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闺蜜喝醉后说:其实我一直嫉妒她有你

行吧,既然你非要听,那我就说了。反正我也喝多了,明天醒来记不记得还两说。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脑子清醒得很。

我叫林薇,是苏晴最好的闺蜜。对,就是你现在这位漂亮、能干、人人夸赞的女朋友,苏晴。咱俩其实挺熟的,你每次给苏晴买礼物,但凡需要参考意见,十次有八次问的是我。“林薇,你看这个色号苏晴喜欢吗?”“林薇,这家餐厅生日那天去合适不?”……你看,我甚至算是你们爱情的半个军师。

但你知道吗?我嫉妒她。对,就是嫉妒,这个词儿一点儿没错,赤裸裸的,一点儿都不带掩饰的嫉妒。不是因为她长得比我好看点儿,也不是因为她工作比我挣得多点儿。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嫉妒她,是因为她有你。

(一)

还记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三年前,苏晴拉着我去那个艺术展。她其实对那玩意儿兴趣不大,主要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我呢,我是真喜欢那个俄罗斯画家,提前半个月就买好了票。

就在那幅我最喜欢的,色调灰暗名为《困顿》的画前面,我们遇到了你。苏晴当时正摆着姿势,让我给她拍照,背景就是那幅画。你走过来,很客气地对我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麻烦您帮我和这幅画拍张照吗?”

你当时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特别干净。我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人挺有意思,别人都是跟光鲜亮丽的画合影,他偏偏选这幅压抑的。

我接过你的手机,你站到画前,不是那种游客式的傻笑剪刀手,而是很认真地端详着画,眼神里有种……我说不上来,好像是共鸣。我按下快门,把你和那幅《困顿》一起框了进去。

照片拍完,你把手机接过去,道了谢,然后并没有立刻走开。你看着我说:“你也喜欢这幅画?”我点点头。你笑了笑,说:“很少有人会在这幅画前面停留这么久,它太沉重了。”就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你是懂画的,也是懂那种情绪的。

我们俩就站在那幅画前,聊了大概有十分钟。从这幅画的用笔,聊到画家的生平,聊到他所处的时代背景。那十分钟里,苏晴等得不耐烦,自己跑到旁边去自拍了。世界好像就剩下了我和你,还有那幅《困顿》。我甚至觉得,我俩才是一路人,那种能在灰暗色调里找到光,或者说,敢于直面灰暗的人。

后来苏晴逛回来了,拉着我要走。你很有礼貌地跟我们道别,甚至没有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有趣的、擦肩而过的邂逅。

结果呢?结果第二天,苏晴就兴奋地告诉我,她昨天在艺术展上遇到了一个超有感觉的男人,而且对方主动通过展会志愿者群找到了她的微信,加了她!那个人,就是你。

我当时就懵了。心里像被打翻了一整瓶陈醋,又酸又涩,还带着点苦味。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跟我聊得那么投机,转头去找的却是她?就因为她在朋友圈的照片更耀眼?更符合世俗意义上“女朋友”的标准?

(二)

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顺理成章。苏晴拉着我进行“男友审核”,第一次正式四个人吃饭(还有她另一个朋友),我去了。饭桌上,你依旧彬彬有礼,对苏晴照顾有加。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客气而疏离。就好像艺术展那十分钟的深入交谈,从未发生过。

我安慰自己,可能你当时也只是随便聊聊,是我自作多情了。可我不甘心啊。我偷偷观察你。我发现,你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好到让我觉得,苏晴她……她有点配不上你。

你别瞪眼,听我说完。苏晴是我闺蜜,我比谁都希望她幸福。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一清二楚。她有点小虚荣,喜欢被人捧着,对生活的理解停留在“好看”和“不好看”的层面。她让你给她买昂贵的包,却从不关心你昨晚加班到几点。她会在朋友面前对你撒娇使小性子,觉得那是恩爱,却不知道你其实不喜欢这样。

我记得有一次,你们吵架了,吵得挺凶。苏晴跑来跟我哭诉,说你不理解她,说你就是个木头疙瘩,不懂浪漫。我问她为什么吵,她说,因为她想让你请假陪她去海岛度假,而你手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正在攻坚期,根本走不开。

她在抱怨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大概半个月前,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关于工作压力大、有点迷茫的感慨,设置的分组可见,只有几个特别好的朋友,包括苏晴,当然,间接也包括了你。你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困顿》之后,必有新生。加油。”

就这一句话,我盯着看了很久。你还记得那幅画,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交谈。你明白我当时的压力,和看那幅画时的心境是相通的。你懂我,至少懂那一部分。可你对苏晴的烦恼,却显得无能为力。

那次吵架最后是你道的歉,你熬了几个通宵提前完成了部分工作,挤出了三天时间陪她去了个短途旅行。苏晴欢天喜地,觉得你最终还是顺从了她,是她赢了。可我看着苏晴晒出的甜蜜照片,心里却特别不是滋味。我觉得你在妥协,在委屈自己。而苏晴,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委屈,她只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三)

我最嫉妒的,还不是这个。是你对苏晴那些细致入微的好。这些好,苏晴常常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还会挑剔,但在我眼里,每一件都珍贵得发光。

比如,你知道苏晴胃不好,每次出去吃饭,你都会提前跟服务员说,所有菜都不要放香菜。哪怕是她临时起意想吃的路边摊,你也会反复跟老板确认。有一次我们一起吃火锅,苏晴嫌肥牛有点腻,随口说了句“要是有个冰镇酸梅汤就好了”,那家店没有。结果二十分钟后,你就气喘吁吁地拿着一杯从两条街外买来的冰镇酸梅汤回来了。苏晴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嗯,还行,就是有点太甜了。”你只是笑着说:“下次我让他们少放糖。”

我当时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苏晴!你知不知道他跑了多远?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用心?你能不能珍惜一点!

还有一次,下暴雨,苏晴在公司没带伞,给你打电话撒娇让你送。你当时在城西见客户,冒着大雨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城东接她。结果因为堵车晚到了十分钟,苏晴还跟你闹了点小脾气,说害她在同事面前等了那么久。你浑身湿透,却还是先忙着给她擦头发,问她冷不冷。

这些事,苏晴当笑话讲给我听,炫耀似的说“你看他多在乎我”。我听着,脸上笑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我嫉妒她能被这样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更嫉妒她对此浑然不觉,就像捧着一颗绝世明珠,却只把它当成一颗比较亮的玻璃球。

我常常想,如果换作是我呢?如果站在你身边的是我,我一定会记得你为你项目熬夜后喜欢的咖啡口味;会在你疲惫的时候默默给你按按肩膀,而不是抱怨你没时间陪我;我会和你一起看那些晦涩的艺术电影,和你讨论里面的长镜头和隐喻……我们会是灵魂伴侣,而不只是世俗意义上的恋人。

(四)

我知道我这么想很卑鄙。苏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秘密。她单纯、热情,像个小太阳,尽管有时会灼伤人,但本性不坏。我不应该对她的幸福存有这种阴暗的心思。

我试过疏远你们,减少见面的次数。但我又忍不住通过朋友圈、通过苏晴的讲述,去窥探你们的生活。每一次看到你们幸福的瞬间,对我都是甜蜜的凌迟。

就像上个月,你们买房了。苏晴兴奋地给我看户型图,滔滔不绝地讲着要怎么装修,要买什么样的家具。她说:“薇薇,以后你随时来住,给你留个房间!”她是真心的。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我那一刻特别讨厌我自己。我怎么能嫉妒我最好的朋友呢?我怎么能对她拥有的一切,尤其是你,存有非分之想呢?

今天这酒,喝得我有点晕了。本来这些话,我打算烂在肚子里的。可是看着你现在坐在我面前,因为担心苏晴(她喝多了在洗手间吐,你出来找我帮忙),眉头微蹙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那么让人心疼。我就忍不住了。

你别有压力,也别跟苏晴说。我就是……就是憋得太久了,想找个树洞说一说。说完就舒服多了。我嫉妒她,这是真的。但我更希望她幸福,这也是真的。有你这么护着她,爱着她,我其实……也挺为她高兴的。

好了,我说完了。你快进去看看苏晴吧,她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我再坐会儿,吹吹风,醒醒酒。明天醒来,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替她高兴的好闺蜜林薇。刚才说的这些,你就当是醉鬼的胡话,忘了它。

真的,忘了它吧。

……除非,你和我一样,也一直没忘掉那幅《困顿》。

你站在那儿没动,路灯的光晕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长。你看着我,眼神复杂,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担忧。空气好像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薇,”你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喝多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挥挥手,想把刚才那些话都扫进垃圾桶。“对对对,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呢。你快进去吧,苏晴该等急了。”

可你还是没动。你往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些,近到我能闻到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酒气。“那幅画,”你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困顿》。我后来……又去看过一次。”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我低下头,盯着自己高跟鞋的鞋尖,不敢看你。“哦,是吗?那画……确实挺特别的。”

“不是因为它特别。”你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是因为那天,站在画前面的那个人。”

我倏地抬起头,撞进你的目光里。那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确认。酒精让我的胆子肥了不少,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当时为什么加的是她?为什么不是我?”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太直白,太不顾一切,把我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摊开了。我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你的手掌很烫,透过薄薄的衣袖烙在我的皮肤上。你没有立刻松开。

“因为……”你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因为我怂。”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愣愣地看着你。

“苏晴的微信头像就是她在画展门口拍的照片,很显眼,志愿者群里有人认识她,我要起来很容易。”你自嘲地笑了笑,“而你呢?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你穿一条蓝色的裙子,头发很长,眼神很亮,看画的时候特别专注。我……我没勇气去大海捞针一样地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加苏晴,是当时最简单、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简单。不会出错。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苏晴更耀眼,而是因为我的“不确定”让你退却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来,夹杂着一丝荒谬的可笑感。我们之间,原来只差了一点勇气,或者说,差了一点命运的拨弄。

“所以,你记得?”我声音发颤。

“记得。”你看着我的眼睛,终于说出了口,“那十分钟,我一直都记得。你当时说,画家用这种灰暗,不是为了表达绝望,而是在绝望的底色上,寻找一丝人性的微光。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洗手间的方向传来苏晴带着醉意的喊声:“陈默!林薇!你们在哪儿呢?我头好晕啊!”

你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眼神里的那点复杂情绪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克制。“她叫我们了。”你移开视线,转身面向酒吧门口,“走吧,先把她安全送回家。今晚……我们都喝多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你自己听。

我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但浑身的血液却一点点冷了下去。是啊,送她回家。无论我们之间有过怎样短暂的、不为人知的交汇,最终,你还是要回到她身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跟在你身后走了进去。

(五)

把苏晴弄上车的时候,她几乎是不省人事了,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再来一杯”。你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车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收音机里放着软绵绵的情歌,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讽刺我们三个人之间这诡异的关系。你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我则把头偏向车窗,假装看外面飞速掠过的霓虹。

“薇薇……”后座上的苏晴突然含糊地叫我的名字。

我赶紧回头:“嗯?我在呢,怎么了?”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傻乎乎地笑着:“今天……开心!我最爱的两个人……都在我身边……”说完,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我最爱的两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愧疚感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苏晴对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真的把我当成她最亲近的人。而我呢?我却在对她的男朋友存着这样不堪的心思。

我偷偷瞄了你一眼,发现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是因为苏晴的话,还是因为刚才我们之间的对话?

到了苏晴家楼下,你把她背了起来。她趴在你背上,睡得像个孩子。我跟在后面,拿着她的包。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开门,进屋,你轻车熟路地把苏晴放进卧室床上,帮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我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递给你。你接过去,细心地给苏晴擦了擦脸和手。整个过程中,你们俩就像一对配合默契的夫妻,而我,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安顿好苏晴,你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到客厅。我们俩站在客厅中央,一时无言。

“今天……谢谢你了。”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客气。

“没什么,应该的。”我挤出一句话,“那……我走了。”

“我送你吧。”你说。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我需要空间独自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你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那……路上小心。”

我走到门口,换鞋。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你,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陈默,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你先认识的是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问完,我没敢回头看你,直接拧开门把手,逃也似的离开了。

(六)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酒精和情绪剧烈波动后的虚脱感让我浑身无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你说你怂。你说你记得。你说如果先认识的是我……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让我心跳加速,却又不敢深想的可能性。我们之间,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份短暂的共鸣,你也感受到了。只是阴差阳错,我们走上了另一条轨道。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手机静悄悄的。没有苏晴的消息,也没有你的。这很正常,苏晴肯定宿醉未醒。而你,大概也在消化昨晚的一切,或者,选择将它遗忘。

中午的时候,苏晴的电话来了,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惯有的撒娇:“薇薇,我头快裂开了……昨天我没出洋相吧?”

“没有,挺好的,喝完就睡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哎,陈默说我吐了他一身,真是丢死人了!晚上一起吃饭呗?让他请客,给我们赔罪!”

“不了,我晚上约了人。”我找了个借口拒绝了。我现在还没办法立刻面对你们,尤其是面对你。

挂掉电话,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了我。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苏晴还是那个苏晴,你们还是你们。昨晚的插曲,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涟漪后,终将恢复平静。

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去了三年前那个艺术展的旧址。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商业画廊,正在举办一个年轻画家的抽象画展。我站在空旷的展厅里,看着那些色彩斑斓、毫无规律的线条,心里空落落的。那幅《困顿》,连同那个下午,都已经被时间覆盖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信息只有三个字:

“陈默。”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指有些颤抖地点了通过。聊天界面空空如也,我们谁都没有先说话。

我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我好友列表里的名字,感觉像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接下来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关于嫉妒、关于遗憾、关于“如果”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名字像有温度,烫着我的指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话框里依旧空白。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意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看谁先败下阵来。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或许正坐在办公室里,眉头微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打出怎样的开场白。又或者,他和我一样,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裹挟,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先打破沉默的是我。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看似随意的:

「怎么突然加我?」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敢再看,起身去给自己倒水,手却微微发颤。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终于又震动了一下。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有些话,昨晚没说清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隐隐升起一丝期待。没说清楚?是指哪一部分?是承认他也曾对我有过感觉,还是……要彻底划清界限,让我别再痴心妄想?

「什么话?」我回复得小心翼翼,像个在雷区探路的人。

这次他回得很快,但内容却让我一愣。

「关于那幅画,《困顿》。我后来去看的那次,展厅里几乎没人。我在那幅画前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的呼吸窒住了。一个下午?在那幅压抑的画前?

「为什么?」

「因为我想弄明白,那天我感受到的东西,到底是错觉,还是真的存在。」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是憋了很久,「我试图站在你当时的位置,用你当时的视角去看它。我发现……你是对的。那些灰暗的笔触深处,确实有光。很微弱,但固执地存在着。」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原来他不仅记得,他还去验证了。这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

「所以,不是错觉。」我打下这几个字,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是。」他回复,「但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是啊,来不及了。他现在是苏晴的男朋友,是那个会为她跑遍半座城买酸梅汤的人。我们之间这点迟来的“懂得”,在既成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明白。」我回复,心里一片冰凉,「昨晚我喝多了,说了很多糊涂话,你别放在心上。苏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比谁都希望她幸福。」

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这是我必须表明的态度,也是我必须提醒自己的底线。

那边沉默了。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过来。这种漫长的等待几乎是一种煎熬。

终于,他的消息过来了,只有短短一句:

「我知道。我也是。」

这五个字,像是有千钧重。我知道他说的是“我知道苏晴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知道我希望她幸福”。但那个“我也是”,又包含了多少未尽之意?是认同我的感受,还是表达他同样的无奈?

对话似乎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再往下,就要触及我们谁都不敢碰的禁区。

「我先忙了。」我找了个借口,准备结束这危险的交锋。

「好。」他回了一个字。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精疲力尽。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又都在触及红线前仓皇撤退。这份刚刚被确认的“懂得”,非但没有带来喜悦,反而成了更沉重的负担。

(七)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我和苏晴依旧会聊天,她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装修房子的进展,发来各种家具图片问我意见。我强迫自己投入进去,给出认真的建议,仿佛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点开和陈默的对话框。那条孤零零的聊天记录停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提醒着我水下汹涌的暗流。他没有再找我,我也没有。我们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周五晚上,苏晴又组了个局,说是庆祝她项目顺利完成。我本能地想拒绝,但苏晴在电话里软磨硬泡:“来嘛薇薇,就几个熟人,吃个饭唱个歌而已!陈默也来,他说上次我喝醉多亏你帮忙,要好好谢谢你呢!”

“谢我”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了我一下。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饭局上,气氛看似热烈。苏晴是绝对的主角,叽叽喳喳地说着项目里的趣事。陈默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夹菜,帮她倒饮料,扮演着体贴男友的角色。我们之间隔了好几个人,几乎没有直接交流。

但我能感觉到,有若有似无的视线,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当我抬头望去时,他又恰好移开了目光。这种隐秘的感知,像电流一样在喧闹的包厢里无声传递,让我坐立难安。

后来转场去KTV,苏晴和几个朋友抢着麦克风嗨歌。我借口透气,走到了外面的走廊,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夏夜的风带着一丝温热,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烦闷。

没过多久,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那种熟悉的气息,已经刻进了我的感知里。

“怎么不进去唱?”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

“里面太吵了。”我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出来透透气。”

他走到我旁边,也靠在了窗台上。我们并肩站着,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谁都没有再说话。包厢里隐约传来苏晴跑调的歌声,唱着一首甜蜜的情歌。这场景,荒谬又压抑。

“房子装修还顺利吗?”我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嗯,还行。苏晴主意多,基本上都听她的。”他回答得中规中矩。

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在微信上更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林薇。”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我侧过头看他。KTV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看不清表情。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我现在是单身,我们……有可能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楼下的车流声、包厢里的歌声,全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拒绝,应该把他推回苏晴身边。但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冲撞着我的胸腔。那个我嫉妒了三年,渴望了三年的人,此刻就在问我一个关于“可能”的问题。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包厢门被猛地推开,苏晴带着一身酒气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把抱住陈默的胳膊。

“你们俩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快来快来,轮到我的拿手歌了!陈默你给我伴唱!”

她笑得一脸灿烂,毫无阴霾。她看着陈默的眼神,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占有。

陈默身体微微一僵,刚才那种孤注一掷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歉意,然后就被苏晴拉着往包厢里走。

“来了。”他应着,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我被独自留在走廊里,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连回响都没有,就沉入了冰冷的黑暗。苏晴的出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我从短暂的迷梦中打醒。

有可能吗?

在这个“如果”成立之前,所有的答案,都是徒劳,也都是罪孽。我看着他们消失在包厢门口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场始于嫉妒的暗涌,正把我们所有人都卷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漩涡。而我,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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