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正在自己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正打到关键处,屏幕上的敌人还剩一丝血皮,我的手指都按在键盘上准备放大招了。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我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以为是老妈给我送水果。
门吱呀一声开了,但进来的不是老妈。一股混合着热水汽和淡淡栀子花香的湿润气息先飘了进来。我下意识地一扭头,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游戏里的角色结结实实挨了BOSS一刀,屏幕直接灰了。
“靠……”我低咒一声,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
门口站着的是我继姐,林茜。她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披散着,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那条裹得严严实实的浅米色浴巾里。浴巾只遮到膝盖上方,露出她笔直的小腿和光着的、带着水痕的脚丫。她的脸颊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水汽,显得特别亮。
“小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洗完澡后的慵懒和沙哑,跟平时不太一样,“我吹风机好像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你……能帮我吹下头发吗?妈好像出去了。”
我愣在那儿,手指还僵在键盘上。林茜比我大两岁,我们成为“一家人”也才半年多。她妈和我爸是重组家庭,我们之间说熟不算特别熟,说不熟又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吃饭。这种略带亲昵又有点尴尬的请求,还是头一回。
“啊?哦……好,好啊。”我赶紧把游戏界面最小化,摘下耳机,有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有点快。
她笑了笑,转身往她房间走,浴巾的边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那阵好闻的栀子花香和湿气走了过去。
这是我第二次进她房间。第一次是刚搬进来时,帮忙抬家具。她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窗帘,铺着柔软地毯,书桌上整齐地放着书本和化妆品,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跟现在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一样。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罢工的吹风机递给我。“喏,你看看,是不是真坏了?”
我接过来,插上插座,按了按开关,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晃了晃,又试了试不同的风档和温度键,还是死气沉沉。“估计是电机烧了,明天买个新的吧。”
“嗯。”她对着镜子里的我点点头,然后用手指慢慢梳理着打结的发梢。水滴落在她的肩膀和浴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环顾四周,想起我房里有一个我之前宿舍用的小吹风机。“你等等,我去我屋里拿我的。”
“麻烦你啦。”她声音轻轻的。
我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拿起书桌上那个蓝色的、有点旧的吹风机,又快步折返。感觉像是要去完成一个什么重要任务。
重新插上电,熟悉的嗡嗡声响起,一股热风喷了出来。我站在她身后,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该怎么开始?是先吹发根还是发梢?离太近会不会烫到她?
她透过镜子看到我的窘迫,笑了:“随便吹吹就行,把水汽弄干就好,我不讲究。”
“哦,好。”我定了定神,打开了中档的风和温度。手指轻轻撩起她一缕湿发。她的头发很软,浸了水之后更是像绸缎一样凉滑。热风扫过,头发上的水汽蒸腾起来,带着那股栀子花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工作声,还有我们俩轻微的呼吸声。我笨拙地用手和吹风机配合着,尽量让热风均匀地扫过她的头皮和发丝。透过镜子,我能看到她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脸颊还是红红的,不知道是热度还是刚才洗澡的缘故。她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身体微微放松地靠着椅背。
我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脖颈或耳朵。她的皮肤温热而光滑,每次碰到,我都像被电了一下,赶紧缩回来,心跳又漏跳半拍。我得找点话说,不然这气氛太奇怪了。
“那个……你用的什么沐浴露,还挺香的。”我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从镜子里看我:“就楼下超市买的那个栀子花味的,你喜欢?”
“还……还行。”我含糊地应着,心想这味道现在简直充满了我的整个感官。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洗澡?”我又问。平时她好像睡得挺早的。
“晚上跟同学视频讨论小组作业,弄晚了。”她解释道,“你呢,又在打游戏?”
“嗯,刚差点通关,被你敲门打断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哎呀,对不起哦,小游戏宅。”她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浴巾好像又松了一点,我赶紧移开视线,专注于她后脑勺的头发。
吹到后面,头发半干的时候,发丝开始变得蓬松柔软。我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几声蝉鸣。
“好像差不多了。”我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大。
她用手抓了抓头发,感受了一下:“嗯,干得差不多了,谢谢你啊,小昊。”
“没事儿。”我把吹风机线卷起来,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她裹着的浴巾靠近肩膀的那个结,可能是因为她刚才笑的动作,也可能是吹头发时身体的轻微晃动,突然松开了!浴巾的一角滑落下来,露出了她光滑的肩头和一小片白皙的背部曲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她低呼一声,反应极快地用手死死按住胸前的浴巾,整张脸连同耳朵尖瞬间变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我。
我的脑子也是“嗡”的一声,血好像全都冲到了脸上。我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我先出去了!”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她的房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的吹风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脸颊滚烫。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暖的栀子花香和浴室的水汽混合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林茜裹着浴巾站在门口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带着水汽的眼睛,还有最后那惊鸿一瞥的光滑肩头……以及她那张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
游戏里那个没通关的BOSS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那天起,我和林茜之间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倒不是说变得多亲密,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尴尬和注意,变得明显了起来。
比如,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碰见,我们俩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眼神。她低头默默喝着粥,我则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好像能看出花来。老爸和她妈还在旁边聊着家常,完全没察觉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小昊,一会儿你去超市帮妈买瓶酱油呗。”继母对我说。
“哦,好。”我应着。
“我也去!”林茜突然抬起头说,说完可能觉得有点突兀,又补充了一句,“我……我也想买点东西。”
于是,我们俩第一次一起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就并排走着。阳光很好,洒在她已经干透的、蓬松柔软的头发上,泛着棕色的光泽。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好看。
进了超市,她真的去买她的栀子花沐浴露了,而我则径直走向调味品区。买完东西汇合时,她递给我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喏,谢你昨天帮我吹头发。”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自然了很多。
回家的路上,我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问我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我告诉她我就是个宅男,除了打游戏就是跟舍友瞎混。她也说了些她学校里有趣的事。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紧绷了。
晚上吃完饭,我照例回房打游戏。没多久,她又来敲门了。这次我提前摘了耳机。
她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新买的、看起来高级很多的吹风机,脸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新吹风机到了,不过……我好像还是不太会使,感觉风太猛了。能再请你帮个忙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已经没有昨晚的慌乱和羞涩,而是带着一点期待和亲近。我忽然明白了,吹风机坏没坏,会不会用,可能都不重要。
我放下鼠标,笑着站起来:“行啊,这次保证不烫着你。”
她还是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但这次,我站在她身后,拿起那个崭新的、风力十足的吹风机时,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动作不再笨拙,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间,也变得自然了许多。嗡嗡的噪音中,我们甚至能轻松地聊着天。
栀子花的香气依旧弥漫在空气里,温热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拂着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慢慢融化的隔阂。镜子里的她,嘴角微微上扬着,闭着眼睛,一脸安心。
也许,成为一家人,就是从这些有点尴尬、又有点温暖的小事开始的吧。比如,帮刚洗完澡的继姐,吹干她的头发。而生活,就像这吹风机的热风,慢慢烘烤着,总会让一切变得干燥、温暖,并且柔软起来。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自那两次吹头发之后,我和林茜之间那种微妙的薄冰,算是彻底化开了。家里不再是我缩在我房间,她待在她领地,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周末的下午,她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零食,敲开我的门:“小昊,借你地方用用,我房间Wi-Fi信号不太好。” 然后就很自然地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看剧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我开始还不太习惯,打游戏都戴着耳机,怕吵到她。后来发现她根本不在意,甚至有时候会凑过来看我屏幕,问些“这个怪怎么长得这么丑”、“你为啥老是死”之类的外行问题。
我也会在她看爱情剧看得眼泪汪汪时,很不合时宜地吐槽一句:“这男主脑子有坑吧,解释一句会死吗?” 她会气鼓鼓地扔一个抱枕过来:“你懂什么!这叫虐恋!”
我们甚至开始一起做点家务。比如,轮到我们俩洗碗的时候,会猜拳决定谁洗第一遍谁冲水。她耍赖技术一流,我经常“意外”沦为那个洗满是油污碗碟的倒霉蛋。她则会在一旁哼着歌,把盘子冲得哗哗响,偶尔把水珠弹到我脸上,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厨房水战。
老爸和继母看着我们俩能一起出门超市采购,能在饭桌上互相夹菜、开玩笑,脸上总是露出欣慰的、有点过于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他们一直担心我们这两个“拖油瓶”处不好。
有一天晚上,我正戴着耳机在游戏里激战,林茜又敲门进来了。这次她没刚洗完澡,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头发干爽地扎成个马尾。
“小昊,跟你商量个事。”她表情有点认真,拉过我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赶紧暂停了游戏,摘下耳机:“咋了,姐?” 这声“姐”现在叫得顺口多了。
“我们学校下个月有个文艺晚会,我们班出了个节目,是个小品。”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缺个男配角,戏份不多,就几句台词……他们觉得你形象挺合适的,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帮个忙?”
我?演戏?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小学时在台上念稿子都结巴的画面。“开什么玩笑,姐,我哪会演戏啊?我上去肯定砸你们场子。”
“哎呀,很简单的!就是个背景板一样的角色,不需要什么演技。”她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帮帮忙嘛,小昊~我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演女主角。”
我愣了一下。她演女主角?那我这个“背景板”男配角,岂不是要跟她对戏?
见我没立刻拒绝,她赶紧加大攻势:“就当是体验生活嘛!而且,排练完了我请你吃大餐,火锅、烤肉随你挑!”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那句“不行”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挠了挠头:“……台词真不多?”
“保证不多!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她立刻保证,眼睛亮了起来。
“那……行吧。”我有点勉强地答应了。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期待感。
“太棒了!小昊你最好了!”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明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就在学校小礼堂排练,到时候我把剧本发你!”
于是,我的生活里除了上课、打游戏,又多了一项活动——陪继姐排练话剧。
第一次去他们学校小礼堂,我浑身不自在。一群陌生的大学生,看到林茜带着我进来,都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林茜大方地介绍:“这是我弟弟,小昊,来帮我们演那个邮差角色的。”
“弟弟?林茜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帅的弟弟了?”有同学开玩笑。
林茜笑着拍了她一下:“继弟啦,不行啊?”
我有点腼腆地跟大家打了招呼。排练过程比我想象的有趣,虽然我的角色确实如她所说,像个工具人,主要功能就是上台送一封信,说几句“请问是XXX小姐吗?有您的信。”“请签收一下。”之类的台词。但看着林茜在台上,完全沉浸在角色里,时而活泼,时而忧伤,台词功底和表现力都让我暗暗惊讶。她平时在家看起来有点大大咧咧,没想到在舞台上这么有光芒。
对戏的时候,虽然只是简单的交接信件,但离得近了,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感受到她为了角色刻意调整的呼吸节奏。有一次,按照剧情,她接过信时手指应该微微颤抖,她试了几次都不太满意。导演(也是他们班同学)喊了停,让她找找感觉。
她有点沮丧地走到舞台边上,皱着眉头。我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你就想象一下,比如……比如你第一次让我帮你吹头发时,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得不开口的那种感觉?”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随即眼睛一亮:“哎?好像有点道理!” 她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再来一次时,那种细微的紧张和期待感,果然到位了很多。
导演喊了“过”之后,她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对我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聪明!”
我心里有点小得意。
排练了几次后,我和他们话剧社的人也混熟了。大家发现我虽然不爱说话,但玩游戏挺厉害,休息时还会一起开黑打两把手游。他们排练结束经常一起去学校后门吃宵夜,也会叫上我。
坐在嘈杂的路边摊,吃着烤串,喝着汽水,听他们聊着学校的趣事、排练的糗事,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提前体验了一把大学生活。林茜坐在我旁边,有时候会很自然地把她不吃的肥肉夹到我碗里,或者在我被辣椒呛到的时候,顺手递过一瓶开了盖的豆奶。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让我觉得挺舒服的。
晚会那天晚上,台下坐满了人,灯光打在身上,有点热。候场的时候,我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打游戏决赛圈还紧张。林茜化着精致的舞台妆,穿着戏服,站在我旁边。她看出我的紧张,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别怕,就跟平时排练一样。看着我就行。”
轮到我上场了,我深吸一口气,捧着那道具信封,走上舞台。聚光灯刺得我有点睁不开眼,但我还是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路线,走到林茜扮演的女主角面前。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我强迫自己不去看。
“请问是苏珊小姐吗?有您的信。”我的声音出来,比自己想象的要平稳。
林茜(苏珊)抬起头,脸上露出剧情需要的、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的表情:“是的,我是。谢谢您。”
我递过信封和笔:“请签收一下。”
她签字的动作,带着我之前建议的那种微颤。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我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完成任务,我转身下台,听到台下传来礼貌性的掌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后台,林茜很快也下场了。她一下来就跑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小昊,你刚才棒极了!特别自然!”
“真的吗?我觉得我声音都有点抖。”
“没有!特别好!比我第一次上台强多了!”她毫不吝啬地夸奖。
我们的节目最终获得了不错的反响,尤其是林茜的表演,赢得了很多掌声。晚会结束后,话剧社的人一起合影留念,有人起哄让我这个“外援”也一起。林茜拉着我站到她旁边,对着镜头,我们俩都笑得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她果然履行承诺,请我去吃了火锅。红油滚滚的锅里煮着毛肚和黄喉,她一边被辣得吸溜吸溜的,一边还在兴奋地复盘今晚的演出。
“你看到台下教导主任那个表情了吗?笑死我了!”
“那个演反派的学长,今天是不是特别用力过猛?”
“小昊,你说我们要是以后真有机会一起演个正经八百的戏,会不会挺有意思的?”
我涮着一片肥牛,听着她叽叽喳喳,心里被一种暖烘烘的满足感填满了。这感觉,比通关一百个游戏还爽。
吃完饭,我们慢慢散步回家。夜晚的风很凉爽,吹散了火锅的燥热。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昊,”她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前方,“谢谢你啊。”
“谢什么?一顿火锅就想打发我?”我开玩笑道。
“不是啦。”她摇摇头,“谢谢你愿意来帮我,谢谢你……融入得这么好。其实一开始,我还挺担心你会不喜欢我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姐姐呢。”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我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一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不过,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的。有人一起抢零食,有人一起洗碗打水仗,有人拉着你去体验你从未想过会参与的事情,让原本单调的生活,变得热闹和充满色彩。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没再说话。但我们之间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尴尬,而是一种安心和默契。
快到家门口时,她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喏,庆祝我们首次话剧合作成功的小礼物。”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最新款的游戏鼠标。
“我看你那个旧鼠标好像按键都不太灵了。这个据说手感很好,适合你这种游戏宅。”她有点得意地说。
我看着手里的鼠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居然连我鼠标不太灵了都注意到了。
“这……太破费了吧。”
“少废话,喜欢就行。”她摆摆手,先一步跑进了楼道。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鼠标盒子,站在楼下,看着家里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突然觉得,这个重组后的家,这个有点特别的继姐,或许就是生活给我的一份意想不到的、很好的礼物。
后来的日子,依旧平常。我依然打我的游戏,她依然忙她的学业和社团。但“帮姐吹头发”这件事,却好像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有某种特殊意义的固定项目。每当她洗完澡,裹着浴巾,顶着一头湿发出现在我房门口时,我就知道,她又想找个由头,跟我分享一下她今天的趣事,或者只是单纯地想享受一下有人帮她打理头发的放松时刻。
而我也早已习惯了这份“工作”。我会自然地放下手头的事情,拿起吹风机,站在她身后。嗡嗡的声音里,栀子花的香气中,我们聊着天,说着笑,或者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独特的、只属于我们姐弟之间的亲近时光。
头发吹干后,她总会笑着说声“谢谢老弟”,然后清爽地离开。而我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或许,家人就是这样,在一次次的帮忙、一次次的分享、一次次的陪伴中,慢慢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好的,我们继续。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去,像夏天午后融化的冰淇淋,带着甜腻又慵懒的气息。我和林茜的“姐弟情谊”在吹风机的嗡嗡声、火锅的蒸汽和偶尔的插科打诨中,变得愈发扎实。
转眼就到了暑假。南方的夏天闷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知了在窗外没完没了地嘶鸣。空调房成了唯一的避难所。我基本进入了“空调Wi-Fi西瓜,游戏漫画沙发”的终极宅男模式。林茜虽然也放假,但她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同学聚会、社会实践、还有她那个话剧社的暑期排练。
这天下午,外面烈日灼灼,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看漫画,空调开得足,惬意得很。门锁响动,林茜回来了,带着一股热浪和……一个陌生的男生。
“小昊,你没出去啊?”林茜一边换鞋一边说,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她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
“嗯。”我坐起身,目光在那男生身上扫了一下。谁啊?没听她提过。
“这是我同学,陈浩,我们话剧社的,过来帮我对一下下学期要排的新剧本。”林茜介绍道,语气很自然,“陈浩,这是我弟,小昊。”
“你好,小昊。”陈浩笑着对我点点头,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我,“天太热了,请你喝的。”
“哦,谢谢。”我接过奶茶,冰凉的触感缓解了手心的一点莫名燥热。同学?对剧本?非得来家里对?我心里嘀咕着,但面上没显出来。
他们俩就在客厅的餐桌旁坐下了,摊开剧本,开始低声讨论起来。我重新躺回沙发,手里的漫画却有点看不进去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这里,女主角的情绪应该是复杂的,既有对过去的怀念,又有对未来的不确定……”陈浩的声音温和,条理清晰。
“嗯,我觉得可以加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比如下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旧手链……”林茜回应着,声音里带着专注。
听起来确实是在正经讨论剧本。但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就是散不去。我偷偷瞥了他们一眼,看到陈浩说话时,眼神总是很专注地看着林茜,而林茜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啧。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把漫画书盖在脸上。空调冷气呼呼地吹,我却觉得有点闷。
他们对了一会儿剧本,林茜起身去倒水,顺便问我:“小昊,晚上想吃什么?妈他们晚上不回来吃了,让我们自己解决。”
“随便。”我的声音从漫画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那……我们点外卖?陈浩,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算是谢谢你特意跑一趟。”林茜的声音带着笑意。
“好啊,那就打扰了。”陈浩答应得很爽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要一起吃晚饭?
外卖点的是披萨和炸鸡。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挺热闹。陈浩很健谈,从话剧社的趣事聊到最近的电影,把林茜逗得咯咯直笑。我也被迫参与了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埋头啃着披萨,觉得今天的炸鸡好像没那么香了。
“林茜,你弟弟挺酷的啊,话不多。”陈浩突然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他呀,就是个闷葫芦,在家打游戏能打一天。”林茜笑着吐槽我,顺手把她那块披萨上的青椒挑到了我盘子里,“喏,知道你爱吃这个。”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爱吃青椒了?明明是她自己不爱吃。但我没戳穿,默默地把那块青椒吃了。陈浩看着我们,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饭,陈浩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林茜送他到门口,两人还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我才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她回到客厅,一边收拾外卖盒子,一边哼着歌,心情似乎很不错。
“你这同学,挺能聊啊。”我状似无意地开口,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
“是啊,陈浩人挺好的,是我们社的顶梁柱,演技也好。”林茜没察觉我语气里的异样,随口夸道,“而且特别细心,今天这么热还特意去买奶茶。”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细心?一杯奶茶就细心了?我帮你吹了那么多次头发,也没见你这么夸过我。
“对了,小昊,”她收拾完,凑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下周我们社打算去郊区的民宿搞个两天一夜的创作营,封闭讨论新剧本,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就当度假了,那边环境听说挺好的。”
我抬头看她:“我去干嘛?我又不是你们社的。”
“哎哟,就当去玩嘛!可以游泳、烧烤,总比你在家闷着强。而且……”她眨了眨眼,“我们缺个帮忙拍点花絮的,你手机玩得溜,摄影技术应该不错吧?帮帮忙呗~”
又是帮帮忙。我看着她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那句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几天?”
“就周六去,周日回!”她立刻说,“包吃包住,所有费用社里出!”
我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干嘛?当电灯泡吗?看她跟那个“细心”的陈浩讨论剧本?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待在家也是无聊,而且……万一她需要人帮忙呢?
“行吧。”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说好了,我就是去拍照的,别指望我参与你们那些文艺讨论。”
“知道啦!谢谢老弟!”她高兴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跳下沙发扶手,“我去收拾一下,今天出汗出得难受,洗个澡去!”
她又哼着歌进了浴室。没多久,熟悉的水声哗哗响起。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林茜和别的男生在一起说笑,心里会这么不舒服?仅仅是因为习惯了她的关注和陪伴,突然被分走了一部分,所以不适应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变了质?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那股熟悉的、湿漉漉的栀子花香又飘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坐起身。
果然,林茜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站在浴室门口,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她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我,习惯性地开口:“小昊,吹风机?”
那一刻,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好像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个场景,这个请求,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觉得,刚才那些关于陈浩、关于别扭的小情绪,或许只是夏日闷热带来的错觉。
“嗯。”我应了一声,起身去我房间拿吹风机。
当我拿着那个蓝色的、有点旧的吹风机走出来时,她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用一条干毛巾轻轻擦拭着发梢。空调的冷气吹在她带着水汽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我插上电源,在她身后坐下,打开开关。嗡嗡的声音再次填满了客厅。
我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间,热风拂过,栀子花的香气浓郁起来。我们谁都没有先说话。安静中,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轻声问:“小昊,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陈浩?”
我的手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没有啊。”我否认,继续吹着头发的动作,“干嘛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晚饭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她微微侧过头,从发丝的缝隙里看我。
“……没有,天太热,没胃口而已。”我找了个借口,心里有点惊讶于她的敏感。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头去。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陈浩就是普通同学,我们纯粹是工作关系。他女朋友也是我们社的,感情好着呢。”
我给她吹头发的手彻底停住了。女朋友?
一股莫名的、轻松的感觉,像一个小小的气泡,从我心底咕嘟嘟地冒了上来,迅速冲散了之前的闷堵。
“谁管他有没有女朋友。”我故作镇定地重新开始吹风,但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我就是觉得他话太多了,吵得我头疼。”
林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动:“你这家伙,要求真多!人家那是健谈,是优点好吗?”
“优点缺点关我什么事。”我嘟囔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小心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这次吹头发的时间,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直到她的头发彻底干透,蓬松柔软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温热洁净的香气,我才关掉了吹风机。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她用手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浴巾裹得稳稳当当。她回头对我笑了笑,眼睛亮亮的:“谢啦!下周民宿之行,就靠你这位御用摄影师啦!”
“嗯。”我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我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有点发烫的吹风机。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忽然明白了一点。那种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走近时的不舒服,那种因为她一句关于“普通同学”的解释而瞬间晴朗的心情,或许并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的独占欲。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脏在安静的客厅里,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夏天的风从窗户缝隙溜进来,带着暑气,却吹不散我脸上突然升起的温度。
民宿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