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日落的散步美女,手牵手时的海浪拍脚

## 沙滩日落的散步美女,手牵手时的海浪拍脚

>那个黄昏,我第七次在海滩上遇见她。
>赤脚踩碎浪花,白裙被风掀起一角。
>她说“涨潮时牵着手走,潮水就追不上我们”。
>可当十指相扣的瞬间,海浪突然卷走她一只凉鞋。
>我弯腰去捞时,却发现砂砾里埋着半张褪色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笑着的女孩,正穿着她同款的碎花裙。

这天儿,热得跟下火似的,好歹到了傍黑,海风才带了点儿凉气儿。我像往常一样,趿拉着人字拖,踢踢踏踏地往海边走。这片沙滩不算啥旅游景点,偏,沙子也没那么细,好处就是清静。太阳正往下掉,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把天边染得一塌糊涂,金红金红的,海水也给镀了层粼粼的光,晃得人眼花。

我习惯性地沿着水边溜达,让凉丝丝的海水一会儿涌上来漫过脚踝,一会儿又退下去,带走脚底的沙子,痒痒的。就在那片被落日拉得老长的光影里,我又看见了她。

这已经是第七回了。

她总是差不多这个点儿出现,一个人,赤着脚,沿着浪花的边缘慢慢地走。身上是那条熟悉的、有点旧的白色连衣裙,风一吹,裙摆就飘飘荡荡的,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长长的头发也没怎么扎,就那么散着,有时候风大点,会糊她一脸,她也只是随手拨开。我看不清她具体的长相,隔得有点远,只觉得侧脸挺干净,就是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跟这快要沉静的黄昏一个调调。

她走得很专注,低着头,好像在看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在湿沙子上,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海浪哗啦涌上来,淹过她的脚背,她也不躲,就站着,等水退下去,再继续往前走。那样子,不像是在散步,倒像是在完成什么每日必行的仪式。

我放慢了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倒不是有啥坏心思,就是觉得这画面挺……怎么说呢,挺抓人的。在这闹哄哄的世界里,突然碰上这么个安静得有点儿过分的人,心里头那点焦躁好像也能被海风吹散一些。

也不知怎么走的,我俩的距离渐渐拉近了。她好像才发现我,侧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大,瞳仁颜色浅浅的,映着落日的光,显得有点空。“又碰到你了。”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贝壳的声音。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她记得我。“啊,是,我常来。”我挠挠头,感觉自己这话接得挺傻。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和她并排。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指着正在上涨的潮水说:“你看,潮水要来了。”

“嗯,得快点儿走了,不然待会儿得湿了裤子。”我接话。

她却摇了摇头,转过脸来看我,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不用怕。涨潮的时候,要是两个人牵着手一起走,潮水就追不上我们。”

这话听起来有点孩子气,甚至有点傻乎乎的。但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我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真的假的?”我笑着问。

“试试看呗。”她说着,朝我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长长的,指尖有点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心倒是有点温温的。就在我碰到她手指的一刹那,心里头怪怪的,好像有一股极细微的电流窜过,说不清是啥感觉,就是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想松开。

我俩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水线往前走。海浪果然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势头比刚才猛了些,白色的泡沫溅起来,凉凉地打在腿上。说也奇怪,明明潮水在涨,我们走的速度也不算快,可那水头每次涌到我们脚边,就好像力道弱了下去,刚好只够冲刷一下我们的脚面,果然没能“追上”来把我们的裤脚打湿。海风吹着她的头发,有几缕扫到我的胳膊上,痒痒的。我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像是阳光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你看,我没骗你吧。”她有点得意地说,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正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比之前都大的浪头毫无征兆地打了过来,“哗”的一声,水花四溅。她“呀”地轻叫了一声,脚下似乎滑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抓紧她的手。浪头退下去的时候,我低头一看,她左脚上那只白色的塑料凉鞋,竟然被海水卷走了,正随着回流的海水漂向深处。

“我的鞋!”她喊了一声,松开我的手就想追。

“你别动,水凉,我去!”我赶紧拦住她,脱掉自己的人字拖扔在沙滩上,卷起裤腿就追着那只漂远的凉鞋蹚进水里。

海水比想象的要凉,而且底下的沙子被水流搅动着,有点站不稳。那只凉鞋像个调皮的小船,随着波浪起伏,我追了几下才一把捞住。拿着鞋转身往回走,心里还觉得有点好笑,这算个啥事儿啊。

走回她站着的地方,她把右脚上的那只鞋也脱了,拎在手里,光脚站在湿沙子上。我把捞上来的鞋递给她:“喏,给你。湿了,不过没丢。”

她接过鞋,却没看,眼睛望着我刚才蹚水的地方,小声说:“谢谢……那儿,刚才你踩的地方,沙子好像被冲开了一点,底下好像有张纸……”

纸?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刚才那个大浪确实把那一块的沙子冲薄了不少,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湿沙,沙面上似乎半埋着个什么东西,白色的,一角翘了起来。

我弯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抠了出来。是一张纸,被海水泡得又软又烂,边缘都破损了,沾满了沙粒。我把它在海水里稍微涮了涮,洗掉表面的沙子,然后摊在手心里看。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落日的余晖勉强还能照亮纸面。这是一张打印纸,显然在水里泡了太久,字迹和图片都褪色模糊得厉害,只能勉强辨认。

最上面似乎曾是一行大字,但现在已经看不太清,只能猜是“寻人启事”或者“寻找**”之类的。下面是一张照片的区域,更是糊得一塌糊涂,只能看出是个人的轮廓,好像是个女孩,穿着裙子。但吸引我目光的,是照片旁边还没完全褪掉的一小块图案——那是一种小碎花的样式,淡黄色的,细细的花茎……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碎花的样式……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她。她正低头看着那张纸,表情在暮色里看不明晰。海风吹起她的裙摆,那白色连衣裙的裙角,靠近口袋的地方,印着一模一样的、淡黄色的小碎花!

一样的裙子?还是……

我赶紧再低头仔细看那张烂纸,用手指轻轻抹开照片区域的水渍。照片里女孩的笑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裙子的轮廓和那独特的碎花……我猛地又抬头看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也正看着我,大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看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愕。

周围只剩下海浪永不停歇的哗哗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沙滩,冰凉的潮水再次漫过我的脚背,可这次,我丝毫感觉不到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张被海水泡得发软的纸,还紧紧捏在我湿漉漉的手指间。

我捏着那张湿漉漉的纸,指尖发冷,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潮水又一次涌上来,比刚才更高,冰凉的海水没过了我的小腿肚,但我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和寻人启事上的女孩,穿的是同一条裙子?

是巧合吗?这世上有同样碎花图案的裙子太多了。可那褪色的纸张,被海水浸泡的痕迹,还有她出现在这片偏僻海滩的诡异规律……无数个念头像海草一样缠住了我的思绪,越缠越紧,几乎让我窒息。

她依然安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就好像我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废纸。暮色四合,她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海水里的星星。

“怎么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一张废纸而已,吓到你了?”

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这……这上面……”

“是什么?”她往前凑近一步,低头看向我手里的纸。她的发梢几乎扫到我的手腕,带着那股淡淡的、阳光和海水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纸片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好像……是张寻人启事。”我艰难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照片……看不清楚了,但是裙子……这碎花……”

她的目光从纸上移开,重新落回我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碎花?”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角,“这种样式很普通啊,街上很多女孩子都穿。”

她说得没错。这种小碎花裙确实很常见。可是……

“但是……这纸……”我举了举手里烂糟糟的纸,“埋在这里……你每天都来……是不是……”我想问“是不是在找什么”,或者更直接一点,“你是不是就是这上面找的人?”但话到嘴边,又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堵了回去。万一……万一她不是呢?我这样问,会不会太唐突,太吓人?万一她是呢?我该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转头望向已经几乎完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我喜欢来这里,”她轻轻说,“安静。潮起潮落,每天都不一样,又好像每天都一样。”

她避开了我的问题。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我的问题。

海风更凉了,吹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和裙摆,那个关于“牵手潮水就追不上”的幼稚说法,此刻听起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出现在这片黄昏的海滩?为什么会对一张埋在她脚印附近的寻人启事如此漠然?

“天快黑了。”她忽然说,转回头看我,眼神平静无波,“该回去了。”

“回去?”我愣愣地重复。

“嗯。”她弯腰,捡起我刚才扔在沙滩上的人字拖,递给我,“你的鞋。”

我机械地接过鞋,穿上。脚底沾满了沙子,硌得难受。

她自己也把那只湿透的凉鞋穿回脚上,然后很自然地,又朝我伸出手:“走吧,趁着潮水还没完全涨上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我看着她伸出的手,心脏狂跳。牵,还是不牵?刚才牵手时那奇怪的触感还残留在我掌心。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离开,离这个古怪的女孩远一点。但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这迷幻黄昏和诡异氛围蛊惑了的冲动,让我再次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依旧微凉,但这次握住时,我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更有力地扣住了我的手指。

我们再次牵着手,沿着水线往回走。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海水变成了深蓝色,浪头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响亮和空洞。沙滩上空无一人,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这一次,我们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潮水确实在涨,已经能打到我们膝盖的位置了。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稳稳地走着,目光望着前方模糊的沙滩和更远处黑黢黢的礁石群。

我的注意力却完全无法从我们交握的手上移开,也无法停止思考那张寻人启事。我偷偷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把那张烂纸小心地折好,塞进了裤子口袋。纸上的湿意透过布料,贴在我的大腿上,一片冰凉。

“你相信吗?”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相信什么?”

“相信潮水追不上牵手的人。”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带着一种捉摸不定的意味。

我顿了顿,老实回答:“不知道……刚才,好像确实没追上。”

“那是因为我们走得快。”她轻声说,然后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但也可能,是因为有别的东西,拖住了潮水的脚步。”

我的心猛地一沉。“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下了脚步。我们已经走到了沙滩的尽头,前面是一片布满黑色礁石的海岬。潮水在这里撞击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溅起白色的浪花。

“你看那里。”她指着礁石群中一个特别黑暗的角落,“涨大潮的时候,那个地方会被完全淹没。但是退潮后,有时候会露出一些……被海水带来的东西。”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什么东西?”

她转过头,在几乎完全黑暗的光线下,我只能看到她眼睛的轮廓和一点点模糊的反光。“贝壳,海玻璃,死掉的鱼……有时候,也会有别的。”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比如,鞋子。或者……一张很久以前的纸。”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那张寻人启事!她是在暗示我吗?

“你……”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松开了我的手。

那只一直被我握着的、微凉的手突然抽离,带走了最后一点虚假的暖意。海风猛地灌过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她往礁石的方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几乎要融入那片浓重的黑暗里。“我?”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空灵而飘忽,像海螺放在耳边听到的风声,“我只是一个……喜欢在黄昏散步的人。”

说完,她转过身,赤着脚,轻盈地踏上了湿滑的礁石,朝着那个黑暗的角落走去。她的白裙在夜色中最后闪动了一下,就像一道微弱的浪花,随即被巨大的黑暗吞没。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敲打。海浪声震耳欲聋,冰冷的海水已经漫到了我的大腿。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潮水正在疯狂上涨,这片礁石区很快就会被彻底淹没。

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转身,拼命朝着来时的沙滩高处跑去,海水在后面追逐着我,像冰冷的舌头舔舐着我的小腿、膝盖。我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句话和消失在礁石后的白色身影。

终于跑到了干燥的沙地上,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墨蓝色的海水汹涌澎湃,那片礁石已经只剩下几个黑色的尖顶,在浪花中若隐若现。

她不见了。

彻底不见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我裤子口袋里那张湿透、皱巴巴的纸,和我掌心残留的、那微凉而诡异的触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坐在冰冷的沙子上,望着黑暗吞噬一切的大海,浑身发抖。那个穿着碎花白裙的女孩,她是谁?那张寻人启事上的人,是她吗?如果她是,为什么她如此平静?如果她不是,她又为何说出那些暗示性极强的话?

还有,她最后走向的那个会被潮水淹没的礁石角落,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和深夜的寒意。我知道,我再也无法用平常心看待这片黄昏的海滩了。而那个谜一样的白衣女孩,和那张半埋于沙下的寻人启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这个看似平静的沙滩日落,从我牵起她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令人心悸的方向。

夜色,彻底笼罩了下来。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海滩,拖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回到租住的、离海边不远的那间小公寓,我“砰”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疯狂地擂着胸腔,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冷汗已经浸透了T恤,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我大口喘着气,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轮廓。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那个白色裙摆消失在礁石黑暗中的画面,和她最后那句飘忽的话,像循环播放的噩梦片段,一遍遍闪现。

“我只是一个……喜欢在黄昏散步的人。”

狗屁!

我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牵过她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细腻的触感。我使劲在裤子上擦了擦,但那感觉仿佛刻在了皮肤上。

然后我想起了口袋里的东西。

我颤抖着手,伸进湿漉漉的裤子口袋,掏出了那张纸。它比刚才更烂了,边缘因为我的奔跑和揉捏而破损不堪,湿透的纸浆黏糊糊地沾在我手上。我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把它在桌上摊开。

灯光下,纸上的痕迹更加清晰,也更显残破。最上面的标题,“寻人启事”四个字,只能勉强认出“人”和“事”,“寻”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点和提手旁。下面的照片区域,糊得像一团灰色的雾,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头部和肩膀的轮廓,五官、发型,一概无法辨认。

唯一清晰的,就是照片旁边那一小块尚未完全褪色的碎花图案。淡黄色的,细细的花茎,簇拥着小巧的花苞。我凑近了仔细看,甚至能看出印花有些许不均匀的颗粒感。这图案,和我今晚看到的她裙角的那处碎花,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完完全全的一样!连那细微的、印刷造成的色差都如出一辙!

一种冰冷的恐惧沿着我的脊椎缓慢爬升。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一条裙子,或许有同款。但一张被海水浸泡、埋在特定沙滩下的寻人启事上的裙子图案,恰好和每天黄昏出现在同一地点的一个神秘女孩所穿的裙子图案完全一致?这概率有多大?

我翻过纸张,背面也浸透了海水,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洇开,但依稀能辨认出几行打印的繁体字。我努力分辨着:

“……女,林晚……于二零一八年七月十五日……在滨海路……失踪……时年二十二岁……身高约一米六三……失踪时身穿白色碎花连衣裙……”

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我一下。二零一八年,那是四年前了。七月十五日……我努力回想,那片海滩,四年前的夏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我当时还没搬到这里常住。

白色碎花连衣裙……身高一米六三……这些信息,都和那个女孩对得上。除了年份。如果她是林晚,那她现在应该是二十六岁,看起来……看起来也确实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年轻,但眉眼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寂。

可是,如果她是林晚,一个四年前失踪的人,为什么会每天黄昏出现在海滩上?为什么她的样子……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失踪了四年,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去联系家人?如果死了……那我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子:鬼魂?

我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不可能,这太离谱了。我明明牵过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有实体感。我和她说过话,她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怎么可能是鬼魂?

但那诡异的氛围,她对潮水古怪的说法,她对寻人启事漠不关心的态度,还有她最后消失在可能淹没生命的礁石区……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我坐立难安,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我必须弄清楚。不管她是什么,我必须知道真相。这张寻人启事是唯一的线索。

我冲到电脑前,开机。等待系统启动的那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输入“林晚 失踪 二零一八年 滨海市”几个关键词,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敲下回车键,网页快速刷新。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有几个本地论坛的陈年旧帖,标题类似“转发:寻找失踪女孩林晚”,点进去,内容和我手上那张残破的寻人启事差不多,附带的照片也一样模糊不清。帖子下面只有寥寥几个回复,大多是“帮顶”、“希望早日找到”之类的,时间都停留在2018年末或2019年初,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更新。仿佛这个叫林晚的女孩,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只在最初激起了一点微弱的涟漪,然后便彻底沉寂,被所有人遗忘。

除了……那片黄昏的海滩?除了……那个可能每日都去“散步”的她?

我关掉网页,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网络上的信息到此为止了。下一步该怎么办?报警吗?拿着这张烂纸,去告诉警察我可能遇到了一个四年前的失踪者,而且她行为诡异?警察会相信吗?大概率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

或者,明天黄昏,再去那片海滩?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和抵触。那片海滩现在在我眼里,已经不再是宁静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充满未知和诡异的漩涡中心。那个白衣女孩,她到底是人是鬼?她为什么要接近我?那张寻人启事,是她引导我发现的吗?如果我再去找她,会发生什么?

可是,如果不去……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皱巴巴的纸,那个模糊的女孩轮廓和清晰的碎花图案,像一双无声的眼睛,在质问,在祈求。

好奇心,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被卷入事件核心的悸动,最终压倒了恐惧。

我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驱散了一些燥热和不安。但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片暗沉的海,那个白色的身影。

这一晚,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窗外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会让我惊坐起来。海浪声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哗啦,哗啦,像永不停歇的叹息。

第二天,我像个游魂一样熬过了一天。工作时心神不宁,差点搞砸一个简单的报表。午饭食不知味。下午,我请了假,早早地回到了家。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我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敲打在我的神经上。我既盼望黄昏快点到来,又害怕它的到来。

终于,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天际。我深吸一口气,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把那张小心翼翼晾干、但依旧皱得不像话的寻人启事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然后,我走出了家门,朝着那片此刻在我眼中已然不同的海滩走去。

我的心跳得厉害,脚步也比平时沉重许多。越靠近海边,咸腥的海风越是清晰,海浪的声音也越发响亮,像是在对我发出某种召唤,或者警告。

我走到沙滩的入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下去。我站在高处,远远地望向那片熟悉的海岸线。

夕阳正在下沉,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海面。

就在那片光影交织的水线边缘,那个白色的身影,如期而至。

她依然赤着脚,穿着那条碎花白裙,沿着浪花的痕迹,慢慢地走着。和昨天,和前七天,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看着她孤独行走的背影,握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喉咙发干。我该过去吗?我该问她吗?问她是不是林晚?问她为什么在这里?问她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还是……就像她说的,只是走过去,牵起手,假装潮水永远追不上我们?

我站在暮色渐浓的沙滩高处,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我所有的思绪。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真相,或许就藏在接下来我与她的这次相遇里,藏在即将被夜色彻底吞噬的、最后的日光之中。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白色的、谜一样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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