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遇见的老板娘,意外的亲密接触**
这破电梯,早晚得把我坑死。
我们公司在这栋三十多年的老写字楼的二十二楼。楼是老了点,地段还行,租金便宜,所以一堆小公司像蘑菇一样挤在这里。电梯呢,就是那种最老式的,运行起来哐当哐当,灯光还特别昏暗,黄不拉几的,照得人脸色跟得了黄疸病似的。最关键的是,它慢,慢得令人发指。从一楼到二十二楼,足够你刷完一条短视频,再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那天晚上我就被它坑了。为一个新项目的方案,我在公司熬到了快十点。脖子僵硬,眼皮打架,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想着赶紧下楼,钻进路边那家还亮着灯的兰州拉面馆,来一碗热腾腾的加肉刀削面。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我靠着冰冷的梯壁,长长舒了口气。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又清脆的高跟鞋声,“嗒嗒嗒”,由远及近。
“请等一下!”
一个女声,有点急,但音色很好听。
我下意识伸手按住了开门键。已经快关上的门又迟钝地、不情不愿地滑开了。
一道身影带着一阵香风闪了进来。来人微微喘着气,说了声“谢谢”。我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是我们公司的老板娘,苏晴。
说是老板娘,其实她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市场和商务。她大概三十出头,跟我这种刚毕业两三年的社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平时在公司里见到,她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高跟鞋踩得稳稳的,气场两米八。跟我们说话时虽然客气,但那种距离感是显而易见的。用我们私下里的话说,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
此刻,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昏暗的灯光,气氛莫名有点尴尬。我赶紧站直了身子,不敢再那么懒散地靠着,含糊地回了句:“苏总,这么晚才走。”
“嗯,有个应酬刚回来,上来拿份文件。”她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不像白天在公司时那么标准和有距离感。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的铅笔裙,勾勒出很好的曲线。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而是有点像栀子花混合着一点木质香,在密闭的电梯轿厢里幽幽地散开,还挺好闻。
“你也加班到这么晚?辛苦了。”她随口问了一句,目光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啊,是,有个方案比较急。”我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老板娘还会关心我这种小虾米。
对话到此为止。电梯继续慢吞吞地下降。16楼… 15楼… 14楼…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只有电梯电机运行的微弱嗡嗡声,还有我们俩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盯着跳动的数字吧,显得太刻意;看她吧,又不敢。最后只好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有点开胶的运动鞋尖,心里默默祈祷电梯快点,再快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电梯降到大概八九楼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哐当!”一声巨响,整个轿厢猛地往下一顿,紧接着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灯“啪”地一声熄灭了,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
我下意识地惊叫出声,同时听到苏晴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惯性让我的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去。黑暗中,我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并且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我的手臂好像环住了什么,触感温热而纤细。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觉到另一双手也慌乱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甚至有点掐进我的肉里。
是苏晴。
我们俩在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震荡中,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撞在了一起。
几秒钟后,晃动停止了,电梯卡住不动了。黑暗里,死寂。只有我们两个人粗重而惊慌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当前的状况。我的右臂正环着她的腰,手掌尴尬地贴在她后背的衬衫上,真丝面料滑腻冰凉,但底下身体的温度却透了过来。她的脸好像埋在了我的肩膀附近,抓着我左臂的手依然没有松开,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她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脖颈,有点痒。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一半是因为电梯故障的惊吓,另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意料之外的接触。
“苏……苏总?”我声音发颤,试着动了一下。
“别……别动!”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抓着我胳膊的手更用力了,“电梯……电梯是不是掉下去了?”
“没有没有,好像是卡住了。”我赶紧解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我的心也快跳出嗓子眼了,“应该没事,应急灯等下会亮的。”
我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的身体靠在我身上,柔软的触感和那股好闻的香气变得更加清晰。我能感觉到她心脏“砰砰”狂跳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这种时候,什么老板员工的身份差距,什么男女有别的界限,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感碾碎了。在黑暗和未知的危险面前,我们只是两个吓坏了的、需要依靠的普通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头顶的应急灯终于“滋啦”一声亮了起来,发出幽暗的、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光线亮起的瞬间,苏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我也赶紧收回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我们分开了,各自退到电梯轿厢的一角,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空气里弥漫的尴尬几乎能凝出水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里充满了未褪的惊恐和一丝……羞赧?脸颊上似乎还带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低着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裙子,动作有些慌乱,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从容。
“对……对不起,苏总,刚才……”我觉得我必须得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没事。”她打断我,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但依然能听出一丝颤抖,“是意外情况。你……你没伤着吧?”
“我没事。”我摇摇头,“您呢?”
“我也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努力想摆出平时那种镇定的样子,但效果不佳。她的目光和我接触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看向了电梯的操控面板。“现在怎么办?”
我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走到面板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
按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一个睡意朦胧、很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怎么了?”
“电梯坏了!我们被困在八九楼之间了!里面两个人!”我对着通话器大声说。
“哦,电梯故障啊。等着吧,已经通知维修人员了,他们过来要一段时间。”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
“要多久?”苏晴也走过来,对着通话器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哎呀,这个说不准的嘛,深更半夜的,师傅从家里过来,怎么也得……四五十分钟吧。你们别急,里面空气是流通的,死不了人。”说完,那边竟然“啪”一声把通话挂了。
“喂?喂!”我又喊了两声,只有忙音。
“岂有此理!”苏晴气得脸色发白,“这什么物业管理!”
抱怨归抱怨,但我们都知道,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救援至少要四五十分钟,这意味着我们要在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单独待上将近一个小时。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我们各自靠着一边的梯壁坐下。沉默。比刚才更尴尬的沉默。刚才的意外接触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在我们之间。我偷偷瞄她,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放空地看着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白天的强势,多了几分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得找点话说,不然太难受了,“苏总,您别太担心,维修工应该快来了。”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嗯。我知道。就是……有点闷。”
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其实……我有点幽闭恐惧症。”
我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难怪她刚才反应那么大,那么害怕。
“小时候被关过小黑屋。”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所以特别怕这种又小又黑的地方。”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干巴巴地安慰:“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谢谢你啊。”她看着我,眼神真诚了些,“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吓晕过去。”
“应该的,那种情况,谁都会下意识的。”我挠挠头。
话题似乎打开了一个小口子。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我开始没话找话。先是聊了聊今晚加班做的那个项目,她居然很认真地听我说,还提了几个挺专业的意见,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恐惧感好像暂时被压下去了。
聊完工作,话题又断了。安静下来后,那种密闭空间的压迫感似乎又回来了。我看到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苏总,要不……我们玩个游戏?打发时间。”我提议道。
“游戏?什么游戏?”
“比如……猜谜语?或者,互相问问题,必须回答真心话那种?”我说完就后悔了,这提议也太幼稚了,跟老板娘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脑子是不是被电梯夹了?
没想到,她居然点了点头:“好啊,反正干等着也是难受。你问吧,不过别问太隐私的。”
我绞尽脑汁,想了个最安全的问题:“您……为什么选择创业开这家公司啊?”
她想了想,说:“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看人脸色。想自己做点事情,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回答得很官方。
轮到她问我:“你呢?为什么留在这座城市?家不是本地的吧?”
“嗯,老家是南方的。留在这里……可能是因为机会多吧,也可能……是喜欢这里的节奏。”我回答得有点含糊。其实是因为大学女友在这里,但毕业后就分手了,我却习惯性地留了下来。这话当然不能说。
一来二去,我们居然真的像朋友一样聊了起来。她问我大学里有什么趣事,我跟她讲了宿舍哥们儿的糗事,把她逗笑了。笑声在电梯里回荡,驱散了不少阴霾。她也跟我讲了她刚工作时跑业务遇到的奇葩客户,语气里带着调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娘,而像个普通的、有点经历的大姐姐。
我渐渐发现,褪去“老板娘”这层外壳,苏晴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敏锐、有点幽默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小女生的神态。而我也没那么紧张了,说话也自然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我们正聊到兴头上,电梯顶棚突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里面的人还好吗?往后退一退,我们要开门了!”
救援来了!
我们同时站了起来,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后,电梯门被维修人员从外面强行撬开了一条缝,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门缝越来越大,我看到外面站着好几个物业的人和维修工。
门完全打开了,我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七八楼之间,需要爬上去一小段。
“女士优先,来,我拉您上来。”一个维修工对着苏晴伸出手。
苏晴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那个熟悉的、气场强大的老板娘似乎又回来了。她抓住维修工的手,利落地爬了上去。然后,她站在外面,转过身,看向还站在电梯里的我。
我正准备往上爬,却见她对我伸出了手。
“来,小心点。”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自然。
我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凉,但很柔软。她稍稍用力,把我拉了上去。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谢谢你们,辛苦了。”苏晴对维修人员得体地道谢,然后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平时工作时的客气,但似乎又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今天……谢谢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你可以晚点到公司,不算迟到。”
“好的,苏总。您也注意安全。”我点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向楼梯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那特有的栀子混合木质香。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如同怪兽嘴巴一样张着的故障电梯,心里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发生的的一切,黑暗中的惊慌,意外的拥抱,尴尬的沉默,以及后来像朋友一样的闲聊……都像一场梦。
第二天上班,在公司走廊里碰到苏晴。她依旧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干练的套装,看到我,只是像对普通员工一样,微微颔首,说了声“早”,便擦肩而过,仿佛昨晚电梯里那个流露出脆弱、和我们闲聊、甚至对我伸出手的她,从未存在过。
我也很快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只是,从那以后,每次我独自乘坐那部老电梯时,在昏暗晃动的灯光里,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黑暗中她急促的呼吸,抓住我胳膊的力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那个意外的亲密接触,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平静的生活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而我和老板娘的故事,似乎也并没有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而彻底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地,继续着。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日子像往常一样翻篇,项目如期推进,加班依旧常态。那晚电梯里的插曲,就像水面上偶然泛起的一个涟漪,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水底下的某些东西,却实实在在地被搅动了。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以前见到苏晴,我是标准的“社畜见老板”心态,能躲就躲,躲不过就低头问好,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现在不一样了,每次在办公室瞥见她的身影,或者听到她高跟鞋的声音,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多看上两眼。看的不是老板娘的光环,而是她疲惫时会不会揉太阳穴,开会走神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甚至是她今天换了哪种香味的香水——似乎比电梯里那次闻到的要更清冽一些。
她好像没什么变化,至少表面上没有。依旧是雷厉风行,对工作要求严苛,开会时一针见血,让人不敢懈怠。但偶尔,非常偶尔,在一些细微处,我能捕捉到一丝不同。
比如有一次,我送一份修改好的方案去她办公室。她正低头看文件,我敲门进去,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放这儿吧”,语气平淡。但就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上次电梯故障后,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坐电梯还怕吗?”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头说:“没有没有,早就没事了,谢谢苏总关心。”
她“嗯”了一声,视线又回到了文件上,仿佛真的只是上司对下属例行公事的关怀。但我分明看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还有一次,公司集体点下午茶,行政小妹把奶茶一杯杯分给大家。送到我这时,苏晴正好从旁边经过,她脚步没停,却对行政小妹说:“小李好像不喜欢太甜的,他那杯是不是半糖的?”
行政小妹看了看标签,惊讶地说:“哎呀,还真是全糖的,我拿错了!谢谢苏总提醒!”然后赶紧给我换了一杯。
我当时捧着那杯半糖的奶茶,心里五味杂陈。她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太甜的?我好像从来没在公司说过。是巧合?还是……那晚在电梯里闲聊时,我随口提过一句?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互动,像暗夜里微弱的萤火,只有我自己能看见,却在我心里点燃了一小簇火苗。我开始更努力地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那份薪水,似乎还隐隐多了一层想要在她面前证明点什么的想法。我负责的那个项目,我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精力,反复打磨细节,力求完美。
功夫不负有心人。项目中期汇报会上,我的方案展示得到了客户方的高度认可,也让公司几个原本不太看好这个项目的老同事刮目相看。会议结束后,苏晴当着大家的面,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对我说:“小李,这次做得不错,思路清晰,细节也到位,继续努力。”
那一刻,我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比拿到奖金还高兴。不是因为老板的表扬,而是因为,我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能让她正眼相看、甚至值得她记住的资本。
汇报会结束已是华灯初上。同事们互相招呼着去聚餐庆祝,我因为要整理会议记录留在了最后。等我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关灯离开时,发现苏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门虚掩着,我看到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一杯水,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
我轻轻敲了敲门。
她转过身,脸上有些疲惫,但看到是我,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还没走?”
“刚弄完会议记录。”我走进办公室,“苏总您也还没回去?”
“嗯,静一静。”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杯,“今天表现很好,辛苦了。”
“应该的。”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不像白天那样纯粹的公事公办。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问:“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她放下水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起吧,就当……庆祝一下项目顺利推进。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味道还不错。”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老板娘单独请我吃饭?这……这合适吗?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但嘴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好啊,谢谢苏总。”
她说的那家小馆子确实隐蔽,藏在写字楼后街的巷弄里,门脸不大,但里面装修得很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木质桌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一看就不是那种谈生意应酬的地方,更像是朋友小聚的所在。
落座点餐后,最初的尴尬慢慢消散。我们很自然地聊起了今天的项目,聊起了行业里的一些趣闻,甚至聊到了最近上映的电影。没有了公司环境的束缚,也没有了上下级的身份壁垒,谈话变得轻松愉快。我发现她知识面很广,见解独到,而且很善于倾听。
“其实,那天电梯故障之后,”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后来都不敢一个人坐那部电梯了,宁可多走几层楼梯。”
我笑了:“看来阴影面积不小。”
“是啊。”她也笑了,眼神里有种坦诚的东西,“所以,今天这顿饭,也算是谢谢你当时的‘救命之恩’?”
“苏总您言重了,我那顶多算……当了回人肉扶手。”我自嘲道。
“人肉扶手也挺好的。”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灯光落在她眼里,像有星星在闪,“至少很稳当。”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改变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无形中被拉近了许多。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和靠近。
吃完饭,我们并肩走在夜晚安静的马路上。初夏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在脸上很舒服。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走到她家小区附近时,她停下脚步对我说。
“是我该谢谢苏总请客。”
“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别叫苏总了,叫我苏晴就行。”她看着我说,语气很自然,却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好。”我点了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那,我进去了。”她冲我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深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栀子花香。我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几颗星星闪烁着,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明明暗暗,起伏不定。
我知道,我和她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条原本清晰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而前方等待我们的,是未知的、让人既忐忑又隐隐期待的未来。
回到我租住的单身公寓,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我打开灯,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她站在窗前的背影,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她说“叫我苏晴就行”时的眼神,还有晚风里那缕熟悉的香气。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几乎从未单独聊过天的、备注为“苏总”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我只是把备注改成了“苏晴”。然后,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而我和她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电梯里的那次意外,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风景,是我们都未曾预料到的。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轻易按下停止键。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被加速播放。工作依旧忙碌,但我和苏晴之间,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气流,开始在办公室的空气中暗暗涌动。
我们没有再单独吃过饭,甚至连过多的交谈都很少。在人前,她依旧是那个严谨的苏总,我依旧是那个努力的小李。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公司茶水间偶遇时,她泡咖啡的手会微微一顿,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一句:“项目进度还顺利吗?” 眼神却比问话本身多了些许内容。
比如,部门开会时,当我发言,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会在我身上多停留几秒,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倾听。有次我提出一个有点冒险的想法,几个老同事表示反对,她却轻轻敲了敲桌子,说:“我觉得小李这个思路可以探讨,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一刻,我感觉后背像是被一道温暖的阳光照着。
再比如,微信。那个被我改备注为“苏晴”的对话框,开始不再仅仅是传输文件的工具。有时,深夜十一二点,我还在加班修改方案,会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还没走?”
“快了,最后一点收尾。”
“注意休息,别太拼。”(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或者,是关于工作的讨论结束后,她会突然来一句:
“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芒果千层好像不错。”
“苏总也喜欢吃甜的?”(我手指顿了顿,还是打出了“苏总”两个字,毕竟是在微信上,感觉直呼其名有些唐突)
“偶尔。减压。”她回得很快,然后又补了一条,“听说你不喜欢太甜,那估计不合你口味。”
我看着屏幕,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她记得,她真的记得。
这种介于同事与某种模糊亲密关系之间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两周。既让人心跳加速,又让人患得患失。我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理智,我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是老板,我是员工;她成熟优雅,阅历丰富,而我只是个刚在社会摸爬滚打没多久的毛头小子。但每当看到她的眼神,收到她那些看似随意却暗藏关心的信息,所有的理智告诫都变得苍白无力。
打破这种僵局的,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出差。
一个重要客户在邻市有个紧急的技术交流会,需要公司派个懂技术又能沟通的人过去。原本定的是另一位资深同事,但他家里突然有急事去不了。项目是我主要负责的,情况我最熟悉,这个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我头上。时间很紧,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
下午,苏晴把我叫进办公室,交代出差的事宜。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语气公事公办:“机票和酒店已经订好了,信息发你邮箱。这次交流会很重要,客户的技术总监也会在场,你准备充分些,随机应变。”
“好的,苏总,我一定尽力。”
她点点头,低头翻看文件,似乎交代完了。我正准备转身离开,她却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可能指的是上次电梯故障后,我是否还对封闭空间有阴影,或者是对独自应对这种场合感到紧张。我心里一暖,笑了笑:“没问题,苏总放心。”
她“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视线垂了下去,像是随口又说:“那边晚上风大,比我们这边凉,记得带件外套。”
这句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上司对下属出差关怀的范畴。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动。我看着她,她却没有再看我,只是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但耳根处泛起的那抹极淡的红晕,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好,谢谢……谢谢提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从她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那句“记得带件外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这不再是暗示,这几乎是一种明晃晃的关心了。
出差的过程很顺利。交流会上,我准备充分,应对得当,客户表示很满意。晚上,回到酒店,我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心里却想着那个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交流会顺利吗?”
“挺顺利的,客户反馈不错。”
“那就好。”她回了一句。然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发来。
我握着手机,心跳不由得加快。直觉告诉我,她有话想说。
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在干嘛?”
没有称呼,没有后缀,就是这三个字。在空白的对话框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亲密。
我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在酒店房间,看夜景。”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一个人?”
“嗯。”
然后,又是一段短暂的“对方正在输入……”的沉默。
我鼓起勇气,主动发了一条:“这边晚上确实挺凉的,还好带了外套。” 我故意引用了她之前的叮嘱。
这次,她几乎秒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接着,又是一条:“那就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对话似乎到此为止了。但我能感觉到,隔着屏幕,有一种情绪在暗流涌动。那种感觉,比在电梯里黑暗中的相依,比在公司里默契的眼神交流,都更加清晰,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我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冲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个人的身影。我想起电梯里她惊慌的眼神,想起餐厅里她温暖的笑容,想起办公室里她叮嘱我时微红的耳根……
洗完澡出来,我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来自苏晴。
只有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实,那次电梯故障,我后来想起来,并不全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