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店的烟雾弥漫,舞池美女的热烈拥抱
得,又是这么个晚上。空气黏糊糊的,吸进去都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假酒味儿和不知道多少种香水混在一起的怪味儿。灯光晃得人眼晕,红的、绿的、蓝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在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舞池里乱甩。那低音炮“咚、咚、咚”地砸在心口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颤,说话基本靠吼,耳朵边上全是嗡嗡声。
我,李默,正缩在吧台最角落的一个高脚凳上,跟手里这杯快见底的金汤力较劲。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喝起来水了吧唧的,更没意思。来这儿纯属是被哥们儿阿强硬拽来的,说什么“失恋了就得出来透透气,闷在家里发霉啊?”。透个鬼的气,这里的“气”能把人呛个跟头。我看着舞池里那些扭动的人影,一个个嗨得忘乎所以,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呆瓜,格格不入。脑子里还是前女友决绝的背影,跟眼前这迷幻喧闹的景象一对比,更他妈堵得慌了。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溜之大吉的时候,舞池中央好像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人群像被什么东西分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被围在了中间。那是个姑娘,穿着一件亮闪闪的黑色吊带短裙,身材火辣得让人没法不注意。她跳得可真带劲儿,不是那种瞎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力量和韵味,长发甩起来,像黑色的瀑布。灯光打在她身上,汗珠都闪着光。旁边几个男的,眼神跟狼似的,不停地往她身边凑,有个穿花衬衫的,手都快搭到她腰上了。
我撇撇嘴,心里嘀咕:得,又是这种戏码。夜店标配嘛,美女、搭讪、要么成了一段艳遇,要么闹得不欢而散。我收回目光,继续研究我的空杯子,盘算着是再来一杯还是直接走人。
突然,舞池那边的喧闹声变调了。不再是起哄,而是带着点惊愕和看热闹的意味。我下意识又抬眼望过去。只见那个花衬衫男的手被那姑娘猛地甩开了,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看那架势肯定不是好话。他旁边两个同伴也围了上来,把姑娘堵在了中间。那姑娘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DJ台旁边的柱子,脸上那副跳舞时的张扬劲儿没了,眉头皱着,眼神里透出点慌乱和强装镇定。
周围的人都看着,但没人上前。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常态。我的心揪了一下。妈的,最烦这种欺负女人的怂货。阿强不知道野哪儿去了,指望不上。我脑子里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去了大概率惹一身骚,我这刚失恋的倒霉蛋,实在不想再摊上事儿了。可看着那姑娘孤立无援的样子,脚底下像生了根。
花衬衫男得寸进尺,又伸手想去摸姑娘的脸。就在那一刻,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也许是酒精上了头,也许是心里那点憋屈找到了个出口,我蹭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拨开人群挤了过去。
“哥们儿,干嘛呢?人家姑娘不愿意,看不出来啊?”我拍了拍花衬衫男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点,虽然手心有点冒汗。
花衬衫男愣了一下,扭过头,一脸横肉地瞪着我:“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路过的,看不惯。”我挡在那姑娘前面,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周围浑浊空气不一样的清香,“差不多得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他那两个同伴也凑上前,摩拳擦掌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我心里直打鼓,真动起手来,我一个对三个,肯定吃亏。就在这时,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小。是那个姑娘。
她往前站了半步,几乎和我并排,对着那几个人说:“我朋友来了,请你们离开。”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花衬衫男看看我,又看看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音乐再次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仔细看她。近距离看,她更漂亮了,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惊悸。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谢你啊。”她松开我的手腕,捋了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多亏你了。”
“没事儿,举手之劳。”我摆摆手,感觉脸上有点发热,“那帮人就是欠收拾。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看了看周围,“这里太吵了,我们……能去那边稍微安静点的地方站会儿吗?”她指了指舞池旁边一个相对人少的休息区。
“行啊。”我点点头。
我们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没坐下,就靠着墙。空气依然嘈杂,但比舞池中心好多了。烟雾没那么浓了,能稍微顺畅点呼吸。
“我叫林薇。”她主动说。
“李默。”
“刚才真挺险的,”林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本来自己跳得挺好的,那几个人就缠上来了。”
“这种地方就这样,鱼龙混杂。”我表示理解,“你一个人来的?”
“嗯,心情不太好,想来发泄一下。”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结果差点惹上更大的麻烦。你呢?”
“我?被朋友拉来的。”我耸耸肩,“也……心情不太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呐。就这么一句话,好像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刚才的惊险,聊这吵闹的环境,聊为什么心情不好。她没细说,我也没多问,失恋的破事儿,提起来都嫌烦。但在这种特定环境下,这种模糊的共情反而让人觉得轻松。
聊着聊着,DJ换了一首节奏更慢、更带感的曲子,鼓点依旧沉重,但旋律多了些缠绵的味道。舞池里的灯光也变成了暧昧的暗紫色和深蓝色。
林薇突然转过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李默,还想再跳会儿吗?这次……一起?”
我有点懵。我跳舞水平仅限于广播体操,刚才完全是硬着头皮上的。“我……我跳得很烂。”
“没关系,”她笑了,伸出手,“我带你。就当……谢谢你刚才英雄救美?”
她的手又伸到了我面前,纤细,白皙。鬼使神差地,我握住了。她的手心有点凉,但很柔软。
我们再次走进舞池,这次不是边缘,而是靠近中央的位置。人还是很多,但奇怪的是,感觉空间好像变大了。林薇真的在带我,她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引导着我的动作。她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摆动,不像刚才那样激烈,而是带着一种流畅的韵律感。我笨拙地跟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她很有耐心,不时低声说“放松点”、“跟着节奏就好”。
周围的烟雾好像更浓了,也许是心理作用。灯光旋转,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带着笑意和一种……鼓励?音乐声、人声、心跳声混在一起,我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之前那些失恋的郁闷、对环境的排斥,好像都被这弥漫的烟雾和眼前的她稀释了。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清香,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她的黑色吊带裙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汗湿的鬓角贴在脸颊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首歌的时间,也许是好几首,她引导着我转了个圈,然后,在音乐的一个重音落下时,她突然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而是非常用力、非常真实的拥抱。她的脸颊贴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和微微的颤抖。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她。舞池里喧嚣依旧,但这个拥抱仿佛在我们周围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我们俩和这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烟雾。
她的拥抱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孤单无助的依赖,或许,还有和我一样,无法言说的悲伤和需要。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我悬着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她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松开了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泪光,但又像是在笑。“好多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音乐还在继续,但我们没再跳了。就那么站在舞池中央,周围是疯狂扭动的人群和缭绕的烟雾,我们俩却像暴风眼一样,诡异地安静着。
后来,我们又回到吧台喝了一杯。话变少了,但气氛不尴尬。阿强终于冒了出来,看到我和林薇在一起,挤眉弄眼地用口型问我“什么情况?”,我没理他。
快散场的时候,我和林薇交换了电话号码。走出夜店大门,凌晨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外面的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和刚才里面的喧闹简直是两个极端。林薇站在我旁边,紧了紧单薄的外套。
“我打车回去。”她说。
“嗯,路上小心。”我点点头。
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挥挥手。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尼古丁吸入肺里,带着夜晚的凉意。脖子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被她拥抱过的温热触感,还有那股淡淡的、不同于夜店污浊空气的清香。这一晚上,可真他妈魔幻。失恋的苦闷好像被这离奇的经历冲开了一个口子。那个在烟雾弥漫中突如其来的热烈拥抱,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慢慢散开。明天会怎么样?谁知道呢。但至少今晚,我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前任的可怜虫了。这操蛋的生活,有时候也会给你点意想不到的甜头,虽然这甜头,带着夜店的烟酒味和一丝危险的刺激。
车子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我嘴里的烟也差不多烧到了头。夜风一吹,刚才在里面的那股子燥热劲儿全散了,就剩下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凉气,还有脖子上那块儿,被林薇抱过的地方,像个暖水袋似的,贴着皮肤,怪别扭的。
阿强这孙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一把搂住我脖子,满嘴酒气地喷我脸上:“行啊默哥!深藏不露啊!这才多大会儿工夫,就勾搭上那么正点的妞儿?快说说,发展到哪一步了?亲了没?摸了没?”
我嫌恶地把他胳膊甩开,“滚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属泰迪的?人家遇上麻烦了,我帮了个忙而已。”
“帮忙?帮到搂搂抱抱了?我可在舞池边上看见了哈,抱得那叫一个紧!”阿强挤眉弄眼,“装,接着装!电话号码要了吧?”
“要了。”我没好气地承认,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多了个新联系人,“林薇”。名字简单,跟她那个人似的,看着挺直接,里头却像蒙着一层雾。
“我就说嘛!”阿强一拍大腿,“失恋疗伤,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听哥的,明天就约她出来!吃饭!看电影!节奏带起来!”
“恋你个头。”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心里有点乱。说没感觉是假的,那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在那种环境下扑到你怀里,是个男人都得心跳加速几下。但这事儿太玄乎了,跟拍电影似的,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她为什么一个人来?为什么心情不好?那拥抱到底是什么意思?感激?冲动?还是别的?我脑子里跟一团乱麻似的。
“得,您老人家清高。”阿强打了个哈欠,“我反正喝美了,也看够热闹了。撤了撤了,明天还得搬砖呢。”他晃晃悠悠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走了。
就剩我一个人站在清冷的街边。掏出烟盒,又点上一根。尼古丁让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回家吗?那个空荡荡的,还残留着前女友气息的出租屋?想想都他妈窒息。我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震了一下。我心里一跳,摸出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短信,很短:“我到家了。今晚,谢谢你。”
很普通的报平安,可我看着那几个字,眼前就浮现出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拥抱时微微颤抖的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句:“安全就好。早点休息。”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冷淡,跟个老干部似的。但再加点别的,又怕显得太急切。真他妈难。
那一晚上我没怎么睡踏实。一闭眼就是夜店光怪陆离的灯光,震耳的音乐,还有林薇在烟雾里的脸,和她那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一会儿觉得这事儿挺美,像走了狗屎运;一会儿又觉得悬得慌,怕是个坑。翻来覆去,天快亮才迷糊着。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旧。上班,下班,对着电脑发呆,跟同事插科打诨。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手机一响就下意识去看,生怕错过什么。我跟林薇没再联系,那条“早点休息”像是给那晚画上了一个句号。
阿强倒是隔三差五问我进展,被我怼了几次后,也消停了。只是偶尔会用那种“你小子就装吧”的眼神看我。
周五晚上,我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百无聊赖。一条新微信跳了出来,头像是个简单的卡通月亮。是林薇。
“在干嘛?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有点僵。琢磨了几分钟,回过去:“没什么安排,躺尸。你呢?”
“也没什么意思。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比如,去湖边?”
湖边?这提议有点出乎意料。我以为会是吃饭看电影之类的常规项目。湖边走走,听起来……挺舒服的,没那么大压力。
“行啊。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湖滨公园入口见?”
“好。”
约定达成,对话又停了。我放下手机,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了。不是兴奋,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期待的平静。
第二天,我难得地挑了件衣服,换了双干净的鞋。看着镜子里的人,努力想把那点熬夜残留的颓气收拾掉。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湖滨公园门口。阳光很好,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跟夜店那个鬼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薇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淡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跟那晚夜店里的性感热辣判若两人,清爽得像个大学生。她看到我,笑着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我走过去。
“没有,我也刚到。”她笑了笑,眼神很干净,没了那晚的慌乱和迷离。
我们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湖水和水草的气息。周围有散步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嬉笑打闹的孩子。一切都慢了下来,安宁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开始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聊天气,聊这个公园,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走了一段,气氛渐渐自然起来。
“那晚之后……没再遇到什么麻烦吧?”我找了个话头。
“没有。”她摇摇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那天真是吓到了,也觉得自己挺傻的,干嘛一个人跑那种地方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容易干点冲动的事。”我表示理解。
她转过头看我:“你呢?心情好点没?”
我苦笑一下,“就那样吧。时间能解决一切,都这么说。”
我们走到一个长椅旁,坐下。面对着开阔的湖面,微风拂面。
“我那天……其实是跟男朋友分手了。”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年。挺突然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怎么回事?”
“他出国了,早就计划好的。我以为我们会一起努力,但他觉得……异地恋不现实,不如早点放手。”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连挣扎一下都没有,直接判了死刑。所以那天晚上,我就有点……自暴自弃吧,想把自己扔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好像那样就能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同病相怜的感觉更具体了。“我差不多。也是三年。她觉得我没上进心,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这话说出来,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
我们俩并排坐着,看着湖面上掠过的水鸟,都没再说话。但一种奇妙的共鸣在沉默中滋生。不需要太多安慰的话,那种被抛弃的失落,对未来的迷茫,彼此都懂。
坐了很久,太阳开始西斜,给湖面镀上一层金色。
“饿了没?”我打破沉默,“我知道这边有家小馆子,鱼做得不错,挺清淡的。”
林薇眼睛弯了弯:“好啊。”
那家小馆子确实不错,环境安静,饭菜可口。我们边吃边聊,话题渐渐多了起来,工作,爱好,甚至一些琐碎的趣事。她比我想象中要健谈,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我发现,褪去夜店的烟雾和灯光,她是个很真实、也很可爱的姑娘。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我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她站定,看着我:“今天谢谢你,李默。我很久没这么轻松地说这么多话了。”
“我也是。”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那……再见。”
“再见。”
看着她走进楼道,我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晚风清凉,我心里却有点暖洋洋的。这个周末,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从那天起,我和林薇的联系频繁起来。不一定是约会,有时候就是微信上聊几句,分享点看到的趣事,或者吐槽一下工作。偶尔会一起吃饭,看电影,或者就像第一次那样,找个地方走走。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前任的话题,更像是一对普通的朋友,在彼此陪伴中,慢慢舔舐各自的伤口。
我知道,那夜店里的拥抱,像个突如其来的幻梦。而眼下这种平淡的、细水长流般的相处,才是更真实的东西。至于这真实的东西会走向哪里,我不知道,也不太敢去想。就这样,先走着看吧。至少,空气里不再是失恋后那令人窒息的霉味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淌。我和林薇的关系,有点像湖滨公园那片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自有暗流。我们谁都没去捅破那层窗户纸,默契地维持着“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一周总会见上一两次面,吃个饭,看场电影,或者干脆就找个咖啡馆,她看她的专业书,我抱着笔记本处理点工作,各干各的,偶尔抬头说两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阿强对我这种“温吞水”的进度表示了极大的鄙夷。“大哥,这都多久了?牵小手了没?亲小嘴了没?你俩搁这儿演纯情校园剧呢?”他痛心疾首,“夜店那会儿多好的开局啊,烈火烹油的,硬生生让你给整成小火慢炖了!”
我懒得理他。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感情,我好像对那种电光火石的热烈多了点警惕。现在这样,慢是慢了点,但踏实。林薇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们都在上一段感情里栽了跟头,对开始新的关系,难免有些踌躇。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公司接了个急活,整个项目组加班加到快十点才散。我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脑袋发沉,只想赶紧回家瘫着。手机响了,是林薇。
“下班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背景音嘈杂,隐约有音乐声。
“刚下,累毙了。你呢?在外面?”
“嗯……”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鼻音,“跟几个同事聚餐,喝了点酒。头有点晕……”
我心里一紧。“你在哪儿?一个人吗?”
“在……‘迷雾’旁边那个烧烤摊……同事他们都先走了……”她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迷雾”就是上次那家夜店。我头皮有点发麻。“你待那儿别动,找个显眼的地方坐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也顾不上累了,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报了地址。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子走走停停,我心急如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不好的画面,一个喝多了的漂亮姑娘,独自在那种地方附近,太危险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我扔下车钱就冲了下去。果然,在夜店旁边那个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烧烤摊最角落的塑料凳上,看到了林薇。她趴在油腻腻的小桌子上,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瓶,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我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林薇?”
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傻乎乎地笑了:“李默……你来啦……”她试图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我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烧烤的油烟味,心里有点火大,又更多的是担心。
“高兴嘛……”她靠在我身上,声音软绵绵的,“同事们说……庆祝项目完成……我就……多喝了一点……”
我叹了口气,跟烧烤摊老板结了账(她果然还没付钱),半扶半抱地把她弄到路边。夜风一吹,她好像稍微清醒了点,但脚步还是虚浮的。
“我送你回家。”我拦了辆车,把她塞进后座。
车上,她安静了很多,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路灯的光线一道道扫过她的脸,明明灭灭。我看着她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今天穿的是职业套装,裙子和高跟鞋,显然是下班直接去聚餐的。这副打扮,和眼前这醉醺醺的样子,有种突兀的对比,让人心疼。
到了她家楼下,我扶她下车。她住在一个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电梯。看着她那双高跟鞋,我认命地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趴到我背上。她很轻,身上除了酒气,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和……烧烤味。我一步一步往上爬,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热热的,痒痒的。
“李默……”她忽然小声叫我。
“嗯?”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要哭了似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瞎说。”我喘着气,“谁还没个喝多的时候。以后别一个人喝这么多了,不安全。”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背上更深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好不容易爬到五楼,我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她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温馨气息。我把她放到沙发上,想去给她倒杯水,她却拉着我的衣角不放手。
“别走……”她仰着脸看我,眼睛水汪汪的,带着醉后的脆弱和依赖,“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一刻,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好,我不走。你先喝点水。”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就靠了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
“李默……”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那天晚上在夜店……我抱你……不只是因为谢谢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脸颊的红晕未退。
“我那时候……好难过,好害怕……看到你过来……就觉得……特别安心……”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梦呓,“这些天……跟你在一起……也很安心……”
她没再说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我僵着身子坐在那里,肩膀上承受着她的重量,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涨又酸。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我们。窗外是城市的零星灯火和隐约的车流声。
她就这么靠着我睡着了,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我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她。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之前所有的犹豫、不确定,好像都在她这几句醉后的呓语里,找到了答案。那个在烟雾弥漫中开始的拥抱,兜兜转转,似乎终于要落到一个真实而温暖的实处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感觉肩膀有点发麻。我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放平在沙发上,给她盖条毯子。刚一动,她却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我睡着了?”她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嗯。”我看着她刚睡醒的懵懂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好点了吗?头还晕不晕?”
“好多了。”她坐直身子,捋了捋头发,脸上还带着睡痕。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盖上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脸颊又飞起两朵红云,这次不是醉意,是羞赧。
“那个……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小声问,眼神躲闪着。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心里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说了。”我故意顿了顿,看她紧张地抿着嘴,才接着说,“你说,跟我在一起,很安心。”
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低下头,手指绞着毯子边缘,不吭声。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林薇,”我看着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也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安心的。”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里面有水光,有羞涩,还有一点点……期待。
窗外的夜色正浓,而这个小客厅里,暖黄的光线下,有些东西,不言而喻,却已然不同了。那个从夜店开始的、带着烟酒和危险气息的故事,似乎终于要走向一个温暖而平凡的章节。而这一次,我们都走得很慢,很小心,却也,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