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地铁站台像被掏空的贝壳,只剩下冷白的光和偶尔响起的广播。我靠在柱子上刷手机,眼皮打架。加班加到这个点,连流浪猫都比我过得滋润。
“叮——”最后一班地铁进站了,带着一阵疲惫的风。
车厢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瘫下去,几乎要立刻睡死过去。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哒哒”传来,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是个女人。
她几乎是一头栽进了我对面的座位,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俏的下巴。喘气声很急,胸口起伏着,好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昂贵香水的味道飘了过来。
我睡意醒了一半。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连衣裙,料子像是丝绸或者什么更高级的东西,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裙子短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的曲线让人没法不留意。脚上是一双银色细高跟,一只脚的鞋带有些松了。这身打扮,不像刚下班,倒像是从某个宴会或者夜店出来的。
地铁开动了,规律的轰鸣声填满了寂静。
她似乎慢慢平静下来,抬起头,用手理了理头发。这下我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妆容精致,但眼角眉梢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惫和……紧张?她的目光有些游离,不时瞥向车厢连接处,或者反射着外面漆黑隧道的车窗,好像担心有人跟着似的。
我假装看手机,余光却忍不住打量她。这不能怪我,深夜的末班地铁,一个神色慌张的漂亮女人,足够写一部悬疑小说开头了。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裙摆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似乎有点不太对劲。那紧身的面料上,隐约透出一小块不规则的、比周围颜色略深的痕迹。不是湿了,更像是……里面贴了什么东西?一块胶布?或者……
我的好奇心像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是纹身贴?不对,那种位置。是意外受伤贴的创可贴?可那形状又不太像。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怎么也挪不开。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我。我赶紧低头,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脸有点发烫。妈的,像个偷窥狂。
车厢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铁轨的摩擦声。
过了两站,都是毫无悬念地过站不停。广播里冰冷地报着站名。她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那个神秘的痕迹被稍稍遮挡了一些。她从小巧的手包里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眉头微蹙着。
她在跟谁联系?为什么这么晚一个人坐地铁?那个痕迹到底是什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我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打消好奇,反而更想知道了。这种想靠近一点、看个究竟的冲动,强烈得有点不正常。我甚至开始在心里编故事:她也许是个落跑的新娘?或者是个身怀秘密的特工?再不然,就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地铁开始减速,快要进站了。这一站是个大站,虽然已是末班,但站台上或许会有人。
她突然站起身,动作有些急,朝着车门走去。那个痕迹在她走动时,在紧身裙的包裹下更加明显了,大概有半个巴掌大,边缘似乎有点卷翘。
鬼使神差地,我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我的心跳得厉害,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但脚却不受控制。我想知道她去哪,想知道她是谁,更想确认那个裙下的秘密。
车门打开。站台上果然有几个人在等车,一对依偎着的情侣,一个戴着耳机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还有个穿着环卫工马甲的大叔,正靠在墙边打盹。
她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声音在空旷的站厅里回响。我紧随其后。
她并没有出站,而是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躲到了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理智告诉我应该就此打住,但身体里的那股冲动却推着我继续窥探。
她走进了女洗手间。我等在柱子后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是不是去处理那个“痕迹”了?那到底是什么?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她出来了。
我屏住呼吸。
她脸上的妆似乎补过,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那股紧张感依旧存在。而最让我吃惊的是,她那条紧身裙——大腿根部那个不规则的痕迹,消失了!现在那片面料平滑无比,和其他地方毫无二致。
怎么回事?撕掉了?掩盖住了?
她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我再次跟上,这次更加小心。
她走得不快,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地铁站。出了闸机,她并没有上到地面,而是拐向了通往一条商业街的地下通道。这条通道晚上这个点,店铺早就关门了,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她来这里干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通道很长,她的高跟鞋声在前面清晰地响着,我的脚步声则放得极轻。
走到通道中段,她突然停了下来,从手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清了,是一个很小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但外形更精致。她蹲下身,迅速地将那个小东西塞进了通道墙壁一个消防栓旁边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动作快得像训练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步伐甚至轻快了一些。
我彻底愣住了,躲在拐角阴影里,心脏狂跳不止。信息传递?秘密交接?我他妈是不是撞见了什么间谍活动?
就在这时,另一阵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快步走来,身形高大。他径直走到那个消防栓旁,几乎没有停顿,手一伸,就从缝隙里取走了那个小东西,然后迅速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女人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身影消失在向上的楼梯口。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冒汗。刚才那一幕,简直像电影情节。那个紧身裙下的“秘密”,竟然真的是个微型存储设备?她用这种方式来传递?
强烈的后怕感袭来。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个男人有没有发现我?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敢再跟下去了。我原地等了几分钟,确定通道里再没别人,才快步朝着女人离开的反方向,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地铁站。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我冲了个澡,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紧张和兴奋混杂的感觉。躺在床上,眼前全是那个女人的样子,她慌张的眼神,她裙摆下隐约的痕迹,还有通道里那无声的一幕。
我失眠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下班后,我会故意拖到很晚,再去坐那条线路的末班地铁,希望能再次遇到她。我甚至又去了几次那个地下通道,但消防栓旁的缝隙空空如也。
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就像深夜地铁里的一个幻影,一个带着秘密匆匆掠过的谜。而我,一个偶然的窥探者,被那个紧身裙下的秘密引诱着,靠近了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边缘。
有时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或者我早一分钟上了地铁,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命运就是如此,它让两个陌生人的轨迹在深夜的空旷车厢里短暂交汇,留下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号。
那个秘密是什么?她是谁?那个男人又是谁?这些问题,大概会像那晚地铁隧道里的黑暗一样,永远吞噬着真相,只留给我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一阵心惊肉跳的回忆。
而那句“忍不住靠近”,成了我对那个迷离夜晚最深刻,也最复杂的注解。它关乎好奇,关乎欲望,或许,也关乎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对未知世界那一点点无法抑制的窥探欲。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幸运地没有碰上真正危险的秘密罢了。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女人的身影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晚的一切是不是我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但那种心脏被攥紧的紧张感,太真实了。
我开始有意识地改变习惯。以前下班恨不得飞回家,现在却总在办公室磨蹭到深夜。我固定乘坐那条地铁线路的末班车,总是选择同一节车厢,坐在相同或相近的位置。像个愚蠢的守株待兔者,期待那只神秘的“兔子”再次撞上来。
同事们笑我是不是恋爱了,眼神总往车厢连接处瞟。
我苦笑,这算哪门子恋爱,顶多算一种病态的好奇。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这种无意义守候的时候,她出现了。
同样是末班车,同样急促的高跟鞋声在车门关闭前响起。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了进来。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但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女人依旧穿着惹火的连衣裙,这次是暗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她笑着和男人低语,眼神流转,风情万种,与那晚的惊慌失措判若两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有种说不出的失落,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好奇。这个男人是谁?那晚她是在躲避他吗?还是说,那晚的慌张和现在的亲昵,都是她表演的一部分?
他们坐在离我稍远的斜对面。我压低存在感,假装看报纸,耳朵却竖得像雷达。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过来。
“……下次小心点,别再这么冒失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知道啦,下次不会了。”女人的声音娇嗔,手指轻轻划过男人的手背,“东西不是安全送到了嘛。”
“嗯。老地方,下周。”男人言简意赅。
“明白。”女人笑得更甜了,但我在她转头的瞬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甚至是一丝厌恶。
“老地方”?“东西”?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是他们之前传递物品的地点吗?下周他们还有交易?
地铁到站,他们起身下车。这次是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附近。我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下去。我必须知道更多。
他们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身影亲密。我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既兴奋又恐惧。
他们走进了一栋豪华公寓的大堂。我停在街对面,看着电梯数字一路攀升,最终停在顶层。
顶层复式。看来这个男人身价不菲。
我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直到顶楼的灯光熄灭。一种复杂的情绪笼罩着我。是嫉妒?不像。是困惑?更多一些。这个女人,周旋于深夜地铁的秘密交易和顶级公寓的奢华生活之间,她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老地方,下周。”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缠着我。接下来的一周,我度日如年。我查了那栋公寓,业主登记的名字是一个外贸公司的老板,叫李泽明。背景干净,看起来就是个成功的商人。
但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我提前请了假,傍晚就埋伏在那栋公寓附近。晚上八点多,我看到那个女人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更低调的装束,牛仔裤,平底鞋,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她拦了辆出租车。
我赶紧也拦下一辆,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补充道:“我女朋友,好像有点误会,我得去看看。”
司机露出“懂了”的表情,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出租车没有开往地铁站,而是驶向了城西的老城区。那里街道狭窄,布满各种小店和错综复杂的巷弄。最终,车在一个巷口停下。女人下车,快步走进了迷宫般的巷子里。
我付了钱,悄悄跟上。这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她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一家招牌褪色、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咖啡馆。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躲在对面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观察。咖啡馆的窗户蒙着水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过了大约十分钟,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李泽明。他也穿着便服,戴着鸭舌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推门走进了咖啡馆。
果然是他们约定的“老地方”!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次不是地铁站那种开放空间,而是在一个封闭的场所,他们肯定会进行更直接的交易或交谈。我必须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绕到咖啡馆侧面,发现后面连着一个小院,院里有个卫生间的窗户半开着。我咬咬牙,趁四下无人,身手笨拙地翻了进去。厕所里没人,我溜出来,贴着墙壁,听到旁边一个包间里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隔板。
“……这是最后一次了。”是李泽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风险太大,上面已经有所察觉。”
“最后一次?你说得轻巧!”女人的声音激动起来,不再是娇嗔,而是带着愤怒和一丝恐慌,“我知道太多事了,你现在想甩掉我?”
“小雅,冷静点。”李泽明的声音压低,“钱已经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拿着钱,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你说得容易!那些东西……如果曝光,我们都得完蛋!”
“所以更要及时收手!”李泽明打断她,“东西呢?带来了吗?”
一阵窸窣声。我猜是女人在从包里拿东西。
“所有的备份都在这里。”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李泽明,我警告你,别想耍花样。如果我出事,自然会有人把剩下的东西公之于众。”
“你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李泽明的语气缓和下来,“钱明天会打到你的海外账户。记住,从明天起,消失。”
接着是沉默,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们要出来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退回卫生间,反锁上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我听到了他们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咖啡馆门开关的铃铛声。
我在厕所里待了足足十分钟,才腿脚发软地走出来。咖啡馆大厅空无一人,只有老板在吧台后擦杯子,对我这个从后面冒出来的客人似乎毫不意外。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巷,晚风一吹,才惊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上面”、“风险”、“备份”、“曝光”、“完蛋”……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真相。这绝不仅仅是商业间谍那么简单,很可能涉及更深的、我无法想象的领域。
我惹上大麻烦了。
回到家,我坐立不安。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偶然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游戏。李泽明和那个叫小雅的女人,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如果被他们知道那晚地铁站和刚才咖啡馆外的人是我……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不敢出门。手机一有陌生来电就心惊肉跳。我不断刷新本地新闻,生怕看到什么“无名男尸”之类的消息。
一整天风平浪静。
晚上,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必须弄清楚,我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回忆起所有的细节:那晚地铁里小雅裙下的微型存储器、地下通道的交接、李泽明提到的“上面”和“风险”、小雅威胁要“曝光”的东西……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小雅说她有“备份”,并且警告李泽明如果她出事,东西会公之于众。这说明,除了交给李泽明的,她一定还保留了副本,藏在某个地方,作为保命的护身符。
而这个副本,会不会就是那晚她贴在大腿根部,用紧身裙掩盖的东西?那个痕迹的形状……现在想来,确实很像一个小巧的U盘或者微型硬盘。
如果我能拿到那个备份……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但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这是唯一能让我从被动恐惧变为主动应对的可能。拥有了那个秘密,我或许就能拥有自保的筹码。
可是,去哪里找?小雅肯定把它藏得非常隐蔽。她说过要离开这个城市,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她会把备份带在身上,或者存放在一个她离开前能轻易取到的地方。
她会放在哪里?银行保险箱?不太像,那种地方存取有记录。信任的人那里?她这种处境,恐怕很难完全信任别人。
我想到那家老城区的咖啡馆。那里位置隐蔽,老板似乎也见怪不怪,会不会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小雅有没有可能把东西暂时藏在那里?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似乎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向。
第二天,我再次请假,硬着头皮又去了那家咖啡馆。时间是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我点了一杯咖啡,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着店里的环境。装修很旧,桌椅斑驳,墙上贴着一些老电影海报。
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直在吧台后看报纸。
我喝完咖啡,鼓起勇气走到吧台结账。装作随意地问道:“老板,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老板头也没抬,指了指后面:“院子里。”
我道了谢,走向后院。院子很小,堆着一些杂物。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墙缝、花盆底下、杂物堆里……
一无所获。
我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墙角落的一个破旧消防箱。就是那种老式的、红色铁皮箱。箱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鼻似乎有些松动。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用手轻轻一拉那把锁。
“咔哒”一声,锁竟然开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环顾四周,无人。颤抖着手,我打开了消防箱的铁门。
里面没有消防水管,只有一些枯叶和灰尘。而在箱子的最内侧,靠墙的缝隙里,塞着一个用防水胶布紧紧包裹着的小小方块。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就是它!小雅留下的备份!
我迅速将那个小方块抓在手里,塞进牛仔裤口袋,然后关上消防箱,把锁虚挂上,强作镇定地离开了咖啡馆。
回到家,反锁上门,我像虚脱一样靠在门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冰冷的方块,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发痛。
我知道,我拿到的,可能是一个能引爆一切的开关。而我的人生,从那个深夜的地铁开始,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驶向了一片未知而危险的黑暗海域。
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故事:
那个小小的方块,像一块烧红的炭,在我手心里烫出了一个无形的洞。我把它紧紧攥着,直到指关节发白,才敢摊开手掌。它被厚厚的黑色防水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像个密不透风的茧,大小和形状,确实很像一个加厚版的U盘。
我把它放在书桌上,盯着它,仿佛它随时会爆炸。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怎么办?
报警?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我该怎么跟警察说?说我在地铁上偷窥一个女人的裙子,然后跟踪她,偷听了她和某个商人的秘密谈话,最后在一个咖啡馆后院的消防箱里偷了这个东西?这听起来像个精神病人的臆想。而且,李泽明提到“上面已经有所察觉”,这“上面”是谁?万一牵扯到警方内部的人呢?我不能冒这个险。
交给李泽明?这更愚蠢。等于自投罗网,告诉他我知道了一切。以他表现出的谨慎和狠辣,灭口是大概率事件。
毁掉它?一了百了。但好奇心,还有一丝不甘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能让李泽明那样的人感到“风险”,能让小雅用来作为保命符?仅仅是商业机密吗?我不信。而且,毁掉它,并不能保证李泽明或小雅不会发现是我拿的。一旦他们发现备份失踪,第一个怀疑的,可能就是那晚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我。
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有知道了内容,我才能判断它的价值,评估我面临的危险到底有多大,才能决定下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找来了剪刀和小刀。胶带缠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劲,才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里面露出来的,果然是一个金属外壳的微型移动硬盘,没有品牌标识,通体黑色,透着一种专业而冰冷的气息。
我把它插进了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识别出了硬件,弹出了一个窗口,要求输入密码。
我的心沉了一下。果然有保护。
我尝试了几个简单的密码:123456,小雅的名字拼音,李泽明的名字拼音,他们的生日(我当然不知道),甚至那家咖啡馆的名字拼音……全都显示错误。
密码输入错误次数过多,硬盘会不会自动锁死或者销毁数据?这种电影里的情节让我不敢再轻易尝试。我拔下了硬盘,感到一阵沮丧和无力。拿到了钥匙,却找不到锁孔。
我把硬盘重新用胶带缠好,这次缠得更紧更乱,让它看起来和原来差不多。然后,我开始疯狂地思考藏匿地点。家里绝对不安全。银行保险箱?需要实名制,会留下记录。
最后,我选择了一个最原始,也或许是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我回到了父母家。他们住在城北的老居民区,家里有个院子,父亲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我趁他们午睡的时候,在最大的一盆月季花的花盆底部,挖了个小坑,把硬盘放进去,再仔细地把土填平,恢复原样。做完这一切,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是在极度的焦虑和等待中度过的。我照常上班,但魂不守舍,工作效率极低。我不断刷新本地新闻和社会新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我害怕听到小雅“失踪”或者“意外身亡”的消息,更害怕李泽明的人找上门来。
然而,一切平静得可怕。没有新闻,没有陌生电话,没有可疑的人在楼下徘徊。这种平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忍不住又去了几次那家咖啡馆附近,远远地观察。咖啡馆照常营业,没有任何异常。我也又坐了几次末班地铁,但再也没有见过小雅,也没有见过李泽明。
他们好像真的从这个城市消失了。或者说,他们的交易完成了,风波平息了,我这个小插曲,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这种想法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也许,我真的只是虚惊一场?那个硬盘里的东西,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或者,密码永远无法破解,它最终只会成为一个无用的废铁。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幸运”的结局时,转折发生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去父母家吃饭。饭后,我习惯性地去院子里看看那些花。走到那盆月季前,我的心猛地一紧——花盆旁边的泥土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不是父亲的园艺鞋印,更像是运动鞋的印子,而且很新!
有人动过这个花盆?!
我强作镇定,蹲下身,假装欣赏花朵,手指却悄悄探入花盆底部的泥土。碰到了!硬盘还在!我稍微挖开一点确认,它确实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但那个脚印……绝对不是巧合。
是谁?李泽明的人?小雅?还是……别的什么人?
巨大的恐惧再次将我淹没。他们不是没发现,他们只是按兵不动!他们在观察,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他们甚至已经找到了我藏东西的地方,却没有拿走硬盘?这是什么意思?警告?戏弄?
我立刻把硬盘挖了出来,揣进兜里,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父母家。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我被盯上了,而且对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我把硬盘紧紧握在手里,黑暗中,它像一颗冰冷的心脏。我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我必须主动做点什么,破解密码,知道里面的内容,这是我唯一可能破局的希望。
可是,怎么破解?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不是黑客。
我想到了一个人——我的大学同学老猫。老猫是个技术极客,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平时就喜欢鼓捣这些。最重要的是,他为人靠谱,嘴巴严。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把秘密分享给第二个人,风险倍增。但如果靠我自己,永远无法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第二天,我约老猫在一家非常偏僻的网吧见面。我戴着帽子和口罩,把硬盘递给他,只含糊地说是一个朋友捡到的,里面可能有些重要的“学习资料”,但忘了密码,想请他帮忙看看,并再三强调一定要保密。
老猫接过硬盘,掂量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但没多问,只是说:“我试试,不敢保证。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通常防护都不简单。”
他接上自己的专业设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网吧里烟雾缭绕,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的背景音。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喝着可乐。
不知过了多久,老猫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密码……有点意思。”老猫盯着屏幕,“不是常规的加密方式,夹杂了某种自定义的算法。而且……好像有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我声音都变了。
“嗯,输入错误次数可能有限制。我得小心点。”老猫的表情严肃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轻松。他更加专注地操作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过了漫长的半小时。老猫突然长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界面。
“破解了?”我几乎不敢相信。
“运气好,找到一个漏洞。”老猫把电脑屏幕转向我,脸色却有些凝重,“哥们儿,你确定你朋友这‘学习资料’,是正经资料吗?”
我凑过去看,文件夹里没有想象中的文件列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本文件,文件名是“ReadMe”。
我点开那个文件。
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像一个电子邮件地址,后面跟着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像是一次性的密码或者密钥。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就这?”我愣住了。费了这么大劲,就得到一个地址和密码?
老猫皱着眉头:“东西可能不在本地,这个地址和密码,大概是用来登录某个加密的云存储服务器或者暗网链接的。真正的货,在那边。”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阿杰,听我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吧。这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能碰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地址和密码,心里五味杂陈。老猫说得对,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U盘,而是一把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
我谢过老猫,再三叮嘱他保密,然后拿着硬盘离开了网吧。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下一步,是顺着这个线索,去登录那个地址,看看云端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还是听从老猫的劝告,彻底销毁这一切,祈祷厄运不会降临?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从那个深夜我“忍不住靠近”开始,我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前方的黑暗,深不见底。那个地址和密码,像恶魔的低语,在我耳边盘旋,诱惑着我,走向最终的真相,也可能是最终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