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学说失恋了,要我陪她喝到天亮》**
晚上十点半,我刚把明天要交的代码作业怼完,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屏幕上跳着林薇的名字。我有点愣,林薇是我大学同学,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会发光、但跟我这种泡在机房和图书馆的理工男生活轨迹基本平行的人。我们关系不错,但绝没到深夜频繁打电话的程度。
“喂,林薇?”我接起来,手指头还因为敲了太久键盘有点发僵。
电话那头没立刻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气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有点哑的声音:“李哲……你……你现在能出来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薇平时说话跟蹦豆儿似的,又脆又亮,现在这声音,明显是哭狠了。“能,怎么了?你在哪儿?”我一边说,一边已经站起来找外套。四月的晚上还有点凉。
“学校后门……那个‘老王烧烤’……我在这儿。”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跟他完了。”
他,指的是她那个谈了快两年的男朋友,体育系的赵峰。高大帅气,跟林薇站一块儿,是公认的金童玉女。我见过几次,感觉那人有点傲,但对林薇似乎还行。这就……完了?
“行,你等着,我马上到。找个亮堂地方坐着,别乱跑。”我挂了电话,抓起钱包钥匙就往外冲。宿舍哥们儿从游戏里抬起头:“嘛去哲哥?大半夜的。”
“有点事,林薇找我。”我含糊应了一句。
“哟!”宿舍里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我没空理他们,心里有点乱,主要是担心。林薇那状态,听着太不对劲了。
跑到后门烧烤摊,一眼就看见林薇坐在最角落那张小桌子旁。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她身上,她没像平时那样扎着马尾,长发有点乱地披着,眼睛又红又肿,面前桌子上已经放了两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拿着半瓶。
我走过去,拉开塑料凳子坐下。“怎么回事这是?”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唰地又下来了,没出声,就是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没化妆,脸有点苍白,看着特别脆弱,跟平时那个神采飞扬的姑娘判若两人。她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我面前一推:“陪我喝酒。”
我叹了口气,拿起瓶子跟她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下肚,稍微压了压心里的躁意。“说说吧,怎么个情况?赵峰呢?”
“死了!”林薇恶狠狠地说,抓起一串凉透了的烤韭菜塞嘴里,嚼得咬牙切齿,“不对,是跟别的女人快活去了!王八蛋!”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原来赵峰最近对她越来越冷淡,消息回得慢,约会总说忙。林薇一开始还以为他真忙,直到今天下午,她室友在校外商业街亲眼看见赵峰搂着一个陌生女孩进了一家情侣影院。室友拍了照片发给她。林薇直接打电话过去质问,赵峰起初支支吾吾,后来干脆承认了,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没感觉了,嫌林薇太粘人。
“他说我粘人?!”林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晃荡,“当初是谁天天在宿舍楼下等我?是谁说就喜欢我依赖他的?才两年,就腻了?还他妈用这种烂借口!”她又开了一瓶啤酒,泡沫涌出来,弄湿了她的手。她也不擦,直接对着瓶口灌。
我默默听着,给她递过去几张纸巾。这种时候,说什么“为这种人不值得”或者“你会遇到更好的”都太苍白了。她需要的不是道理,可能就是一个能听她骂街、陪她发泄的人。
“我对他不好吗?”她红着眼睛看我,“他打球受伤,我逃课去给他买药送饭。他挂科,我熬夜给他整理复习资料。他过生日,我省吃俭用给他买他看中好久的那双球鞋……李哲,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很好。”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是他混蛋,配不上你的好。”这话是真心的。林薇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对感情投入得很。
“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林薇像是找到了共鸣,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可我他妈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啊!心这里,像被掏了个大洞,呼呼漏风……”她用手按着胸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烧烤摊的老板老王过来给我们又上了些烤串,看看林薇的样子,又看看我,小声说:“小伙子,多劝着点,别喝太猛。”我点点头。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聊着。大部分时间是她说,我听。她说起和赵峰刚在一起时的甜蜜,第一次牵手的心跳,第一次吵架的和好,一起去过的城市旅游……回忆越美好,对比现实就越残忍。她哭一阵,骂一阵,喝一阵。
中间她手机亮了好几次,有电话也有微信,她看都不看就直接按掉,最后干脆关了机。“烦死了,肯定是我室友她们,瞎担心。”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似乎有点喝多了,话开始变多,眼神也有点迷离。她突然盯着我:“李哲,你谈过恋爱没?”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光跟代码搞对象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带着泪,但总算有点笑模样了:“你们理工男是不是都这样?脑子里只有逻辑,没有感情?”
“可能吧。”我也笑了,“感情这玩意儿,比编译器报错还难搞。”
“是啊,太难搞了……”她叹了口气,身子晃了晃,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我赶紧伸手扶住她。她的胳膊很凉。
“差不多了吧?快一点了,宿舍该关门了。”我看看手机,有点担心。
“不回去!”她立刻摇头,抓住我的胳膊,“说好陪我到天亮的!宿舍回去也是看她们同情的眼神,烦!你答应我的!”
看她那执拗的样子,我知道劝不动了。“那总不能一直坐这儿吧?后半夜冷死了。”
她环顾四周,指着马路对面一家还亮着灯的招牌:“那……去那儿!24小时便利店!有暖气,有座位,还能买吃的!”
也行,总比在外面吹冷风强。我扶着她站起来,她脚下有点软,大部分重量都靠在我身上。我去结了烧烤钱,老王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慢点啊。”
走进便利店,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在柜台后打瞌睡。我们在靠窗的长条桌旁坐下。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和安静的路灯。
林薇又去冰柜拿了两罐啤酒和一些零食。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了下来。激烈的情绪发泄过后,一种疲惫的平静笼罩了她。
她小口抿着啤酒,看着窗外,忽然说:“李哲,谢谢你。”
“谢什么,同学嘛。”
“不是谁都愿意大半夜跑出来,听一个失恋的人絮絮叨叨、又哭又闹的。”她转过头看我,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神清亮了一些,“特别是你这种……嗯,看上去挺独来独往的人。”
“我这是乐于助人,攒人品,以后debug说不定能顺利点。”我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她又笑了,这次没哭。“其实……说出来,骂出来,好像就没那么堵得慌了。”她撕开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地吃着,“就是觉得……挺没劲的。两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像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日子还得过。”我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代码还得照常写。”
“是啊,明天还得上课……”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酒味,“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后来,我们没再怎么说话。她大概是哭累了,也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我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便利店的白炽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睡着的她,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毫无睡意,拿出手机,调暗屏幕,随便翻看着技术论坛。偶尔抬头看看她,看看窗外。城市的夜晚并不完全漆黑,远处有霓虹灯模糊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车灯像流星一样划过路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般的黑,渐渐透出一点深蓝,然后蓝色变浅,边缘泛起鱼肚白。路灯熄灭了。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打扫街道,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五点半的时候,林薇动了一下,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身上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地问。
“快天亮了。”我说。
她转头望向窗外,晨曦微露,天空是干净的青灰色。她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脸上虽然还有疲惫,但那种崩溃的绝望感似乎淡去了不少。
“天真的亮了啊。”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嗯,亮了。”
她拿起桌上那罐没喝完的、已经温掉的啤酒,看了看,然后放下。“不喝了,没意思。”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好。”
走出便利店,清晨的空气清冷又新鲜,让人精神一振。林薇把我的外套还给我:“谢谢。”
我们并肩往学校走,路上已经有早起锻炼的学生。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像昨晚那样沉重。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李哲,真的……特别谢谢你。陪我疯这一晚上。”
“没事儿。你好点就行。”
“嗯,好多了。”她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虽然还有点勉强,但比哭好看多了,“我上去了。”
“好,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也像打了一场硬仗。抬头看了看天空,东边已经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代码要写,课要上,生活也要继续。至于失恋的伤,我知道没那么快好,但至少,最难熬的那个夜晚,她不是一个人孤零零面对的。
我打了个哈欠,朝着男生宿舍走去,心里盘算着回去还能补个把小时的觉。阳光渐渐洒下来,暖洋洋的。
回到宿舍,哥们儿还睡得四仰八叉。我轻手轻脚爬回床上,脑袋沾枕头没几秒就睡死了过去。好像刚闭上眼,就被闹钟和室友的洗漱声吵醒。才七点半,感觉只睡了十分钟。
强撑着爬起来,眼睛又干又涩。上午是数据结构课,要点名,逃不掉。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青、头发乱翘的自己,活像个难民。
到教室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她常坐的中间位置了。她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还化了点淡妆,盖住了红肿的眼皮。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朝我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也点点头,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瘫坐下。
老师在上面讲二叉树,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皮直打架。课间休息,我正趴着补觉,感觉有人碰了碰我胳膊。抬头一看,是林薇。她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给你。”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早饭。”
我有点懵,接过来,豆浆杯暖暖的。“谢谢啊。”
“该我谢你。”她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座位了。旁边有同学好奇地看过来,她也没理会。
吃着包子喝着豆浆,胃里暖和了点,精神也稍微回来一些。我偷偷瞄了眼前面的林薇,她坐得笔直,认真看着黑板,偶尔低头记笔记。表面上看,她好像已经恢复了,但我知道,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没那么容易填满。
果然,下午我泡在图书馆赶作业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
我心里一紧,别是又要喝到天亮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有事?」我谨慎地回复。
「想去看电影。一个人去有点傻,陪我?」
不是喝酒,是看电影。这算是个进步?我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才写了一半的程序,叹了口气。代码可以熬夜写,但放任一个刚失恋的人自己去看电影,好像有点不仗义。
「行。几点?哪部?」
「七点半,学校礼堂那个小放映厅,放《恋恋笔记本》,老片子了。」
「好,礼堂门口见。」
晚上七点二十,我走到礼堂门口。林薇已经到了,穿着件米色的风衣,站在路灯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的。”她把一杯递给我,是原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加料,就没加。”
“谢谢,原味就好。”我接过来。奶茶是温的。
放映厅里人不多,大多是情侣。我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恋恋笔记本》是个经典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生死相依。放到感人处,我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抽泣。我侧头看了看林薇,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得很专注,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哭也没笑。
电影散场,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来。夜晚的空气比昨天更暖和一些。
“这电影……还挺感人的。”我试图找个话题。
“嗯。”林薇吸了口奶茶,淡淡地说,“以前觉得特别美好,现在看,觉得有点假。”
“假的?”
“哪有什么一辈子忘不掉的爱。”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疲惫,“时间长了,什么都会淡的。像赵峰,这才几天,我好像已经没那么想掐死他了,就是觉得……没劲。”
我们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可能就是需要点时间吧。”我说,“像感冒,总有个过程。”
“可能吧。”她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株开得正盛的晚樱,“就是觉得……心里那个地方,空了。得找点别的东西填进去。”
“比如?”
“比如……好好学习?”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你不是老说代码才是真爱吗?我打算向你学习,跟我的专业课本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这个恋爱谈起来可有点费脑子。”
“总比费心强。”她耸耸肩,“李哲,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为个渣男要死要活的。”
“不傻。”我看着她说,“认真喜欢过一个人,分开难受伤心,都正常。说明你投入的是真感情,这没什么错。错的是不珍惜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不能用他的错来惩罚自己。”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和昨天同样的地方。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大概率在机房或者图书馆。”
“带上我呗?”她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得奋发了。你顺便可以给我讲讲指针,我老是搞不清。”
我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行啊,只要你不嫌我讲得无聊。”
“肯定不会。”她挥挥手,“明天见!”
看着她脚步轻快了些走进楼里,我心想,这恢复速度,好像比预想的要快一点?
接下来的周末,林薇还真就背着书包来找我自习了。我们占了图书馆一个安静的角落。她看她的专业书,我写我的代码。遇到她不懂的问题,我就放下手里的活给她讲讲。她学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去走廊透透气,聊几句闲天。她不再提赵峰,话题多是围绕课程、作业,或者吐槽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她似乎有意地把自己的生活填满,用忙碌来隔绝那些不时会冒出来的难过。
周一下午,我正从教学楼出来,迎面碰上了赵峰。他一个人,穿着运动服,像是刚训练完。他也看见了我,眼神有点复杂,似乎想避开,但又没动。
我本来也不想搭理他,准备直接走过去。
“李哲。”他却开口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林薇……她还好吗?”他问,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心里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问了?“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我……那天说话是重了点。”他挠了挠头,“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这话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吧。”我没兴趣当这个传话筒,“而且,我觉得她可能并不需要你的道歉。”
说完,我没再看他,径直走了。背后什么情况,我也懒得知道。
晚上跟林薇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她。她正夹起一块红烧肉,听到赵峰的名字,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肉送进嘴里。
“哦。”她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不用理他。道不道歉的,没什么意义了。”
“你真没事?”我有点担心她是装的。
“真没事。”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刚开始那两天,确实觉得天塌了。但现在想想,为这么个人,不值得。而且……”她顿了顿,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发现,除了谈恋爱,生活里其实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还有很多……别的值得珍惜的人。”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声音有点低,但我听清了。我没接话,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饭,感觉耳朵根有点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薇似乎真的从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变得比以前更用功,成绩也提高了不少。我们依旧经常一起自习,偶尔一起吃饭,看电影。相处得很自然,像认识了很久的老友。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陪她喝到天亮的夜晚,那个在便利店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女孩,和现在这个自信、开朗、眼神明亮的她,仿佛是两个人。时间,和新注入生活的充实感,确实是最好的疗药。
转眼到了期末。考完最后一门,大家都像脱缰的野马。林薇跑来问我暑假什么打算。
“找个实习吧,或者接点项目做做。”我说,“你呢?”
“我报了个志愿者项目,去山区小学支教一个月。”她眼睛亮晶晶的,“感觉会很有意义。”
“不错啊。”我由衷地说。她真的在努力让自己的生活更丰富。
“走之前,我请你吃顿饭吧。”她说,“算是感谢你……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和辅导。”
她用了“收留”这个词,让我忍不住笑了。“行,吃什么?”
“这次不喝酒了。”她也笑,“吃点好的,庆祝解放!”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云南菜馆。点了汽锅鸡、烤鱼、还有各种没吃过的菌菇。气氛很好,我们聊着刚结束的考试,聊着暑假的计划,聊着未来的想法。
吃完饭,天色已晚。我们散步回学校。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在身上很舒服。走到湖边,我们停了下来。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银辉。
“李哲。”林薇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但眼神很认真。“谢谢你。真的。要不是你那天晚上出来陪我,我可能……会做出什么傻事,或者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爬起来。”
“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过去了。”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相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湖边的蛙声和蝉鸣好像突然变得很远。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换一种方式?哪种方式?
月光下,她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潮湿的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湖边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我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响的心跳声,咚咚地敲着胸腔。林薇的目光很亮,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她没明说,但“换一种方式”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代码逻辑我擅长,可这种场面,我CPU都快烧了。说“好”?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才刚从那种“患难与共”的同学情谊里走出来。说“再考虑考虑”?会不会显得太怂,或者伤了她?
大概是看我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林薇眼里的光稍微黯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转过身,面向湖面:“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有压力。可能……可能还是做朋友更自在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这话反而像盆冷水,把我那点犹豫给浇醒了。我不能让她觉得,她的心意是种负担,或者是我在退缩。
“林薇。”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着。
我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身侧,看着月光下她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我不是觉得有压力。”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对感情的事,反应比较慢。”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希冀。
我深吸了一口气,夏夜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腑,让我清醒了不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我说出了口,心里反而轻松了,“就从……看电影不用再找‘一个人去有点傻’这种借口开始?”
林薇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像两弯月牙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在月光下透出明显的红晕。
我们都没再说话,并排站在湖边,听着蛙声蝉鸣,看着湖水泛着粼粼波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丝丝的暧昧气氛。之前的相处很自然,像老友,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薄薄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纱。
“那……暑假……”她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实习确定在哪里了吗?”
“还没完全定,有几个在谈,大概率就在本市。”
“哦……”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支教一个月就回来了。”
“嗯,回来联系。”我说。心里琢磨着,到时候要不要去车站接她?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蚊子开始围攻,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回宿舍的路好像变短了,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暖意。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冲我挥挥手:“那我上去啦!”
“好,早点休息。”
她转身跑进楼门,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回到宿舍,哥们儿看我一脸春心荡漾(可能是我自以为的),又开始起哄:“哲哥,有情况啊?跟林薇同志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难得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瞎起什么哄,写你们的代码去。”但躺到床上,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湖边那一幕。试试……好像,感觉还不错?
暑假很快就开始了。我最终选了本市一家不错的科技公司实习,每天朝九晚五,接触真实的项目,虽然累,但收获很大。林薇则去了南方的那个山区小学。那边信号不太好,我们不能经常视频,主要靠微信联系。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消息,照片,还有短短的视频。有孩子们脏兮兮却灿烂的笑脸,有破旧但打扫干净的教室,有她被一群孩子围着叽叽喳喳的场面,有傍晚时分山间缭绕的云雾和绚烂的晚霞。她会跟我讲哪个孩子特别调皮但聪明,哪个孩子家境困难但特别努力,讲她第一次站上讲台的紧张,讲孩子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叫她“林老师”时她的感动。
隔着屏幕,我能感觉到她的快乐和充实。那个失恋后脆弱无助的女孩,好像真的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更大世界里找到自身价值的、闪闪发光的林薇。
我也会跟她分享我实习的趣事和烦恼,吐槽难搞的客户需求,请教她一些文档编写的问题(她文笔比我好多了)。我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距离感反而没那么强了。
有一次,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夜晚,她坐在学校操场的双杠上,背后是深邃的星空,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清晰璀璨得多。她配了一行字:「这里的星星好多好亮,就是有点想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半天。然后回复:「嗯,这边空气不好,星星没几颗。我也想你。」
一个月很快过去。她支教结束回来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买了最早一班去火车站接她。火车晚点了半个小时,我站在出站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有点紧张。
当看到她推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来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瘦了点,也黑了一点,但精神特别好,眼睛亮晶晶的,像洗过的星星。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一晃一晃,看到我,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
我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辛苦了,林老师。”
“不辛苦,特别有意义!”她声音依旧清脆,带着旅途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她上下打量我:“李哲,你穿衬衫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领口:“上班嘛,总不能穿大裤衩拖鞋。”
我们坐地铁回学校。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跟我讲支教最后几天的事情,孩子们怎么舍不得她,送了她好多自己做的简陋的小礼物。我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送她到宿舍楼下,她把行李箱递给我:“帮我拿上去呗,沉死了。”
我帮她提到宿舍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室友都不在。她进去放下随身的小包,转过身看着我。
一个月没见,好像有点陌生的熟悉感。我们面对面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她先开口,摸了摸鼻子,“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我说。
然后,我们同时沉默了一下。气氛又变得有点微妙。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火车站见面时的兴奋劲过去后,那种“试试”的关系,需要一点实际的行动来确认。
我往前凑了一点点,动作有点僵硬,抬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路上累了,好好休息。”我说,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林薇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抱她,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也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嗯……你也是,实习也挺累的吧。”
“还行。”我清了清嗓子,“那……我先回去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她抬起头,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弯弯的,“我想吃校门口那家麻辣香锅!”
“行,五点半,我来楼下等你。”
我转身下楼,脚步轻快。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她正趴在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见我回头,立刻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缕晃动的马尾辫影子。
我忍不住笑了。夏天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柏油马路蒸腾了一天的热气,但我心里却觉得清爽又明亮。
试试就试试吧。也许,代码之外的世界,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