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碧蓝的泳池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空气里弥漫着氯水味和椰子树淡淡的甜香,我躺在躺椅上,耳机里流淌着慵懒的雷鬼音乐,几乎快要睡着。周围是嬉水声、欢笑声,还有冰块撞在玻璃杯上的清脆声响,一切都那么惬意,像个完美的假日电影场景。
我叫陆远,一个刚交完稿、出来放风的自由插画师。这家精品酒店的屋顶泳池,是我犒劳自己连续加班三个月的小小奖励。就在我半梦半醒,琢磨着晚上是吃烤肉还是意大利菜的时候,一个略带犹豫、柔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我摘下一只耳机,循声望去。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才看清。说话的是个女孩,就站在我旁边的躺椅旁。她穿着件柠檬黄的比基尼,身材匀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湿漉漉的栗色长发披在肩上,水珠正顺着锁骨的曲线滑落。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红晕,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瓶。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坐直了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睡醒。
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那个……我后背有点够不着,能麻烦你……帮我涂一下防晒油吗?就一下下,很快的。”她补充道,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像是怕被拒绝。
说实在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帮一位陌生美女涂防晒油?这情节听起来简直像我昨晚看的那部烂俗爱情喜剧的开头。但我很快定了定神,提醒自己别想太多,这不过是陌生人之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互助请求,在泳池边很常见。助人为乐嘛,况且,举手之劳。
“没问题,小事一桩。”我尽量用轻松自然的语气回答,从躺椅上站起来,接过她递来的防晒油瓶子。瓶子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是某种花香和椰奶混合的味道,很好闻。
“太谢谢你了!”她明显松了口气,笑容绽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夏晓,夏天的夏,破晓的晓。我自己来的,结果发现后背真是个盲区。”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俯身趴在了她那张铺着白色浴巾的躺椅上,把光滑的背部完全展露在我面前。
她的背部线条非常漂亮,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脊柱沟一路向下延伸,没入比基尼的系带里。皮肤状态很好,只是靠近肩膀的地方,能看出之前晒过的一点痕迹,微微发红。
“我叫陆远。”我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拧开防晒油的盖子。乳白色的膏体挤到手心,带着一股更浓郁的椰奶香气。我搓了搓手,让防晒油在掌心稍微化开。说真的,此刻我的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告诫自己这纯粹是帮忙,要专业、要得体,别像个毛头小子。另一方面,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毕竟是异性陌生人的肌肤,说不紧张是假的。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专业点,陆远,就当是在给石膏像上色。
“可能会有点凉。”我事先提醒她。
“嗯,没关系。”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头侧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我的手掌终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胛骨中间。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光滑细腻,带着阳光照射后的微热。我能感觉到她在我手心接触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但随即就放松下来。我开始用掌心均匀地、缓慢地把防晒油推开,从脊柱向两侧,再到肩膀。动作有点笨拙,但我尽量保持力度适中,避免弄疼她或者让她觉得不适。防晒油渐渐化开,在她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亮,让皮肤的质感看起来更加润泽。空气里那椰奶的甜香也更浓了。
为了缓解沉默的尴尬,也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找了个话题:“你自己来度假?”
“算是吧。”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有点模糊,“我是做市场调研的,刚结束一个项目,趁机放松两天。你呢?”
“我?画画的,刚交完稿,出来喘口气。”
“画家?真厉害。”她似乎挺感兴趣,“画什么的?”
“主要是商业插画,给书啊、广告什么的画画图,糊口而已。”我一边回答,一边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手指不可避免地偶尔会碰到她比基尼的细带,我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涂完背部中央,轮到两侧的肋旁。这里的皮肤更薄更敏感,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轻微起伏。我的动作更轻了,像是用画笔在描绘一道柔和的曲线。
“这边……也麻烦稍微涂一下,容易晒伤。”她微微抬起身子,用手指了指自己腰侧的位置。
“好。”我依言照做,尽量让目光和动作都保持纯粹的“功能性”。这确实是个有点考验人的活儿,需要耐心和细心,不能敷衍,也不能过度。我必须确认每一寸暴露的皮肤都被防晒油均匀覆盖,才能起到真正的防晒效果。太阳确实毒辣,晒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我差不多快要完工的时候,她忽然轻声说:“你涂得很仔细,谢谢。比我自己胡乱抹的好多了。”
“不客气,应该的。”我笑了笑,最后抹了一下她的后腰上方,“好了,大功告成。你看看还有哪里漏了没?”
她用手肘撑起身体,扭过头努力想看看后背,但这个角度显然很困难。她无奈地笑了:“看不见,不过我相信你的技术。真的帮大忙了,不然明天我后背肯定要晒脱皮了。”
“举手之劳。”我把防晒油的盖子拧紧,递还给她。完成任务的瞬间,心里反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夏晓坐起身来,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拿起旁边小圆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问:“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要不,一起吃饭?就当感谢你刚才帮忙。”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聊的,酒店的自助餐看起来还不错。”
这个邀请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她,阳光在她还带着水珠的睫毛上闪烁,眼神很真诚,没有太多别的意味,就是单纯的友好和感谢。我快速权衡了一下:我确实没安排,一个人吃饭也确实无聊,而且,和她聊天感觉很舒服。
“行啊。”我爽快地答应了,“自助餐挺好,选择多。”
“太好了!”她高兴地说,“那……六点半,餐厅见?”
“好,六点半。”
她站起身,对我挥挥手,然后像一尾灵活的鱼,又滑进了波光粼粼的泳池里。我重新躺回椅子上,心情却和刚才完全不同了。耳机里的音乐似乎都变得欢快起来。阳光依旧热烈,泳池边的喧嚣也还在继续,但这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新的色彩。
我忍不住回味起刚才手掌触碰她背部肌肤的触感,那细腻的、带着体温的微热,还有那萦绕不散的椰奶甜香。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下午。一次简单的求助,一次举手之劳的帮助,似乎悄然打开了一扇门,通向一段未知的、可能很有趣的际遇。
傍晚六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酒店顶楼的餐厅。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轮廓清晰。夏晓已经在了,她换了一条简单的碎花吊带裙,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风景。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很准时嘛。”
“彼此彼此。”我走过去。
餐厅里飘荡着轻柔的爵士乐,食物的香气诱人。我们各自取了些食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聊天比下午时更加自然和深入。她聊起她工作中遇到的奇葩客户和有趣的市调案例,我分享我赶稿时的抓狂和创作中的小乐趣。我们发现彼此都喜欢看冷门电影,都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甚至都对一家遥远的、从未去过的海岛民宿抱有幻想。
时间在愉快的交谈中过得飞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城市华灯初上,如同洒落一地的星辰。
“……所以,后来那个项目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夏晓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甜点,笑着说道。
“听起来比我跟编辑斗智斗勇精彩多了。”我喝了口咖啡,“下次你再需要涂防晒油,可以考虑找个搭档一起来,更方便。”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点唐突,这玩笑似乎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夏晓抬起头,眼睛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嗯……或许吧。不过,有时候陌生人帮忙,感觉也挺奇妙的,不是吗?”
我们相视而笑,一种微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晚餐结束后,我们并没有各自回房,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酒店顶楼的露台酒吧。晚风拂面,带着夏日夜晚的凉爽。我们靠着栏杆,看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工作到旅行,再到生活中的琐碎烦恼和细小快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假期或许会因为泳池边那瓶小小的防晒油,而变得完全不同。那不仅仅是一次帮忙,更像是一个引子,牵引出了一段始料未及的联系。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这个夜晚,微风、星光和身边人的笑语,都显得如此真实而美好。我偷偷瞄了一眼夏晓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心想,这大概就是生活偶尔馈赠的、超出计划的小惊喜吧。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句简单的:“能麻烦你帮我涂一下防晒油吗?”
露台上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夏晓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像含了碎星。“这里 view 真好,比下面泳池安静多了。”
“是啊,感觉整个城市都慢下来了。”我靠在栏杆上,手肘撑着冰凉的金属。下面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无声地蜿蜒。我们之间陷入一种舒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嗡鸣和露台角落音箱里流淌的蓝调音乐。
“你明天有什么计划?”夏晓忽然问,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酒杯边缘。
“还没想好。可能去美术馆转转,或者就赖在酒店里发呆。”我如实回答,交完稿后的大脑确实需要彻底放空。“你呢?”
“我订了个半日的城市徒步导览,说是会带你去一些游客不太知道的角落,尝尝地道的街头小吃。”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一起?”
这个邀请比晚餐的邀约更直接了些。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友好,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一种期待,或者说是分享的冲动。我心里动了一下,那个关于“搭档”的玩笑似乎还在空气里飘荡。
“街头小吃?”我扬起眉毛,“这个诱惑力可太大了。比起看画,我可能更倾向于喂饱肚子。”
她立刻笑了,像个小女孩得到肯定答案一样:“那就说定了?明早九点,酒店大堂见?”
“好,九点。”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渐凉,露台上的人也渐渐稀少。互道晚安后,我们各自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一天之内,从陌生到共进晚餐,再到约好第二天的行程,这进展快得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奇怪的是,整个过程却异常自然,没有刻意的搭讪,没有尴尬的冷场,一切都像是被那瓶防晒油滑溜溜地推着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提前到了大堂。夏晓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双肩包,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看到我,她笑着挥手。
“很准时嘛,陆画家。”
“美食的召唤,不敢怠慢。”我笑着走过去。
导游是个热情健谈的本地大叔,姓陈。果然如夏晓所说,他带我们走的都不是主街,而是钻进了一条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油炸的、蒸煮的、炭烤的,刺激着味蕾。陈导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店,从做了三十年的云吞面,到秘制配料的卤味摊,再到需要排长队的现烤鸡蛋糕。
夏晓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每样小吃都要尝一点,然后眼睛亮亮地跟我分享感受:“这个肉骨茶药材味好浓,但喝完身体暖暖的好舒服!”“哇!这个咖喱鱼蛋好弹牙!”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也很享受,时不时会被辣到吸溜吸溜,然后赶紧喝一口冰镇豆奶,腮帮子鼓鼓的,特别生动。
我跟在她旁边,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不知不觉吃了很多。我们像两个逃课的学生,穿梭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品尝着最地道的烟火气。我拿出手机,忍不住拍了几张她站在小吃摊前等待的背影,还有她被辣得吐舌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的滑稽表情。
“喂,你偷拍我!”她发现后,作势要抢我手机。
“记录生活,记录生活。”我笑着躲开,“回头画插画说不定能用上。”
“那你得把我画好看点。”她嗔怪地瞪我一眼,嘴角却翘着。
走到一个卖冰品的老摊位前,陈导强烈推荐这里的红豆冰。我们一人要了一碗。挫冰淋上炼乳和色彩缤纷的糖浆,堆着煮得软烂的红豆和仙草,在炎热的上午吃起来格外畅快。
我们坐在摊位旁的塑料小凳上,头顶是巨大的遮阳伞。夏晓舀了一大勺冰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幸福啊……感觉比吃米其林大餐还满足。”
“确实,”我表示同意,“这种味道是高级餐厅复制不了的。”
她放下勺子,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巷弄,忽然有些感慨:“有时候觉得,在一个陌生城市,和另一个陌生人一起,做这些普通又好玩的事情,感觉好奇妙。好像脱离了原来的生活轨道,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行的时空。”
我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抽离感和新鲜感,正是旅行最迷人的地方之一。而身边有一个能共享这种感受的同伴,更是让这份体验放大了许多。
“所以,”我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这个‘平行时空旅行团’,体验感还不错?”
“目前为止,五星好评。”她转过头,对我粲然一笑,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徒步导览在中午时分结束。和陈导告别后,我们俩都吃得有点撑,慢悠悠地往酒店方向溜达。下午的阳光炙烤着街道,我们决定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下午……有什么想法吗?”走进酒店凉爽的大堂时,夏晓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想了想,白天泡泳池人太多,而且……似乎也没有理由再让她请我帮忙涂防晒油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要不,去我房间打游戏?”我脱口而出。我房间有个还不错的电视,我旅行时习惯带着游戏机,打发时间很好用。“我带了 Switch,有那种可以两个人一起玩的休闲游戏。”
这个提议似乎有点突兀,邀请异性去自己房间。我赶紧补充:“或者,我们去咖啡厅坐坐也行。”
夏晓却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打游戏?好啊!我好久没玩了,不过我很菜的,你别嫌弃。”
“放心,都是合家欢类型的,没什么难度。”
于是,半小时后,我们盘腿坐在我房间的地毯上,面对着电视屏幕。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与外面的酷热隔绝开来。我拿出了《Overcooked》这类合作游戏,果然,夏晓操作起来手忙脚乱,不是在厨房里撞到我,就是把没煮好的菜扔出去,或者眼睁睁看着厨房着火大呼小叫。房间里充满了我们俩的大呼小叫和笑声。
“哎呀!我的汤!陆远快帮我接一下盘子!”
“火!火!夏晓你旁边有灭火器!”
“这个洋葱到底要切几下啊?我怎么又扔出去了!”
几局下来,我们虚拟的厨房一片狼藉,但欢乐却是实实在在的。玩累了,我们就靠在床边,随便找了一部轻松的电影看。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闪烁。我们分享着一包薯片,偶尔对电影情节评论几句。一种亲密而舒适的氛围悄然滋生,比昨天在泳池边更多了一份熟稔和自在。
电影放到一半,夏晓忽然轻声说:“其实……我很少这样。我是说,这么快就和陌生人变得……这么熟悉。”
我转过头,屏幕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我也是。”我老实承认,“通常我都是一个人呆着。”
“那这次……”她欲言又止,目光依然看着屏幕,但注意力显然不在剧情上了。
我心里有些东西在轻轻涌动。这几天的相处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泳池边她不好意思的请求,晚餐时愉快的交谈,徒步时她好奇雀跃的样子,还有刚才打游戏时她气急败坏的可爱模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我对这个叫夏晓的女孩,很有好感。
“这次……”我接过她的话,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我觉得挺特别的。”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我们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声的电流在我们之间传递。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我房间里一样的酒店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含义明确。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轻轻地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柔软,带着一点点薯片的咸味和湿润。这个吻很轻,很短,像蝴蝶点水,一触即分。我们都有些怔忡,看着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又充满了甜蜜的悸动。
“看来,”夏晓的脸颊泛着红晕,声音低低的,“我们的平行时空旅行,要升级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温暖,指尖微凉。我们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电影的后半段,虽然谁也没再仔细看剧情,但心里都像被温暖的灯光填满了。
傍晚,我们决定再去屋顶泳池。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水波荡漾,夕阳把天空染成紫红色。我们并排趴在池边,看着日落。
“你后天就要走了吗?”夏晓问,手指在水面上划来划去。
“嗯,下午的飞机。”我说。一想到离别,刚刚升起的甜蜜里掺入了一丝淡淡的惆怅。假期总是短暂的,现实的生活还在原来的轨道上等着我们。
“我也是。”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夕阳下沉得很快,天际线的轮廓渐渐模糊。
“陆远,”她忽然很认真地叫我,“回去之后……我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系吗?我是说,不单单是朋友圈点赞的那种。”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握紧了她在水下的手,“必须保持联系。我们可以视频,可以分享每天遇到的趣事,可以……计划下一次的旅行。”
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相遇短暂,但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是真实的。我不想让这段关系随着假期的结束而画上句号。
夏晓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放下了心头的重担:“好!那就说定了。下次,换我找你玩,或者我们去那个我们都想去的海岛民宿。”
“一言为定。”
夜幕降临,泳池边的灯亮了起来。我们在水里轻轻拥抱着,周围是水声和朦胧的灯光。假期还剩最后一天,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加倍珍惜。而那个始于防晒油的夏天故事,似乎才刚刚翻开精彩的第二章。未来的不确定性和距离感依然存在,但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心里满溢的期待,让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回到房间,关上门,刚才泳池边的那个轻吻带来的悸动感,才像潮水般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弥漫在安静的空气里。我们俩都有点不好意思,谁也没先开口,只是互相看着,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傻气。
“那个……”夏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绯红,“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是有点意外,”我老实承认,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感觉……不坏。”
她抬起眼,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种亮晶晶的东西,让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嗯,不坏。”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带着泳池水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我们站在房间中央,距离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之前的轻松自然好像被这个吻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微妙的、让人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
“要不要……喝点东西?”我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这暧昧的沉默,走向迷你吧,“有水,有果汁,还有……嗯,一点酒。”
“好啊,喝水就好。”夏晓说着,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蜷起腿,像个需要安全感的小动物。
我拿了两瓶水,走过去递给她一瓶,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份燥热。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璀璨,却遥远,仿佛另一个世界。我们的世界,此刻只有这个房间这么大。
“明天……”夏晓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侧头看我,“是我们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嗯。”我点点头,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我们做什么好呢?”她问,眼神里带着依恋和不舍,“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浪费了。”
我想了想,说:“上午我们可以再去逛逛,买点纪念品什么的。下午……我知道酒店有个很不错的Spa,要不要去放松一下?算是给这个假期一个完美的收尾。”
“Spa?”夏晓眼睛一亮,“听起来很棒!我还没试过呢。”
“那就这么定了。”看到她开心,我也跟着高兴起来。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但话题总是绕不开即将到来的分别。时间不早了,夏晓打了个小哈欠。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
我送她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她却没立刻拧开,而是转过身,抬头看着我。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陆远,”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个假期。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我看着她,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甜蜜,有不舍,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晚安,夏晓。”
“晚安。”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一片羽毛拂过。接着,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只留下一句“明天见”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板上,脸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这个夜晚,注定要失眠了。
第二天,阳光依旧灿烂,但我们都知道,这是假期最后的狂欢。上午,我们去了酒店附近一个很有特色的手工艺品市场。夏晓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给同事带了些小玩意儿。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位前,她看中了一对设计简洁的耳钉,小小的几何形状,很衬她。
“好看吗?”她拿起来在耳边比划着问我。
“很好看。”我由衷地说。
她买下了那对耳钉,当场就戴上了,然后对着摊位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阳光照在小小的银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格外灵动。
我也买了个小东西,一个用当地木材雕刻的、憨态可掬的小猫头鹰钥匙扣,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觉得可爱就买了。付钱的时候,我心里动了一下,是不是也该给夏晓买点什么?一个能让她想起这次旅行的纪念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刻意,而且,我们之间,似乎不需要用物质的东西来证明或纪念什么。那份共同度过的时光,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
下午,我们如约去了酒店的Spa。环境幽静,弥漫着精油的芳香。我和她分别进了男女更衣室,然后在一个双人理疗房汇合。理疗师手法专业,舒缓的音乐让人放松。我们并排趴在按摩床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精油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中,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思绪却飘得很远。我想起第一次在泳池边见到她,想起帮她涂防晒油时指尖的触感,想起徒步时她的笑脸,想起昨天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这一切,都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而明天,梦就要醒了。
理疗结束后,我们感觉浑身轻松,皮肤滑滑的,带着精油的润泽。傍晚,我们选择了房间送餐服务,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拥有一个更私密、更安静的空间。
餐车推进来,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食物。我们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灯,营造出温馨的氛围。窗外,夜幕低垂,城市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我们边吃边聊,但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现实。
“你回去之后,马上又要开始忙了吗?”夏晓切着一块牛排,问道。
“嗯,有个新的绘本项目在谈了。”我点点头,“你呢?”
“我也堆了一堆报告要写。”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不过,忙点也好,时间过得快些。”
我们都明白“时间过得快些”背后隐含的期待——期待下一次见面的日子能早点到来。
“我们可以视频。”我说,“每天,或者隔天。让你看看我画画时的邋遢样子。”
“好啊,我也让你看看我对着电脑抓狂的表情。”她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勉强。
吃完饭,我们收拾好餐盘,推到门外。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最后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离愁别绪。我们坐在沙发上,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Spa精油的淡淡花香。
“时间过得好快。”夏晓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伸出手臂搂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柔软。“是啊,快得像一阵风。”
“陆远,”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我们会好的,对吧?就算分开了,也会和现在一样,对吧?”
她的问题里带着不确定和一点点脆弱。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保护欲。距离是客观存在的,未来的挑战也是真实的,但此刻,我无比确定自己的心意。
“会的。”我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一定会的。这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束。我们有很多个‘下次’要一起去实现。”
她看着我,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温暖。她凑过来,主动吻上我的唇。这个吻比昨天的更深,更缠绵,带着不舍,也带着承诺。我们紧紧相拥,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以此来对抗即将到来的分离。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珍惜着这最后共处的时光。我知道,明天醒来,就要面对机场的告别,但怀里的温暖和心中的约定,让我对“以后”充满了勇气。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感觉没过多久,闹钟就响了。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也是离别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们默默地起床,洗漱,收拾行李。气氛有些压抑,谁都不太想说话。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们一直牵着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一切都是离别的背景音。她的航班比我的早一个小时。
站在安检口外,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
“到了给我发信息。”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也是。”夏晓的眼圈有点红,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昨天买的猫咪头鹰钥匙扣,塞进我手里,“这个……送你。看到它,就能想起这只‘熬夜’画画的猫头鹰了。”
我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小木雕,心里一酸,也把自己买的那个没什么用的、刻着当地花纹的木质书签递给她:“这个……给你。看书的时候用。”
我们交换了这微不足道却意义非凡的纪念品,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保持联系。”她在耳边轻声说。
“一定。”我用力抱了抱她。
最终,她还是松开手,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通道。在拐弯消失前,她最后回头,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笑着挥手,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猫头鹰钥匙扣,我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机场的喧嚣仿佛离我很远,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奇怪的是,除了离别的伤感,更多的是一种充盈的期待。我知道,回到各自的城市,我们的生活将重新被工作和琐事填满,但心里会多了一个牵挂的人,多了一份跨越距离的约定。
那个夏天,始于泳池边一瓶普通的防晒油,却在我的人生里,涂抹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明亮的色彩。而我和夏晓的故事,我相信,才刚刚写下一个冒号,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篇章,等待我们去共同书写。我转身,走向自己的登机口,脚步虽然沉重,但方向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