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出差同房,第一晚她就说睡不着》**
空调嗡嗡响,吹出来的风带着酒店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我瘫在靠窗的床上,脚底板还残留着高铁上颠簸了五个小时的麻劲儿。这次和赵蕊一起被派到这个北方工业城市出差,任务不轻,得跑三个厂区。行政那边订房时出了岔子,说是旺季,只剩一间大床房了,问我们能不能将就一下,房费算公司的。
我当时就有点懵,在微信上问赵蕊:“蕊姐,你看这……要不我再找找别的酒店?”
赵蕊回得倒快,语气还是她一贯的那种淡淡的干脆:“别麻烦了,李哲。就两天,凑合一下得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打地铺,或者我要张折叠床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扭捏反而显得心里有鬼。赵蕊是我们部门的技术骨干,比我大两岁,平时在公司就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短发利落,眼神清亮,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我跟她合作过几次,除了工作,私交几乎为零。她像一株挺拔的仙人掌,好看,但带着不容靠近的刺。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标准间没了,只有这么一间大床房,中间倒是隔着快半米的过道,两张床像被银河隔开的牛郎织女。赵蕊把她的行李箱放在靠卫生间的那张床边上,打开,拿出洗漱包和睡衣,动作有条不紊,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跟男同事同住一屋是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她放好东西,直起身问我。
“啊,蕊姐你先,你先。”我赶紧说。
她点点头,拿了东西就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坐在自己床上,有点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只好掏出手机假装刷新闻,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赵蕊穿着严严实实的棉质长袖长裤睡衣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包在干发帽里,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少了点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我好了,你去吧。”
“哦,好。”我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热水冲在身上,我才慢慢缓过神,告诉自己:正常点,李哲,只是出差,只是室友,别整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等我磨磨蹭蹭收拾完出来,房间只留了一盏床头灯。赵蕊已经在她那边的床上躺下了,背对着我这边,被子盖得严实,像是睡着了。我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关掉大灯,摸黑爬到我自己床上,钻进被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不知疲倦地工作着,还有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我尽量放缓呼吸,生怕吵到她。
就在我数到不知道第几百只羊,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旁边床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赵蕊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完全不像她白天的语气:“李哲,你睡了吗?”
我一下子清醒了,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几拍。我侧过身,面向她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还没,蕊姐,怎么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睡不着。”
“认床吗?”我试探着问,“还是空调太吵?要不我把它关小点?”
“都不是。”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我以为她不想说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像是不经意,又像是鼓足了勇气:“想起些以前的事。”
这话头开得让我不知道怎么接。在我印象里,赵蕊是那种会把情绪和过去打包封存,坚决不示于人前的人。今晚的她,有点反常。
“哦……出差压力大吧,正常。”我干巴巴地安慰。
她没接话,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能看到她睁着眼睛,眼神没有焦点。
“李哲,”她又叫了我一声,“你谈过恋爱吗?”
这问题更突兀了。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谈过,大学时候谈过一个,毕业就分了。工作后一直忙,也没碰上合适的。”说完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反问她:“蕊姐你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高兴的情绪,反而有点涩。“我啊……以前也有过一个。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语速很慢:“那时候刚工作,比你现在还愣头青。他是隔壁部门的,追我追得挺凶。年轻人嘛,觉得遇到了就是一辈子,什么都敢信,什么都敢给。”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断。直觉告诉我,我即将触及到赵蕊那层坚硬外壳下,从不轻易示人的部分。
“我们好了两年,差不多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然后公司有个外派非洲的项目,三年,机会很好,回来就能升职。他特别想去,但我家里不同意,说我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不安全,而且一去三年,变数太大。为这个,我们吵了好几次。”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他去了。走之前跟我说,让我等他三年,回来就结婚。”赵蕊吸了吸鼻子,空调房里有点干,“头一年还好,天天视频,电话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第二年,联系就渐渐少了,他说那边信号不好,忙。我也忙,但总觉得……不对劲。女人的直觉吧,有时候准得可怕。”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结局。
“第三年快结束的时候,他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带着一个新婚妻子,也是项目上的同事,当地人。他跟我说,对不起,异国他乡太孤独了,没扛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我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我万万没想到,赵蕊这样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女人,心里埋着这样一段狗血又伤人的过往。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为她不值。
我这个反应似乎取悦了她,她又轻轻笑了一下,这次带了点真实的温度。“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哭过,闹过,也颓废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白白等了三年,等来这么个结果。后来就想通了,不是你的,强求不来。把精力全扑在工作上,反而轻松了。”
“那……后来就没再遇到合适的?”我问。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有点蠢。
“也相亲过几次,都没什么感觉。可能是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有时候晚上躺下了,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放电影,特别是出差住酒店,这种陌生的环境里,更容易想起来。所以……就说睡不着了。”
我忽然明白,她说的“睡不着”,不是因为床硬或者噪音,而是因为心里那根刺,在寂静的深夜,又冒出来扎她一下。白天的忙碌和坚强是她的铠甲,到了晚上,独自一人时,铠甲卸下,伤口依然新鲜。
“蕊姐,”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很认真地说,“那种人,不值得你惦记。你很好,真的,工作能力强,人也……挺好的。”我搜肠刮肚,想找出更合适的词来安慰她,却显得笨嘴拙舌。
“谢谢。”她轻声说,语气缓和了很多,“跟你说出来,好像舒服点了。这些事,我连我爸妈都没怎么细说过,觉得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他!”我有点愤愤不平。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好像又翻了个身。
“李哲,聊点别的吧,不然我真要失眠到天亮了。”她说,“说说你吧,平时下班都干嘛?”
于是我开始讲我的生活,枯燥的,平凡的。讲我喜欢的游戏,讲我和室友养的猫如何掉毛,讲我爸妈催婚的奇葩理由。她偶尔插话问一句,或者点评一下,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们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在深夜的旅馆里,进行着一场漫无目的的闲聊,话题从天南跳到地北。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皮开始打架,说话也变成了含混的呓语。
“睡吧,李哲。”赵蕊的声音带着困意,听起来很柔软,“明天还得早起去厂里。”
“嗯……蕊姐你也睡……”我含糊地应着,意识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亮痕。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床,赵蕊已经起来了,卫生间里传来洗漱的声音。
等她收拾利落出来,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赵蕊。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西装裤,眼神清亮,好像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倾诉往事、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女人只是个幻觉。
“醒了?赶紧的,二十分钟后楼下餐厅见。”她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语气如常地吩咐。
“好,马上。”我赶紧爬起来。
吃早餐的时候,我们面对面坐着,聊的都是今天工作的安排和注意事项,和公司里任何一个项目小组的晨会没什么两样。谁也没提昨晚的对话。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去厂区的车上,我们并排坐在后排。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昨晚,谢谢你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头:“没事儿,蕊姐。”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暂,却很真实,不像平时那种职业化的礼貌微笑。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我知道,那段往事可能依然是她心里的刺,但至少在这个清晨,它似乎暂时被抚平了一些。而我和她之间,那条因为性别和陌生感而产生的“银河”,好像也在昨夜那场意外的深夜交谈中,悄悄变窄了一点。出差才刚刚开始,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呢?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莫名地,对这次旅程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期待。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上午的厂区走访很顺利。赵蕊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完全恢复了那种专注和高效。她和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讨论参数、检查设备,言语清晰,逻辑缜密,偶尔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连对方那个有点傲气的老工程师都频频点头,露出佩服的神色。我主要负责记录和补充一些细节,跟在旁边,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我们部门的技术大拿。
偶尔,在我们并肩走路,或者需要交换意见低头私语的时候,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昨晚浴室里飘出来的一样。这味道让我时不时会走神一下,想起昨夜黑暗中她低缓的叙述。但一对上她清澈冷静的眼神,那点恍惚就立刻烟消云散。她像切换了频道,毫不拖泥带水。
中午在厂区食堂简单吃了工作餐。吃饭时,我们和厂方的人坐一桌,聊的也多是业务。赵蕊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我只能偷偷观察她,她吃饭的速度不慢,但动作并不粗鲁,偶尔会用纸巾轻轻擦一下嘴角。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看了我一下,我赶紧低头扒饭,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的工作节奏更快,跑了两个车间,收集了大量数据。等到全部结束,坐上车返回酒店时,天色已经擦黑。我们都累得够呛,靠在椅背上,没什么交谈。
回到房间,气氛似乎比昨天自然了一些。我主动说:“蕊姐,你先洗吧,一身灰。”
她也没推辞,点点头:“好,累死了,冲个澡舒服点。”
等她洗完出来,依旧是一身保守的睡衣,头发湿着。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对我说:“李哲,明天上午最后一家,下午就能收尾,数据晚上整理一下,顺利的话后天早上就能回了。”
“那挺好,能早点回去。”我应和着,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去一身的疲惫和灰尘,人也清爽了不少。我出来时,看到赵蕊正坐在她床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表情很认真。她在整理今天的数据。
“你先弄,我不吵你。”我小声说,爬到我自己床上,也拿出手机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空调微弱的风声。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她合上电脑,长长舒了口气:“初步弄完了,明天核对一下就行。”
她关掉电脑,房间陷入昏暗,只有两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我们各自躺下,和昨晚一样的姿势。
沉默了几分钟。我以为她累了要直接睡,没想到她又开口了,声音带着忙碌后的轻微沙哑:“李哲,昨晚聊完,我后来睡得还挺沉的。”
“是吗?那挺好。”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嗯,可能真是说出来就轻松点了。”她侧过身,面对着我这边,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很亮。“跟你聊天挺舒服的,不像跟有些人,说不了几句就没劲。”
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我有点受宠若惊。“我也就是瞎聊,蕊姐你不嫌我幼稚就行。”
“怎么会。”她笑了笑,“其实你挺真实的,没那么些弯弯绕绕。公司里待久了,见多了虚头巴脑的人,你这样挺难得的。”
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不太会来事儿,蕊姐你知道的。”
“这样挺好。”她重复了一句,然后话题一转,“哎,你说,如果当时我没那么‘懂事’,死活不让他去非洲,或者我闹得更凶一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又绕回了那个话题。看来这根刺,确实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拔掉的。
我认真想了想,说:“蕊姐,我觉得不会。一个能在异国他乡轻易移情别恋,还瞒了你那么久的人,就算留在国内,遇到别的诱惑,难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问题在他,不在你。你当时的选择,站在你的立场上,并没有错。你为他考虑了,是他没为你考虑。”
我说得有点激动,说完才觉得可能交浅言深了。
赵蕊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说:“道理都懂,就是有时候钻牛角尖。谢谢你啊李哲,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透亮点了。”
“别客气,蕊姐。”我松了口气。
“那说说你吧,”她又把话题引向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回头姐帮你留意着。”
我脸上一热,好在灯光暗看不出来。“我……也没什么具体要求,看感觉吧,顺眼,聊得来就行。”
“这要求最模糊,也最高。”赵蕊调侃道,“顺眼、聊得来,可遇不可求哦。”
我们就这样又聊开了,话题比昨晚更随意。从喜欢的电影类型,到对某个同事的看法,甚至对未来的模糊规划。我发现赵蕊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硬,她其实有很细腻的一面,看问题也有独到的见解,只是平时包裹得太严实了。
聊到后来,困意袭来,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困了就睡吧。”赵蕊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睡意,“明天还得早起。”
“嗯,晚安,蕊姐。”
“晚安,李哲。”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的工作异常顺利,下午三点多就全部结束了。回到酒店,我们一起把最终的数据核对整理好,发回了公司。做完这一切,才下午四点半。
“总算搞定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松。
赵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是啊,比预期快。晚上没事了,想吃什么?我请客,算是感谢你……陪我聊天。”她后面那句话说得稍微有点不自然。
“哪能让你请,蕊姐,我请我请。”我赶紧说。
“别争了,我说我请就我请。”她语气不容拒绝,“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本地菜馆,味道挺地道的,走吧。”
我只好答应。
那家菜馆不大,但很干净,生意火爆。我们点了几个招牌菜,还要了两瓶当地的啤酒。几口菜下肚,一杯冰啤酒喝下去,气氛更加放松了。我们聊着这次出差的趣事,吐槽了一下厂区里遇到的奇葩规定,笑声不断。我发现赵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感染力,跟她在公司里判若两人。
“李哲,”她放下酒杯,看着我,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点,“这次出差,谢谢你。不仅仅是工作上的配合。”
我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摆摆手:“蕊姐,你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挺高兴的,能多了解你一点。我觉得,你比在公司里看起来……更有人情味儿。”
这话有点冒险,我说完有点忐忑。
赵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是吗?可能吧。在公司总得端着点,不然镇不住场子。其实我也挺累的。”
“以后不用老端着,起码在我这儿不用。”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们俩都愣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灯光下,她的脸颊似乎有点泛红,不知道是啤酒的作用,还是别的。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轻声说:“好。”
这顿饭吃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比过去几年在公司里说的话加起来都多。走出餐馆时,夜风微凉,街上霓虹闪烁。我们并肩往回走,距离似乎比来时近了一些。
回到房间,那种微妙的氛围还在。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我们没有立刻睡意。
“明天就回去了。”赵蕊望着天花板说。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回去之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吧?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蕊姐,我还是那个普通同事李哲。
“李哲,”她突然叫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果……我是说如果,回去以后,我偶尔还想找你聊聊天,像这样,你会觉得烦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她也侧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然不会!”我立刻回答,声音有点大,“随时欢迎!蕊姐,你想聊什么,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
她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得不可思议。“好,那就说定了。”
那一晚,我们都没有再聊很久,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第一晚她说“睡不着”开始,就已经悄然改变了。出差即将结束,但我和赵蕊之间,似乎有什么,才刚刚开始。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第二天回程的高铁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我们各自靠着车窗,要么看手机,要么闭目养神,中间隔着的不仅是过道,还有一种礼貌的疏离。而现在,我们的座位依旧是分开的,但放好行李坐下后,赵蕊很自然地侧过身,隔着过道问我:“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好像一沾枕头就着了。”
“我也睡得挺好。”我笑着回答。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笑意,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
车开了,我们偶尔会聊几句。她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说那片麦田长得不错;我看到某个奇怪的建筑,她会猜测那是什么工厂。话题琐碎而平常,却不再尴尬。中间她拿出笔记本电脑,说要再检查一下报告,我也拿出手机看资料,但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时,会相视一笑,然后又各自低头做事。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感觉比去时快了很多。到达公司所在的城市,一出站,湿热的风扑面而来,熟悉的喧嚣感瞬间将我们拉回现实。
“直接回公司?”赵蕊问我,她已经恢复了那种干练的神态,但眼神比出差前柔和了些。
“嗯,把报告交了,今天应该就能准点下班了。”我看了看时间。
打车回公司的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各自看着窗外的街景。离公司越近,那种“回去之后一切会不同”的隐隐担忧又冒了出来。我偷偷看了赵蕊一眼,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清晰,看不出什么情绪。
到了公司楼下,我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还有别的同事,看到我们,打了个招呼:“蕊姐,李哲,出差回来啦?辛苦辛苦。”
“还好,顺利完成了。”赵蕊微笑着回应,语气得体自然。
我也跟着点头。在同事面前,我们立刻切换回了同事模式。电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我看着赵蕊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难道那两晚的交谈,那些不经意流露的脆弱和亲近,真的只属于那个陌生的酒店房间吗?
回到部门,投入积压的工作,时间过得飞快。处理完邮件,把出差报告最终版提交上去,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心俱疲,比在厂区跑一天还累。是一种从放松状态突然被拽回紧绷轨道的累。
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蕊的工位,她还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神情专注。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再走?就像普通同事那样说声“蕊姐,我先走了”?
正当我踌躇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是赵蕊发来的。
「晚上有事吗?我知道公司后面巷子里新开了家小面馆,据说不错。要是不急着回家,一起去尝尝?」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她。她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好像那条信息不是她发的一样。但她的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赶紧低头回复:「没事!好啊,我也正愁晚上吃什么呢。」
「那六点,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见。」她回得很快。
「好。」
放下手机,我感觉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像有只小鸟在扑腾。她没有忘记,那些交谈不是幻觉,那个“回去以后还可以聊天”的约定,她记得。
我磨蹭到五点五十八分才下楼,走到便利店门口,她已经在那里了。换下了上班穿的衬衫西装裤,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这么快?”我有点惊讶。
“准点下班,效率高。”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有点小得意,“走吧,饿死了。”
那家小面馆确实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妻。我们点了招牌牛肉面和几个小菜。等面的功夫,气氛稍微有点沉默。毕竟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那种在出差地“破罐子破摔”的随意感需要重新调整。
还是赵蕊先开了口,她拿起桌上的醋瓶,往小碟子里倒了一点,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样,回来感觉适应吗?”
“有点恍惚。”我老实说,“感觉像做了个梦,醒了又要面对现实。”
她轻笑出声:“是啊,出差就像短暂的出逃。不过……”她顿了顿,看着我,“现实里,也可以有一起吃饭聊天的朋友,对吧?”
“当然!”我立刻点头,“蕊姐,我可不是那种下了班就装不认识的人。”
“我知道。”她看着我,眼神真诚,“所以我才叫你吃饭。”
面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们边吃边聊,话题又回到了轻松的模式。她跟我说起她养的一盆多肉好像快不行了,问我有没有经验;我跟她吐槽我合租的室友最近迷上了深夜直播,吵得我睡不着。我们像认识多年的老友,分享着生活里琐碎的烦恼和趣事。
吃完面,我们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慢往地铁站走。夏夜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次……”快到地铁口的时候,赵蕊停下脚步,看着我,“下次要是再有什么‘睡不着’的时候,我可真给你发消息了?”
“随时欢迎,二十四小时待机。”我拍着胸脯保证。
她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好,那我记住了。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蕊姐。”
看着她走进地铁站的背影,我心里充满了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出差结束了,但我和赵蕊的故事,好像才刚刚翻开第一页。我知道,我们之间那条无形的“银河”,并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们找到了一座桥,一座由深夜的倾诉、白天的默契和一碗热汤面构筑的桥。
回到我那个吵闹的合租房,室友果然又在直播间里大呼小叫。但奇怪的是,我今天觉得这噪音也没那么刺耳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和赵蕊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明天见”。
我想了想,发过去一条:「安全到家了吗?」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上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到了。你也是吧?你室友没直播?」她回得很快,还加了个偷笑的表情。
我笑着回复:「正播着呢,不过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心情好就好。早点睡,别明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
「遵命,蕊姐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闪烁,但我的世界,仿佛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我知道,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此刻,我对这份悄然发生的变化,充满了期待。而那个关于“睡不着”的开端,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和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