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铁捡到美女手机后,我成了她的猎物
>早高峰的地铁里,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故意把手机掉在我脚边。
>我捡起来递给她时,她对我笑了笑,眼尾有颗小小的痣。
>三天后,我在客户公司遇上她,她是新来的总监。
>“谢谢你的帮忙,”她端着咖啡走近,“不过,你确定不想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她滑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我不同时期的照片——最早的一张竟然是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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淦,北京早高峰的地铁,真不是人待的地儿。那家伙,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人挤人,肉贴肉,汗味儿、香水味儿、还有不知道谁家韭菜盒子的味儿,全他妈混在一块儿,糊你一脸,喘气都费劲。我,张伟,一个刚被第N份工作踹出门的倒霉蛋儿,正被前后左右的大哥大姐裹挟着,在罐头里随波逐流,脑子里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找谁借才能不被房东扫地出门。人生灰暗得跟车窗外嗖嗖闪过的隧道墙壁一个德行。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厚着脸皮再给老家老爹打个电话的时候,前面稍微松动了一点。人群像退潮一样,让出了一小片空地。就在我脚边,啪嗒一声,格外清脆。
是个手机。最新款的果子牌,锃亮,套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磨砂黑保护壳,静静躺在地铁微微反光的地板上。
我下意识弯腰捡了起来。刚直起身,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冷香就飘了过来。不是那种烂大街的甜腻味儿,是种带着点疏离感的清香,像冬天早上松针上的雪。
“谢谢。”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不高,但有种奇怪的穿透力,在这嘈杂的车厢里直抵耳膜。
我抬头。嚯,是个美女。真他妈漂亮。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是种……很有味道的漂亮。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米白色香奈儿套装,丝袜,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妆容精致,但最扎眼的,是她接过手机时,唇角微扬,对我露出的那个笑。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带着点……玩味?甚至可以说是一丝极淡的怜悯?尤其她右边眼尾下方,有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在她笑的时候,仿佛也跟着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接过手机,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掌心,有点凉。没再多说一个字,人群再次合拢,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在了拥挤的车厢连接处,只留下那缕冷香,还有我掌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凉意。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心里头那点因为失业带来的晦气,好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些许。但更多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那笑,那眼神,那颗痣……总感觉在哪见过,可搜肠刮肚,又想不起来。我这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屌丝,朋友圈里要是有这号人物,我能不记得?
算了,大概就是哪个富家千金或者高级白领吧,人美心善,我走了狗屎运而已。我甩甩头,把这点旖旎又诡异的念头抛开,继续操心我的房租和下一顿饭。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孙子一样四处投简历、面试。结果嘛,可想而知,不是我看不上人家(主要是钱少事多),就是人家看不上我(大概率是嫌我气质过于屌丝?)。就在我快要绝望,准备去楼下网吧先凑合当个网管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家叫“顶峰资本”的PE公司,让我下午去终面。峰顶资本?业内大名鼎鼎啊!我投的是个最底层的分析师岗位,纯属瞎猫碰死耗子,没想到居然能走到最后一步?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赶紧翻出我那套唯一能见人的西装,熨了又熨,生怕留下一点褶子。
下午,我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战战兢兢地走进了顶峰资本所在的CBD豪华写字楼。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金钱的味道,来往的人都穿着名牌,步履匆匆,表情倨傲。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张伟,稳住,能不能咸鱼翻身,就看这一哆嗦了!
前台妹子把我领到一间小会议室等候。我手心全是汗,心里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大概十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HR和一个看起来是合伙人的中年男人。我赶紧站起来,挤出最职业的笑容。然后,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跟在合伙人身后走进来的那个女人……米白色香奈儿套装,一丝不苟的盘发,精致的妆容,还有眼尾那颗小小的痣。
是她。地铁里那个掉了手机的女人。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她唇角又勾起了那个让我记忆深刻的笑容,这次,玩味的意味更浓了。
“张先生,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投资总监,苏晴小姐。”HR介绍道,“苏总监刚好负责我们这个岗位的最终面试。”
苏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就是苏晴?那个传说中刚从华尔街挖回来、手段狠辣、眼光毒辣的女魔头苏晴?我投简历的时候,只知道这个部门老大刚换人,没想到……居然是她?!
面试过程,我全程魂不守舍。合伙人问的问题,我答得磕磕巴巴,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倒是苏晴,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在我语无伦次的时候,用她那清冷的嗓音插一两个关键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问得我冷汗直冒。
这哪是面试,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合伙人面无表情地让我回去等通知。我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完蛋了,肯定没戏了。不仅工作黄了,还在地铁里邂逅(?)的美女总监面前丢尽了脸。人生啊,真是大起大落得太快,太刺激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我尊严扫地的地方。
“张先生,请留步。”
那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身。苏晴端着一杯咖啡,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你的简历我看过,之前几轮面试的评价,我也了解。”她站在我面前,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场却有两米八。她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在我脸上扫过,“坦白说,以你今天的表现,以及你过去的履历,并不符合我们顶峰的标准。”
我心里一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果然如此。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个带着怜悯和玩味的笑容又出现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简历能通过初筛,为什么我会给你这个面试机会吗?”
我愣住了。对啊,顶峰资本这种地方,按理说我这种三无人员(无名校、无大厂经历、无牛逼项目)的简历,第一轮就该被机筛掉才对。
“因为……我捡了您的手机?”我傻乎乎地问。这理由也太扯了。
苏晴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声像冰块撞在一起。“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那是总监办公室。我就像被施了咒一样,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办公室很大,视野极佳,俯瞰着大半个城市。她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我三天前在地铁里捡过的、套着磨砂黑壳的手机。
“看看这个。”她解锁屏幕,点开相册,然后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狂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我接过手机,手指都有些发抖。
屏幕上,是一个电子相册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赫然是我的名字——张伟。
我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按时间排序。
最近的一张,是我上周蹲在出租屋楼下小摊吃麻辣烫的猥琐样子,连我嘴角沾的辣椒油都拍得一清二楚。
再往前翻,是我上一家公司团建时,我喝多了抱着马桶吐的丑态。
还有我三个月前失业那天,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背影萧索。
一年前,我和前女友吵架分手,在街头拉扯……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典礼……
五年前,我高中毕业旅行……
一张张,一页页,记录着我这个失败者最近几年所有的重要的、不重要的时刻。拍照的角度各异,有的像是偷拍,有的又像是……近距离拍的。
我的血都凉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跟踪狂?变态?可她图什么啊?我一没钱二没色……
我手指颤抖着,继续往前翻。照片的时间轴不断向前推进。
直到我翻到文件夹最底部,最早的那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不算高,有些年代感了。背景是一所乡镇中学的操场,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们挤在一起拍毕业照。而照片的焦点,被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出来。
圈出来的是角落里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一个笑得一脸傻气,是我。十五年前,又黑又瘦的我。
而紧挨着我,同样勾着我肩膀的那个少年……眉眼清秀,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很亮,嘴角带着一丝倔强的笑容。是他?李默?我小时候最好的哥们儿,后来他家搬走了,就再也没了联系。
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苏晴怎么会有我十五年前的照片?还特意圈出我和李默?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依旧端着那杯咖啡,靠在办公桌沿,姿态优雅。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玩味和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你该想起来,李默是怎么死的了吧?”
李默……死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炸开了一样。十五年前那个夏天,暴雨,水库,李默苍白的脸……那些被我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碎片,如同挣脱了封印的恶鬼,咆哮着翻涌而上。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不是偶然出现在地铁里,她不是好心给我面试机会。
从她故意把手机掉在我脚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踏进了一张精心编织了十五年的网。
而收网的时候,到了。
我的膝盖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下一沉,幸亏手及时撑住了旁边冰凉的玻璃茶几,才没当场瘫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发了疯似的狂跳,撞得我肋骨生疼,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苏晴后面那句话,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嗡嗡作响的脑仁里。
李默……死了?
那个名字,连同十五年前那个湿漉漉、黏糊糊的夏天,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猛地从记忆最阴暗的角落里扑了出来,带着水库边特有的泥腥味和腐烂水草的气息。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喉咙,“李默……他……”
“他死了。”苏晴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就在你们一起偷跑去水库游泳的那个下午,暴雨来临之前。”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望着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阳光透过玻璃,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那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副冰冷的铠甲。
“我不是苏晴。”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或者说,不完全是。李默,是我哥,亲哥。”
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李默的妹妹?那个总是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流着鼻涕、瘦瘦小小、被我们嫌弃是跟屁虫的小丫头?李……小晴?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精致到头发丝的女人重合?
“觉得不可思议,对吗?”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也觉得。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我哥沉下去,却吓得屁滚尿流跑回家,连喊人都忘了的怂包,现在居然人模狗样地坐在这里,幻想着一份体面的工作。”
“不……不是那样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那天……那天我们是一起去的!水太急了!是暗流!我喊了!我喊破喉咙了!可是没人听见!我也差点……差点淹死!”
我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解释,试图把那个下午的恐惧和绝望重新摊开在她面前。暴雨前的闷热,水库浑浊发绿的水面,李默突然消失时泛起的诡异漩涡,还有我拼了命往岸边游,肺部像要炸开的灼痛感……这些细节,十五年来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我,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的父母。我把它当成一个可怕的意外,一个我侥幸逃脱的劫难,深深埋藏。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知道?为什么她认定是我害死了李默?
“你喊了?”李小晴——或者说苏晴——一步步走回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的讥诮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张伟,都到这个时候了,撒谎还有意义吗?”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又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递到我眼前。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正是十五年前那个夏天的具体某一天。
“听听这个。”她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略显稚嫩、但带着急促喘息和巨大惊恐的声音——是我的声音,十五年前我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水一下子就把他卷走了!就在那边!漩涡!很大的漩涡!我……我够不着他!我真的够不着!”
接着是一个成年男人严肃的询问声:“就你们两个人?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你为什么不立刻大声呼救?或者跑去找大人?”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就我们俩……偷偷来的……怕被家里知道……我吓坏了……水好冷……我游不动了……我想回家……”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段录音……是当年派出所民警来调查时,给我做笔录的录音?!怎么会……怎么会在她手里?!这不可能!这些档案应该早就……
“听清楚了吗?”苏晴的声音把我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拽了回来,“‘我吓坏了’、‘我想回家’。张伟,这就是你当时的反应。你甚至没敢告诉警察,李默是为了推开你,才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废弃渔网缠住的!你只顾着自己逃命!”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废弃渔网……那个瞬间被我刻意模糊、几乎要彻底遗忘的细节,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割开了我记忆的封条。是的……好像是有那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李默推了我一把……然后他就……
巨大的愧疚和迟来了十五年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无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爸妈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年内相继病逝了。”苏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被亲戚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从那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我要找到你,张伟。我要让你为你当年的懦弱和谎言,付出代价。”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我躲闪的眼睛。
“这十五年,我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出国,在华尔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往上爬。我改名字,塑造成另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有能力,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真相。”
她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以为地铁里的相遇是偶然?你以为这份面试机会是你走运?呵。”她轻笑一声,“从三年前你回到这座城市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在我的视线里。你吃麻辣烫,你失业,你失恋……你每一个狼狈不堪的瞬间,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要让你先尝到一点希望的甜头,再把你狠狠踩进泥里。就像你当年,把我哥,把我们全家,推进深渊一样。”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玻璃茶几,浑身脱力。原来我自以为平凡甚至倒霉的人生,早就被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她精心编织的剧本里。
“现在,游戏结束了。”苏晴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保安,请来一下我办公室,这里有一位情绪不太稳定的先生,需要‘请’出去。”
她挂断电话,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快意,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张伟,这份工作,你永远也得不到了。不仅如此,我会确保你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找不到任何立足之地。这是你欠李默的,也是你欠我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我拖出这间豪华的办公室,拖过长长的走廊,拖进电梯,最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写字楼的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喧嚣。可我站在那里,却感觉置身于一片冰冷的真空。十五年前的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锁,终于被打开,里面关着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绝望和罪恶感。
李小晴……不,苏晴。她成功了。她不仅毁掉了我的现在和未来,还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了我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疤,让我看到下面早已腐烂流脓的真相。
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因为懦弱,背负了一条人命,毁了一个家庭。
而我,像个没事人一样,苟活了十五年。
我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苏晴的办公室就在那上面。她此刻是不是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渺小的我,品尝着复仇的快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的。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缩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苏晴的话,那段录音,李默最后看向我的眼神……无数画面和声音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房东催租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我直接按掉。手机里偶尔有之前面试的其他公司发来的拒信,我看都不看。
我的人生已经完了。不是从失业开始,而是从十五年前那个下午,就已经走上了绝路。
直到第四天晚上,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房东,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挣扎着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普通夹克、但眼神锐利的男人。其中一人亮出了一个证件。
“张伟先生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关于十五年前李家镇水库的李默意外溺水事件,有些新的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新的情况?
苏晴……她不仅仅是要毁了我那么简单?
她还要把我送进监狱吗?
门外的警察又敲了敲门,声音沉稳却带着压力:“张伟先生,请开门配合调查。”
我站在门后,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扇门背后,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公安局……新的情况……
苏晴她……她竟然真的报了警?她要把那段录音,把她收集的那些“证据”,全都交给警察?她要让我坐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疼痛。十五年前那个下午的恐惧,混合着此刻灭顶的绝望,几乎让我窒息。我仿佛已经听到了手铐合拢时那冰冷的“咔哒”声。
门外的警察又敲了两下,力道加重了些:“张伟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逃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颤抖着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两个男人站在门口,确实穿着便服,但那股子精干的气质,跟普通人格格不入。前面那个年纪稍长,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过我全身,似乎能看穿我所有的惊慌和不堪。后面那个年轻些,面无表情,但站姿挺拔,透着警惕。
“张伟?”年长的警察确认道,同时亮了一下证件,速度很快,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单位和名字——市局刑侦支队,赵志刚。
“是……是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
“关于李默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赵志刚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让我腿肚子直转筋。
他们没等我邀请,就侧身进了屋。年轻警察顺手关上了门,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砰”,像砸在我心口上。
我这狗窝一样的出租屋,瞬间被一种低气压笼罩。脏衣服堆在墙角,吃剩的泡面桶还放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隔夜食物的酸腐气。两个警察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赵志刚扫了一眼唯一能坐人的那张破沙发,没坐,而是靠在了窗边的墙上,正好挡住了大半光线,屋里更暗了。
“坐。”他指了指那张沙发,是对我说的。
我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挪过去,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年轻警察站在门边,掏出了笔记本和笔。
赵志刚看着我,没急着开口,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熬。我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标本,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无所遁形。
“张伟,十五年前,李家镇水库,李默溺水那天,你最后跟警察说的,是你们遇到了暗流,他意外被卷走了,对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是……是的,当时水很急,突然就……”
“但是,”赵志刚打断我,目光如炬,“我们最近接到一份匿名材料,里面有一段录音,内容跟你当年的说法,有些出入。”
来了!果然是因为那段录音!苏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录音里,你提到了‘渔网’。”赵志刚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你能解释一下吗?当时现场,到底有没有渔网?”
我张了张嘴,感觉嘴唇干裂得快要出血。怎么说?承认吗?承认我当年撒谎了?承认李默是因为推开我才被缠住的?那岂不是坐实了我的罪过?可不承认……警察既然找上门,还提到了录音,他们会信我吗?
巨大的恐慌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
“我……我记不清了……”我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过去太久了……当时太害怕……可能……可能是我吓糊涂了,乱说的……”
“乱说的?”赵志刚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那么,匿名材料里还提到,李默当时是为了推开你,才被渔网缠住的。这一点,你也记不清了?”
我猛地抬起头,撞上他洞悉一切的眼神,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连这个都说了?!她真的要把我往死里整!
“没有!不是那样的!”我激动地站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她胡说!她在污蔑我!是苏晴对不对?是那个叫苏晴的女人给你们的材料!她是我小学同学!她恨我!她编造这些来报复我!”
情急之下,我口不择言,直接把苏晴捅了出来。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我怎么知道是苏晴提供的材料?
赵志刚和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换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信息。
“苏晴?”赵志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你说的是顶峰资本的那位投资总监,苏晴?”
“对!就是她!”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她找过我!就在几天前!她跟我说了她是谁!她是李默的妹妹!她承认是她故意安排我面试,又当面拒绝我,就是为了羞辱我!那些照片!她手机里有我很多照片!她跟踪我!她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报复!警察同志,你们不能信她!她说的都是假的!”
我像倒豆子一样把几天前在苏晴办公室的经历说了出来,试图证明苏晴对我有极大的偏见和恨意,她的证词不可信。
赵志刚安静地听我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我喘着粗气停下来时,才缓缓开口:“你说她承认是李默的妹妹,承认是为了报复你?”
“千真万确!”我用力点头。
“她还给你看了她手机里你的照片?”
“对!很多!从十五年前到现在都有!”
赵志刚沉默了几秒钟,手指轻轻敲着窗台,似乎在思考。屋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张伟,”他再次看向我,目光深沉,“我们今天来,不是因为收到了什么匿名举报材料。”
我愣住了:“什……什么?”
“李默的案子,当年是以意外溺水结案的。档案也早就封存了。”赵志刚的语气依旧平稳,“我们重新关注这个案子,是因为另一起案件。”
另一起案件?我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赵志刚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压迫感更强了:“我们最近在调查一起跨国洗钱和商业间谍案,线索指向了顶峰资本,以及这位苏晴总监。”
我张着嘴,傻了一样看着他。洗钱?商业间谍?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根据我们的调查,”赵志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位苏晴,她的真实身份非常可疑。她提供的学历、工作经历,很大可能是精心伪造的。我们怀疑,她冒用身份进入顶峰资本,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像被雷劈中,呆若木鸡。苏晴……身份是假的?不是李默的妹妹?那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李小晴?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针对我?那些照片?那段录音?难道都是……伪造的?
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我本就混乱的大脑。我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消化。
“张伟,”赵志刚紧紧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你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她找你的时候,除了说那些关于李默和报复的话,还有没有提到别的?关于顶峰资本,关于她的工作,或者……有没有试图从你这里打听什么?或者,给你什么东西?”
我茫然地摇头,大脑一片空白:“没……没有……她就是说李默的事……说恨我……要毁了我……”
“你确定?”赵志刚追问,“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很重要。比如,她有没有问起你过去的同学、老师?或者,对你现在的处境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
同学?老师?我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寻。好像……好像她是问过一句……问我还有没有跟以前镇上的老同学联系……我当时心乱如麻,根本没在意……
还有,她提到我失业、失恋……她对我这几年的情况了如指掌……这种了解,仅仅是为了报复,似乎也太……太过全面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心里。
如果……如果她不是李小晴。
那她做这一切,针对我,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十五年前的旧怨?
她接近我,监视我,恐吓我……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而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倒霉蛋,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卷进了一个远比个人恩怨更恐怖、更危险的漩涡里?
我看着赵志刚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比苏晴的复仇,更深、更黑暗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