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学妹聚餐喝醉,拉我去KTV包厢单独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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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说是社团迎新聚餐,可吃的是人均三百的自助,啤酒洋酒随便灌,明摆着就是要把这群刚进大学没多久的小羊羔给放倒。我是大三的,在摄影社混了个副社长的虚职,本来这种场合能溜就溜,但社长拍着我肩膀说:“李哲,你得去,盯着点,别让新来的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出啥事儿。”
得,这活儿落我头上了。
我去的晚,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乌烟瘴气,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学弟学妹们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玩骰子,啤酒瓶倒了一地。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悠悠地烤着肉,眼神扫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苏晓晓。
她就坐在我对面不远,安安静静的,跟这环境格格不入。苏晓晓是这届新生里最扎眼的一个,不是那种明艳逼人的漂亮,是清秀,皮肤白,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又有点好奇。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在群魔乱舞的背景里,像朵被扔进摇滚演唱会现场的小雏菊。几个自诩风流的学长围着她劝酒,她只是摇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橙汁。
我皱了皱眉,但也没立刻过去。毕竟,人家也没怎么样。
变故发生在我去拿第三盘烤肉的功夫。回来时,看见我们社那个号称“千杯不醉”的体育部长,正端着一杯透明的液体,死活要跟苏晓晓“表示表示”。苏晓晓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摆手,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我那股无名火“噌”就上来了,走过去拍了拍体育部长的肩膀:“强哥,跟小姑娘较什么劲,来,我陪你喝。”
那小子一看是我,讪讪笑了笑,转头跟我杠上了。我酒量还行,三两下把他打发走,回头再看苏晓晓,她正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
“没事儿,这种场合,不想喝就别喝。”我摆摆手,回到自己座位。
可我还是低估了那帮人的“热情”。我没注意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把苏晓晓那杯橙汁换成了掺了伏特加的“螺丝起子”。等我发现不对劲,苏晓晓已经不对劲了。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两坨异常鲜艳的红晕,眼神开始迷离,坐在那里身子微微晃悠。
“谁给她换的酒?”我压着火气问旁边的人。几个学弟面面相觑,没人承认。我暗骂一句,心想这摊子事儿真麻烦。聚餐接近尾声,社长开始组织转场,去隔壁的KTV续摊。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我本来打算溜号,却看见苏晓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栽倒。
没办法,我只好走过去扶住她一只胳膊。“还行吗?要不我给你打个车回学校?”
苏晓晓抬起头,眼神涣散,看了我好几秒才聚焦,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学长……”她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酒气,但语气却有种异样的执拗,“我们……去唱歌。”
“大家都去啊,走走走,我扶你过去。”我试图把她往大部队方向带。
“不!”她用力摇头,头发丝扫过我的胳膊,有点痒,“就我们……两个。单独……唱。”
我愣住了。单独?和这个喝得烂醉的学妹?这传出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别闹了,苏晓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我试图抽出胳膊,但她抓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
“我不回去!”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哭腔,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我就想唱歌……跟你唱……好不好嘛,学长……”
她最后那句“好不好嘛”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撒娇的小猫。周围有还没走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头皮一阵发麻,这要是不答应,她在这大街上闹起来更难看。KTV就在隔壁,开个小包间,让她唱一会儿,醒醒酒,再送回去,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唱唱唱,但就一会儿,唱完立刻回去。”我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从嘈杂的餐厅弄到了隔壁KTV,开了个最角落的小包间。
一进包厢,苏晓晓就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扑到点歌台前,手指在上面胡乱戳着。我松了口气,把门虚掩着,自己坐在最靠门的沙发上,尽量离她远点。包厢里灯光昏暗,只有屏幕的光线闪烁,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点的第一首歌,是首很老的男女对唱情歌。前奏响起,她把一只麦克风塞到我手里,自己拿着另一只,眼巴巴地看着我。
“学长,一起唱。”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我不会唱这个,你唱吧,我听着。”
她没再坚持,而是真的一个人唱了起来。让我惊讶的是,她喝得舌头都大了,跑调跑得能到太平洋,但唱得极其投入。歌词里的爱恨情仇,从她嘴里唱出来,带着一种笨拙又认真的劲儿。她不再是我平时在社团里看到的那个安静、甚至有些拘谨的学妹,此刻的她,像换了一个人,毫无顾忌地释放着某种情绪。
唱到副歌部分,她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我。屏幕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我清楚地看到,她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但她还在唱,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我彻底慌了神。“哎,你怎么了?别哭啊?”我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她没有接纸巾,而是扔下麦克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洗发水的香味。
“学长……”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挺好的啊。认真,有灵气,拍的照片构图很好。”我干巴巴地回答,身体僵硬地往后靠了靠。
“不是这个!”她有些烦躁地打断我,“是……是那种……男生看女生的那种……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心跳漏了一拍。这问题太直接了,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我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才能安全地回答。“苏晓晓,你喝多了,真的。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聊?”
“我没喝多!”她倔强地看着我,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葡萄,“我很清醒!我知道你是李哲学长,我知道你刚才帮我挡酒了,我还知道……知道你每次社团活动,都会偷偷看我。”
最后那句话像颗炸弹,把我炸得外焦里嫩。我……我有吗?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许是有过?因为她确实很引人注目。但我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我不说话,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厉害,拍照好,学习好,那么多学姐喜欢你……我就是个刚来的小透明……”
“你别这么说自己。”我下意识地反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
“那我的优点是什么?”她立刻抬起头,追问。
我被她问住了,仔细想了想,除了长得好看和拍照有灵气,我对她了解确实不多。但此刻,看着她脆弱又执着的眼神,我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心里藏着很多事。
“你……”我搜肠刮肚,“你很真诚。不像有些人,很会装。”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像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她来自一个小县城,是复读了一年才考到这所大学的,家里对她期望很高,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说她其实很自卑,觉得周围的人都比她优秀,她拼命想融入,却总觉得格格不入。她说她加入摄影社,是因为真的喜欢,但看到大家的设备都那么好,她只能用个旧的入门单反,又觉得很沮丧。
她说,她注意到我,是因为我第一次点评她交上来的作业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说“挺好”、“不错”,而是很具体地指出了她构图上的一个小亮点,也委婉地提了一个改进建议。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学长,不一样。”她喃喃地说。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的那点戒备和尴尬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原来这个看似安静的学妹,心里装着这么多不安和压力。酒精让她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里面那个敏感、脆弱又努力的真实模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点一点,最后,竟然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脖颈。我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KTV的伴奏还在毫无感情地循环播放,屏幕上的MV光影流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还有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心里乱成一团麻。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预期了。我该怎么办?叫醒她?还是就这么等着?
我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点。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给社长发了条信息,说苏晓晓喝多了不太舒服,我先照看一下,晚点送她回去。
社长回了个“OK”,外加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我放下手机,低头看着靠在我肩上熟睡的苏晓晓。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完全无法和刚才那个又哭又笑、执意要唱歌的她联系起来。
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我看到的,或许才是真实的苏晓晓。那个白天努力扮演着乖巧新生、隐藏着内心波澜的女孩,只有在酒精的催化下,才敢如此放肆地表达自己的脆弱和心事。而拉我来唱歌,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男女之情,只是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时,下意识地抓住了一根她觉得可以信任的稻草。
包厢里的喧嚣音乐此刻显得格外空洞。我就这么坐着,当了她的临时枕头,直到窗外天色微微发亮。我轻轻叫醒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唰”地红透了,猛地弹开,手足无措地整理着头发和裙子。
“学……学长……对不起!我……我是不是……”
“没事儿。”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酒醒了吧?走吧,送你回宿舍。”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清晨的空气微凉,街道上空无一人。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非常郑重地对我鞠了一躬。
“学长,昨天晚上……谢谢你。还有,我说的那些胡话……请你都忘掉吧!”
我看着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拘谨礼貌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嗯,忘了。”我点点头,“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如蒙大赦,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长长舒了口气。这个荒诞又有点温暖的夜晚总算结束了。
从那以后,社团活动时,苏晓晓见到我,还是会礼貌地叫一声“学长”,但眼神总是飞快地躲开,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红晕。我们很有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在KTV包厢里,她喝醉后拉着我单独唱歌的夜晚。
只是偶尔,当我听到那首她唱得跑调跑到天际的老歌时,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灯光迷离的包厢,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又唱得无比认真的女孩,以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时,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脆弱。
那或许不是爱情的开始,但绝对是那个秋天里,最让我措手不及,也最难以忘怀的一个秘密片段。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日子像翻书一样哗啦啦地过去。迎新季的热闹劲儿散了,大学的生活露出了它原本枯燥又规律的底色。上课,下课,图书馆,食堂,偶尔的社团活动。我和苏晓晓之间,似乎也回到了最普通的前后辈关系。
她在社团里依旧安静,交上来的摄影作业却一次比一次有想法。能看出来,她在暗暗下功夫。有时候大家集体外拍,她会拿着相机,悄悄观察我怎么取景、怎么跟拍摄对象沟通。偶尔眼神对上,她还是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移开,耳根微微发红。我也就当没看见,该指导指导,该点评点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比如,她不再叫我“李哲学长”了,而是和其他几个熟悉的干事一样,直接叫“哲哥”。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差别,但感觉亲近了不少。
又比如,有一次社团开会,订的奶茶到了,大家一拥而上。我坐在角落没动,等她拿了一杯准备回座位时,路过我身边,脚步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把手里那杯还没插吸管的奶茶放在我面前,轻声说:“哲哥,这杯是四季春,少糖,你的。”然后才转身去拿另一杯。
旁边有学弟起哄:“哟,晓晓,怎么就知道哲哥喝什么啊?”
苏晓晓的脸瞬间红透,梗着脖子反驳:“上次……上次集体订奶茶的时候,哲哥自己说的!我……我记性好不行啊!”
我拿起那杯温热的四季春,心里有点异样。我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随口提过一句偏好,她居然记住了。我瞪了起哄的学弟一眼:“就你话多,干活去!”算是帮她解了围。
她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很快又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会议记录。
这种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人家就是感激你那次照顾她,加上本身是个细心的人。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我在图书馆赶一个课程论文,熬得头昏眼花。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晓发来的微信消息。自从KTV那晚后,我们加了微信,但除了社团事务,几乎没私聊过。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台相机,很老的型号,尼康的D90,机身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但保养得还不错。配文是:「哲哥,打扰一下。我在学校论坛的二手区看到这个,卖家说是学长毕业急出,价格很划算。你觉得这个机型,对我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值得入手吗?会不会太老了?」
我放下论文,仔细看了看照片。D90,确实是老古董了,但尼康的机器皮实,画质对于新手入门和进阶来说,绝对够用。关键是,如果价格真像她说的那么划算,那性价比极高,比她现在那个入门单反要强不少。
我回复:「机子是很老,但如果是正常价位的一半甚至更低,拿来练手非常值。镜头是什么?」
她很快回了:「卖家说带一个18-105的套头。」
我:「那可以。关键是当面验货,检查快门数,看看CMOS有没有坏点霉点。你在哪看到的?我帮你看看帖子详情。」
苏晓晓:「链接发你了。卖家说今天下午五点,在西门外的漫咖啡交易。」
我点开链接,快速浏览了一下帖子。描述确实很诱人,价格低得有点离谱。我心里嘀咕,可别是骗子或者机器有暗病。
我:「价格有点过于好了,当心点。这样,我论文写得差不多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万一有啥问题,我还能帮你看看。」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我有点后悔,是不是太主动了?显得我别有用心似的。
正当我准备找补一句“要是你没空就算了”的时候,她的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下午四点半,我在西门外等她。秋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梧桐叶子黄了大半,簌簌地往下落。远远看见苏晓晓跑过来,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随着跑动一甩一甩的,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她跑到我面前,微微喘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哲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我打量了她一下,“走吧,早点去,占个亮堂的位置。”
我们并肩往漫咖啡走。路上有点沉默,为了打破尴尬,我随口问:“怎么突然想换设备了?你那个入门机其实还能用很久。”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嗯……就是觉得,想拍好一点。不能总用设备当借口。”
我点点头:“有这个想法是好事。”
到了漫咖啡,卖家还没到。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点了两杯喝的。气氛又有点微妙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我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她似乎有点紧张,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子,指尖微微用力。
“那个……”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上次KTV的事……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笑了笑:“都过去多久了,还提它干嘛。谁还没个喝断片的时候。”
“我后来……没说什么奇怪的……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吧?”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探究。
我心里一动,看来她对那晚的记忆是片段的,至少不确定自己到底说了多少“真心话”。我决定装傻到底。
“奇怪的事?哦,你指抱着麦克风不撒手,还把一首《情歌王》唱出了摇滚范儿算吗?”我故意揶揄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脸上的紧张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啊!那么丢人啊!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全毁了!”
“没事,反正就我一个人看见了。”我看着她笑,心里也轻松起来,“而且跑调跑得挺有创意的。”
“哲哥你讨厌!”她佯装生气地瞪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推门进来,四处张望。我们确认了就是卖家。验机过程很顺利,我仔细检查了相机各个功能、快门数(确实不低,但符合这个机龄)、CMOS也很干净。卖家是个挺实在的学长,急着出手换新设备,价格虽然低,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最终,苏晓晓成功拿下了那台D90。送走卖家,她抱着相机盒子,爱不释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太好了!谢谢你哲哥!要不是你,我肯定不敢自己来买,怕被坑。”她由衷地说。
“举手之劳。”我看她高兴的样子,也觉得挺开心,“走,请你吃晚饭,庆祝你喜提新装备。”
我们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找了家热腾腾的砂锅店。这次,气氛自然多了。我们聊摄影,聊各自的专业课,聊学校里有趣的老师和无厘头的八卦。她比我想象中要健谈,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尤其是在谈到她喜欢的几个摄影师时,眼神里会散发出一种专注的光彩。
我发现,褪去最初的羞涩和不安,她其实是个很有趣、内心很丰富的女孩。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她抱着相机盒子,再次郑重地道谢。
“真的,哲哥,今天太谢谢你了。”
“别客气了,以后好好拍就行。”我摆摆手。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回过头,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哲哥。”
“嗯?”
“其实……那天晚上在KTV,我说的话……有些我还记得。”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尽量保持平静:“哦?记得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我记得我说你偷偷看我。后来我观察了,好像……是真的。”
说完,不等我反应,她像只成功恶作剧的小猫,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哭笑不得,脸上有点发烫。
秋风拂过,带着凉意,我却觉得脸上有点热。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我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个苏晓晓,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而那晚KTV的秘密,似乎并没有被完全遗忘,反而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和试探中,悄然发酵,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好的,我们继续。
那次陪她买相机之后,我和苏晓晓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像是隔在我们中间的那层薄冰,被那句“好像是真的”轻轻敲开了一道裂缝,既没有完全碎裂,也不再是密不透风。
社团活动时,她依然会叫我“哲哥”,但那份恭敬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亲昵。比如,她会很自然地把她觉得拍得不错的照片第一个发给我看,问我的意见;集体活动分零食,她总会“顺手”多拿一份给我,口味还往往正好是我喜欢的。这些细小的举动,像羽毛一样,时不时撩拨一下我的心弦。
而我,好像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把她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学妹来看待了。看她认真调试相机的侧脸,看她因为拍到满意照片而雀跃的样子,甚至看她偶尔和别的男生讨论问题时,我心里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在意。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朝着一个我既期待又有点惶恐的方向滑去。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摄影社组织去市郊的一个古镇采风。深秋的古镇,天高云淡,层林尽染,是出片的好时候。大家分散开来,各自寻找角度。
我架好三脚架,在一条古老的拱桥上拍摄水乡全景。调整镜头时,无意中瞥见桥下河边,苏晓晓正蹲在那里,对着水面的倒影和几片落叶构图。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枝,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专注而柔和的轮廓。那一刻的画面很美,她和她镜头前的景致,浑然一体。
我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准了她。透过取景器,我能看到她微微蹙眉思考的表情,看到她按下快门时嘴角扬起的小小弧度。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手指放在快门键上,犹豫着要不要记录下这个瞬间。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我的镜头。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愣了一下。没有躲闪,没有惊讶,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镜头的方向,几秒钟后,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带着点羞涩的笑,而是一个大大的、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调皮意味的笑容。
然后,她也举起了她的D90,镜头对准了桥上的我。
“咔嚓。”
几乎同时,我们俩的快门声响起,隔着空气,仿佛有种奇妙的共鸣。
我慌忙放下相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直跳。她也放下了相机,低头看着屏幕,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没有过多的交流,但眼神交汇的频率明显增高。收队回程的大巴上,她恰好坐在我斜后方。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后脑勺上,像阳光一样,有点烫。
晚上,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是苏晓晓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正是今天在古镇,她拍的我。照片里,我站在拱桥上,有点错愕地看着镜头,身后是流淌的河水和老屋,秋色浓郁。构图、光影都很好,但最抓人的,是我脸上的表情——那种被抓拍时的瞬间反应,带着点茫然,又有点被看穿心事的窘迫,非常真实。
她附言:「哲哥,看看我这张‘作业’怎么样?[偷笑]」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哭笑不得。这丫头,是在“报复”我偷拍她吗?
我回复:「构图尚可,光影一般,主体表情管理失败。不及格。」
她秒回:「[撇嘴] 我觉得挺好的,特别真实。这叫……人文纪实![理直气壮]」
我:「强词夺理。我的‘作业’呢?」
我指的是我拍她的那张。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发来两个字:「私藏。」
后面跟了个小狐狸偷笑的可爱表情。
我的心又被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这种暗流涌动的试探,比直白的表达更让人心跳加速。
又过了几天,一个平淡的周三晚上。我正和室友在宿舍联机打游戏,战况激烈。手机又震了,是苏晓晓。我趁着角色死亡的间隙,快速点开。
「哲哥,你在宿舍吗?能……下来一下吗?我在你楼下。」
我心里一紧。这么晚了,她找我什么事?听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顾不上游戏里骂骂咧咧的室友,说了声“有急事”,抓起外套就冲下了楼。
宿舍楼下,路灯昏黄。苏晓晓一个人站在光晕里,穿着单薄的外套,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沉的纸袋,鼻子和脸颊冻得有点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兴奋:“没出事。就是……这个,给你。”
她把那个纸袋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有点沉。低头一看,纸袋里装着的,是那台尼康D90相机,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滤镜和一本厚厚的《美国纽约摄影学院摄影教材》。
“这是……”我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还给你呀。”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相机,还有这些配件和书。”
“还给我?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啊。”我更糊涂了。
“其实……这台相机,”苏晓晓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是我用你之前借给我的钱买的。”
我彻底懵了:“我借给你的钱?我什么时候借给你钱了?”
她看着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是KTV那晚呀。我喝醉了,不是拉着你去唱歌吗?后来在包厢里,我哭哭啼啼地说想换相机,但是没钱,好羡慕别人有好的设备……然后,你就特别豪气地说,‘没事,学长借你!’还非要当场用手机给我转账……我第二天酒醒了,看到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人都傻了……”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KTV那晚……我……我还干过这种事?!我拼命回忆,却只记得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之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片段。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上演过这么一出“酒后散财”的戏码!
“你……你怎么不早说?”我声音都有些干涩。
“一开始是觉得太丢人了,不好意思提。”她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后来……后来是想着,反正也要还给你,不如等我攒够钱,买个更好的,连本带利一起还。”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我用这段时间做兼职攒的钱,加上卖掉我旧相机的钱,买了这台二手的D90。虽然还是二手的,但成色很好,性能也足够我用了。这些滤镜和书,是利息。哲哥,谢谢你那时候……嗯……那么‘仗义’。”
我看着她被冻得发红却写满真诚的脸,看着她怀里那台承载着她几个月辛苦的相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震惊,有尴尬,有对她独自承担这一切的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而来的感动。
这个傻姑娘……竟然把一句醉话当了真,默默努力了这么久。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带着责备的关心,“你这几个月就为了这个拼命兼职?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是醉糊涂了乱说的呢?”
“我知道你不是乱说的。”她看着我,眼神笃定,“就算你是醉话,但帮我这件事,你是认真的。我能感觉到。”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路灯下,她的目光柔软而坚定,直直地看进我的心里。
那一刻,所有暧昧的试探、心照不宣的默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照得雪亮。我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又善良的姑娘,看着她为了归还一份“糊涂的善意”而付出的努力,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和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感觉接住的不仅仅是一台相机,更是她那份赤诚而珍贵的心意。
“傻瓜。”我低声说,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相机……我收下了。但是,”我顿了顿,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很认真地说,“这不算你还我的。算我……入股。”
“入股?”她眨眨眼,没明白。
“嗯。”我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烫,“入股你的摄影梦想。以后你拍出好照片,得了奖,有我一份功劳。所以,这台相机,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了。”
苏晓晓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几秒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飞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人这样‘入股’的……”
“我说有就有。”我鼓起勇气,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天冷了,快回去吧。以后……别再一个人傻乎乎地扛事情了。”
她抬起头,红着脸,眼睛里水光潋滟,用力点了点头:“嗯!”
看着她转身跑进宿舍楼的轻快背影,我抱着怀里那台带着她体温的相机,站在初冬的夜色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不会太冷。
那个始于一场荒唐醉酒的秘密夜晚,兜兜转转,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迎来了它的续集。而我和她之间的故事,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