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会撒娇

# 她太会撒娇

林晓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撒娇,是在七岁那年的糖果柜台前。她不过扯了扯爸爸的衣角,仰起小脸,眼睛眨巴两下,还没等那句“就一颗嘛”说出口,爸爸已经举白旗投降。那会儿她不懂这叫撒娇,只觉得大人们奇怪得很,明明刚才还一脸坚决,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十年后,林晓晓的撒娇功夫已炉火纯青。她不是那种娇滴滴捏着嗓子的做作,而是浑然天成的软糯。当她想让室友帮忙带饭时,会从书本里抬起头,下巴搁在椅背上,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亲爱的,你去食堂吗?帮我带份牛肉面好不好?香菜多一点,爱你哦。”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初生的小鹿,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室友王瑶总说:“晓晓,你这撒娇功夫要是能卖钱,早成亿万富翁了。”

晓晓只是笑。她并不滥用这天赋,只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施展——让人帮忙递个东西、蹭口零食、逃个值日。真正重要的事,她反而格外认真,从不靠撒娇走捷径。

直到大四实习,她遇见了江辰。

那是家业内顶尖的设计公司,晓晓挤破头才拿到实习名额。报道第一天,她穿着新买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拘谨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部门主管把她领到工位,指了指斜后方:“那是江辰,你的导师,有问题问他。”

晓晓顺着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对着屏幕蹙眉。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轮廓分明,手指修长,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干净利落。

“江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林晓晓。”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江辰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欢迎。先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下班前给我。”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晓晓有些挫败。从小到大,她还没遇到过对自己如此免疫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见识了江辰的厉害。这位业内闻名的设计师才华横溢,要求也严苛到近乎变态。晓晓做的设计稿被他退回十几次是常事,每次都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从不留情面。

“颜色太跳。”
“版式死板。”
“缺乏想象力。”

每次被批评,晓晓都恨不得钻地缝。有次她熬了通宵改稿,困得眼皮打架,江辰还是毫不客气地打了回来。委屈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撅了嘴,声音软了下来:“江老师,我真的尽力了…”

那一刻,她几乎要动用那无往不利的撒娇功力,但江辰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设计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

晓晓把话咽了回去,心里暗骂这男人是块石头。

转机出现在一个加班的雨夜。公司只剩他们两人,晓晓为第二天的客户提案做最后准备。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没注意到手肘碰倒了水杯,整杯水直接浇在了键盘上。

屏幕瞬间黑掉。

“我的文件!”晓晓尖叫起来,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还没来得及保存。

江辰闻声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桌子和快要哭出来的晓晓,眉头微皱。他没说话,迅速拔掉电源,把笔记本电脑倒置,然后从抽屉拿出吹风机。

“不一定能救回来,但试试看。”他边说边操作,手指灵活地拆卸键盘。

晓晓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看着江辰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块石头似乎没那么冷硬。

“江老师,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哭腔。

江辰头也不抬:“人都会犯错。去我电脑上看看有没有自动备份。”

幸运的是,公司系统有自动云备份,大部分文件得以恢复。晓晓长舒一口气,转向江辰:“江老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晚可能真的要睡公司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嘴角却已扬起感激的弧度。那不是刻意撒娇,却比任何一次撒娇都动人。

江辰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继续工作吧。”

自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微妙地缓和了。江辰依然严格,但会偶尔指点她一些设计技巧;晓晓依然偶尔会不自觉地撒娇,但更多时候是认真学习和工作。

有一次,团队为赶项目连续加班一周,大家都疲惫不堪。周五晚上,晓晓抱着一摞文件走到江辰桌前:“江老师,这些校对完了。”

江辰抬头,看到她眼下明显的黑眼圈,难得温和地问:“累了吧?”

这一问不得了,晓晓的撒娇本能立刻苏醒。她趴在隔板上,下巴抵着手臂,拖长了音调:“累——死——了——江老师,明天能放半天假吗?就半天~”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笑了,有人起哄:“江辰,小朋友都快哭鼻子了,批准吧!”

江辰看着她。晓晓今天扎着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眼睛因为期待而格外亮。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撒娇的样子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明天上午十点来就行。”他最终说。

晓晓开心得差点跳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江老师!你最好啦!”

她蹦跳着回到工位,没注意到江辰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最让晓晓意外的是公司年会。她本来和同事聊得开心,却不小心被推上台参与游戏环节——蒙眼猜物。主持人递给她一个盒子,要求她通过触摸猜出里面是什么。

晓晓蒙着眼,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盒子里摸索。触感冰凉、光滑,似乎是个玻璃制品,形状复杂。她正专注地分析,台下忽然一阵哄笑。主持人帮她取下眼罩,晓晓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极其逼真的水晶蜘蛛,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把它扔出去。

“猜猜是什么?”主持人憋着笑问。

晓晓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望向江辰的方向。他坐在角落,难得地带着笑意。这一笑让晓晓突然有了底气,她捧着那只水晶蜘蛛,转向主持人,委屈巴巴地说:“这明明就是蜘蛛嘛…吓死我了…”

台下笑得更欢了。晓晓趁机小跑到江辰身边,把蜘蛛往他手里一塞:“江老师,你刚才笑我!”

语气里的娇嗔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对前辈该有的态度,却那么自然。

江辰接过蜘蛛,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掌。他低头看她,灯光下,她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羞还是恼。

“抱歉。”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年会结束后,晓晓在电梯里遇到江辰。两人独处的狭小空间让她有些不自在。

“今天吓到了?”江辰忽然问。

晓晓老实点头:“最怕蜘蛛了,哪怕是假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江辰却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转向她:“你撒娇的时候,很像我家以前养的一只猫。”

晓晓愣在原地。

“它想要什么的时候,就会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人看,让人没法拒绝。”江辰继续说,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后来它胖得像个球。”

晓晓噗嗤笑出来:“江老师,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你说呢?”江辰走出电梯,回头看她,“下周有个重要客户,你跟我一起去见。”

那是认可。晓晓心里明白,高兴得差点又要撒娇,好歹是忍住了。

真正让晓晓意识到撒娇不等于软弱的,是那次客户会议。客户是个中年男人,态度傲慢,对晓晓的设计方案百般挑剔,言语间还带着轻蔑。

“小姑娘刚毕业吧?这设计太幼稚了。”客户嗤笑一声,转向江辰,“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

晓晓脸涨得通红,手指在桌下紧握成拳。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反驳,江辰却先开口了:“李总,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多次讨论的结果。晓晓虽然年轻,但很有想法。不妨先听听她的完整阐述?”

客户不以为然地点点头。晓晓看向江辰,他目光坚定,给了她一个细微的鼓励眼神。

她定定神,开始讲解设计理念。起初还有些紧张,但随着深入,她越来越自信,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客户的表情从轻蔑变为惊讶,最后甚至开始点头。

讲解结束,客户鼓起掌来:“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江辰,你们这实习生了不起!”

会议结束后,晓晓和江辰并肩走回公司。春天的阳光暖暖的,路边的樱花开了满树。

“刚才谢谢你,江老师。”晓晓说。

江辰摇头:“是你自己的实力征服了他。”

晓晓沉默一会儿,忽然问:“江老师,你觉得撒娇是软弱的表现吗?”

江辰停下脚步,认真思考后回答:“撒娇和软弱是两回事。软弱是不敢直面问题,而撒娇…”他难得地笑了笑,“更像是一种人际关系的润滑剂。重要的是,你要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撒娇,什么时候必须坚强。”

晓晓若有所思。

实习期结束那天,晓晓收到江辰送的礼物——一只精致的玻璃小猫。小猫歪着头,眼神灵动,有几分狡黠。

“像你。”江辰言简意赅。

晓晓捧着礼物,心里五味杂陈。这三个月,她学会了太多——不仅是专业技能的提升,更是对自我的认知。她依然爱撒娇,但明白了那不是她的全部,也不是解决问题的万能钥匙。

“江老师,我能抱你一下吗?”她问,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那是一个短暂而克制的拥抱,但晓晓闻到淡淡薄荷香,感受到他衬衫布料下的温暖。

“保持联系。”江辰说。

晓晓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一边擦泪一边笑自己:“对不起,我又撒娇了。”

江辰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最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这样就好。”

一年后,晓晓顺利转正,成为公司正式员工。她和江辰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师徒变成了朋友,甚至比朋友更多一点什么,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某个加班夜,晓晓因为感冒头晕眼花,却还在坚持修改方案。江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他皱眉,“我送你回家。”

“不行,这个明天要交…”晓晓摇头,声音因鼻音而更加软糯。

江辰直接关了她的电脑:“身体重要。”

晓晓还想争辩,江辰已经拿起她的包和外套:“能走吗?”

她站起来,确实头晕得厉害。江辰叹了口气,蹲下身:“上来。”

晓晓愣住。

“快点。”江辰催促。

她小心翼翼地趴上他的背。江辰的背很宽,很稳。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车声。晓晓把脸埋在他肩头,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江老师。”
“嗯?”
“我重吗?”
“重得像只小猪。”

晓晓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有用力。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唤他:“江老师。”
“又怎么了?”
“我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

江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就在晓晓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开口了,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

晓晓笑起来,眼睛弯成最甜的月牙。那一刻她明白,真正的撒娇不是技巧,而是敢于向世界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包括那份不设防的柔软。

而真正懂你的人,不会利用你的柔软,而是会守护它。

江辰背着晓晓走在深夜的人行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晓晓的额头贴在他颈侧,能感觉到皮肤下平稳的脉搏。她原本只是低烧,此刻却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江老师,你出汗了。”晓晓小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鬓角。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重。”江辰语气平淡,但托着她腿弯的手往上掂了掂,调整到一个更稳的姿势。

晓晓忍不住笑,气息拂过他耳畔:“那放我下来好了。”

“别乱动。”

这三个字说得有点凶,但晓晓听出了里面的关心。她安静下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衬衫布料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他身上特有的薄荷气息。这一刻,她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

到了晓晓租住的公寓楼下,江辰轻轻放下她。晓晓脚沾地时晃了一下,江辰立刻扶住她的胳膊。

“能自己上去吗?”

“应该可以。”晓晓点头,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袖保持平衡。

江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离的眼神,叹了口气:“几楼?”

“五楼,没有电梯。”

最后的结果是江辰半扶半抱地把她弄上了五楼。晓晓翻包找钥匙时手抖得厉害,钥匙串哗啦啦响就是插不进锁孔。江辰接过钥匙,轻松打开了门。

晓晓的小公寓整洁得令人意外。米色沙发上是几个色彩明亮的抱枕,书架上塞满了设计书籍和几个可爱的多肉植物,墙上挂着她的插画作品——一只傲娇的猫咪,神气活现的样子竟有几分像她。

“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水。”晓晓说着就往厨房走,却被江辰按回沙发。

“病号就老实待着。”

他在厨房烧水,翻找杯子和退烧药。晓晓蜷在沙发上,透过门框看他忙碌的背影。这个平日里在公司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在她的厨房里竟没有一点违和感。

吃完药,晓晓昏昏欲睡。江辰给她盖了条薄毯,准备离开。

“江老师,”晓晓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腕,“谢谢你。”

她的手指很烫,掌心柔软。江辰停顿片刻,轻轻抽出手:“明天别来上班了。”

“可是那个方案…”

“我来处理。”江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晓晓在药效下沉沉睡去,梦里还是江辰背着她走过长街的场景。

第二天中午,晓晓被手机铃声吵醒。是王瑶打来的,语气兴奋得几乎穿透听筒:“晓晓!你和江辰怎么回事?今天全公司都在传他背你回家的照片!”

晓晓瞬间清醒,打开公司群组,果然看到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她和江辰的照片。最清晰的一张是江辰背着她等红灯的侧影,她的脸埋在他颈间,他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腿。

群里的讨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真的是江辰?那个冰山?”
“晓晓可以啊,连江辰都能拿下。”
“听说晓晓生病了,江辰只是照顾下属吧?”
“照顾需要背回家?你信?”

晓晓头皮发麻,正不知如何应对,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江辰:@所有人 林晓晓昨晚因高烧无法独自回家,我作为部门主管送她回去。工作时间请专注业务,勿传播不实信息。

群里瞬间安静了。

晓晓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江辰的回应得体又官方,完美平息了谣言,但她莫名有点失落。这时,私聊窗口闪了闪。

江辰:好点了吗?
晓晓:好多了,谢谢江老师
江辰:嗯
晓晓:那个照片…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江辰:不关你的事
江辰:记得吃药

对话到此为止。晓晓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沮丧。

病好后回到公司,晓晓明显感觉到同事们的目光有些异样。她故作镇定地走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盒蜂蜜和一张便签:

“增强抵抗力。江”

字迹刚劲有力,像他本人。晓晓把便签小心收进抽屉,心里甜丝丝的。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关系微妙地变化着。江辰依然严格,但会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会在她加班时订包括她份的晚餐,会在客户刁难时不经意地替她解围。

而晓晓发现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汇报工作时还是会紧张,但偶尔敢开个小玩笑;讨论方案时依然认真,但会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有次团队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晓晓抽到的大冒险是“向在场一位异性撒娇求喂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红着脸看向对面的江辰。

“江老师,就一口…”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眼睛眨巴着,“最后一块了,让给我好不好?”

那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全桌人都屏息等着江辰的反应——公司里谁不知道江辰最讨厌公私不分和肢体接触。

江辰看着她举着筷子微微发抖的手,沉默几秒,然后倾身向前,张口接住了那块排骨。

“哇哦!”全场沸腾。

晓晓愣在原地,脸烧得比那块排骨还红。江辰慢条斯理地吃完,擦了擦嘴角,淡淡点评:“太甜。”

没人注意到他耳根泛起的微红。

项目结案后,公司组织去郊外团建。爬山时晓晓扭了脚,落在队伍最后。江辰不知何时也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

“还能走吗?”
“有点疼…”晓晓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江辰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这次晓晓没有犹豫,开心地趴上他的背。山道崎岖,但他走得很稳。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跳跃。

“江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晓晓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因为你值得。”许久,他才说。

简单四个字,让晓晓鼻子一酸。她收紧环在他颈前的手臂,轻声说:“江老师,我重不重?”

“重。”
“那放我下来?”
“不放。”

晓晓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破,有些心意藏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

爬到山顶时,夕阳正好。同事们纷纷拍照留念,晓晓站在崖边,张开双臂感受山风。江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温柔。

回去的大巴上,晓晓累得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江辰肩上,他身上盖着的外套也分了一半在她身上。车内昏暗,只有路灯偶尔掠过。

“醒了?”江辰低声问,没有挪开肩膀。

“嗯。”晓晓也没动,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车继续行驶在夜色中。晓晓偷偷抬眼看他,他闭目养神,下颌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她轻轻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别乱动。”江辰闭着眼说,手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晓晓偷偷笑了,安心地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段路还很长,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回到市区已是深夜,大巴在公司门口停下。同事们互相道别,各自散去。晓晓站在路边等车,江辰陪在一旁。

“我自己回去就行。”晓晓说,心里却希望他坚持送她。

江辰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

网约车很快到了。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排,气氛微妙。晓晓假装看窗外,实则透过玻璃反射偷瞄江辰。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下周有个新项目,”江辰突然开口,“你来做主设计。”

晓晓惊讶地转头:“我?可是…”

“你有这个能力。”江辰收起手机,看向她,“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让晓晓心动。她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车停在晓晓家楼下。她下车,江辰也跟了下来。

“江老师不用送了,我上去就行。”

江辰却抬头看了看她住的楼层:“灯是暗的,室友不在?”

“瑶瑶出差了,这周就我一个人。”

江辰眉头微皱:“一个人注意安全。”

晓晓心里暖暖的,突然鼓起勇气:“江老师,要不上来坐坐?我泡茶给你喝,算是…谢谢你今天背我爬山。”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邀请太突兀,太容易让人误会。

江辰明显愣了一下。夜色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就在晓晓准备找借口圆场时,他点了点头:“好。”

公寓里,晓晓手忙脚乱地烧水泡茶。江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的那些小摆设——书架上的多肉植物,墙上的插画,茶几上翻到一半的设计杂志。

“你的插画很有灵气。”他指着墙上那只傲娇的猫。

晓晓端着茶具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随便画的。小时候想当插画家,后来阴差阳错学了设计。”

“现在也不晚。”江辰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两人聊起大学时光,聊起最初入行的经历,聊起对设计的理解。晓晓发现,褪去职场外壳的江辰其实很健谈,对行业有独到见解,偶尔还会幽默一下。

茶喝到第三泡,夜更深了。江辰放下茶杯:“我该走了。”

晓晓送他到门口。楼道声控灯没亮,只有屋内透出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江老师,”晓晓轻声说,“今天很开心。”

黑暗中,她感觉到江辰的手轻轻落在她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休息,主设计师。”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门关上后,晓晓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她能闻到他留在空气中的薄荷气息,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还停留在发间。

这一夜,她失眠了。

新项目比想象中更具挑战。客户是国际知名品牌,要求苛刻,时间紧迫。作为主设计,晓晓压力巨大。她不再有时间撒娇,每天泡在资料和数据里,带领团队熬夜加班。

江辰作为创意总监,给了她充分的空间,只在关键处指点。有次晓晓的方案被客户否定三次,团队士气低落,她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重新构思。

江辰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可可:“休息一下。”

晓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觉得自己可能胜任不了…”

“还记得你实习时那个蜘蛛吗?”江辰在她对面坐下,“当时你吓坏了,但还是坚持完成了游戏。”

晓晓想起年会上的窘态,笑了:“那能一样吗?”

“一样。”江辰注视着她,“害怕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不放弃。”

他起身离开前,又补充一句:“我相信你,从来不是客套话。”

这句话成了晓晓的力量源泉。她重新振作,带领团队做出令人惊艳的方案。提案那天,她站在会议室前方,自信从容地讲解设计理念。江辰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客户全票通过方案的那一刻,团队欢呼雀跃。晓晓看向江辰,他微微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庆功宴上,大家起哄让晓晓讲话。她举着酒杯,目光扫过团队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江辰身上。

“谢谢大家相信我,特别谢谢江老师给我这个机会。”她声音有些哽咽,“这一个月我学到很多,最重要的是…真正的强大不是不会撒娇,而是该坚强时绝不软弱。”

众人鼓掌。晓晓喝掉杯中酒,辣得直吐舌头。江辰递给她一杯果汁,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宴会散场,江辰主动提出送晓晓回家。这次他们没有打车,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晚风拂面,对岸灯火璀璨。

“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留你在公司。”江辰突然说。

晓晓惊讶地看他。

“你太会撒娇了,”他嘴角微扬,“我怕影响团队纪律。”

“那为什么改变主意?”

江辰停下脚步,面对着她:“因为我发现,撒娇只是你的表面。骨子里,你比谁都认真和坚韧。”

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万千金点,在他眼中闪烁。晓晓的心跳突然加速。

“晓晓,”江辰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全部——包括你撒娇的样子,你会怎么想?”

晓晓愣住了。江风拂起她的长发,她看着面前这个总是克制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坦诚和期待。

“我会说…”她向前一步,仰头看他,“你终于说出来了。”

江辰笑了,真正开怀的笑。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停留一瞬。

“所以,答案是?”

晓晓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嘴角。这个吻很短暂,却让两人都红了脸。

“这就是答案。”她退后一步,眼睛亮晶晶的。

江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们继续沿江而行,谁都没有再说话,但交握的手心传达着一切。

到晓晓家楼下,她转身面对江辰:“要上去喝杯茶吗?”

这次,邀请的含义截然不同。

江辰低头看她,眼里有温柔的光:“今天太晚了。”

晓晓有些失望,但随即听到他补充:“周末我有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正式约会。”

“约会”两个字让晓晓心跳漏了一拍。她用力点头:“愿意!”

江辰俯身,这次吻落在她额头,轻柔而珍重。

“晚安,晓晓。”

“晚安,江老师。”

“叫我的名字。”

晓晓脸一热,小声说:“晚安,江辰。”

他笑了,目送她上楼。晓晓回到公寓,从窗户看到他还在楼下,抬头望着她的方向。她挥手,他也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晓晓靠在窗前,回想这一天的跌宕起伏。从提案成功的喜悦,到庆功宴的感动,再到江边的告白。她摸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手机响起,是江辰的消息:到家了。今天很高兴。

晓晓回复:我也是。期待周末。

她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原来真正的撒娇不是技巧,而是找到那个让你愿意展示所有柔软的人。而真正的强大,是敢于在爱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晓晓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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