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收到那条微信消息时,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发呆。手机震动,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办公椅上。
“今晚八点,希尔顿酒店1207,我把学生时代的遗憾,今晚全部补回来。”——发信人:林薇。
窗外是北京傍晚六点的车水马龙,写字楼的灯光渐次亮起。李默松开领带,感觉喉咙发紧。林薇——那个曾经让全校男生魂牵梦绕的名字,那个毕业典礼后就消失在人海的建筑系女神。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
八点整,李默站在希尔顿酒店1207房门前,手心微微出汗。他刚从公司过来,西装革履,身上还带着地铁里的拥挤气息。深吸一口气,他按下门铃。
门开了,林薇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头发松松挽起,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韵味,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你还是这么准时。”林薇微笑,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开启的红酒,两只高脚杯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我记得大学时,你每次上课都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林薇倒了一杯酒递给他,“连选修课都那么认真。”
李默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一阵微妙的电流窜过。“你怎么知道我的选修课?”
林薇的笑容里有一丝狡黠:“你以为没人注意,其实我经常坐在你后面几排。”
这个细节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李默心中泛起涟漪。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土木工程系的普通男生,会进入艺术学院女神的视线。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问出了从收到消息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林薇走到窗边,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纤细。“毕业十年同学会,你没来。”
李默抿了一口酒:“项目赶工。”
“我听说了。”林薇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你在中建做得很不错,去年还拿了优秀项目经理。结婚了么?”
“没有。你呢?”
“离了。”林薇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默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影。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林薇放下酒杯,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素描本。李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得那个本子。
“还记得这个吗?”林薇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筑草图和一些随手写下的诗句。
那是大四上学期,李默在图书馆遗失的素描本。他曾经为此懊恼了整整一个礼拜,里面不仅有他为课程设计画的草图,还有一些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青涩诗行。
“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捡到的。”林薇轻声说,“本来想还给你,但先翻看了一下…然后就没舍得还。”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一首短诗:“在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阳光穿过尘埃/照在你低头阅读的侧脸/我假装找书/实则偷偷收藏这个画面。”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李默感到脸颊发烫,那些年少时隐秘的心事,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十年后的夜晚。
“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林薇问。
李默苦笑:“建筑系的林薇,学生会文艺部长,校园歌手大赛冠军…而我,只是一个整天泡在自习室的工科生。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专业,更像是两个世界。”
林薇走近他,手指轻轻抚过西装领口:“那现在呢?现在我们还隔着两个世界吗?”
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和记忆中的青春气息。李默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动,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奏。
“那天毕业典礼,”林薇的声音几乎耳语,“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可是你拍完照就匆匆走了,说是要去实习单位报到。”
李默记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匆忙,因为导师推荐了一个难得的设计院实习机会,下午两点就要报到。他原本计划在典礼结束后向林薇表白,却被现实的压力推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遗憾’?”李默轻声问。
林薇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她的吻轻柔而坚定,带着红酒的醇香和十年等待的苦涩。李默起初僵硬,随后慢慢回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感受着那份曾经遥不可及的真实。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衣物散落在地毯上,身体纠缠在酒店洁白的床单上。林薇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声低吟都让李默更加确信这不是梦。
过程中,李默意外地发现林薇右侧肩胛骨上有一处纹身——一座微缩的金门大桥,下面是一行小字“2014.6.20”,他们的毕业日期。
“这是…”
“毕业那年暑假去美国旅行时纹的。”林薇侧过头,让他看得更清楚,“纪念一些放不下的东西。”
李默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纹身的轮廓,感到一阵心痛。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被困在过去的遗憾里。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林薇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这十年,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们勇敢一点,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激情过后,他们躺在彼此的臂弯里,窗外城市的灯光为房间投下柔和的光影。
“你知道吗,”林薇说,“我离婚是因为前夫出轨。发现的那天,我翻箱倒柜找东西,偶然看到了你的素描本。突然觉得人生太短,不应该继续活在将就里。”
李默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想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没日没夜地工作,用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填补情感的空虚,偶尔通过社交软件窥探老同学的动态,却从未敢点开林薇的朋友圈。
“我上个月经过母校,进去走了走。”林薇继续说,“图书馆翻新了,但第三排书架还在。我站在那里,突然很想你。”
深夜十一点,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冷却。林薇起身披上睡袍,重新倒了两杯酒。
“我们现在算什么?”李默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薇沉默片刻,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下周一,我就要去旧金山了。公司外派,至少三年。”
李默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原来这不仅仅是一次重逢,更是一场告别。
“所以今晚是…”
“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林薇接过他的话,“十年了,我不想带着这个遗憾过一辈子。”
他们聊到凌晨,像要把十年空白一次性填满。林薇说起她的婚姻如何从甜蜜走向冷漠,李默讲述他在工地上的日日夜夜。他们发现,尽管走了不同的路,却都在追求同一种东西——被理解,被珍视,被坚定地选择。
凌晨三点,林薇枕着李默的胳膊睡着了。李默却毫无睡意,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思考着命运的奇妙安排。如果十年前他有勇气表白,如果他们毕业后保持联系,如果他参加了同学会…有无数的“如果”在脑海中盘旋,但现实只有一个——她即将远行,而他们刚刚重逢。
清晨五点,林薇醒了。他们再次做爱,这次缓慢而深情,仿佛每一次触摸都在诉说着不舍。
退房前,林薇把那个素描本郑重地放进李默的公文包:“物归原主。”
在酒店门口,他们面临分别。晨光中,林薇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眼角已有细小的纹路,那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会保持联系吗?”李默问。
林薇微笑,笑容中有释然,也有淡淡的忧伤:“也许不会。有些故事,有一个完美的夜晚就足够了。”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在上车前,突然转身拥抱了李默,在他耳边轻轻说:“谢谢你,来赴这个约。”
出租车驶远,融入了清晨的车流。李默站在酒店门口,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素描本。他忽然明白,有些遗憾注定无法完全弥补,但正是这些遗憾塑造了今天的他们。
手机响起,是公司助理提醒他九点有项目会议。李默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向地铁站走去。
生活还在继续,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李默打开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尚新:
“如果有一天你路过旧金山,记得去看金门大桥。也许我会在另一端,微笑着想起这个夜晚。”
列车呼啸着穿过隧道,车窗上倒映出李默微笑的脸。他知道,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完全弥补,但正是这些遗憾,让生命中的某些瞬间变得格外珍贵。而此刻,他心中充满的不是失落,而是感激——感激命运给了他们这个机会,把学生时代的遗憾,变成了永恒的记忆。
李默回到公司时,晨会已经开始了。他悄悄溜进会议室,在角落找了个位置。项目经理正在讲解新投标的商业中心设计图,但李默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摸索着房卡——离开酒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带走了1207房的房卡。现在这张小小的卡片在他的指尖留下凹凸的触感,提醒着昨夜不是一场梦。
“李工,你对这个结构设计有什么意见?”项目经理突然点名。
李默猛地回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投影幕布。
“剪力墙的布置需要优化,”他指着图纸说,”特别是转角处的承载力计算,我建议重新复核。”
会议结束后,李默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邮件,而是在搜索框里输入”旧金山金门大桥”。成千上万的图片跳出来,那座橙红色的大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林薇肩胛骨上的纹身,那么精致,那么决绝。
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座桥梁的夜景,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是我,薇。”
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通过验证后,他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说什么。
“到公司了?”林薇先发来消息。
“嗯。你呢?”
“在机场,下午两点的飞机。”
李默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七分。他们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距离,然后是十六个小时的时差。
“一路平安。”他打了四个字,又删掉,觉得太生分。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整个上午,李默工作效率极低。他第三次计算钢筋配筋率时出错后,索性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同事小王正在那里吐槽相亲对象。
“现在的姑娘都太现实了,一听说我买不起房,连微信都不给了。”小王摇头叹气,看到李默,眼睛一亮,”李工,听说你昨天去相亲了?怎么样?”
李默含糊地应了一声,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他不是去相亲,而是去了一场跨越十年的约会。这种故事,不适合在办公室分享。
中午,他收到林薇发来的照片:候机楼的玻璃窗外,飞机起起落落。没有文字,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
李默放下吃了一半的盒饭,回复:”记得按时差吃药。”
林薇有偏头痛的毛病,大学时经常看到她揉着太阳穴去上课。这个细节,他居然还记得。
“你还记得。”林薇的回复很快,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怎么会不记得?李默心想。那些年,他像个偷窥者一样收集关于她的一切:她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她喝咖啡不加糖,她下雨天总会忘记带伞…
下午两点十分,李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天空。此时应该有一架飞机正载着林薇穿越云层。他想象着她靠窗坐着,可能正在看云,或者闭目养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语音消息。李默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我登机了。”林薇的声音有些嘈杂,带着机场特有的回响,”昨晚…谢谢你。那些诗,我很喜欢。”
李默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份微弱的震动。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一架飞机正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微妙而充实。李默开始习惯在深夜计算旧金山时间,然后给林薇发一条消息。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分享一张北京的天空照片。林薇的回复总是不及时,但每次手机亮起,李默都会第一时间查看。
他们聊得最多的是工作。林薇在旧金山参与一个博物馆的设计项目,经常发来设计草图征求他的结构意见。李默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跨洋合作,仿佛他们终于找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一个月后的凌晨三点,李默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显示着林薇的名字,他瞬间清醒。
“吵醒你了?”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我刚醒。”李默撒谎道,打开台灯,”你那边是中午吧?”
“嗯。今天去了金门大桥。”林薇停顿了一下,”站在桥上时,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李默握紧手机,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感觉怎么样?”
“风很大,桥在微微晃动。我想起你曾经在论文里写过,适当的弹性变形是桥梁安全的表现。”林薇轻声笑着,”你知道吗?我现在住的地方,从窗户就能看到大桥的灯光。”
他们聊了半个小时,直到林薇那边有同事叫她开会。挂断电话后,李默再无睡意,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清晨六点,他已经完成了两份图纸的审核,还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详细说明了某个节点设计的优化方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默的生活节奏悄然改变。他不再加班到深夜,而是把工作带回家做,为了能有更灵活的时间和林薇视频。他们的通话内容也从工作延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林薇说她学会了做美式早餐,李默吐槽甲方又改了设计要求。
又一个周五的晚上,李默收到一个国际快递。打开纸箱,里面是一瓶红酒和一张便签:”尝一下,这是我周末常喝的品种。便签上的字迹熟悉又陌生。”
那晚,李默独自喝着那瓶加州红酒,微醺时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了。”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后悔了,但撤回已经来不及。半小时后,林薇回复:”我也是。”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李默在公司的邮箱里收到一封正式的合作邀请——旧金山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希望与中建合作,共同竞标一个海外项目。邀请函的抄送栏里,赫然写着林薇的名字。
项目经理把这个任务交给李默:”你英语好,又懂技术,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李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这是你的主意?”
五分钟后,林薇回复:”我只是推荐了最适合的人选。”
那天晚上视频时,林薇的脸在屏幕里显得有些疲惫。”如果你不想接,我可以理解。”
“为什么觉得我不想接?”
“因为…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李默看着屏幕上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突然很想伸手抚平它。”我接。”
项目启动后,他们的联系更加频繁。有时是为了讨论技术问题,有时只是简单分享工作进展。李默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次通话,期待看到林薇在视频里的小动作:思考时会咬笔头,开心时眼睛会微微眯起。
又一个深夜,他们正在讨论混凝土配合比的问题,林薇突然说:”下个月我要回北京出差。”
李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多久?”
“一周左右。有个行业峰会,公司派我参加。”
视频里,林薇看似随意地翻着文件,但李默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发红。就像大学时,每次她在图书馆”偶遇”他时那样。
“需要我帮你订酒店吗?”李默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已经订好了。”林薇抬起头,直视摄像头,”还是希尔顿,同一个房间。”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嗡声。李默看到屏幕上的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
“这次,换我来约你。”林薇轻声说,”周五晚上八点,希尔顿1207。”
李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手机,开始查询航班信息。他发现林薇回来的那一周,自己正好要去广州参加一个行业标准审定会。
“我可能不在北京。”他艰难地说出这个事实。
视频那头的林薇愣了一下,随后展开一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工作重要。”
但李默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那种失望,与十年前毕业典礼上如出一辙。
挂断视频后,李默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林薇的字迹依然清晰,像是昨天刚写下的。
第二天一早,李默走进项目经理的办公室。
“头儿,广州那个会,能不能换个人去?”
经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参加这个标准制定吗?”
“有点私事。”李默说,”很重要。”
经理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谈恋爱了?”
李默没有否认。经理大笔一挥,在申请单上签了字:”去吧,年轻人就该这样。”
走出办公室,李默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峰会那周,我在北京。”
林薇的回复是一个太阳表情,然后是文字:”这次,我们都不会迟到了。”
李默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天空是他记忆中最蓝的颜色。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句诗:”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遗憾发生。
林薇回北京的那天,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挤满了接机的人。李默站在国际到达口,手里拿着一杯林薇最喜欢的抹茶拿铁,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航班信息屏显示UA888航班已经落地。李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这三个月来的视频通话,让他熟悉了林薇在旧金山的生活,但即将面对的真人,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人群开始涌出,李默踮起脚尖张望。然后,他看到了她——米色风衣,墨镜推到头顶,推着行李箱快步走来。比视频里更瘦了些,但步伐依旧利落。
“好久不见。”林薇在他面前站定,眼睛弯成月牙。
李默把咖啡递过去:“路上顺利吗?”
“还好,就是睡不着。”林薇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谢谢,正好需要这个。”
去酒店的路上,两人反而有些沉默。出租车行驶在机场高速上,林薇望着窗外的风景,轻声说:“北京变化真大。”
“你才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也很长。”林薇转过头看他,“足够让一些事情改变。”
李默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这三个月,他们几乎每天联系,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现在。那些学生时代未曾说出口的话,都在深夜的越洋通话中慢慢铺陈开来。
峰会安排在周二到周四,而今天是周五。林薇特意提前回来,多出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明天有什么安排?”李默问。
“倒时差。”林薇笑了,“然后,也许可以重温一下校园?”
这个提议让李默心头一暖。第二天下午,他们真的回到了母校。暑假的校园格外安静,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偶尔有留校的学生骑车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只是内部装修一新。林薇径直走向第三排书架,阳光透过高窗洒下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你经常坐的位置。”
李默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常坐在这里。”林薇指着斜对面的座位,“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你的侧脸。”
这个发现让李默喉咙发紧。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单向暗恋,早就是一场双向的注视。
晚饭他们在学校后门的小餐馆解决,那家他们大学时常来的川菜馆居然还在。老板娘居然认出了他们:“哎呦,是你们啊!好久没来了!”
点的是当年的老三样:水煮鱼、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味道似乎没变,但吃的人心境已然不同。
“毕业后第一次回来?”李默问。
林薇点头:“离婚后就没来过了,怕触景生情。”
吃完饭,夜幕已经降临。他们沿着校园外围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年学生公寓的区域。
“记得吗?大四那年停电,我们都在楼下乘凉。”林薇指着一个小广场说。
李默当然记得。那天晚上,他鼓足勇气想找林薇说话,却看到她被一群文艺部的同学围着,最后还是退缩了。
“如果那天我走过去,会怎样?”他轻声问。
林薇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着他:“也许我们就不会错过十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李默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周日,他们去了故宫。不是第一次来,但却是第一次并肩走在红墙黄瓦间。在太和殿前,林薇突然说:“知道吗?古代建筑师建造这些宫殿时,会故意留一些瑕疵。”
“为什么?”
“因为完美属于神明,凡人应该留有缺憾。”林薇转头看他,“也许我们的十年,就是生命故意留下的瑕疵。”
李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下午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古老的石板上。
周日晚上的分别格外艰难。站在酒店电梯口,林薇轻声问:“明天晚上有空吗?峰会结束后有个酒会,要不要来做我的男伴?”
“以什么身份?”李默半开玩笑地问。
林薇歪着头想了想:“中建的李工,我的大学同学,或者…”她故意拖长音调,“其他身份。”
这个“其他身份”让李默一夜未眠。第二天上班时,同事都看出他心神不宁。
“李工,谈恋爱了吧?”小王挤眉弄眼地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李默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下午四点,他提前下班,回家换了身西装。镜子里的人,眼里有光,是他很久未见的神采。
峰会酒会在国贸的一家酒店举行。李默到的时候,林薇正在和几个外国建筑师交谈。她穿着黑色晚礼服,头发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看到李默,她眼睛一亮,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这位是李默,中建的结构工程师,我们项目的合作方。”林薇向众人介绍。
整个晚上,李默都陪在林薇身边。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就像他们这三个月来的跨国合作一样自然。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薇?真的是你!”
转身一看,是大学时的学生会主席张涛,现在已经是某知名地产公司的副总。
“李默?你们俩…”张涛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恍然大悟,“原来当年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李默问。
“都说建筑系的林薇和土木系的李默有一腿,没想到是真的!”张涛哈哈大笑,“你们藏得够深的啊!”
林薇和李默相视一笑,没有解释。有些误会,美丽得让人不忍拆穿。
酒会结束后,他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散了酒意。
“这三天,像做梦一样。”林薇轻声说。
“不是梦。”李默停下脚步,面对着她,“薇,我有个决定。”
林薇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公司正在筹备旧金山分公司,需要派驻负责人。”李默说,“我申请了。”
林薇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李默微笑,“面试已经通过了,下个月就过去。”
泪水瞬间盈满了林薇的眼眶:“你为什么不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李默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这次,换我去你的城市。”
林薇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这个拥抱,迟到了整整十年。
“但是有个条件。”李默轻声说。
“什么条件?”
“落地的那天,你要在金门大桥等我。”李默捧起她的脸,“就像今天我来接你一样。”
林薇破涕为笑:“带着咖啡?”
“带着整个未来。”
他们继续向前走,手牵着手,像校园里那些年轻的情侣一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走到酒店楼下时,林薇突然说:“知道吗?这三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十年前我们就这样牵手走在校园里,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也不晚。”李默握紧她的手,“我们还有无数个三天。”
电梯上升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期待。房门打开,还是那个房间,但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林薇没有开大灯,只是点亮了床头那盏柔和的台灯。她走到窗边,望着北京的夜景。
“从旧金山回来后,我才发现原来北京这么美。”
李默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是因为和你一起看的原因。”
林薇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李默,这十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的心防。他们的吻比上一次更加深情,带着确定和承诺。这一次,不再是弥补遗憾,而是开启新的篇章。
夜深了,林薇枕着李默的胳膊,轻声说:“知道吗?在旧金山的这三个月,我经常在半夜醒来,计算着北京的时间,然后给你发消息。”
“我也是。”李默轻抚她的头发,“手机永远放在枕边,怕错过你的任何一条消息。”
“那首诗的后续,你想听吗?”林薇突然问。
李默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素描本里的那首诗。
“在图书馆的第三排书架/阳光穿过尘埃/照在你低头阅读的侧脸/我假装找书/实则偷偷收藏这个画面。”林薇轻声背诵,然后继续,“十年后的某个夜晚/当时间终于仁慈/我将不再假装/而是直视你的双眼/说出那句迟到的告白。”
李默感到眼眶发热。他翻身面对林薇,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十年的话,“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林薇的眼泪无声滑落,但嘴角是上扬的:“我也爱你。比想象中还要多。”
第二天清晨,李默醒来时,发现林薇已经起床,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画素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在画什么?”他问。
林薇把素描本转过来,上面是李默睡着的侧脸,线条简洁而传神。
“把现在的你收藏起来,”她微笑着说,“免得下一个十年又找不到你。”
李默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素描本,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从今往后,每个十年都会在一起。”
窗外,北京开始了新的一天。而在这个酒店房间里,两个人也开始了他们迟来十年的爱情故事。
这一次,没有遗憾,只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