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水芙蓉照进我怀里
>我在五星级酒店泳池当救生员,天天看网红摆拍。
>最烦那个叫莉莉的,每次水下拍完照,浮上来甩头都要溅我一身。
>“不好意思啊小哥,下次请你喝奶茶。”她每次都这么说,从没兑现过。
>直到那天,她拍水下写真时抽筋,是我把她捞上来的。
>湿透的她缩在我怀里发抖:“奶茶……下次一定……”
>我正想骂人,却瞥见她手机里的照片——
>水下镜头里,她身后有个模糊的白影,正伸手抓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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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救生员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尤其是这种标榜五星级的酒店泳池,早上九点开门,第一批涌进来的不是客人,是妖精。各种长枪短炮,各种浓妆艳抹,恨不得把泳池当场变成维密后台。我呢,就坐在这高高的椅子上,像个摆设,主要任务不是救人,是防止哪个穿比基尼的仙女为了个角度把手机掉进三米深的池底。
烦,真烦。特别是那个叫莉莉的。
这姑娘,是个狠人。隔三差五就来,装备专业得吓人,水下相机、补光灯、反光板,阵仗摆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她有个固定流程: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憋气,在水底下摆出各种或忧郁或甜美的姿势,让岸上的助理咔嚓咔嚓一阵拍。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她会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来,那一刻,必然是长发甩动,带着一蓬亮晶晶的、绝对经过精心计算角度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我一身。
第一次我懵了,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有点不知所措。她扒着池边,眨着粘了超长假睫毛的大眼睛,语气甜得发腻:“哎呀,不好意思啊小哥!不是故意的,下次,下次一定请你喝奶茶!”
信了她的邪。
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每次都是那套标准流程,每次都以那蓬精准打击的水花和那句“下次一定喝奶茶”告终。那奶茶,我连个影子都没见过。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个“糊弄救生员专用话术库”,里面就存了这一句。
我看着她又一次像条灵活的美人鱼潜下去,水波荡漾,勾勒出挺好的身形。说实在的,撇开那烦人的甩头,莉莉长得确实没得挑,皮肤白,腿长,尤其是潜入水下时,那种朦胧的光影效果,连我这个看腻了网红的人都得承认,有点东西。但一想到她马上又要来那出,我就一阵烦躁。我甚至开始默默祈祷,今天这泳池的水能不能稍微涩一点,让她甩头的时候不那么流畅?
正当我脑子里转着这些阴暗念头时,水下的情况有点不对了。
莉莉通常憋气时间挺长,但这次,她下去没多久,身体就开始不自然地扭动,不像是在摆姿势,更像是一种挣扎。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她新设计的什么“溺水风情”大片,可紧接着,她双手胡乱地刨水,头努力想往上仰,却因为脚部的牵扯无法浮起,只有一串慌乱的气泡咕噜咕噜冒上来。
妈的,真抽筋了?!
几乎是本能,我脑子里的那点抱怨瞬间清空,高椅子微微一晃,我人已经蹿了出去。入水的动作练过千百遍,冰冷的水包裹全身,视野一片模糊。我朝着那个挣扎的身影猛扎过去。
水下的阻力很大,莉莉的挣扎已经没了章法,手脚乱挥,差点踹到我。我绕到她身后,用标准的水中救援姿势从腋下穿过,箍住她的胸部,双腿用力一蹬池底,带着她迅速上浮。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新鲜空气涌入肺叶,我大口喘着气,怀里的人死沉,还在无意识地扑腾。岸上她的助理和几个围观的人惊叫起来,乱成一团。我半抱半拖地把莉莉弄到池边,用力把她顶上去。她瘫在光滑的瓷砖上,剧烈地咳嗽,水从鼻子嘴里往外冒,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惊过度的猫咪,湿透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脖子上,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翻身上岸,跪在她旁边,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还好,只是呛水加上惊吓。我扯过旁边椅子上不知道谁的大毛巾,盖在她身上。她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冻得发紫,看到是我,居然还能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气若游丝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句刻进我DNA的话:
“奶……茶……下次……一定……”
我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下次一定?我真想揪着她领子吼她,你是不是把这句当护身符了?玩命的时候还念叨?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惨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跟个半死不活的人计较什么。我没好气地拉了拉毛巾,想把她裹紧点。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掉在池边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是刚才慌乱中掉出去的,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的预览界面。
就是那张要了她半条命的水下照片。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捡了起来。照片拍得其实很有质感,水光潋滟,莉莉穿着一条宝蓝色的泳衣,像鱼一样舒展,表情带着一种水下的迷离。构图、光线都没得说,不愧是专业摆拍的。
但我的汗毛,就在那一刻,一根根竖了起来。
目光死死锁在照片的背景深处。
在莉莉的身后,那片蔚蓝模糊的水体里,不是一个清晰的物体或光影,而是一个……模糊的白影。非常淡,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一样,没有清晰的五官,但隐约能分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那白影的姿态——它的一只模糊的、类似手臂的延伸,正探向前方,不偏不倚,正好伸向莉莉右脚脚踝的位置!
而莉莉抽筋的,正是右脚!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泳池的水冷上一万倍。我猛地抬头,看向泳池。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在灯光下荡漾着柔和的光波,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幻觉。几个小孩在浅水区嬉笑打闹,远处有人在练习蛙泳。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可那张照片里的白影,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的视网膜,也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助理和其他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莉莉,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莉莉虚弱地摇着头,被搀扶着慢慢往更衣室走。
我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手机,屏幕上的白影仿佛在对我无声地嘲笑着这个世界的“正常”。
“小哥,谢谢你啊!太感谢了!”助理回头对我喊了一句,匆匆跟上队伍。
我没回应。
泳池的水依旧清澈见底,但我却觉得,那一片蔚蓝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刚才我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着我的小腿滑过去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模糊的白影,像一个无法驱散的噩梦。
莉莉的“下次一定”还在耳边,但这次,我感觉到,可能真的没有“下次”了。有些东西,似乎并不想让她轻易离开这片水。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泳池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这事儿,邪门。我得弄明白,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光线戏法?是相机故障?还是……这看似豪华明亮的五星级酒店泳池底下,真的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这个总爱甩我一身水的姑娘?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湿漉漉的救生员短裤口袋里。看来,我这份无聊的救生员工作,可能要加点惊悚的夜班内容了。
我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得我一哆嗦。泳池那边,莉莉被她助理和几个热心人半扶半抱着,趔趔趄趄往更衣室走。她那条宝蓝色的泳衣带子滑落了一半,粘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格外刺眼。
“小哥,手机……那是莉莉的手机吗?”助理妹子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指着我手里。
我下意识想把手机藏到身后,但动作太明显,反而显得心虚。只好递过去,喉咙有点发干:“嗯,刚捡的。她……没事吧?”
“呛了点水,吓坏了,应该没大事。谢谢你了啊,今天真是多亏你!”助理妹子接过手机,看都没看就塞进自己包里,又匆匆跑了。
我看着她背影,话堵在嗓子眼。照片……那张照片……要不要说?怎么说?难道冲她喊:“喂!你老板照片里有鬼!”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或者更糟,被酒店投诉我骚扰客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泳池又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平静。水波荡漾,灯光打在上面,晃得人眼花。可我现在看这池水,总觉得那蓝色底下沉着点什么,不像以前那么透亮了。
妈的,一定是眼花了。要么就是莉莉挣扎时踢起来的水草或者杂物,正好被相机拍糊了。对,肯定是这样。五星级酒店,天天消毒循环,能有什么脏东西?我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但那张模糊白影伸手抓向莉莉脚踝的画面,就跟烙在我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半天,我坐在救生椅上,如坐针毡。眼神总忍不住往池水深处瞟,尤其是莉莉出事的那块区域。每个潜下去的人,我都会死死盯着,直到他们安全浮上来。有个胖大叔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没动静,我差点就吹哨跳下去了,结果人家慢悠悠浮起来,抹了把脸,还在水里吐了个泡泡。
草木皆兵。我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下班时间一到,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泳池区。冲完澡,换上干衣服,那种湿漉漉的黏腻感好像还贴在身上。员工食堂的饭我也没心思吃,径直回了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酒店后身一栋旧楼里的小单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啥也没有。我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儿。莉莉呛水后苍白的脸,那句气若游丝的“下次一定”,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白影……
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着。结果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白影子在泳池底下追我,水冷得刺骨。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交接班的时候,我装作随口问昨晚值班的老王:“王哥,昨晚泳池没啥事吧?”
老王打着哈欠:“能有啥事?太平得很。就是你小子昨天救那姑娘,挺悬啊。”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听说那姑娘后来有点发烧,说是吓着了。她助理下午还来前台问,咱们酒店有没有什么……呃,比较有年头的传说。”老王挤挤眼,压低声音,“你说现在这些小姑娘,脑子都想啥呢?落个水还能联想到鬼故事上去。”
我后背一阵发凉。莉莉他们也觉得不对劲?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眼神总往入口处瞟,既怕看到莉莉又来拍照,又有点盼着她来——我想亲口问问她,当时在水下,到底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但她没来。
倒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那个助理妹子一个人来了,没带相机包,就挎着个小包,在泳池边转悠了一圈,眼神飘忽,最后落在莉莉出事的那片水域,站了好一会儿。她没跟我打招呼,转完就走了。
太反常了。
连着几天,莉莉都没出现。泳池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网红们继续摆拍,孩子们继续嬉闹。但我却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百无聊赖的感觉了。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这个泳池的事情。趁着休息的时候,我跟负责清洁泳池的老张头套近乎,递了根烟。
“张叔,咱这泳池,建了有些年头了吧?”
老张头接过烟,眯着眼点上:“可不是嘛,这酒店快二十年了,泳池是后来加盖的,但也十来年了。”
“哦……那以前,没出过什么事吧?比如……淹死人之类的?”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像是闲聊。
老张头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眼:“你小子,问这个干嘛?”
“没啥,就前两天不是有个客人抽筋了嘛,我就随口问问,心里好有个底。”我赔着笑。
老张头吐了口烟圈,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慢悠悠地说:“淹死人?那倒没有。咱们这儿管理严,没出过这种大事。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早些年,泳池刚建好那阵,倒是听说有点不太平。晚上值班的保安,有说听见水池里有动静的,像有人游泳,但去看又没人。还有说看到池底有白影晃的,都以为是水波反光。后来酒店好像请人来看过,折腾了一下,就再没听说了。都是些没影儿的事,估计是以讹传讹,你别瞎打听了,好好上你的班。”
白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白影!
老张头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下班后,我没回宿舍,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酒店后面的档案室。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个堆放杂物的旧房间,平时没人去。我知道里面有些酒店的旧资料,说不定能找到点关于泳池刚建成时的东西。
趁着管理员吃饭的空档,我溜了进去。里面灰尘很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夹和旧箱子。我凭着感觉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摞泛黄的工程图纸和早期的酒店宣传册。翻开那些册子,看到泳池刚建成的照片时,我头皮一阵发麻。
照片是黑白的,泳池看起来崭新,池水清澈。但在泳池一角,靠近深水区的地方,照片右下角的位置,由于年代久远和印刷问题,有一块不规则的白斑。那形状……隐隐约约,竟然有点像个人形!虽然非常模糊,但结合老张头的话和莉莉手机里的照片,我没办法再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我心跳加速,赶紧用手机把那张照片拍了下来。正准备再翻找其他资料,门外传来了管理员的脚步声。我赶紧把东西恢复原样,从另一个小门溜了出去。
回到宿舍,我看着手机里翻拍的老照片,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泳池,绝对有问题。
又过了两天,我晚班。晚上十点过后,泳池就没什么人了,只有水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灯光也调暗了一半,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我例行公事地巡逻,走到深水区边上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水面上倒映着模糊的顶灯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我盯着那片幽深的水域,白天喧闹时还不觉得,此刻夜深人静,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又冒了上来。
我蹲下身,伸手拨了一下池水,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池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非常快,像是一缕白色的轻纱滑过。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站起身,打开强光手电筒朝水下照去。
光束穿透水体,直抵池底。瓷砖拼接的缝隙清晰可见,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还是水波晃动的光影?
我心脏怦怦直跳,举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又照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我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神经过敏。正准备离开,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
像是……有人在哼歌?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调子很奇怪,不是我听过的任何旋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好像是从水里传来的,又好像是从通风管道里飘出来的。
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水循环系统的嗡鸣。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流了下来。
这不是错觉。这泳池底下,肯定有东西。
我再也无法安心值班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高度紧张,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跳起来。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必须找到莉莉。只有她这个亲历者,才能告诉我更多水下的细节。或许,我们俩是唯二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通过前台的关系,查到了莉莉登记时留下的电话号码(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顾不上了)。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有些虚弱、带着警惕的女声:“喂?哪位?”
“是莉莉小姐吗?我是酒店泳池的救生员,前天你溺水时,是我……”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害怕?还是……她知道些什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不行,我必须当面问清楚。我请了半天假,根据登记地址,找到了莉莉住的公寓楼。站在楼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门铃。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莉莉助理的声音,很不耐烦:“谁啊?”
“是我,酒店的救生员。我想见一下莉莉小姐,有点重要的事情想问她。”
“她不舒服,不见客!你走吧!”助理语气很冲。
“是关于那天溺水的事!很严重!”我急了,“我怀疑不是简单的抽筋!我看到了些东西!”
对讲机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乘电梯上楼,找到房门号。门虚掩着一条缝。我推开门,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莉莉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比那天溺水时好不了多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她的助理站在一旁,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助理质问。
我没理她,直接看向莉莉:“莉莉小姐,你溺水那天,在水下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比如……有没有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莉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毯子边缘,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你……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白色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莉莉的反应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测。那不是幻觉,不是相机故障,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水下!
“我看到了你手机里的照片,”我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惊悚,“你浮上来之前拍的那张,背景里……有个白影。”
莉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使劲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助理脸色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戒备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莉莉姐从那天回来就一直发烧,做噩梦,总说水里有东西抓她的脚……”助理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我们还以为她是惊吓过度……”
“不是惊吓过度!”莉莉突然激动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我真的感觉到了!我往下潜的时候还好好的,摆姿势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右脚踝一紧,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我想游上去,但根本动不了,那股力气大得吓人!我拼命挣扎,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冰凉的手……巨大的力气……我后背的寒意一阵阵往上冒。这跟我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那张照片,”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能给我再看看吗?仔细看看。”
莉莉示意助理去拿手机。助理从包里翻出手机,解锁,翻到那张照片,递给我。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我接过手机,放大照片背景那个模糊的白影区域。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但隐约能看出头部和四肢的形态。它伸向前方的“手臂”末端,似乎真的有类似手指的细微分叉,正对着莉莉的脚踝。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当我将照片亮度调到最高,对比度增强后,在那白影的“头部”位置,似乎有两个更深的黑点……像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隔着水和镜头,冷冷地注视着拍摄者。
我把这个发现指给莉莉和她的助理看。莉莉只看了一眼就尖叫着捂住了眼睛,助理也吓得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心情沉重地把手机还给她,“但我打听过了,这个泳池以前就不太干净,据说刚建好的时候就有怪事发生。我还在酒店旧资料里找到一张老照片,泳池那个位置也有个类似的白斑。”
我把手机里翻拍的老照片调出来给她们看。虽然模糊,但那个位置的白斑形状,确实透着诡异。
莉莉蜷缩在沙发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就拍个照……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我以后再也不去泳池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看着她,语气严肃,“这东西既然盯上了你,会不会跟着你?你这两天做噩梦,发烧,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我这话一出,莉莉和助理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莉莉压抑的抽泣声。
“那……那怎么办?”助理六神无主地问,“报警吗?警察会信吗?”
我苦笑一下。报警?拿一张模糊的照片和“感觉有鬼抓脚”的说辞去报警?不被当成精神病赶出来才怪。
“报警没用。”我沉吟着,“得找懂行的人看看。”
“懂行的人?你是说……大师?”助理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们也不认识什么靠谱的啊,现在骗子那么多……”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老张头说过,酒店早年请人来看过,后来就消停了。也许……酒店管理层知道些什么?或者,有当初那个“来看过”的人的联系方式?
“你们先别慌,尽量别靠近水,尤其是晚上。”我对莉莉说,“我回酒店再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初处理这事的人。有消息我马上联系你们。”
离开莉莉的公寓,我心情异常沉重。事情比我想象的更麻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闹鬼传闻了,那东西似乎能对人造成实质性的影响,甚至……能主动攻击。
回到酒店,我直接去找了泳池清洁的老张头。我塞给他一包好烟,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
“张叔,你上次说,泳池早年不太平,后来酒店请人来看过,就消停了。你还记得请的是什么人吗?或者,酒店里谁负责联系的?”
老张头眯着眼,嘬了口烟,打量着我:“你小子,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是不是惹上什么了?”
我心里一惊,面上强装镇定:“没有,就是好奇。前两天不是有客人出事嘛,我心里不踏实,想多了解点。”
老张头将信将疑,又吸了口烟,才慢悠悠地说:“具体请的谁,我可不知道。那都是上面领导安排的。不过……我好像听当时的保安队长提过一嘴,说是找的一个什么……民俗协会的老先生,挺有本事的。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队长早就退休回老家了。”
民俗协会?老先生?这线索太模糊了,等于没有。
我有点失望,但又不死心:“那张叔,您知道现在酒店里,还有哪位老员工可能知道这事吗?比如……后勤或者物业那边的老人?”
老张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个人!管后勤仓库的老李!他在酒店干的时间比我还长,快三十年了!酒店刚建好他就在!他肯定知道点啥!不过那老家伙脾气怪得很,整天阴沉着脸,不爱跟人说话,你去找他,可得有点耐心。”
管后勤仓库的老李?我好像有点印象,一个总是佝偻着背,很少笑的老头子。
谢过老张头,我立刻赶往酒店后区的后勤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老李果然在,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破损的床单,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哑着嗓子问:“领东西?单子。”
“李伯,我不是来领东西的。”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李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浑浊,但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锐利。“打听什么?”
“是关于咱们酒店泳池……早些年,是不是请过一位民俗协会的老先生来处理过……一些怪事?”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李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点浑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回忆,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压得更低了:“谁让你来问的?”
“没谁,是我自己想知道。”我硬着头皮说,“前几天有客人在泳池溺水,情况有点怪,我怀疑……跟以前的事有关。”
老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低下头,继续整理那堆床单,手上的动作很慢。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地方……本来就不该建泳池。”
我心头一跳,屏住呼吸听下去。
“酒店扩建的时候,挖地基,在那儿挖出过东西。”老李的声音飘忽不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时压下去了,没声张。后来泳池建好,就开始不太平。晚上总有动静,值班的保安吓跑了好几个。后来没办法,当时的总经理托关系,请来了韩老先生。”
“韩老先生?”
“嗯,韩立春老先生,是咱们这儿民俗协会的顾问,真正的老派人物,有本事。”老李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来那天,我也在。他在泳池边转了很久,又是看又是闻的,后来让人在池子四个角,还有深水区正下方的池底,埋了东西。”
“埋了什么东西?”我急切地问。
“不知道。”老李摇摇头,“他用黄布包着,不让别人看。埋好之后,他又做了场法事……反正从那以后,泳池就真的消停了十几年。”
“那……那位韩老先生,现在还能找到吗?”
老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找不到了。五年前就过世了。”
我如遭雷击,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不过……”老李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他弯腰从一堆废弃的工具里,翻找着什么,“韩老先生当年走的时候,好像留了句话给当时的总经理,说是如果以后泳池再出问题,可以去找他孙子。”
“他孙子?”我仿佛又看到了一丝曙光,“您知道他孙子在哪儿吗?”
老李终于从杂物里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硬壳笔记本,吹了吹灰,翻了几页,手指在一个模糊的地址上点了点:“好像是在……城西那边,开了一家小店,具体做什么的,记不清了。地址好像就是这个,很多年没联系了,不知道还对不对。”
我赶紧用手机拍下那个地址,连声道谢。
老李合上笔记本,重新佝偻下腰,摆摆手,示意我赶紧走。临走前,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那池子里的东西,邪性。能不管,最好别管。沾上了,甩不掉。”
我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是好意,但现在,我已经甩不掉了。莉莉被盯上,而我看到了那张照片,卷入了这件事,恐怕也已经被“沾上了”。
离开仓库,我看着手机里那个模糊的地址。城西,旧城区,一片快要拆迁的老房子。
韩老先生的孙子……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我必须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