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突然停电,高冷校花抓住了我的手**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下午四点十五分踏进了图书馆那部老掉牙的电梯。当时我正抱着一摞刚从旧书区淘来的宝贝——几本快散架的电路图册,准备回六楼的自习室。电梯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挺好。我走进去,按了“6”,门刚要合上,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挡住了光感器。
门重新滑开。林雪站在外面。
我们学校的传奇,男生宿舍夜谈会永远的主角,物理系公认的冰山兼天才,林雪。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怀里抱着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外文书,书名我看着都眼晕。她没什么表情,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清冷,疏离。她走进来,带进一阵极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味。她甚至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电梯另一侧,按了“7”,然后便安静地站着,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睛盯着头顶那跳动的红色数字:“1… 2… 3…”
空气凝滞,只有电梯缆绳运行的微弱嗡鸣。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觉得心跳声也太响了点,有点丢人。我偷偷用余光瞟她。她侧脸线条完美,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视线落在怀中的书脊上,专注得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真高冷啊,名不虚传。我心想,这种天之骄女,大概和我们这些普通凡人活在两个世界。我甚至开始无聊地猜测,她脑子里此刻是在演算薛定谔方程,还是在构思下一篇要发表的论文?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电梯缓缓爬升到了五楼。突然——
“咔哒!”
一声沉闷的、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异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灯,“啪”,灭了。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电梯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不动了。那股熟悉的嗡鸣声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比黑暗更让人心悸。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来自林雪的方向。那声音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吓,完全不同于她平时那种清冷的语调。
我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操!停电了?还是电梯故障?我被困住了?还是和林雪一起?无数个念头像惊惶的兔子在我脑海里乱窜。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灰尘味,以及从她那边飘来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我能听到她变得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带着明显的恐惧。
“喂…林雪?你没事吧?”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干涩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更急促的呼吸声,甚至带上了一点压抑的哽咽。
我有点慌了。她不会是怕黑吧?或者有幽闭恐惧症?这跟平时那个冷若冰霜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我下意识地往她那边挪了挪,尽量用安抚的语气说:“别怕,可能就是临时停电,图书馆有备用电源,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
我还是太高估这破楼的设施了。几分钟过去了,备用电源连个影子都没有。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淹没着我们。林雪的呼吸越来越急,我甚至能听到她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她好像真的非常害怕,恐惧得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冰凉、带着细微颤抖的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摸索着,突然碰到了我的胳膊,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攥紧了我的手腕。
我浑身一僵,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
是林雪的手。
那只平时只会翻动书页、操作精密仪器、写下漂亮公式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她的手指非常用力,指甲甚至微微陷进了我的皮肤里,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但那触碰的点却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心的细腻纹理,以及那无法抑制的、源自心底深处的剧烈颤抖。
她什么都没说,但这种无声的依靠和求助,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雪,在这一刻崩塌了,露出了一个普通女孩在恐惧面前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另一半是因为她此刻的状态让我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手指能更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背。
“没事,真的没事。”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镇定可靠,“我在这儿呢。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我的触碰似乎让她颤抖的身体稍微平息了一点点。她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仿佛我的手腕是她与这个失控世界唯一的连接点。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细微的抽泣声渐渐平复下来,呼吸虽然还是快,但不再那么凌乱。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也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我开始没话找话。
“那个……我叫李默,机电学院的。”我自我介绍,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点突兀。
她没吭声,但攥着我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表示她在听。
“你看的什么书?那么厚。”我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
“……《量子场论基础》。”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蒙着一层水汽,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清冽,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哇,厉害。”我由衷地感叹,这对我来说是天书级别的存在。“我还在跟我的模拟电路死磕呢。你看,我这刚淘来的旧书。”我抬了抬另一只胳膊,才想起她根本看不见。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因为有了那只手作为连接。我们俩就以这样一种极其别扭又极其亲密的姿势,靠在冰冷的电梯厢壁上。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机没信号,成了砖头。我开始尝试着按警铃,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电梯井里回荡,但外面毫无反应。
“会有人来吗?”她小声问,声音里的恐惧又泛了上来。
“肯定会的。”我斩钉截铁地说,尽管心里也没底,“保安肯定会巡查的。别担心。”
为了让她更安心,我慢慢顺着厢壁滑坐在地上。“站着累,坐下等吧。”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跟着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就挨在我旁边。她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但手臂依然紧紧贴着我的胳膊,寻求着那种实实在在的接触和安全感。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纤细。
坐姿让我们的距离更近了。在绝对的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刚才距离远没闻到),甚至能感觉到她偶尔因为轻微抽泣而耸动的肩膀。
我们开始断断续续地聊天。主要是我说,她听。我给她讲我们机电学院实训车间里的糗事,讲哪个老师的口音最搞笑,讲我为了淘换一个绝版的电子元件跑遍全市旧货市场的经历。她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轻轻笑一下。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让我觉得特别有成就感,说得更起劲了。
后来,她也开始慢慢说一些。她说她其实不喜欢别人叫她“校花”,觉得肤浅。她说她搞科研的时候经常失败,一遍遍重复实验也很枯燥。她说她压力很大,怕让导师失望,怕自己做不出成果。她说,她其实……很怕黑,小时候有过不好的经历。
这些琐碎的、带着脆弱感的倾诉,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林雪。她不再是那个贴在荣誉栏里、金光闪闪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会焦虑、也会在黑暗中寻求温暖的普通女孩。我们之间的那层无形的壁垒,在这特殊的困境里,仿佛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融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讲完一个特别蹩脚的笑话,试图逗她开心的时候,头顶的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光明,骤然回归。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们同时眯起了眼睛。电梯厢内的一切恢复了原样,冰冷的金属壁,跳动的红色数字(还停在5),还有我们俩略显狼狈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
林雪也正看向我。她的眼睛因为刚才可能的哭泣,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红晕,像沾染了露水的桃花。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冰霜,反而有一丝未褪尽的慌乱和依赖。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脸上迅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她立刻松开了贴着我的胳膊,迅速低下头,用手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试图恢复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但那一瞬间的慌乱和羞涩,已经被我牢牢地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上方的小喇叭传来了保安焦急的声音:“喂!里面有人吗?没事吧?停电了,备用发电机刚启动!”
“我们没事!”我赶紧大声回应。
电梯轻微震动了一下,恢复了运行,数字从5跳到了6。
“叮”的一声,六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走廊的光亮透了进来。
林雪立刻站起身,抱着她的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恢复了以往的挺拔和疏离,仿佛刚才在黑暗中那个紧紧抓着我的手、低声倾诉的女孩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凉指尖的触感和用力的握痕。空气中,那缕淡淡的栀子花香,也正在慢慢消散。
我也站起身,抱着我的旧电路图,走出了电梯。回头看了一眼那部已经恢复正常的旧电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好像只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故障,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走廊尽头,林雪的身影即将拐弯。就在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极其快速地回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残留的惊慌,有一闪而过的感激,有试图重新戴回面具的倔强,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仅仅是一瞥,不到一秒钟,她便转过头,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我站在原地,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地跳动起来。空气里,仿佛还萦绕着那场黑暗中,独一无二的、属于高冷校花的秘密。
我抱着那摞旧书,慢吞吞地走回六楼自习室。脚步有点飘,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手腕上那块皮肤,总觉得还残留着林雪指尖的冰凉和用力攥紧的触感,隐隐发烫。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缕极淡的、混合了阳光与洗衣液干净的香气,以及后来靠近时,她发丝上清雅的栀子花味。
自习室里灯火通明,一切如常。几个熟悉的面孔还埋在书堆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咳嗽声,空调低沉的运行声……一切都和停电前没什么两样。可我却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另一个平行世界穿越回来,身上还带着那个世界的秘密气息。
我把书放在常坐的靠窗位置,摊开一本电路图册,目光却无法聚焦。铅字和线路图在眼前模糊成一片。眼前晃动的,是黑暗中林雪那双带着水汽、惊慌失措的眼睛,是她飞快别过脸时颊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红晕,还有最后走廊尽头,那含义复杂、匆匆一瞥。
“李默,发什么呆呢?刚才停电吓一跳吧?”隔壁桌的王胖子探过头,压低声音问。
我猛地回过神,含糊地应道:“啊?哦,是有点突然。”
“可不是嘛,黑灯瞎火的。听说就图书馆这片区跳闸了,备用发电机反应还贼慢。”王胖子咂咂嘴,“你没被困哪儿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没,就在走廊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隐瞒了和林雪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事。那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像是一个被密封起来的独立空间,里面的惊慌、脆弱、靠近、甚至那点微不足道的互相依靠,都成了只属于我和她之间的秘密。说出来,仿佛就玷污了那种在绝对黑暗中滋生出的、奇异而真实的连接。
“那就好。”王胖子没再多问,又缩回他的书堆后。
我重新将视线投向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皮肤。当时的触感太清晰了,她手指的纤细,用力的程度,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个平日里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自持的林雪,竟然会有那样的一面。这反差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怀揣着赃物的小偷,既忐忑又忍不住去观察。在去上课的路上,在食堂拥挤的人潮里,在图书馆高大的书架间,我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搜寻那个清冷的身影。
我见到过她。在阶梯教室前排,脊背挺直,专注地听着教授讲课,侧脸线条依旧完美冷淡;在物理系实验楼门口,和几个同样看起来就很“学霸”的同学讨论着什么,表情严肃,术语频出;在图书馆七楼的专业阅览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厚重的典籍,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遥远得如同油画里的人物。
每一次看见她,她都完美地扮演着“高冷校花林雪”的角色,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我们偶尔会有极短暂的目光交汇,但她的眼神总是平静无波,迅速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情绪,就好像那天在黑暗的电梯里,紧紧抓住我手腕、低声倾诉恐惧的那个女孩,真的只是我的幻觉。
这种刻意的、彻底的忽视,让我的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甚至开始怀疑,那场停电是不是我做的一个荒唐的梦。但手腕上残留的记忆,和心底那份悸动,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那不是梦。
周四下午,有一节全校公选课《西方美术鉴赏》,在最大的阶梯教室。我因为学分要求选了这门课,纯粹是来混学分的。教室里人很多,闹哄哄的。我习惯性地溜到后排角落,刚坐下,无意间往前一扫,心脏猛地一跳。
靠前几排,靠过道的位置,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坐姿端正的背影,不是林雪是谁?
她居然也选了这门课?我有点意外。像她这种物理系的天才,时间不应该都泡在实验室和专业书里吗?
老师开始讲课,投影仪上放出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我心思完全不在画上,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那个蓝色的身影。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脖颈弯出优美的弧度。
课间休息,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我看到林雪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似乎是想去洗手间。她侧身从座位出来,沿着过道往后走。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
就在她经过我这一排的时候,旁边一个男生突然猛地站起来,胳膊肘不小心撞掉了桌上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雪正好走到旁边。虽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裙摆和帆布鞋上还是被溅上了不少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那男生慌忙道歉,脸涨得通红。
林雪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块的裙摆和鞋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那种习惯性的、拒人千里的冷淡。“没事。”她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从包里拿出纸巾,弯腰擦拭。
那个男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站起身,递了过去。“用这个吧,干净的。”
我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算大,但林雪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我。
那一刻,我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她的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里,也没料到我会递纸巾。随即,那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我看到她眼底有一瞬的慌乱,像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但立刻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抿了抿嘴唇,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似乎在犹豫。
周围有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毕竟,林雪在哪儿都是焦点。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飞快地从我手里接过了那包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手指。她的指尖依旧有些凉,但不再是电梯里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冰凉。
“……谢谢。”她极快极低地说了一句,几乎只是气流声,然后立刻低下头,继续擦拭水渍,不再看我。
那个撞掉水壶的男生也趁机又说了几句抱歉,溜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擦过的微凉触感,心里有点乱。她刚才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那声低不可闻的“谢谢”,像一道微光,穿透了这几天她刻意筑起的冰墙。
她擦干净水渍,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那包没用完的纸巾她捏在手里,没有还给我,也没有扔掉。她直起身,依旧没有看我,径直走向了教室后门,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坐回座位,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浓了。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那个在电梯里露出脆弱一面的林雪,或许还躲在那个冰冷外壳的某个角落。
下课铃响,我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教学楼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林雪的身影。她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似乎在等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我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哪怕只是打个普通的招呼。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男生从物理系实验楼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我认得他,是物理系研二的学长,叫陈禹,据说成绩优异,是林雪导师的得意门生,也是学校里不少女生倾慕的对象。
陈禹走到林雪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把文件夹递给她,两人低声交谈起来。林雪接过文件夹,翻看着,侧脸对着我,表情是面对知识时的那种专注和认真,偶尔点点头。
他们站在一起,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显得那么和谐登对,像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那种无形的壁垒又出现了,比电梯里的黑暗更让人难以逾越。
我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小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熄灭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李默,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那只是一次意外。她是林雪,是活在云端的天才,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机电学院学生。那场停电带来的短暂交汇,就像两条不平行的直线,在某个点意外相遇后,注定要奔向各自遥远的远方。
我压了压帽檐,转身,汇入了走向食堂的人群,没有再回头。
我把自己埋进了实训车间。机油味、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电路板焊接时松香的特殊气味,这些熟悉的东西让我感到踏实。我帮学弟调试他那台总是罢工的机器人,拆解一台报废的示波器研究内部结构,甚至主动接了个帮学校维修老旧多媒体设备的活儿。我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试图把那个名字,那双在黑暗中带着水汽的眼睛,从脑海里挤出去。
王胖子说我最近像打了鸡血,我嘿嘿一笑,说毕业设计压力大。他信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上课,跑车间,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我刻意避开可能遇到林雪的地方,不再去图书馆七楼,甚至绕开物理系实验楼那片区域。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瞥见她的身影,我也立刻移开视线,像个逃兵。
我以为这样就能恢复正常。
直到一周后,那个周五的傍晚。我在实训车间折腾了一下午,终于把那台老掉牙的投影仪修好了,满手油污,肚子饿得咕咕叫。收拾好工具,我准备去食堂犒劳自己一顿。
刚走出车间大楼,夕阳的余晖晃得我眯了眯眼。就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雪。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背靠着爬满常春藤的砖墙,微微低着头,帆布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夕阳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抹淡淡的疲惫和……犹豫?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离物理系和图书馆都有一段距离。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理智告诉我应该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开。但我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我们的目光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相遇。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无波,也没有了在教室接过纸巾时的慌乱。那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挣扎的情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抿了抿唇,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我的心尖上。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沾满油污的工具袋,样子一定很狼狈。
她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似乎没休息好。
“李默。”她开口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清冷,也不像电梯里那样带着哭腔,而是有种平和的、认真的意味。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有点干。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说:“那天……在电梯里,谢谢你。”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没什么,举手之劳。”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
“不是举手之劳。”她轻轻摇头,语气很肯定,“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她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地望着我,没有闪躲。这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干巴巴地说:“换谁都会那么做的。”
“不是每个人。”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否定我的话。然后,她停顿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有……课间的时候,也谢谢你。”
“一包纸巾而已,别客气。”
空气似乎又凝滞了。我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似乎还有话要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单肩包的带子。
“我……”她张了张嘴,又顿住,耳根微微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我听说……你电路修得很好?”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愣了一下,才点头:“啊?还行吧,机电学院的,搞这个算是本行。”
“我……实验室有一台老旧的信号发生器,总是出问题,时好时坏,影响实验数据。导师说申请新的流程很慢……”她的话语有些断续,不像平时谈论学术时那样流畅自信,反而带着点难得的、属于求助者的生涩,“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说完这些话,她似乎用尽了勇气,微微垂下眼睑,不再看我,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彻底愣住了。
林雪,物理系的天才,实验室里应该不乏精通仪器的师兄师姐,甚至导师本人。她怎么会想到来找我?一个机电学院大三的学生?
各种念头在我脑海里飞速旋转。这是单纯的求助?还是……某种借口?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红,手指紧张地绞着包带的林雪。此刻的她,没有了“高冷校花”的光环,更像是一个遇到了难题、鼓起勇气向人求助的普通女孩。这种反差,比电梯里的脆弱更让我心跳失序。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双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眼睛,让我无法硬起心肠。
“呃……具体是什么问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确定。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就是输出波形不稳定,幅度会突然衰减,有时候还伴有高频噪声。我们检查过线路和接头,没发现问题。”
听起来像是内部元件老化或者虚焊的问题。这确实是我的专业范畴。
“信号发生器啊……型号知道吗?”
“是泰克的AFG3000系列,比较老的型号了。”她迅速报出型号,显然对仪器很熟悉。
我沉吟了一下。修理这种精密仪器需要时间和合适的工具,而且实验室那种地方……
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她连忙补充道:“不用马上!看你时间方便。工具实验室都有,如果你需要什么特殊的,我可以去借。或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的。”她后面那句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那一刻,什么登对的陈禹学长,什么云泥之别的差距,都被我抛到了脑后。我看着她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行吧。我周末看看有没有空。”
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像冰雪初融,阳光乍现。虽然很快又收敛了回去,但那一瞬间的光彩,足以让我晃神。
“谢谢你!李默!”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那……你方便给我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好把实验室具体位置和时间发给你。”
我们交换了微信。她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纯净的星空。手指在屏幕上触碰时,我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我先回去了。”她收起手机,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神情轻松了不少,“再见。”
“再见。”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蓝色的裙摆在夕阳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工具袋沉甸甸地坠在手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那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个星空头像的新联系人——“林雪”。
这到底……是麻烦的开始,还是故事的延续?我甩甩头,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朝着食堂走去。肚子好像更饿了,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