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蔚蓝的泳池水面上。林晓薇趴在池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脖颈滑落,在胸前汇成细小的溪流。她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半瓶冰可乐,视线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那颗水珠,晶莹剔透,正沿着她锁骨的曲线缓缓下滑,最终消失在泳衣的边缘。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仿佛已经感受到那滴水珠的凉意。
“看够了吗?”她突然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差点被可乐呛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在看泳池的水质。”
“哦?”她撑起身子,水珠顺着动作滚落,“那水质专家得出结论了吗?”
这就是我和林晓薇的第一次对话。她是我们小区新搬来的邻居,住在对面那栋楼的顶层。而我,一个自由插画师,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直到她出现。
***
三天后,我在小区便利店又遇见了她。
她正踮着脚去够货架顶层的咖啡豆,短袖T恤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松帮她取了下来。
“又是你。”她接过咖啡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好像总在奇怪的地方碰见。”
“这说明小区太小了。”我故作镇定,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她邀请我去她家喝咖啡。公寓装修得极具现代感,但最吸引我的是满墙的摄影作品——都是黑白街头摄影,捕捉着城市里转瞬即逝的瞬间。
“这些都是你拍的?”我惊讶地问。
她点点头,递给我一杯手冲咖啡:“我的工作就是到处跑,拍下这些故事。”
原来林晓薇是知名旅游杂志的摄影师,刚结束为期一年的海外派驻回国。她给我看她在撒哈拉沙漠拍下的星空,在冰岛记录的极光,在印度捕捉的市井生活。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她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入了迷。
“但是,”她突然叹了口气,“拍遍了全世界,却很少拍身边的人。”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我们坐在她的沙发上,从摄影聊到绘画,从旅行趣事谈到生活琐碎。当她大笑时,眼睛会微微眯起,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
随着夏天深入,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一起吃晚饭,有时是周末去看展览。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喝咖啡要加双份奶不加糖,她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她下雨天会偏头痛。
一个闷热的傍晚,雷雨将至。我正赶着从超市回家,却在小区花园看见她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要下雨了,不回家吗?”我问。
她摇摇头:“我想拍闪电。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拍风暴了。”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我本能地想躲,她却兴奋地掏出相机。果然,几分钟后,一道闪电撕裂天际,她迅速按下快门,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喜悦。
我们躲进凉亭避雨,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和那天泳池边的水珠如此相似。我掏出纸巾,下意识地想帮她擦干,却在空中停住了手。
“怎么了?”她问,眼睛在雨幕中格外明亮。
“没什么。”我收回手,心里暗自嘲笑自己的怯懦。
雨停后,天空出现双彩虹。她专注地调整相机参数,侧脸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追逐光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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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准备表白的前一周,林晓薇接到了新的任务——去亚马逊雨林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拍摄。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说这话时,我们正在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可能还会延长到半年。”
我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疯狂地创作。画布上全是她的影子——她笑的样子,她专注拍照的样子,她淋雨的样子。但我始终画不出在泳池边初见她时的感觉,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
临走前夜,她来向我告别。
“我会想你的。”她轻声说,然后塞给我一个小盒子,“等我走了再打开。”
她转身离去时,我注意到她耳根泛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害羞的样子。
***
盒子里是一张存储卡。里面不是风景照,而是数百张关于我的照片——我在阳台作画的侧影,在超市认真挑选水果的样子,在咖啡馆发呆的神情。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记录着拍摄的日期和她的心情。
最后一张照片是泳池边的那天,从她的视角拍摄的。照片中,我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可乐,目光专注。标题是:“那个想帮我擦水珠的陌生人,现在是我最想留住的光。”
我握着存储卡,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机场,在安检口拦住了她。她穿着摄影背心,背包里塞满了器材,看到我时明显愣住了。
“我想帮你擦水珠。”我深吸一口气,说出憋了这么久的话,“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因为我想触碰你。从那个下午开始,我就想这么做。”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林晓薇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发红。
“我可以在你每次淋雨时为你准备毛巾,在你熬夜修图时煮咖啡,在你周游世界时等你回家。”我继续说着,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没有说话,而是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脸颊上。她的皮肤温暖,脉搏在我的掌心下跳动。
“我改签了航班。”她终于开口,“只推迟了一周。我想,或许该给某个傻瓜一个机会,让他学会怎么擦水珠。”
***
一年后的同一天,我们的婚礼在同一个小区举行。林晓薇没有穿传统的婚纱,而是选择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当我们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时,夏日的阳光正好,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泳池边的下午。
现在,我们的卧室墙上挂着那张泳池边的照片,旁边是我为她画的一幅肖像。画中,她笑得灿烂,胸前有一颗永远定格的水珠。
有时深夜,当我从画室回到卧室,会发现她靠在床头翻看相册,台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她的轮廓。这时我总会想起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午后,想起那颗引领我走向她的水珠。
“在想什么?”她会问,然后挪出位置让我躺下。
“在想我有多幸运。”我回答,轻吻她的额头。
如今林晓薇依然满世界跑,但每次归来,总会先给我一个漫长的拥抱。而我也学会了不再犹豫——当水珠从她发梢滑落,我会自然地伸手擦去,就像触摸最珍贵的艺术品。
爱情有时就始于这样一个简单的瞬间:阳光正好,水珠闪烁,而你有勇气伸出手,去触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
婚礼后的那个夏天,我们决定把蜜月安排在希腊的一个小岛上。林晓薇说她想拍爱琴海的日落,而我则想画下她站在白色房子前的样子。
圣托里尼的夕阳比想象中还要美。橙红色的光芒洒满整个海面,我们住的民宿有一个私人泳池,正对着西边的火山岛。每天傍晚,晓薇都会在泳池边摆好三脚架,等待最佳的光线。
“你知道吗,”有一天她突然说,“我其实那天在泳池边就注意到你了。”
我正在调色板前调试蓝色颜料,听到这话笔刷都停了:“什么时候?”
“就是你假装在研究水质的那天。”她笑起来,眼睛眯成熟悉的月牙,“我早就在水底下看到你的影子了。你站在那里看了整整十分钟。”
我的耳朵一下子热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她拖长了音调,故意卖关子,“我觉得你手足无措的样子挺可爱的。”
夕阳正好落在她身后,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我放下画笔,走到她身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这一次,我的手指没有犹豫。
“所以你是故意的?”我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些水珠…”
她笑而不答,只是踮起脚尖吻了我。远处,太阳正缓缓沉入爱琴海,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
***
蜜月回来后,我们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晓薇接的拍摄任务少了,开始着手整理这些年积累的照片,准备出版一本个人摄影集。而我则继续接插画的工作,只是把工作室从自己的公寓搬到了她家。
我们的同居生活比想象中要和谐。她习惯早起,而我总是熬夜创作。于是每天早上,她会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厨房煮咖啡的香气中开始一天。等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客厅时,餐桌上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今天要拍什么?”某天早晨,我一边搅拌咖啡一边问。
她正在检查相机设备,闻言抬头:“老年交谊舞团。在中山公园,要不要一起来?”
我欣然同意。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一对对银发老人翩翩起舞。晓薇的相机快门声轻快而规律,她时而蹲下,时而踮脚,寻找最佳的角度。
“你看那一对,”她突然小声说,指向舞池中央,“他们跳的是探戈。”
那是一对看起来年过七旬的夫妇,爷爷的背已经微驼,奶奶的头发全白,但他们的舞步却异常默契。爷爷的手轻轻扶着奶奶的腰,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晓薇拍了几张照片后,放下相机,静静地看着他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选择留下——在环游世界之后,她发现最动人的故事其实就在身边。
“等我们老了,”她轻声说,“也要像他们一样跳舞。”
我握住她的手:“不用等那么久,现在就可以。”
于是在那个普通的周二上午,在一群银发舞者中间,两个年轻人笨拙地跳起了第一支舞。没有音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们忍不住的笑声。
***
秋天来临的时候,晓薇的摄影集进入了最后的选片阶段。我们的客厅变成了临时工作室,地板上铺满了照片小样,每一张都代表着她职业生涯的一个片段。
“这张要不要放?”我拿起一张她在印度拍的照片,画面中是一个小女孩在雨中奔跑,笑容灿烂。
她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不放。”
“为什么?拍得很好啊。”
“因为,”她顿了顿,“那天的实际情况并不美好。那个女孩是在躲避喝醉的父亲,我按下快门的下一秒,她就摔倒了。”
我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在那些美丽的照片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晓薇坐在地板上,环顾四周的照片:“我以前总是追逐那些光影构成的瞬间,觉得只要画面够美就够了。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摄影应该记录真实,而不仅仅是美丽。”
她开始重新筛选照片,不再只看构图和光线,而是更注重照片背后的故事和情感。这个过程很痛苦,她经常对着某张照片发呆很久,然后默默把它放到“舍弃”的那一摞。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有了创作灵感。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完成了一幅画——画中是晓薇在挑选照片时的样子,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地板上散落的照片仿佛是她走过的每一步路。
当我将画作展示给她时,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
初冬的一个周末,我们一起去郊区爬山。北方的冬天干冷,山路两旁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露出遒劲的枝干。
爬到半山腰时,晓薇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相机。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一棵古树下挂同心锁。男孩小心翼翼地把锁扣在树枝上,女孩则在一旁笑着,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要拍吗?”我问。
她摇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等那对情侣离开后,我们才走近那棵树。粗壮的树枝上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锁,每一把都代表着一个关于爱情的承诺。
“你觉得这些锁真的能锁住爱情吗?”晓薇突然问。
我思考了一下:“也许不能,但它们至少证明了某个瞬间的真心。”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温柔:“那我们也挂一把吧。”
我们在山脚下的小卖部买了一把最简单的铜锁。回到树上,晓薇用记号笔在锁的两面各写下一行字——一面是“光影永存”,一面是“初心不负”。
锁扣上的那一刻,发出清脆的响声。晓薇满足地笑了,举起相机为这把锁拍了一张照片。后来这张照片成为了她摄影集的封面,而那把锁至今还挂在那棵树上,经历着风霜雨雪。
***
新年将至,晓薇的摄影集终于定稿了。出版社决定在春节前发行,为此要举办一个小型发布会。她紧张得像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发布会前一周几乎没睡好觉。
“万一没人来怎么办?”深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放下手中的书,轻轻搂住她:“至少我会在。而且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被你的作品打动。”
发布会那天,我早早到了现场帮忙布置。令人意外的是,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会场就已经坐满了人。有晓薇的同行朋友,有她曾经采访过的对象,甚至还有从外地赶来的忠实读者。
当晓薇上台发言时,我看到她紧张得手指微微发抖。但一旦开始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她就完全进入了状态。她讲在非洲草原上等待狮群出现的漫长夜晚,讲在秘鲁山区和当地孩子一起放羊的日子,讲在日本小镇偶遇的百岁理发师…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故事吸引。我站在会场最后面,看着聚光灯下的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让我不敢触碰的女人,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提问环节,有人问:“林老师,在您所有作品中,最满意的是哪一张?”
晓薇思考片刻,微笑着说:“其实最满意的照片,往往不是技术上最完美的,而是情感上最真实的。如果非要选一张的话…”她示意工作人员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了我们挂在树上的那把锁。
“这张照片的特别之处在于,”她继续说,“它记录的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近在眼前的幸福。”
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她朝我微微一笑。那一刻,整个会场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那个泳池边开始的夏天。
***
发布会结束后,我们婉拒了庆功宴的邀请,手牵手走回家。冬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表现得很棒。”我说,把她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口袋。
她靠在我肩上,声音带着疲惫的满足:“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台下看着我。”
路过小区泳池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冬天泳池已经关闭,覆盖着蓝色的防护布,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记得吗?”晓薇轻声说,“就是在这里…”
我当然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水珠从她胸前滑落的瞬间,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我转过身,面对着她,就像一年前在机场那样。
“谢谢你。”我说。
她歪着头:“谢我什么?”
“谢谢那颗水珠,谢谢你的相机,谢谢你愿意为我留下来。”
她笑了,伸手抚平我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思考片刻,然后单膝跪地——不是求婚,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
“这是?”她疑惑地问。
“我买下了隔壁那套公寓。”我说,“我们可以把两套打通,给你做一个真正的摄影工作室,有最好的自然光和专业的冲洗设备。”
她愣住了,眼眶慢慢变红:“你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划了。”我站起来,把钥匙放在她手心,“你说过,最美好的照片应该在家里完成。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打造这个家。”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泳池边的长椅上,聊了很久很久。从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到明年春天的旅行计划,再到更遥远的未来。晓薇靠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那把钥匙,就像一年前玩着那颗水珠一样。
爱情最美好的部分,或许不是轰轰烈烈的开始,而是细水长流的相守。就像那颗水珠,虽然早已蒸发不见,却化作我们生命中最温柔的雨。
春节前夕,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窗外飘落的雪花,晓薇突然说:“我想拍一组雪景人像。”
“现在?”我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零下十度呢。”
她已经开始穿外套:“就现在,雪快停了,光线正好。”
于是我们全副武装地来到小区花园。雪后的世界静谧无声,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落下,发出噗的轻响。晓薇让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自己则后退几步,举起相机。
“要拍我?”我有些意外。
“嗯,”她在取景器后微笑,“这是我新系列的第一张——’家的光影’。”
雪花偶尔从枝头飘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我们初遇时的场景。那时的我绝对想不到,一年后的冬天,我们会站在这里,成为彼此镜头里和画布上最常出现的主题。
拍完照,她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我握住她的手,塞进我的羽绒服口袋。
“冷吗?”我问。
她摇摇头,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冬天。但现在觉得,有雪的冬天也很美。”
“因为有了可以取暖的人?”我调侃道。
她认真点头:“没错。”
***
春节我们决定留在北京过年。晓薇的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而我的父母在三年前因车祸去世。于是,这个年成了我们第一次单独守岁。
年三十那天,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晓薇推着购物车,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看到什么都要拿一点。
“你会包饺子吗?”她拿起一袋面粉。
“不会,”我老实承认,“但可以学。”
于是我们的除夕夜就在面粉飞扬中开始了。我负责和面,她负责调馅,厨房很快变得一片狼藉。她的脸颊沾上了面粉,我伸手帮她擦掉,结果越擦越花。
“你故意的吧?”她佯装生气,沾满面粉的手就要往我脸上抹。
我笑着躲开,却不小心打翻了面盆。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我们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最后饺子包得奇形怪状,煮的时候还破了好几个。但当我们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绽放的烟花,吃着那些“创意饺子”时,却觉得这是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干杯。”晓薇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第一个春节。”
“为了每一个春节。”我补充道。
午夜钟声响起时,我们在阳台上看满城的烟花。晓薇靠在我怀里,轻声说:“以前总觉得过年很孤单,现在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我搂紧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远处,新年的烟花绚烂绽放,照亮了我们的未来。
***
开春后,隔壁公寓的装修正式启动。我们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晓薇对工作室的设计有自己的坚持——要大窗户,要朝北的光线,要一整面的照片墙。
“这里,”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我要做一个暗房,虽然现在都是数码了,但我还是喜欢传统冲洗的感觉。”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想起她曾经满世界跑的日子:“会不会觉得被束缚了?以前你可以去任何地方,现在却要守着一个工作室。”
她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一样的。以前是寻找,现在是沉淀。而且,”她狡黠一笑,“有了固定基地,我才能飞得更远啊。”
四月的某个周末,我们去建材市场选材料。晓薇在一堆大理石样品前驻足良久,最后选了一块有着细微纹理的白色石材。
“这个做工作台面怎么样?”她问。
我摸了摸石料的质感:“很适合你。”
就在我们讨论细节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画廊老板打来的,说有个海外展览的机会,想要我的一组作品参展。
挂掉电话,我有些犹豫地看向晓薇。展览在纽约,需要待一个月左右。
“去吧。”没等我开口,她就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可是你的工作室正在装修…”
“我可以搞定。”她信心满满,“而且你不在的时候,我正好可以专心盯装修。”
于是五月初,我踏上了去纽约的航班。这是我第一次和晓薇分开这么久,在机场告别时,我们拥抱了整整五分钟。
“每天都要视频。”她叮嘱道。
“一定。”
***
纽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我的作品在切尔西区的一个小画廊展出,意外地受到了好评。白天我要布展、接受采访,晚上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和晓薇视频。
她总是准时出现在屏幕那头,给我看工作室的进展。今天墙面刷好了,明天窗户安装完毕,后天灯具到位…通过她的镜头,我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个空间一点一点变成她梦想中的样子。
“今天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某天视频时,她兴奋地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老板居然是我在冰岛认识的一个摄影师。”
世界真小,我想。就像我们,原本生活在不同轨道上的人,却因为一个偶然的相遇而改变了彼此的人生。
展览结束前一周,画廊老板提议延长展期,并邀请我参加一个艺术家驻留项目。这意味着我可以在纽约多待三个月,甚至更久。
那晚我失眠了。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夜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对任何一个艺术家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
但第二天早上,当我看到晓薇发来的照片——工作室终于完工,阳光透过大窗户洒在崭新的工作台上——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必须回国了。”我对画廊老板说,“我的家人在等我。”
家人。这个词脱口而出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晓薇已经成为了我最重要的家人。
***
回国那天,晓薇来机场接我。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猜猜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在回家的车上,她神秘地说。
我配合地猜了几个答案,她都摇头。直到车子驶入小区,她突然蒙住我的眼睛:“不许偷看。”
我任由她引导着向前走,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开的轻响。
“可以看了。”
我睁开眼,愣住了。这不是我们之前住的公寓,而是一个全新的空间——宽敞明亮的工作室,整面墙都是窗户,阳光洒满每个角落。靠窗的位置摆着那张白色大理石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放着她的摄影器材。
但最让我惊讶的是,工作室的另一半被布置成了画室。画架、颜料、各种绘画工具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我从纽约带回来的几幅作品。
“这是…”我一时语塞。
“我们的新家。”晓薇微笑,“两套公寓打通了,这边是工作区,那边是生活区。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画画,我在这里修片,我们互不打扰,又能随时看到对方。”
我环顾这个充满阳光的空间,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曾经的我,习惯了独自在狭小的画室里创作,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拥有这样的工作室,更重要的是,拥有一个懂我、支持我的伴侣。
“喜欢吗?”她有些紧张地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吻住了她。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带着分离一个多月的思念,和终于回家的踏实。
傍晚,我们坐在新工作室的地板上,开了一瓶红酒庆祝。夕阳透过大窗户,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晓薇靠在我肩上,我们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亮起灯火。
“知道吗,”她轻声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整理了过去十年的所有照片。”
“然后呢?”
“然后发现,”她转头看我,“我最喜欢的照片,都是认识你之后拍的。”
我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因为我给了你灵感?”
“不,”她摇头,“因为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家。再美的风景,如果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也只是过眼云烟。”
那天晚上,我们在新家的第一次晚餐是叫的外卖。就坐在地板上,靠着彼此,简单却满足。饭后,晓薇拿出一个相册:“送你的礼物。”
相册里是她这一个月拍的照片——工作室从毛坯到成型的全过程,但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我。有的是我的画像,有的是我的照片,有的甚至只是我留在画架上的半成品。
“你怎么做到的?”我惊讶地问。
“秘密。”她得意地笑,“我要让你知道,即使你不在身边,也一直都在我的镜头里。”
***
夜深了,我们相拥而眠。月光透过新家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晓薇已经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我胸前。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如果当时我没有鼓起勇气走向她,如果她没有为我推迟航班,如果我们没有一次次选择彼此…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而我们的结果,就是这个充满阳光的家,和未来无数个相伴的日子。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