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说空调太冷,靠过来取暖

**空调太冷,靠过来取暖**

我们公司这新办公室,什么都好,就是中央空调跟特么有仇似的。夏天冻死,冬天?呵,冬天它更来劲,卯足了马力往外喷冷气,好像电费不要钱,或者老板在北极有股份。我工位靠窗,算是占了点天然光的便宜,可那巨大的落地窗,到了冬天就成了一面冰冷的墙,冷气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我这一亩三分地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优雅的冷藏柜。

“阿杰,你……你不冷吗?” 旁边工位的林薇抱着胳膊,声音有点发抖地问我。

我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薄薄的,看着是好看,仙气飘飘,但在我们这鬼见愁的空调房里,就跟没穿差不多。她鼻尖有点红,手指头在键盘上敲打的时候,明显能看出僵硬。我们组就我们俩挨得最近,中间只隔了一道矮矮的磨砂玻璃隔断。

“我?我还好,脂肪厚,抗冻。”我咧嘴笑了笑,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递过去,“要不你先披上?我这人糙,衣服上可能有点烟味。”

林薇是我们部门去年招进来的新人,典型的江南姑娘,说话软软的,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跟我们这些老油条不一样,她身上总带着点刚出校园的拘谨和认真,连抱怨空调冷,都像是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她连忙摆手,身子却诚实地又缩了缩。

“客气啥,冻感冒了划不来。”我把衬衫硬塞给她,“你看你,嘴唇都有点发紫了。”

她这才接过去,小声道了谢,把那件宽大的衬衫裹在身上。她个子不算矮,但我的衬衫套在她身上,还是空荡荡的,衬得她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这破空调,行政部都报修八百回了,也没见人来弄。”我一边敲着代码,一边愤愤地吐槽,“我怀疑管行政的老王,是不是跟空调供应商有啥PY交易。”

林薇被我的话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能吧。不过,阿杰,你的衣服……真的挺暖和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我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就好像,我那片破格子布,突然被赋予了某种了不起的使命。

那天下午,我们组要赶一个紧急的方案。我和林薇负责的部分需要紧密配合,她做前端界面设计,我负责后端逻辑支撑。我们俩的头几乎凑到了一起,盯着同一块屏幕。

“这里,用户点击之后,数据传过来的格式是不是有点问题?”她指着屏幕上一段代码,眉头微蹙。

我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地吹,但我却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发热。“嗯,我看看……是这个接口字段名弄错了,我改一下。”

我伸手去拿鼠标,她的手还没完全收回去,我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冰凉的。像一块冷玉。

我心里一咯噔,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手怎么这么冰?”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缩了回去,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没……没事,我一直都这样,体寒。”

那一刻,一种奇怪的冲动涌了上来。我看着她在冷风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屏幕上我们俩共同奋战的作品,脑子里那根名为“分寸”的弦,“啪”一下断了。

“那个……林薇,”我喉咙有点干,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要是实在冷……要不,靠过来点?我这边……好像比你这儿暖和一点点。”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特么说的什么混账话?跟骚扰似的!我赶紧找补:“我是说,咱们讨论方案也得靠近点,效率高,顺便……顺便能挡挡风。”这解释,苍白得我自己都想抽自己。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空调压缩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我心跳如鼓,不敢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假装在认真检查代码,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完了,这下尴尬了,以后同事都没得做……

就在我内心疯狂上演小剧场,准备起身去厕所冷静一下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胳膊旁边,传来一丝轻微的、带着试探性的暖意。

我浑身一僵, slowly and carefully地转过头。

林薇没有完全靠在我身上,她只是,非常非常轻微地,把她那边的手臂,贴在了我的手臂旁边。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袖,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微凉,以及那凉意之下,正在慢慢复苏的、一点点的温暖。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屏幕,睫毛轻颤,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嗯……是……是好像暖和一点了。那……我们继续看这里的数据流吧……”

轰的一下,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世界安静了,空调的噪音、隔壁同事敲键盘的声音、窗外马路的车流声,全都消失了。我的感官里,只剩下胳膊上那一片小小的、柔软的接触面积,以及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茉莉花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们俩就维持着这个极其微妙又暧昧的姿势,谁也没再动。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像两个在冰天雪地里依偎着取暖的小动物。讨论还在继续,但语气都变得轻柔了许多,指向屏幕的手指也放慢了速度,生怕太大的动作会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

“这里……交互效果这样改,会不会更好?”她小声问,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廓。

“好……挺好,就按你说的来。”我脑子有点乱,根本没法思考技术问题,全凭本能回答。

时间过得忽快忽慢。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个世纪那么长了;有时候,又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从最初的冰凉,渐渐变得温暖起来,甚至到最后,贴着我手臂的那片皮肤,变得有些滚烫。

中间有一次,我稍微动了一下,想调整一下坐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跟着动了一下,手臂依然紧贴着我的,仿佛那是唯一的热源。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软又胀。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案的核心部分终于讨论得差不多了。屏幕上的代码结构清晰,逻辑顺畅,是我们合作以来最满意的一次。

“差不多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声音有点沙哑。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挪开。

我们又静坐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混合着空调的冷气、电脑散发的热量,以及我们之间那种无声的、蓬勃生长的东西。

最终,是她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开了身体。那股令人心悸的暖意离开了,冷空气立刻重新包裹住我的手臂,带来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她把我那件格子衬衫脱下来,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双手递还给我,脸颊依然红红的:“谢谢你的衣服……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接过衬衫,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嗯……什么都谢。”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涩,有感激,还有一丝和我心里一样的、慌乱又甜蜜的东西。然后她迅速转过身,假装开始整理自己的桌面。

我把衬衫重新搭回椅背,手指无意中摩挲着刚才被她靠过的那只袖子。空调还在吹,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反而感觉整个后背都在冒汗,心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

下班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我和林薇默契地一起等电梯,一起走进地下车库。

“明天……”我推着我的小电驴,没话找话。

“明天我带条毯子来。”她接口道,然后忍不住又笑了,“或者,穿厚点。”

“其实……”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被车库灯光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鼓足了勇气,“要是还冷,我的胳膊……随时可以借你靠靠。比毯子……可能还暖和点。”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子。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得我心里痒痒的。

她走向她的车,我骑上我的小电驴。在各自离开前,我们又不约而同地回头,对视了一眼。在冰冷的地下停车场里,那个眼神,比任何暖气都让人温暖。

我知道,从今天起,公司那台该死的破空调,在我眼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可爱?

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好像从此有了魔力。

第二天上班,我一进办公室,目光就忍不住先瞟向林薇的工位。她还没到。我把自己扔进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那件衬衫的布料,昨晚那股混合着茉莉花香和体温的暖意,仿佛又隐隐约约地贴了上来。心里有点空落落,又有点莫名的期待,像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早啊,阿杰。”

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过神。林薇站在隔断旁边,今天果然穿厚了些,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把她白皙的脸蛋衬得更加小巧。她手里抱着一个……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就暖烘烘的珊瑚绒毯子。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咳嗽一声掩饰过去:“早。这装备……够齐全的啊。”

她的脸微微泛红,把毯子放在椅子上,小声辩解:“不是说好了嘛……有备无患。” 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早上地铁里还是有点冷。”

空调依旧敬业地制造着低温,但奇怪的是,我今天感觉没那么难熬了。敲代码的间隙,我偶尔会用余光瞥她。她真的把毯子盖在了腿上,像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动物,只露出敲键盘的纤细手指和盯着屏幕的认真侧脸。有那么一两次,我们的视线在空中偶然相遇,她又会飞快地移开,假装专注地看着显示器,但耳根那抹粉色骗不了人。

工作照旧。我们组那个紧急方案进入了收尾测试阶段,需要沟通的地方更多了。每次需要讨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隔着隔断喊我,或者抱着笔记本过来。她会先轻轻敲一下我们之间的磨砂玻璃,等我转头,她才抱着她的毯子,搬着椅子滑过来。

距离自然而然又近了些。虽然不再有昨天那样直接的肢体接触,但那种微妙的氛围一直都在。她靠近时带过来的淡淡香气,讨论问题时偶尔发丝扫过我手臂的细微触感,还有我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尽量避免却又忍不住靠近的默契,都让这冰冷的办公室变得有些不一样。

“阿杰,你看这个报错信息,”她指着测试日志,“是不是跟你昨天改的那个接口有关系?”

我凑过去,鼻尖几乎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茉莉香。她的毯子边缘,不经意地搭在了我的大腿上,毛茸茸的,有点痒。“我看看……靠,还真是!有个边界条件没处理干净。”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鼠标,动作间,我的手背又一次擦过了她放在毯子上的手。这次,她的手不再是冰凉的,带着毛衣和毯子焐出来的暖意。

我们都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缩回去,我也没有。就那么短暂地停留了一两秒,仿佛在确认某种温度。然后,她才像被惊醒一样,把手缩回了毯子下面,小声说:“那……你快改一下吧。”

“嗯。”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柔软的暖意,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往常我们部门几个男的通常会凑一堆,边吃边吐槽老板或者讨论游戏。今天,我鬼使神差地磨蹭了一下,等他们都走了,才看向正在收拾饭盒的林薇。

“那个……一起去食堂?”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惊讶,随即化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好啊。”

食堂里人声鼎沸,暖气开得足,和办公室简直是两个世界。我们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脱离了那个特定的、被寒冷逼迫的环境,两个人单独吃饭,气氛反而有点微妙的尴尬。毕竟,昨天之前,我们还只是普通的、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同事。

我埋头扒拉着盘子里的土豆烧肉,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题,不想让沉默蔓延。“你……毯子挺可爱的。”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蠢话!

林薇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的:“我妈非要给我塞的,说女孩子不能受凉。”她顿了顿,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米饭,“其实……有点夸张了,对吧?”

“没有没有,实用最重要。”我赶紧说,“比我这身糙肉抗冻。”

她又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我们开始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她刚毕业遇到的趣事,我当年实习时闹的笑话。我发现她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内向,熟悉之后,还挺爱笑的,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

吃完饭往回走,经过楼下的便利店,我停下脚步:“等一下,我买点东西。”

我进去买了两杯热奶茶,一杯原味,一杯加了双倍的珍珠,递给她那杯珍珠多的:“喏,暖暖手。”

她接过去,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谢啥,同事之间,互相关心嘛。”我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心里却有点打鼓。

下午,测试遇到了一个棘手的Bug,我和林薇对着电脑鼓捣了快两个小时,还是一头雾水。情绪都有些烦躁,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俩和其他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

“会不会是缓存的问题?”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声音带着疲惫。

“我清过好几次了,没用。”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见鬼了,明明逻辑都对。”

我们都沉默下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信息。空调冷风不识趣地吹着,她下意识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边肩膀。我看着她又开始有些发白的嘴唇,昨天那种冲动又冒了出来。

我悄悄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大概十公分。动作很轻,但她肯定感觉到了。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动,只是捧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是昨天手臂贴手臂那种试探性的接触,而是带着一点依赖和信任的、实实在在的依靠。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颈,有点痒,那阵茉莉花香更清晰了。她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像一小块温润的玉。

我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声音大得我怀疑她都能听见。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靠着,一起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之前的烦躁和疲惫,好像突然就被这个安静的依靠驱散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力量感油然而生。

“阿杰,”她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像气音,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耳根,“好像……这样看代码,脑子更清醒一点。”

“嗯。”我喉咙发紧,只应了一个音节。何止是清醒,我简直觉得灵感迸发。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我福至心灵,指着一段不起眼的代码:“等等!是这里!这个时间戳的格式转换,我们用的库版本升级后,默认参数变了!”

“啊!真的是!”林薇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快改一下试试!”

她离开我肩膀的瞬间,一阵冷风灌入,让我怅然若失。但看着她雀跃的样子,那点失落又被满满的成就感取代。我们俩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修复了Bug,测试通过!

“太好了!”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转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阿杰,你真厉害!”

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比办公室所有的灯加起来都亮。我看着她,也忍不住傻笑起来:“是你靠着我……不是,是咱们一起想出来的办法。”

话一出口,我们俩都愣住了。空气再次变得暧昧而安静。她脸上的红晕加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毯子的绒毛。

“那个……下班了。”她小声说,开始收拾东西。

“嗯,下班。”我帮着把她的毯子折好,递给她。

和昨天一样,我们一起走到车库。这次,沉默不再尴尬,反而充满了一种甜甜的、发酵般的张力。

“明天……”推车的时候,我再次开口。

“明天好像要降温。”她接口,抬头看了看车库外灰蒙蒙的天,然后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的毯子……可能不够厚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清晰地说道:“那……明天我的胳膊,借你。毯子不够,我来凑。”

她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个小小的梨涡也深深地陷了进去。她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我骑上小电驴,迎着外面凛冽的寒风,却感觉浑身都在冒热气。我知道,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台破空调,简直是我们公司最伟大的发明。我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给行政部老王送面锦旗,感谢他坚持不修这台空调。

毕竟,它给我送来了这个冬天,最意想不到的温暖。

降温的预报准得吓人。

第二天早上,我一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一股比前两天更凛冽的寒气就扑面而来,简直像进了冷库。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风声呼啸,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我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

林薇已经来了。她今天果然穿得更厚实,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像团子一样裹在身上,直到坐下才脱掉,露出里面浅蓝色的高领羊绒衫。但即便如此,她捧着热水杯的手指关节还是冻得有些发红。那条珊瑚绒毯子,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着她的腿,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蚕宝宝。

“早……”她看到我,声音从热水杯上方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瓮声瓮气,“这天气……也太夸张了。”

“可不是嘛,感觉空调今天格外卖力。”我把背包放下,搓了搓手,“你还好吧?看你这架势,是准备在办公室过冬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感觉穿多少都抵挡不住这股邪风。”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胳膊,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绯红。

我心里那点小期待像被吹了气的球,慢慢鼓胀起来。昨天那句“我来凑”的勇气,在寒冷和她的眼神双重催化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上午的工作节奏很快,有个临时的需求变更需要处理。我们俩又不可避免地需要凑在一起讨论。这次,她抱着毯子滑着椅子过来时,动作比之前更自然了些,但眼神里那份羞涩和试探,却丝毫未减。

我们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着。冰冷的空气像无形的墙,把我们这个小角落隔绝开来,却又奇妙地让彼此的存在感变得无比强烈。我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被毯子包裹后依然微微透出的凉意。

讨论到关键处,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指屏幕上的一个参数。她的手也正好伸过来,想要标注什么。我的指尖,准确地碰到了她冰凉的手背。

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立刻躲开。

那冰凉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瞬间窜到我的心脏,激起一阵密集的悸动。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反而,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往下压了压,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的指尖。

虽然只是指尖相触的短短一瞬,却比昨天整个肩膀的依靠更让我心惊肉跳。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回应和许可。仿佛在说:我知道,我愿意。

她迅速收回了手,低下头,整张脸几乎要埋进高领毛衣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尖。但我看见,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力压抑却依然明显的小小弧度。

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办公室里其他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隐约的谈话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旁边这个裹着毯子、羞得不敢抬头的小姑娘,以及指尖那残留的、冰冷却又滚烫的触感。

“那……就按这个思路改吧。”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蝇。

整个下午,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和紧张。有时候,递个文件,我们的手指会再次短暂地接触;有时候,我起身去接水,会“不小心”碰到她椅子的边缘;有时候,仅仅是眼神的一次交汇,都能让空气升温好几度。

那台破空调,依旧孜孜不倦地制造着低温,但我却觉得,我们这个小角落,温度正在悄然升高。一种由内而外的、无法抑制的暖意,正从我们彼此试探、彼此靠近的身体和心灵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快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雨夹雪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又只剩下我们俩在收尾。

她慢吞吞地穿着羽绒服,系着围巾,动作磨蹭得有些刻意。我也磨蹭着关电脑,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文件。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和那盏为我们亮着的孤零零的顶灯。空调似乎也累了,风声小了一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她终于穿戴整齐,站在隔断旁边,怀里抱着那个大大的毯子,像个准备出门探险的小熊。她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有点紧张。

“走吧?”我说。

“嗯。”她点点头。

我们一起走到电梯口,下楼,走进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车库里的温度比办公室高不了多少,潮湿阴冷。一阵穿堂风吹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了厚厚的围巾里。

走到我们每天分开的路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车库顶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又深邃。

“阿杰,”她轻声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氤氲开,“今天……谢谢你的……胳膊。”

我看着她被围巾裹住的小脸,看着那双映着灯光和我的影子的眼睛,昨天那股横冲直撞的勇气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更加坚定,更加清晰。

我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颤抖的睫毛。

“林薇,”我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光是谢谢胳膊……可能不太够。”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扇着,脸颊飞起红霞,但没有后退,只是轻声问:“那……怎么才够?”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点燃了胸腔里滚烫的火焰。我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手指,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抱着毯子的手的手腕。隔着手套和厚厚的羽绒服袖子,其实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代表了一切。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以后,不只是天冷的时候。天热的时候,下雨的时候,加班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我这条胳膊,还有我这个人,能不能……都借给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以及我们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林薇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闪烁,是惊讶,是羞涩,更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咬了咬下唇,然后,忽然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了我的胸口。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我依然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热,和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

但过了几秒钟,我感觉到,她抱着毯子的那只手,慢慢地、坚定地松开了毯子,然后,那只冰凉的小手,从毯子下面钻出来,主动地、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勇敢,回握住了我握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毯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我们谁都没有去捡。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是灿烂得足以融化整个车库寒意的笑容,那个小小的梨涡甜得醉人。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笑,又带着点哽咽:

“好。说定了……不准反悔。”

我看着她,也笑了,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甚至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化作满腔温热的泉水。我弯腰捡起那条柔软的毯子,抖了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非常自然地、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只主动伸过来的、已经渐渐回暖的小手。

“嗯,说定了。”我握紧她的手,十指交扣,“走,送你到车那边。这鬼天气,别冻着了。”

我们牵着手,并肩走在空旷的车库里。头顶是冰冷的混凝土,身边是停放的钢铁车辆,但牵着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却比任何暖炉都更真实,更让人安心。

我知道,这个冬天,以及以后的很多个冬天,我都不会再怕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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