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生病了,非让我照顾她一整夜

# 嫂子生病了,非让我照顾她一整夜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闷热的夏夜,手机铃声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晚上十一点半,我正准备躺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我心头一紧——李强,我哥。

“小辉,你能不能去趟我家?小雅发高烧了,我得赶去邻市处理紧急工作,实在推不掉。”哥哥的声音里满是焦虑。

我愣住了。嫂子生病了,为什么非要我去照顾?我和林雅——我的嫂子,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自从三年前哥哥结婚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只是客套几句。

“妈不是离得更近吗?”我试图推脱,明天我还有重要会议。

“妈去姨妈家了,今晚回不来。小雅烧到39度,我不能留她一个人。求你了,弟弟。”

那句“求你了”击中了我。哥哥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叹了口气,抓过车钥匙,“我半小时后到。”

***

哥哥家住在城东的高档小区,与我租住的公寓隔着整整一个城市。深夜的道路空旷,我却开得心乱如麻。和林雅独处?这想法让我浑身不自在。

记得他们婚礼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林雅。她穿着红色旗袍,笑容得体,却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哥哥大我五岁,从小就是我的榜样,名牌大学毕业,事业有成,娶的妻子也是大家闺秀。而我,普通本科毕业,在一家小公司挣扎,至今连女朋友都没有。

妈妈常拿我们比较:“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久而久之,我越来越少参加家庭聚会,避免与哥哥一家接触。

到达时,哥哥已经提着行李在门口等候,一脸愧疚:“退烧药我让她吃过了,温度暂时降了点,但医生说可能会反复。冰箱里有吃的,客房收拾好了,真是麻烦你了。”

他匆匆交代几句就钻进了出租车。我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房子装修得很精致,却冷清得不像个家。我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能看到林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李强?”她虚弱地唤着哥哥的名字。

“是我,陈辉。哥哥有急事去邻市了,让我来照顾你。”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林雅勉强坐起来,用被子裹紧自己,“麻烦你了。其实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哥太小题大做了。”

她的拒绝正中我下怀,但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和发抖的手,我没法一走了之。

“量过体温了吗?”我走进房间,尽量保持距离。

“刚才量了,38度5。”她指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

我拿起体温计,“再量一次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房间里只有我们的呼吸声。林雅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显然很不舒服。体温计响起——39度1。

“温度又上去了。”我皱起眉头,“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老毛病了。”她轻描淡写,“每次压力大就会这样,休息一晚就好。”

我去了厨房,按照哥哥的留言找到退烧药,倒了杯温水。林雅吃药时,手指不经意碰到我的手,滚烫的温度让我一惊。

“你吃饭了吗?”我问。她摇头。

我在厨房翻找半天,最后决定煮粥。独自生活多年的我,厨艺勉强过关。切姜时不小心划到了手指,鲜血滴在砝码上,我暗骂自己笨拙。

粥煮好后,林雅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抱歉,实在没胃口。”

“多少再吃点,空腹吃药对胃不好。”我没想到自己会坚持。

她勉强又吃了半碗。我收拾碗筷时,她突然说:“你和李强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怎么描述我的?”

“说你不靠谱,需要人照顾。”林雅笑了笑,“看来他不够了解你。”

这句话刺痛了我。原来在哥哥眼里,我始终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

午夜十二点半,我让林雅休息,自己则在客房里待命。房间里有哥哥大学时代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们笑得灿烂。那时我们的关系多好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陈辉?”林雅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带着痛苦。

我冲进去,发现她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冷…好冷…”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比之前更烫了。体温计显示39度8,必须物理降温了。

“得罪了,嫂子。”我打来一盆凉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她额头上。林雅本能地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烫得吓人。

“妈妈…”她意识模糊地呓语着。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不断更换毛巾,喂她喝水,监测体温。高烧中的林雅卸下了平日的矜持,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我听到了一些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的事——工作的压力,对婚姻的迷茫,还有对我哥哥的担忧。

“李强总是加班…我知道他累,但我不敢要孩子…我们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我默默听着,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艰难。

凌晨三点,林雅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沉沉睡去。我累得瘫在床边的椅子上,却毫无睡意。

***

“水…”清晨五点半,林雅的声音唤醒了我。我赶紧倒水递给她,这次她的手已经不再发抖。

“你一晚上没睡?”她注意到我疲惫的样子。

“睡了会儿。”我撒谎道,“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我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胡话。”

“我不记得了。”我善意地谎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房间里一片宁静。林雅靠在枕头上,轻声说:“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

“谢我什么?”

“婚礼上,你是唯一问我开不开心的人。”她笑了笑,“其他人都觉得我嫁给你哥是修来的福分,只有你问了我真正重要的问题。”

我完全忘了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记了这么久。

“李强经常提起你,你知道么?”林雅继续说,“他总说你是家里最聪明的人,只是不愿意努力。”

我愣住了。这和我认知中的哥哥完全不同。

“他压力很大,作为长子,要承担太多期望。”林雅看着窗外,“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兄弟俩都活在了对方的光环阴影下。”

这句话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多年来,我一直以为哥哥看不起我,却从未想过他可能也在羡慕着我的自由。

***

早晨七点,哥哥急匆匆赶回来,看到林雅已经能下床走动,明显松了口气。

“昨晚怎么样?”他问我。

“没事,烧退了就好。”我轻描淡写。

林雅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真正的温度。哥哥看看她,又看看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但没有多问。

离开时,林雅送我到门口,“谢谢你,陈辉。下次来家里吃饭,我下厨。”

“等你完全好了再说。”我点点头。

开车回家的路上,城市已经开始喧嚣。我摇下车窗,让清晨的风吹拂脸庞。那个夜晚改变了我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关于哥哥,关于林雅,也关于自己。

原来,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戴着面具生活。而真正了解一个人,需要穿过层层伪装,触摸那颗跳动的心。

等红灯时,我拿起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下周有空喝一杯吗?我请客。”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啊,地方你定。”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感到,有些隔阂正在消融。而这一切,始于嫂子生病,非让我照顾她一整夜的那个晚上。

好,我这就继续为你写下去。

***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我和哥哥坐在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小酒馆里。这里几乎没变,墙上还是那些泛黄的海报,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和油炸食物的熟悉气味。

“没想到这地方还在。”哥哥环顾四周,眼神里有些怀念。

“老板舍不得关,说我们这些老顾客会伤心。”我抿了一口啤酒。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天气,就是不提那晚的事。这种刻意的回避让我觉得好笑——两个大男人,明明心里有事,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林雅完全好了吗?”我终于问出口。

“早好了,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哥哥转动着酒杯,“那晚真的多谢你。”

“举手之劳。”

沉默再次降临。酒馆里播放着老歌,邻桌的大学生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笑声不断。我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和哥哥也常这样坐在角落里,他听我抱怨学校的烦恼,我听他讲工作的趣事。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好好说话都变得这么难?

“林雅说…”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哥哥示意。

“林雅说,你经常提起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聪明,只是不愿意努力。”

哥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是真的吗?”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终于点头:“爸妈总是拿你跟我比较,我怕给你压力,所以尽量不提工作的事。没想到让你觉得我在炫耀。”

这个解释让我措手不及。多年来我筑起的心墙,原来只是源于一个误会。

“我以为你看不起我。”我低声说。

“怎么可能?”哥哥摇头,“我倒是羡慕你,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活得自由自在。不像我,每天围着公司和客户转,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听哥哥说这样的话。在我眼中完美的他,竟然也有自己的无奈和疲惫。

“林雅想要孩子,但我总担心给不了她最好的。”哥哥继续说,“爸妈年纪大了,公司最近也不景气…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这些就再也睡不着。”

我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突然意识到哥哥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的superman了。他也会累,会害怕,会迷茫。

“其实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我说,“我可以帮忙的。”

哥哥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摔倒了从来不哭,总是自己爬起来。那时候我就想,我弟弟真坚强。”

我们聊到酒馆打烊,说了这些年都没说过的话。走出门时,哥哥拍拍我的肩膀:“常回来吃饭吧,林雅厨艺真的不错。”

“好。”我点头,心里暖暖的。

***

一个月后,我再次踏进哥哥家。这次是正式的家庭聚餐,妈妈也在。桌上摆满了菜,林雅系着围裙还在厨房忙碌。

“小辉来啦!”妈妈迎上来,难得地没有拿我和哥哥比较。

林雅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看到我笑了笑:“随便坐,马上就好。”

这顿饭吃得出乎意料的轻松。妈妈讲着亲戚们的趣事,哥哥不时插科打诨,林雅则默默给我夹菜,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饭后,哥哥接了个工作电话,妈妈在厨房洗碗。我和林雅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谢谢你。”林雅突然说。

“又谢我什么?”

“那晚之后,李强变了很多。”她轻声说,“他开始早点回家,我们也在认真讨论要孩子的事。好像那场病,反而让我们看清了什么才是重要的。”

我看着她柔和的脸部轮廓,突然明白了哥哥为什么选择她。林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我说,“那晚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我们相视而笑,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

秋天来临时,我升职了。公司新接了个大项目,老板让我负责。第一次带队,压力山大,我常常加班到深夜。

某个周五晚上,我正在办公室焦头烂额,手机响了。是哥哥。

“忙吗?我和林雅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我看看表,已经九点半,桌上的文件还堆积如山。但想起那晚的约定,我答应了。

哥哥开车带我们去了江边的大排档。秋风凉爽,远处桥梁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美得不像话。

“听说你升职了?”哥哥一边倒茶一边问。

“小项目而已。”我谦虚道。

林雅笑着摇头:“李强可是逢人就夸,说我弟弟有出息了。”

我惊讶地看着哥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本来就是事实。”

那顿宵夜,我们聊了很多。我第一次跟他们讲工作的压力,团队的难题,他们认真地听着,给出建议。没有比较,没有说教,只有真诚的关心和支持。

回去的路上,哥哥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认识几个你们行业的人。”

“目前还应付得来。”我说,“不过谢谢。”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时,林雅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给你带了点汤,熬夜的时候喝。”

我接过还温热的盒子,喉咙突然有些发紧。这种被家人惦记的感觉,我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

十一假期,我们全家一起去郊外爬山。妈妈兴致很高,一路走在最前面。哥哥和林雅手牵手跟在后面,偶尔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故意放慢脚步,看着他们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家人——不是完美无缺,而是彼此接纳;不是没有矛盾,而是愿意理解。

山顶的风景很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妈妈忙着拍照,哥哥和林雅在指认他们家的方向。

“小辉,过来合影!”妈妈招手。

我们四个人挤在镜头前,妈妈在中间,哥哥搂着林雅,我站在另一边。快门按下时,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下山的路上,哥哥悄悄问我:“明年爸妈结婚纪念日,我想带他们去旅行,你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费用我们平分。”

哥哥点头,又补充道:“林雅怀孕了,三个月后稳定期就过了。”

我愣住,随即由衷地高兴:“恭喜!我要当叔叔了!”

哥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希望你以后多来家里,让孩子跟他叔叔学学,别像我这么死板。”

“没问题。”我笑着答应。

***

如今,我依然忙碌,但总会抽时间去哥哥家吃饭。林雅的肚子渐渐隆起,家里多了许多婴儿用品。妈妈不再唠叨我的终身大事,反而说:“男人先立业再成家也好。”

有时候晚上加班,我会打开林雅给的保温盒喝汤,想起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如果不是那场病,如果不是那通电话,我和哥哥可能还在各自的世界里,隔着误解和沉默。

现在,我学会主动表达关心,哥哥也愿意分享脆弱。林雅成了我们之间的桥梁,她用女性特有的细腻,看到了我们兄弟都不愿承认的需要——被理解,被接纳,被爱。

上周末我去哥哥家,带了一堆婴儿衣服。林雅笑我买得太多,哥哥却一件件认真看着,猜测是男孩还是女孩穿更合适。

“都可以。”我说,“反正以后还会要第二个。”

哥哥和林雅相视一笑,没有否认。

晚饭后,我主动去洗碗。哥哥站在旁边帮我擦干,就像小时候一样。水声哗哗中,他突然说:“谢谢。”

“谢什么?”

“所有。”哥哥简单地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晚之后,不仅他和林雅的关系更加紧密,我们整个家庭都找到了新的相处方式。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屋内,温暖的灯光下,林雅在沙发上整理那些小衣服,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生活不会完美,但这一刻,我很满足。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特别的夜晚——嫂子生病了,非让我照顾她一整夜。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

时间像长了脚,跑得飞快。转眼间,林雅的预产期就快到了。家里的气氛既紧张又兴奋,像绷紧的弦上挂了个蜜糖罐子。妈妈几乎天天往哥哥家跑,带来的煲汤料子堆满了半个厨房阳台。哥哥更是小心翼翼,恨不得在林雅周围铺上软垫,连她起身倒杯水都要抢着去。

一个周六下午,我去哥哥家送些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孕妇营养品。开门的是哥哥,眼底下两团乌青,胡子也没刮干净,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轻点儿,她刚睡着。”他压低声音,像在传递什么军事机密。

我蹑手蹑脚走进去,发现林雅正靠在客厅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腹部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神情安详。客厅角落里,已经摆好了崭新的婴儿床,旁边堆着五颜六色的玩具和还没拆封的小衣服。

“名字想好了吗?”我小声问。

哥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和苦恼的表情:“想了十几个,男的女的都有,就是定不下来。你嫂子说等生出来看看长相再决定。”他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她说孩子得有自个儿的气势,名字得配得上。”

我看着哥哥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那个在公司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李总,如今为了一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的名字愁得失眠。

也许是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她,林雅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她笑了笑,撑着沙发扶手想坐直些。哥哥一个箭步冲过去,熟练地在她腰后垫了个靠枕。

“小辉来了。”林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项目快收尾了。”我把营养品放在桌上,“同事们的一点心意。”

“又让你们破费。”林雅说着,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呀,别站着。”

我坐下后,她很自然地问我:“晚上留下吃饭吧?你哥昨天买了条新鲜的鱼,清蒸了吃。”

这种家常的、理所当然的邀请,让我心里一暖。我点点头:“好,我来帮忙。”

哥哥明显松了口气,搓着手说:“那太好了,我去弄鱼,小辉你陪你嫂子说说话,她这两天闷得慌。”

看着哥哥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我和林雅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比我还紧张。”林雅摸着肚子,语气里带着调侃,“晚上我翻个身,他都能惊醒,问我是不是要生了。”

“第一次当爸爸,都这样。”我宽慰道。

林雅看向我,眼神温和:“你呢?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合适的女孩子?”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再说吧,不急。”

“遇到合适的,还是要抓紧。”林雅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说道,“家里添个孩子,真的不一样。虽然累,但感觉……更完整了。”

我们聊着天,内容琐碎而平常,工作、生活、电视节目。阳光慢慢挪移,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厨房里传来哥哥不太熟练的切菜声和水流声,偶尔还夹杂着他哼跑调的歌。这一刻,屋子里充满了寻常却真实的烟火气,那种我曾以为在我们兄弟之间、在这个家里早已失落的气息。

晚饭时,哥哥的清蒸鱼意外地做得不错。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像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边吃边聊。妈妈打来视频电话,仔细检查了林雅的脸色和晚餐的菜色,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饭后,我坚持洗了碗。哥哥陪着林雅在客厅慢慢散步消食。我听着他们在客厅里的低语和偶尔的笑声,水流冲刷着碗碟上的泡沫,心里异常平静。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哥哥送我下楼,夜风带着点凉意。

“下周三产检,医生说差不多就这几天了。”哥哥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散开,“我假都请好了,随时待命。”

“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不关静音。”我说。

哥哥点点头,把烟掐灭:“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我发动车子,摇下车窗,看见哥哥还站在单元门口,朝我挥挥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由得想起那个发烧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只是那时是焦灼,现在是期待。

***

周二凌晨,天还没亮,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我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咚咚直跳。屏幕上是哥哥的名字。

“小辉!你嫂子……你嫂子好像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哥哥的声音又急又慌,背景音里能听到林雅压抑的呻吟声。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我瞬间清醒,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哥哥报出医院名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然后就被挂断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我开着车,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既兴奋又紧张。我要当叔叔了。哥哥要当爸爸了。我们老陈家要添新丁了。

赶到医院产科时,哥哥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妈妈也到了,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样了?”我快步走过去。

“进去半个多小时了。”哥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刚才护士出来说宫口开得差不多了,但……但会不会有危险?她疼得厉害……”

我扶着他坐下:“没事的,哥,现代医学发达,嫂子肯定没事的。”

妈妈也安慰道:“是啊,小雅身体底子好,肯定顺顺利利的。”

我们三个人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滴答声。哥哥紧张地盯着产房的门,每一次开门都让他猛地站起来,但出来的都是别的产妇的家属。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窗户外透进微光。哥哥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出去买了几杯热豆浆和包子,强迫他吃了一点。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哥哥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健康就好。”妈妈抢着说,但眼里也满是期待。

“我希望是个女儿,像小雅。”哥哥低声说,脸上浮现出一种柔软的神情,“儿子太皮,我怕我管不好。”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笑着走出来:“林雅的家属?”

我们三个一下子全站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生了,母女平安!”护士的声音像天籁,“六斤八两,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哥哥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抓住护士的胳膊:“真的?我老婆怎么样?她还好吗?”

“产妇状态很好,就是累了,正在休息。一会儿收拾好了就可以进去看了。”

哥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妈妈已经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过了一会儿,我们被允许进入病房。林雅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但眼神明亮,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和疲惫。她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哥哥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林雅的手,声音哽咽:“辛苦了,老婆……”

林雅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转向那个襁褓。哥哥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那是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偶尔嚅动一下。

“来看看你侄女。”哥哥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命。

我凑过去,看着那张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柔软得一塌糊涂。这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了。

“真好看。”我由衷地说,虽然新生儿实在谈不上多好看,但那种新生命带来的感动是无法言喻的。

妈妈已经喜极而泣,抹着眼泪凑过来看。

哥哥把孩子轻轻放在林雅枕边,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女儿的小脸。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我和妈妈,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圆满的一幕,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那个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而开始的夜晚,仿佛是一个奇妙的转折点,撬开了我们之间冰封的隔阂,让理解和关爱重新流动起来。而今天,这个崭新的小生命的降临,像是为我们的家庭故事写下了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养育孩子的辛苦,会有生活的琐碎烦恼,但我们不再是彼此疏离的孤岛。因为血缘,更因为那个夜晚之后重新建立起的纽带,我们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我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温暖的一幕。窗明几净的病房,疲惫而幸福的哥哥嫂子,安睡的小侄女,还有激动抹泪的妈妈。这将是我们家相册里,最珍贵的一张照片。而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个看似麻烦的夜晚——嫂子生病了,非让我照顾她一整夜。

(小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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