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好好听课。
这学期最要命的《高等数学(下)》,礼拜三早上八点,王教授的铁腕教学是出了名的,谁敢在他的课上摸鱼,期末成绩单上准得见红。我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灌下一大杯黑咖啡,抢在七点五十分冲进了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
嚯,人已经坐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早餐包子和紧张兮兮的气氛。我习惯性地往中间区域走,那儿视野好,离讲台不远不近,是学霸们的必争之地。刚找到个空位放下书包,视线不经意地往前一扫,整个人就定住了。
靠窗的前排,离讲台最近的那一排,坐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生。
我们这理工科大学,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走在路上放眼望去全是“和尚”,偶尔出现个女生,那都是宝贝疙瘩。但眼前这个,已经不是“宝贝疙瘩”能形容的了。她穿着一条简约的浅蓝色连衣裙,袖子是有点泡泡的公主袖,衬得肩膀线条特别好看。长长的头发带着自然的微卷,像黑色的瀑布一样披在身后,发梢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正好从她旁边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连耳朵边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皮肤白得晃眼。
我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路线,没去我原来的位置,而是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她侧后方的第三排坐下。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真他妈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特别干净、特别清透的好看。鼻子挺翘,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她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神情专注,手指纤细,捏着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银色金属外壳的自动铅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着。
八点整,王教授准时踏进教室,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今天的内容——多元函数微分法。板书很快就写满了一大片,各种偏导符号、全微分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笔记,字迹娟秀。教室里空调开得足,可能有点凉,她下意识地并拢了一下双腿,然后又换了个姿势。
这一换,要了我的亲命了。
她是侧身坐的,为了方便看黑板和记笔记,身体微微向右倾斜。那条及膝的短裙下,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交叠在了一起,翘起了二郎腿。一只脚上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色帆布鞋,悬空的那只脚还带着点节奏地轻轻晃着。
这画面本身就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对一个像我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视觉暴击。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喉咙有点发干,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课本,生怕被别人发现我的异样。
可没过几分钟,我又忍不住抬起头。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几乎逆流的一幕。
王教授大概是在讲解一个非常复杂的例题,眉头紧锁,语速加快。前排的女生似乎也遇到了难题。她停下了记笔记的手,握着那支银色铅笔,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盯着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陷入了沉思。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将铅笔的笔尾,那干净的银色金属末端,轻轻地含在了双唇之间。不是用力咬,而是用一种思考时无意识的、带着点依赖意味的触碰。她的嘴唇柔软而饱满,贴着冰凉的金属笔身,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反差。她的眼神依然专注在题目上,长睫毛低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多么……多么撩人。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数学公式、偏导符号瞬间从我脑子里蒸发得干干净净。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前排窗边的阳光,阳光里那个咬着笔尖的美丽侧影,以及我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这位同学,对,第三排穿灰色T恤的那个,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王教授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我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包括前排那个女生的目光,都带着好奇转向了我。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也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询问。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脸烧得厉害,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黑板。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函数式子,我一个字都看不懂,脑子里一片空白。
“呃……这个……就是……”我支支吾吾,汗都下来了。
王教授不满地推了推眼镜:“怎么?没听懂?我刚才不是详细讲过了吗?”
我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排那个女生,极其轻微地、朝着我的方向,用手指点了点她摊开的课本上的某一处公式。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赶紧顺着她提示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念出了那个公式的名字。
王教授的脸色稍缓:“公式是没错,但怎么应用呢?坐下吧,认真听讲!”
我如蒙大赦地坐下,心脏还在狂跳。坐下前,我飞快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朝着前排的方向说了句“谢谢”。
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听她的课了。
剩下的半节课,我老实多了,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但那个咬着笔尖的画面,就像烙在我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我一边懊恼自己的失态,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描绘她的样子。她是谁?哪个学院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难道是这学期新转来的?
下课铃响,王教授布置完作业,拿起教案就走。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东西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眼睛紧紧盯着前排。她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把笔和文具袋收进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里,然后站起身,捋了捋裙子,背上包就往外走。
机会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书本扫进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赶紧追了出去。走廊里人很多,我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看见了!她正走下楼梯,步态轻盈。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下楼梯,终于在通往图书馆的那条林荫道上的一个人少处追上了她。
“同……同学!请等一下!”我喘着气,跑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戒备和疑惑。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更大更亮,像含着秋水。
“那个……刚才课上,谢谢你。”我挠了挠头,感觉脸又开始发烧。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戒备的神色褪去,露出一丝浅浅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哦,没关系,举手之劳。”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像泉水滴在石头上。
“我叫李哲,计算机学院大二的。”我赶紧自报家门。
“苏晴,文学院,也是大二。”她轻声说,“我是这学期刚从分部那边转过来的。”
果然是新来的!难怪以前没见过。文学院的!怪不得气质跟我们这些糙汉子不一样。
“那个……高数课挺难的哈,”我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我看你听得挺认真的。”
“还好,以前在分部也学过一些,但王教授讲得更深。”她顿了顿,看着我,忽然抿嘴笑了笑,“不过,你上课好像……走神得挺厉害?”
我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尴尬得脚趾抠地。“啊……是,是有点,昨晚没睡好……”我慌忙找借口,心里却在呐喊:还不是因为你!
“是要多注意休息。”她点点头,很善解人意地没有深究,“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等等!”我脱口而出,“那个……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高数课上要是有不懂的,能不能……请教你?”这个借口烂透了,谁请教文学院的女生高数问题啊?但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
苏晴看着我,眼睛弯了起来,似乎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但并没有点破。她拿出手机,亮出了二维码:“好啊。”
我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手都有些发抖地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看到她点击通过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那……再见?”她朝我挥挥手。
“再见!谢谢!”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向图书馆,浅蓝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感觉自己像个中了头彩的幸运儿。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增加的“苏晴”两个字,还有她那个是一只可爱布偶猫头像的朋友圈,我傻笑了半天。
然后,我点开备注,郑重其事地输入了五个字,这五个字大概会是我这个学期,甚至整个大学时代最甜蜜的秘密:
“咬笔尖的美女”。
好嘞,接着往下讲。
那天加上微信之后,我抱着手机傻乐了整整一上午。点开她的朋友圈,权限是半年可见,内容不多,但很有她的风格。有几张风景照,构图很讲究,配的文字也简短清新;偶尔会分享一首冷门但好听的英文歌;还有一张她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的自拍,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比阳光还灿烂。没有矫情的自拍,没有无病呻吟的感慨,干净得就像她这个人。
我反反复复看着那张抱猫的照片,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想给她发点啥,又怕太唐突。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发过去一句特正经,特像革命同志的话:“苏晴同学,今天课上真的非常感谢!以后高数还请多指教!”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复了,是一个可爱的猫咪点头表情包,下面跟着一句:“互相学习~[笑脸]”
虽然客套,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起码,这扇门是敲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人生头一回对星期三早上八点的高数课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以前起床跟要命一样,现在闹钟一响,我立马就能弹起来,洗漱收拾的速度堪比消防出警。室友大刘都惊了,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哲子,你中邪了?以前不睡到七点五十绝不起床的。”
我哼着歌,把头发抓了又抓,回他一句:“你懂什么,这叫热爱学习。”
热爱学习是假的,热爱看前排的苏晴是真的。
我依旧固定坐在她侧后方第三排的那个位置,像个虔诚的信徒。她好像也形成了习惯,总是坐在靠窗那个固定的前排。我渐渐摸清了她的一些小习惯:她听课非常专注,记笔记的时候会微微蹙眉;遇到难题时,还是会无意识地把笔尾含在唇间,那是我心跳漏拍的专属时刻;她喜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笔记本总是整洁漂亮得让人羡慕。
我们偶尔会在课前或者课后简单聊几句,大部分是关于高数作业或者王教授又布置了什么变态题目。聊天内容虽然没超出学习范围,但比起最初的客套,自然了不少。我发现她其实并不高冷,只是有点慢热,熟悉之后说话挺有趣的,偶尔还会带点小调皮。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月后。王教授搞了个随堂小测,题目出得贼难,我好几道大题都没把握。交卷后,我哭丧着脸收拾东西,感觉天空都是灰的。
苏晴走到我旁边,轻声问:“考得怎么样?”
我耷拉着脑袋:“凉了,估计及格都悬。最后那道证明题,我完全没思路。”
“那道题啊,”她想了想,“其实可以用反证法,假设不成立,然后推导出矛盾……”
她三两句话就点破了关键,我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完了,这下更难受了,明明会做的!”
她被我夸张的表情逗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注意就好啦。对了,你下午有空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有啊,怎么了?”
“我们文学院下午有个小型的读书分享会,我有个发言,你要不要来听听?就当……换换脑子?”她发出邀请,语气很自然,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读书分享会?”我愣了一下。我这理工男,平时看的不是代码就是科幻小说,对这种文艺活动向来敬而远之。但这是苏晴的邀请啊!别说读书分享会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估计也得琢磨一下怎么趟过去。
“去!必须去!”我答应得斩钉截铁,“在哪儿?几点?”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文学院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古色古香的小楼里。分享会在一间小会议室举行,来的大多是文学院的学生,我一个计算机系的混在里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苏晴是第三个上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她分享的是一本关于宋代美学的书,名字我没记住,但她的讲述却意外地吸引了我。她没有掉书袋,而是用很生动的语言,结合具体的诗词和画作,讲述那个时代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和审美追求。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柔和,又带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我坐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她,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只存在于高数课前排的美丽剪影,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才华、活生生的女孩。那一刻,心动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和真实。
分享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我等到她身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
“讲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我这种理科生都听入迷了。”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你过来捧场。”
“必须的。”我看了看时间,“都快五点了,一起吃个晚饭?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酸菜鱼,味道挺不错的。”
这次我发出了邀请,心里有点打鼓。
苏晴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那顿酸菜鱼,吃得非常愉快。我们的话题终于不再局限于高数。她跟我聊她喜欢的书和电影,聊她转学过来适应新环境的趣事;我跟她讲我们码农的苦与乐,讲我打游戏遇到的坑爹队友。我发现我们其实有很多共同点,比如都爱看悬疑片,都讨厌洋葱,都喜欢在雨天窝在房间里。笑声不断,距离感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中迅速消融。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微信聊天变得频繁起来,从高数题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会互相推荐好听的歌,吐槽食堂难吃的菜,分享遇到的有趣事情。周末的时候,我们开始一起出去活动,有时候是去看一场电影,有时候是去市中心逛书店,或者干脆就在学校湖边散步,一聊就能聊一下午。
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苏晴就像一束温柔而明亮的光,照进了我原本只有代码和游戏的单调世界里。她聪明,善良,有趣,还有点小可爱,她咬笔尖思考的样子,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认真说话时专注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让我着迷。
室友们很快就看出了苗头,纷纷起哄,让我赶紧表白。“哲子,机会难得啊!苏晴这样的姑娘,多少人盯着呢,你再不行动,小心被人抢走了!”
我心里也急,但总怕时机不对,怕被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折磨得我够呛。
机会终于来了。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苏晴她们文学院要举办一场晚会,她有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她给我发了邀请,语气带着点小紧张:“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你可一定要来给我加油啊!”
晚会那天晚上,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衬衫,早早地就到了礼堂,抢了个前排的位置。礼堂里座无虚席,气氛热烈。当报幕员念到苏晴的名字时,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舞台的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苏晴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小礼裙走上台,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然后坐在了钢琴前。那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她弹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舒缓而略带忧伤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地跳跃,整个人仿佛与音乐融为了一体。我被深深地震撼了,不仅仅是因为她弹得那么好,更是因为看到了她身上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静而富有力量的美。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苏晴起身再次鞠躬,目光在观众席中搜寻,然后,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和胆怯都消失了。我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和强烈的念头:就是现在,我必须告诉她我的心意。
晚会散场后,我在礼堂门口等她。她换回了常服,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兴奋红晕。
“我弹得怎么样?没出错吧?”她跑到我面前,急切地问,像个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完美!”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特别好听,真的。”
我们沿着夜晚安静的校园小路往回走。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吹在身上很舒服。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好一段,我们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快到她们宿舍楼下了,我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苏晴。”
“嗯?”她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我。
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而美好。我鼓足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从高数课上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注意到你了。可能你觉得很突然,但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喜欢你认真听课的样子,喜欢你思考时咬笔尖的样子,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弹琴时的专注……喜欢你的一切。苏晴,做我女朋友,好吗?”
说完这段话,我像跑完了马拉松一样,浑身脱力,只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她的宣判。
苏晴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半天没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嘴角弯起一个羞涩又甜蜜的弧度。
“李哲,”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啊?”我懵了。
“你每次上课偷偷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她狡黠地笑了笑,“还有,第一次在图书馆路上拦住我,你那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借口还那么烂,谁信你是为了请教高数啊?”
我尴尬得想挖个洞钻进去:“那……那你……”
“我觉得你挺可爱的。”她笑着说,然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无比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而且,我也……挺喜欢你的。”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你说真的?”
她的手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任由我握着,红着脸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苏晴!我……我太高兴了!”我语无伦次,只知道傻笑,紧紧握着她的手,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那天晚上,我送她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走进门禁,还一步三回头地跟我挥手。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窗口亮起灯,兴奋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像个傻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回了宿舍。
躺在宿舍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苏晴答应我时那个羞涩又甜蜜的笑容。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布偶猫头像,把备注从“咬笔尖的美女”郑重其事地改成了:
“我的女朋友,苏晴。”
然后,发过去一条消息:“女朋友,晚安。[爱心]”
几乎是在下一秒,她就回复了:“晚安,男朋友。[害羞]”
我看着屏幕,傻笑了整整一夜。我知道,我的大学时代,从那个高数课的早晨开始,彻底变得不一样了。而这一切,都源于前排那个阳光里,咬着笔尖的美丽侧影。那是我这辈子,最美好、最幸运的遇见。
和苏晴确定关系后,我的大学生活像是被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釉,连最讨厌的周一早晨都变得可爱起来。
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校园情侣”生活。高数课当然还是我们每周的固定“约会”项目,只不过我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地看她。现在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她旁边,在她遇到难题蹙眉时,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一推,小声说:“嘿,看这里,这部分我搞懂了。” 她会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凑过来看,发梢偶尔会蹭到我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的悸动。
王教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次课间踱步到我们旁边,看了看苏晴工整的笔记,又瞥了一眼我鬼画符般的草稿,意味深长地推了推眼镜:“李哲同学,近朱者赤啊,最近作业正确率有提升。” 苏晴抿着嘴笑,我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心里美得冒泡。
除了上课,我们的足迹遍布了整个校园。春天,我们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野餐,她带了自己做的三明治,虽然卖相一般,但我觉得比食堂大叔做的美味一百倍。她坐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光影斑驳,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偷拍,被她发现后,追着我打闹了好一阵,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夏天,我们躲在图书馆有空调的角落里复习期末考。她看她的文学理论,我啃我的数据结构。学累了,我们就头靠着头,共用一副耳机听歌,她喜欢听舒缓的轻音乐,常常听着听着就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偶尔有管理员过来,我会赶紧竖起手指“嘘”一声,指指肩上的她,管理员大叔通常会露出一个了然又宽容的微笑,悄悄走开。
秋天,校园里的银杏叶黄了,落了满地金黄。我们牵着手在落叶上踩来踩去,听那沙沙的响声。她像个孩子一样,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叶子,对着阳光看它的脉络,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当书签。她说:“李哲,你看,秋天是不是很像一个温柔的告别?” 我那时候不太懂文科生的浪漫,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连落叶都变得诗意起来。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正在自习室。窗外飘起雪花,她惊喜地低呼一声,拉着我就往外跑。我们在漫天飞雪里像两个傻子一样奔跑、打雪仗,她的手冻得通红,我赶紧握住她的手,哈着气给她取暖。她看着我笨拙的样子,眼睛笑成了月牙,然后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冰凉又柔软,带着雪花的清新气息,却像一团火,瞬间烧遍了我的全身。我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一把抱起她在雪地里转圈,她惊叫着搂住我的脖子,笑声和雪花一起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最大的分歧来自于“口味”。我是无辣不欢的西南人,她是饮食清淡的江南姑娘。第一次正式约会吃饭,我兴冲冲地带她去吃我心目中全城最棒的川菜馆,点了一大桌红彤彤的菜。结果她每吃一口都要喝好几口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鼻尖都辣红了,委屈地说:“李哲,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女朋友……” 我这才恍然大悟,又是递水又是道歉,最后只好重新点了几个不辣的菜。从那以后,我们一起吃饭,我点的菜总是鸳鸯锅——一半辣得要命,一半清淡养生。室友们笑话我“夫纲不振”,但我甘之如饴,看着她能开心地吃饱,比我一个人吃香喝辣满足多了。
还有一次小摩擦是因为我打游戏。期末考前夕,我答应陪她去图书馆复习,结果临时被队友拉去“救场”,说就差我一个上线打副本BOSS。我一时脑热,忘了跟苏晴的约定,在宿舍鏖战了俩小时。等我心满意足地干掉BOSS,才猛然想起这回事,一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和苏晴发来的短信:“你在哪?”“李哲,你答应我的事忘了是吗?”“我很失望。”
我魂都吓飞了,游戏也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冲到图书馆,找到她时,她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书,但明显没看进去,眼睛红红的。我走过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她面前,支支吾吾地道歉。她不理我,收拾东西就要走。我急了,一把拉住她,当着自习室那么多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苏晴同学,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因为游戏放你鸽子!以后我的游戏时间你说了算!”
自习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发出低低的窃笑。苏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着我,用力甩开我的手,快步走了出去。我赶紧追上去,跟在她身后一路认错,从图书馆跟到宿舍楼下,说了整整一路的好话,赌咒发誓,甚至答应把我最宝贝的游戏账号密码都交给她保管。最后,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叹了口气:“李哲,我不是不让你玩游戏,我只是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你知不知道我在图书馆等了你多久?”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我心里愧疚得要命,郑重地保证:“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天大的事,也没你重要。”
她看着我认真的样子,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小声说:“下次再这样,我就真不理你了。”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我赶紧表态。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就把游戏卸载了,以示决心(虽然后来在她“批准”下又装了回去,但再也不敢耽误正事了)。经过这次,我更加懂得了珍惜和尊重,我们的感情反而因此更深了一层。
时光就在这些甜蜜、温馨、偶尔带点小摩擦的日子里悄然流逝。我们一起度过了第二个春天,第三个夏天。转眼间,就到了大四。空气里开始弥漫起离别的气息,大家都在为前途奔波——考研、考公、找工作。
我和苏晴也面临着选择。我顺利拿到了一家一线城市互联网公司的offer,发展前景很好,但意味着我要离开这座我们待了四年的城市。苏晴则保送了本校文学院的研究生,还要再留两年。
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晚上,我们坐在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家酸菜鱼店(现在我们已经能很和谐地点一份中辣的了),气氛有些沉闷。
“你……真的决定去那边了吗?”苏晴拨弄着碗里的鱼片,轻声问。
“嗯,公司平台不错,机会难得。”我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沉重,“但是……”
我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苏晴,我不想和你分开。这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我知道异地恋很难,但我对我们有信心。等我那边稳定下来,你可以考虑毕业后过来发展。或者,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也可以……”
“不用。”苏晴打断了我,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她下定决定时的坚定光芒,“李哲,你去追求你的事业,这是很好的机会。我支持你。”
“那……”
“不就是异地恋嘛。”她笑了笑,伸手握住我的手,“现在交通那么方便,视频通话也容易。我们可以经常见面。而且,我也需要这两年时间安心把我的研究生读完。我们要一起变得更好,不是吗?”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对!一起变得更好!等我混出个样子,就风风光光地把你接过去!”
“谁要你接。”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脸却红了,“我自己也能去。”
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拍毕业照那天,我穿着学士服,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找到苏晴。她穿着硕士生的学位服(虽然还没正式入学,但为了拍照特意借的),捧着花,站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栋教学楼下,笑靥如花。
我跑过去,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请路过的学弟帮我们拍照。镜头对准我们,她依偎在我怀里,阳光很好,就像四年前那个高数课的早晨。快门按下的瞬间,我侧过头,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照片洗出来,效果特别好。她一脸惊喜,我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背景是熟悉的阶梯教室窗户,仿佛能看见四年前,那个坐在前排,咬着笔尖的美丽身影。
离校前夜,我们又一次在校园里散步,走遍了每一个留下我们回忆的角落。湖边的长椅,图书馆三楼的角落,小山坡上的草地……最后,又走到了她宿舍楼下。
“明天几点的车?”她问。
“早上九点。”我答。
一阵沉默。离愁别绪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李哲,”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我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酸涩得厉害,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会每天都想你的。一有空就回来看你。”
“嗯。”她在我怀里点头,声音闷闷的。
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含着泪光的眼睛,认真地承诺:“苏晴,等我。等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站稳了,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低下头,吻去她的泪水,然后,轻轻地、郑重地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四年青春的甜蜜,也带着对未来的笃定和承诺。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入口和她告别。她塞给我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路上看。”
火车开动后,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看电影的电影票根;第二页,是那次雪地里我抱着她转圈时,室友帮忙拍的模糊照片;第三页,是她夹在书里的那片银杏叶……相册记录了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每一张照片、每一件小东西旁边,都有她清秀的字迹写下的备注和当时的心情。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她最近的照片,照片背后,她写着一行字:
“李哲,遇见你,是我大学四年最幸运的事。前路漫漫,我们一起走。永远爱你。 你的晴。”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眼眶湿热,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的美好,都始于那个平凡的早晨,阶梯教室的前排,那个咬着笔尖的美丽侧影。
那是青春最动人的注脚,也是我人生故事里,永远熠熠生辉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