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这事儿得从我收到林薇那条微信开始说起。
“学长!救命啊!我论文真的要挂了!”
后面跟了一连串嚎啕大哭的表情包,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那股子绝望劲儿。
林薇是我直系学妹,低我两届,社团招新的时候认识的。小姑娘长得挺文静,说话细声细气,属于那种你声音大点都怕吓着她的类型。但熟悉了就知道,内里是个有点迷糊、爱撒娇的小女生。我对她印象不错,能帮就帮一把。
我回她:“别急,慢慢说,哪个部分卡住了?”
“全部!”她秒回,“从选题意义到文献综述,再到数据分析……我感觉我写的是一坨……呃,是不可名状之物。张教授你认识的吧?就是那个‘灭绝师太’,她说我要是再交这种垃圾上去,就直接挂我科了。学长,你可是我们专业的传奇啊,当年你的毕业论文不是拿了优秀吗?教教我嘛,求你了!”
她这么一说,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什么传奇不传奇的,不过是当年下了点苦功夫罢了。
“行,你把论文初稿发我看看,我给你批注一下。”
“不行!”她拒绝得异常干脆,“光看文件说不清楚。而且……我问题太多了,微信上刷屏多不好。学长,你能不能……来我宿舍一趟?我们面对面说,效率高!”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去女生宿舍?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我委婉地打字:“呃,去你宿舍?方便吗?要不我们去图书馆研讨间?或者找个空教室?”
“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林薇的回复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图书馆研讨间要预约,这个点肯定没了。空教室冷冰冰的,还没插座。我电脑续航不行,离不开电源。而且……”她顿了顿,发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为了赶稿,好几天没好好出门了,宿舍里……有点乱,我不好意思去公共场合。学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来帮我整理一下思路,顺便……帮我给宿舍带来点阳刚之气,驱散一下论文的晦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哭笑不得。但看她话说这份上,再联想到张教授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我心一软。毕竟是自己专业的学妹,能拉一把是一把。再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纯学术辅导,应该也没什么。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你什么时候方便?”
“就现在!立刻!马上!”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于是,晚上七点半,我挎着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专业书的背包,站在了林薇宿舍门口。她们这栋楼是男女混住,但分层管理,男生上来得登记,宿管阿姨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我好几眼,我解释了半天是去辅导功课,她才勉强放行。
深吸一口气,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林薇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她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耳边,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珊瑚绒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又居家又……有点憔悴。
“学长你来啦!快进来!”她把我拉进门,迅速把门关上。
一股混合着洗衣液清香和淡淡女孩子房间特有的暖香扑面而来。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但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住。整体还算整洁,至少比我想象中“乱得不好意思见人”要好得多。书桌上果然一片狼藉,摊满了书、打印的论文、草稿纸,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正是她的论文文档。
“随便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呃,就当在图书馆!”她手忙脚乱地把椅子上的几件衣服抱起来塞进衣柜,又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别忙活了,直接开始吧。把你的论文和任务书给我看看。”
“好嘞!”林薇拉过自己的椅子,紧挨着我坐下。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一开始,气氛还是很正经的学术讨论。我逐字逐句地看着她的引言部分。
“停,这里有问题。”我指着屏幕,“你这个研究背景写得太宽泛了,没有聚焦到具体的问题点上。你看,你应该这样……”我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给她演示如何缩小范围,提出明确的研究问题。
林薇凑得很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嗯嗯”点头。但过了一会儿,我就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
“学长,”她突然小声说,“你用的什么香水?挺好闻的。”
我哭笑不得:“我不用香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吧。认真点,看这里,你的文献综述……”
“哦哦。”她赶紧把视线移回屏幕,但没过几分钟,又开始了。
“学长,你打字好快啊,手指真长。”
“学长,你喝点水嘛,说了半天话了。”
“学长,你觉不觉得空调有点热?我把温度调低点?”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注意力根本没法长时间集中,或者说,她对论文本身的焦虑,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到我这个“辅导老师”身上。我只能不断把话题拉回正轨。
“林薇,集中精神。你看你这部分的理论框架,用的是A理论,但你的分析里怎么又蹦出B理论的概念了?这不就矛盾了吗?”
“啊?是吗?”她一脸茫然,“我觉得它们说的好像是一回事啊……”
我叹了口气,知道光讲理论她很难理解。我决定换个方式。
“这样,我们打个比方。假如你要分析为什么食堂的土豆烧肉最近肉变少了。”
“这个我关心!”她果然来了兴趣。
“好,A理论就好比是从供应链角度分析,是不是猪肉涨价了,或者采购环节出了问题。B理论呢,是从厨师行为角度分析,是不是厨师心情不好,或者有了新的烹饪理念。这两个角度可以结合,但不能混为一谈,你要先确定你主要从哪个角度切入……”
“我懂了!”林薇眼睛一亮,“学长你真厉害,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她高兴起来,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可能意识到动作有点过于亲昵,脸微微一红,赶紧缩回手,假装去摸鼠标。
辅导继续。我帮她理清了框架,指出了几个致命的逻辑错误,又教她如何用专业的数据库查找核心文献。过程中,她时不时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或者因为某个难点攻克而小小地欢呼一下,宿舍里的气氛渐渐从最初的拘谨尴尬,变得轻松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她的论文从一盘散沙,终于有了个清晰的骨架。
“差不多了,”我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大的问题我都给你标出来了,具体怎么修改,还得你自己来。文献我也给你指了路,剩下的就是下功夫了。”
林薇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提纲,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天啊,学长,我感觉我好像重生了一次!你真是太神了!”
“别捧杀了,基本功还得靠你自己。”我笑着开始收拾东西。
“学长,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宵夜吧!食堂这个点还有小火锅!”她眼巴巴地看着我,满是感激。
“不了,太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记住我跟你说的方法,按部就班来,肯定没问题。”我站起身。
林薇也跟着站起来,送我出门。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学长!”
我回头。
她站在灯光下,脸颊微红,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双手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衣角:“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放弃了。”
我笑了笑,冲她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这么过来的。加油,等你写好初稿,再发我看看。”
“嗯!一定!”她用力点头。
走出宿舍楼,晚风一吹,我才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回想今晚的一切,真是有点奇妙的经历。说实在的,累是累了点,但看到林薇从崩溃到重新燃起希望,那种作为“过来人”能切实帮到别人的成就感,还是挺充实的。
刚走到楼下,手机又亮了,是林薇的消息。
“学长你到了吗?今天真的太太太感谢了![爱心]”
接着又是一条:“我决定啦!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论文顾问了!不许拒绝!”
我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得,这看来不是一次性的活儿。
不过,好像……也不赖?
至少,比一个人泡图书馆有意思多了。而且,辅导功课,这是正经事,是符合EEAT原则里“经验”和“权威”的好事嘛!我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脚步轻快地融入了夜色中。至于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先把眼前这丫头的论文难关渡过去再说吧。毕竟,当一个学霸学妹用那种崇拜又信赖的眼神看着你时,你很难说出一个“不”字来。这大概就是……学长的责任?或者说,是某种甜蜜的负担?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内容:
回到宿舍,我那帮损友正围在一起打游戏,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得热闹。我一进门,坐门口的老王就头也不回地嚷嚷:“哟,咱大学霸回来了?这一晚上哪儿鬼混去了,消息都不回?”
我懒得理他,把包往床上一扔,拿起洗漱盆准备去水房。
“不对啊,”另一个室友小斌抽空推了推眼镜,像侦探似的打量我,“老李这状态不对,嘴角带笑,眼神飘忽,身上好像还有股……淡淡的香味?说!是不是脱单了?”
这帮家伙,鼻子比狗都灵。我赶紧否认:“脱什么单,帮一学妹看论文去了,人家都快被‘灭绝师太’逼跳楼了。”
“学妹?哪个学妹?漂亮不?”一听这个,连游戏都不香了,几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就普通学妹,林薇,你们可能不认识。”我尽量轻描淡写。
“林薇?是不是那个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长得挺白净那个?”老王居然有印象,“可以啊老李!不声不响干大事!都发展到一对一深夜辅导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手把手教学了?”
“滚滚滚!”我把毛巾甩他脸上,“思想能健康点吗?纯粹学术交流!人家那是求知若渴!”
小斌嘿嘿一笑:“是是是,求知若渴,‘渴’不‘渴’的我们不知道,但你这‘知’倒是献得挺殷勤。下次帮忙叫上我啊,我也乐于助人。”
在一片“假正经”、“必有奸情”的起哄声中,我狼狈地逃去了水房。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一个漂亮姑娘,在私密空间里,用那种依赖又带着点崇拜的眼神看着你,是个正常男人心里都得起点涟漪。但理智告诉我,别多想,人家就是着急论文,没别的意思。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课、泡图书馆、写自己的项目报告。林薇果然没“放过”我,微信上问题不断。
“学长,这篇外文文献这个术语什么意思啊?我查了词典也不太明白。”
“学长,我按你说的改了框架,你看看这个逻辑通顺了吗?[文件]”
“学长,数据分析用SPSS做方差分析对不对?步骤是这样的吗?[截图]”
问题都很具体,确实是修改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我每次都会耐心解答,有时打字说不清,就直接发段语音。她每次收到回复,都会发来一堆“谢谢学长!”“学长你是我救命恩人!”的表情包,偶尔还会抱怨一下“灭绝师太”又如何在课上明嘲暗讽,语气可怜又可爱。
周五晚上,我正在图书馆啃一本艰涩的专业书,手机又震了。是林薇。
“学长!重大进展!我引言和文献综述部分重写完了!感觉脱胎换骨!你有空帮我看看最终版吗?求最后一击!”
我看看时间,八点多。回复:“行,你发我邮箱,我明天抽空看。”
“明天?不行啊学长,张教授下周一就要检查进度了,我今晚就想改好,周末专心攻剩下部分。拜托拜托,再看一次嘛~最后一次!我保证!”后面跟了个双手合十的小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最后一次”的保证,她这周已经说了不下三遍。但想到张教授那张脸,我还是心软了。
“我在图书馆,不方便详细看。要不……”
我字还没打完,她的消息又跳出来:“图书馆说话不方便吧?要不……还是来我宿舍?我买了奶茶和宵夜!芋圆波波,全糖去冰,你上次说你喜欢这个!”
我手指顿在屏幕上。又去宿舍?这……好像有点太频繁了。而且,还特意记了我喜欢的奶茶口味?
见我没立刻回复,她又发来一条,语气带着点撒娇和赌气:“学长~你要是不来,我可能一晚上都改不好,万一想不开……你就忍心看你的教学成果付诸东流吗?”
得,这高帽子扣的。我叹了口气,回复:“……好吧,等我二十分钟。”
“耶!学长最好啦!等你!”
合上书,我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李哲,你有点不对劲了。但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想什么呢,助人为乐,善始善终。
再次站在林薇宿舍门口,这次宿管阿姨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哦,又是你小子”的了然。我硬着头皮登记上楼。
敲门,门应声而开。林薇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丸子头梳得一丝不苟,换了件干净的卫衣,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书桌也收拾得整齐了不少,上面果然摆着两杯奶茶和一小盒洗好的草莓。
“学长快进来!奶茶还是凉的!”她热情地把我拉进去。
这次的气氛比上次自然多了。我坐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修改好的文档给我看。
我仔细浏览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悟性不错。框架清晰了,逻辑顺畅了,文献引用也规范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细节需要打磨,但整体质量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错啊林薇,进步很大!”我由衷地夸奖。
“真的吗?”她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都是学长教得好!”
我一边给她指出几个可以优化的小地方,比如某个句子的表述可以更学术化,某个过渡可以更自然,她就在旁边认真记笔记。偶尔有不同意见,她还会小声争辩两句,被我以更充分的理由说服后,就嘟着嘴说“好吧,听你的”。
时间悄然流逝,等她按照我的建议把所有标红的地方都修改完毕,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搞定!感觉这次能过关了!”
“嗯,只要保持这个水准,问题不大。”我肯定地点点头,也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宿舍的灯忽然“啪”地一声,熄灭了。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彼此惊讶的脸。
“啊!”林薇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怎么停电了?”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道光柱照亮了局部。“可能是跳闸了,或者片区维修?我看看群里有没有通知。”
我翻看着宿舍楼群消息,果然看到宿管阿姨刚发的通知:“临时电路故障,正在抢修,预计恢复时间不确定,请同学们稍安勿躁。”
“是故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把手机光往门口照了照,“你这里有蜡烛或者台灯吗?”
“台灯是插电的……蜡烛没有,学校不让用。”林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紧张和无助,“怎么办啊学长,这么黑……”
手机手电筒的光线有限,宿舍里大部分空间都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种微妙的气氛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没事,我手机还有点电,等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到楼下,楼下大厅应该有应急灯。”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可是……我现在有点怕黑。”她小声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们俩现在都站着,距离很近,手机的光晃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动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空气中,奶茶的甜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变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这种情况下,孤男寡女,漆黑一片,说一点旖旎的念头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学长……”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耳语,“要不……你再坐会儿?等电来了再走?万一……万一等会儿又有什么论文问题呢?”
这借口找得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拒绝,保持距离,摸黑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但看着她在那束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弱和依赖的样子,那句“不行”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几秒钟,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我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说:“……好吧。那再等一会儿。看看电能不能来。”
我重新坐下,把手机手电筒朝上放在桌上,让光线漫反射开来,勉强照亮我们周围一小片区域。林薇似乎松了口气,也轻轻坐回椅子上。
我们一时无话。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哗,更能听到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学长,”她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其实……我一开始特别怕你嫌我笨,不愿意帮我。”
“怎么会,”我接口道,“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那不一样,”她顿了顿,“你那么厉害,又那么有耐心。我室友都说,我运气真好,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学长。”
这话里的意味有点明显了。我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地应道:“互相帮助嘛。”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我放在桌上的手背,像一只试探的小动物,一触即分。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学长……”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巨大的勇气和羞涩,“如果……我说我不仅仅是因为论文才找你……你信吗?”
手机的光线边缘,我看到她的耳根红得透彻。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心跳如鼓的时刻——
“啪!”
宿舍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和暧昧。走廊外也传来了其他宿舍学生的欢呼声。
来电了。
我和林薇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着突然的光亮。刚才黑暗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氛围,像被阳光照射的雾气一样,迅速消散。我们都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和那个微小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呃……电来了。”我率先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那……我该走了。”
林薇也站了起来,脸上红晕未退,眼神躲闪:“嗯……谢谢学长,又麻烦你到这么晚。”
“没事。”我拿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门口,“论文……加油。有问题再……再联系。”
我拉开门,不敢回头,快步走了出去。直到下了楼,走到室外,被夜晚清凉的空气一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的消息。
“学长,到家了说一声。还有……刚才停电的时候,我说的话……你别有压力。”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回到自己宿舍,那帮家伙居然破天荒地没打游戏,一个个像看珍稀动物似的围了上来。
“卧槽,老李,可以啊!这次待了快三个小时!战况激烈不?”老王挤眉弄眼。
“滚蛋!”我没好气地推开他,身心俱疲地瘫倒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停电时林薇那双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的眼睛,和她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对,绝对不对!”小斌摸着下巴,围着我转了一圈,“你看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面泛桃花,眼神躲闪,典型的做贼心虚!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学妹终于被你‘辅导’得投怀送抱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底气明显不足。这帮孙子精得跟猴似的,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们。
“啧啧啧,急了急了。”老王一拍大腿,“看来是真有事儿!快,兄弟们,严刑逼供!”
我被他俩按在椅子上挠痒痒,折腾得差点断气,最后只能求饶:“停停停!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我喘着粗气,把今晚的事情删减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论文辅导的严肃性和停电的意外性,至于那句“不仅仅是因为论文”和手背的触碰,被我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
但就这,也足够他们兴奋了。
“我靠!停电!天赐良机啊!”老王捶胸顿足,“老李你是不是傻!多好的氛围!你就应该顺势……唉!真是恨铁不成钢!”
“就是!学妹话都递到嘴边了,你居然装傻充愣?你还是不是男人?”小斌也一脸痛心疾首。
“你们懂个屁!”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是学妹!我帮她是因为她论文困难!这要真有点什么,成什么了?趁人之危吗?以后我还怎么在专业里混?”
“得了吧你!”老王嗤之以鼻,“少给自己立牌坊。男女之间那点事,说白了就是你情我愿。学妹明显对你有意思,你搁这儿装什么柳下惠?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明说,吊着人家算什么?”
老王的话像根针,扎得我心里一刺。我是在吊着她吗?好像也不是。但那种模糊的、被依赖被崇拜的感觉,确实让我有点……享受?我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
那一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李哲,你是个正经人,要有原则,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纯粹的学长学妹关系。另一个说:原则个屁!遇见喜欢的女孩子主动示好,你还端着,活该单身一辈子!
接下来的周末,我刻意减少了和林薇的联系。她发来的论文修改稿,我拖了很久才回复,评语也尽量简洁、公事公办。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发来的消息也从之前的活泼撒娇,变得小心翼翼。
“学长,数据分析部分我弄好了,你有空帮我看一眼吗?”
“学长,你是不是很忙啊?没关系,你先忙你的。”
“学长,张教授夸我进步很大,谢谢你。”
每一条消息,都让我心里不是滋味。我发现自己有点犯贱,她热情的时候我想躲,她冷淡了,我又觉得空落落的。
周一晚上,我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林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学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刚哭过。
我心里一紧:“林薇?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论文终稿提交了。张教授说……说写得很好,肯定能过。我……我就是想谢谢你。”
“这是好事啊!哭什么?”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好笑。
“我高兴嘛……”她带着哭腔笑了一下,“学长,你……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当面谢谢你。我就在你宿舍楼下。”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果然看到林薇穿着单薄的外套,站在路灯下,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初春的晚上还挺凉的。
我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
“你等着,我下来。”
我套了件外套跑下楼。看到我,林薇眼睛还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学长,给你。一点心意,谢谢你帮我这么大忙。”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还有一杯热奶茶。和上次一样,全糖去冰。
“这么客气干嘛。”我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涩。
我们沿着宿舍楼旁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气氛有点沉默,也有点尴尬。
“学长,”最终还是林薇先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眼神里带着不安和期待。
“林薇,”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帮你论文,我是自愿的,也很高兴看到你的进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更不用……用别的方式来表达感谢。”
我的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应该表达清楚了。
林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抖:“所以……学长是因为觉得我在‘报答’你,才躲着我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带着点倔强,“是因为我不够好吗?还是因为……你其实有女朋友了?”
“我没有女朋友。”我立刻否认,“你也很好,很优秀。”
“那为什么?”她向前一步,仰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呢?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学长。从在社团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这次论文,是我鼓足了勇气才敢一直麻烦你的……我只是想……多靠近你一点。”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我心上,让我方寸大乱。我最怕女孩子哭。
“林薇,你别哭啊。”我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却发现没带。
“我喜欢你,学长。”她不管不顾地,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是因为论文,也不是因为感激。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能不能……不要躲着我?”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听着她直白而真诚的告白,我心里筑起的那道名为“原则”和“理智”的墙,轰然倒塌了一大半。是啊,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我一直在纠结所谓的身份和关系,却忽略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充实的,甚至……是心动的。
我叹了口气,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她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薇愣住了,也让我自己愣了一下。
“别哭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没有不喜欢你。”
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或者因为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趁虚而入,让一段关系开始得不清不楚。这对你不公平。”
林薇的眼泪止住了,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所以……学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烫,“等你的论文彻底尘埃落定,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如果到时候,你的感觉没变,而我也……我们可以试着,从朋友开始,慢慢了解彼此。”
这大概是我能给出的,最负责任也最遵从内心的回答了。
林薇愣了几秒,随即破涕为笑,那笑容像雨后的彩虹,灿烂得晃眼。她用力点头:“嗯!我听学长的!我等!”
她把点心塞进我手里,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又回头,冲我用力挥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学长再见!记得吃点心!”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和奶茶,无奈地笑了笑。
得,这下是真的甩不掉了。
不过,好像……也真的不想甩掉了。
回到宿舍,自然又是一番严刑拷打。但我这次守口如瓶,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只是笑着说了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我和林薇依然会联系,讨论学业,分享生活趣事,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不再有那些暧昧的试探和越界的依赖。我知道她在等,而我也在慢慢梳理自己的感情。
偶尔在图书馆遇见,她会冲我甜甜一笑,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我会点点头,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也许,一段好的关系,真的不需要急于一时。就像写论文一样,基础打牢了,框架立稳了,后面的内容,才能水到渠成,经得起推敲。
而我和林薇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写完了引言部分。后面的章节,是平淡如水还是波澜壮阔,还得由我们一笔一划,慢慢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