啡馆里冷气很足,咖啡香味浓郁,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充满希望的脸,我忽然觉得,刚才那股被戏弄的恼火,似乎也变成了这出略显荒诞的喜剧里,一个不可或缺的注脚。

生活啊,真是比你敢想的还要离奇。你以为后视镜里看到的已经是全部,却不知道,下一个转角,等着你的,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惊喜”。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小苏和陈默一直把我送到车边。

“林师傅,订婚宴您一定要来!”小苏拉着我的手,眼神亮晶晶的。

“看情况吧,到时候有空就去。”我敷衍着,拉开车门。

“必须来!您可是我们的证婚人……之一!”小苏不依不饶。

我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并肩站着,朝我挥手,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对年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融入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一次,后视镜里空荡荡的。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早已经装进了心里。不是暧昧,不是恩情,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身份的、笨拙却真挚的牵挂和祝福。

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老歌,我摇下车窗,夏夜温热的晚风吹在脸上。前方路口,绿灯亮起。

我轻轻踩下油门,汇入了无尽的车流。日子还长,路也还长。这后视镜里的故事,大概,还会继续上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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