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拥挤,她整个人贴在我胸前

**地铁拥挤,她整个人贴在我胸前**

妈的,又是早高峰。我像一块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脚不沾地,整个人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裹挟着,跌跌撞撞挤进了十号线。空气是浑浊的,混合着隔夜的疲惫、廉价的香水味、还有韭菜盒子的油腻气息。汗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糊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我勉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立足之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扶手,身前是黑压压的人头。列车每一次摇晃,都引发一阵细微的抱怨和身体的挤压。我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要写的代码和昨晚没改完的bug。社畜的早晨,毫无浪漫可言。

就在列车又一次猛烈启动,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调整速度时,一股更大的力量从身后涌来。我前面一个壮汉猛地向后一靠,我下意识想后退,但身后已是铜墙铁壁。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温软的身体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我怀里。

是真的“撞”了进来。毫无缓冲,直接而彻底。

我愣住了。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嘈杂、汗味、拥挤仿佛都褪去了,感官被胸前那片突如其来的触感完全占据。那是一个女孩。她背对着我,因为冲击力太大,她几乎是整个人仰倒在我胸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后脑勺柔软的发丝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她不算高,头顶大概刚到我的鼻尖。她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清淡的香味,像是雨后刚割过的青草,又带着一点点甜,顽强地从这浑浊的空气里杀出一条路,钻进我的鼻腔。

最要命的是,因为拥挤和刚才的惯性,她的整个背部,从肩胛骨到腰际,都紧密地贴合在我胸前。隔着她薄薄的雪纺衬衫和我身上那件穿了两年已经有点起球的棉T恤,我能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她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那是一种温热的、活生生的触感,与我身后冰冷的金属扶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显然也吓坏了,身体瞬间僵硬。我能感觉到她试图立刻站直,拉开距离。但早高峰的地铁是讲物理不讲道理的。她刚稍微一动,列车又一个减速,人群像潮水般往前一拥,她非但没离开,反而被挤得更紧了,后脑勺甚至轻轻磕了一下我的下巴。

“对……对不起!”她慌忙侧过头,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窘迫和歉意。我只能看到她一点点白皙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廓。

“没、没事。”我的声音有点干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种情况,说“没关系”好像不太对,说“很荣幸”那是耍流氓。我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高高举起,死死抓住头顶的横杆,努力给自己,也给她营造一个尽可能不那么尴尬的空间。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像个投降的俘虏,但总比双手无处安放,不小心碰到她要好。

我尽量向后靠,把身体的重心交给身后的扶手,试图用胸膛支撑住她,让她能稍微稳当一点。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我们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亲昵又极其尴尬的姿势被困在原地。

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的手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头发很软,有几根调皮地翘着,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扫过我的脖颈。她的雪纺衬衫质地很薄,我能感觉到里面内衣背扣的细微轮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立刻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窗外,但窗外只有一片漆黑隧道里飞速划过的灯影,映在车窗上,还能隐约看到我们俩重叠在一起的、模糊的倒影。

这短短的几站路,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每一秒都在放大我的感知。她偶尔会因为站立不稳而轻微调整重心,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像是一次微小的地震,震源中心就在我的胸口。我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去上班吗?做什么工作的?看她的帆布包和穿着,像是搞设计的,或者是个老师?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趁机占便宜的变态?我该不该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比如,“今天人真多啊”之类的废话?但说什么都显得蠢。

列车广播报站,又到了一站。下去一些人,又涌上来更多人。空间并没有变得宽松,反而因为新一轮的争抢,挤压得更厉害了。她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整个人几乎是被彻底按在了我怀里。我们的贴合变得密不透风。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背部的轻微起伏。我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声音大得我怀疑她都能听见。这太折磨人了,是一种甜蜜又充满负罪感的折磨。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而窒息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个提着巨大行李箱的大叔横冲直撞地往里挤,箱子轮子狠狠碾过我的脚面,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这一下,我完全失去了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下巴重重地磕在了她的头顶。

“唔!”她疼得叫出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得不行,连声道歉,感觉脸烫得能煎鸡蛋。脚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她捂着头顶,转过身来。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漂亮,但非常清秀耐看。皮肤很白,鼻子小巧挺翘,眼睛很大,瞳仁是浅浅的棕色,此刻因为吃痛和尴尬,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湿漉漉的。她皱着眉,但眼神里并没有恼怒,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点点好笑。

“没关系的,”她看着我的窘迫样子,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是地铁太挤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一笑,仿佛把车厢里所有的浑浊空气都驱散了。

因为这个小意外,我们之间那种僵硬的尴尬莫名地缓解了不少。她不再完全背对着我,而是侧着身,这样我们之间总算有了一丝缝隙,虽然依然贴得很近,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跳失速的全面接触了。

“你的脚没事吧?”她居然还关心起我来了。

“没事没事,我皮厚。”我赶紧说,心里有点受宠若惊。

“经常这样,”她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每天都像打仗一样。”

“是啊,”我找到了话题,连忙接上,“尤其是十号线,简直是地狱难度。”

就这样,我们居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无非是抱怨地铁,抱怨早高峰,抱怨工作。我知道了她叫林晚,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今天是因为要赶一个稿子才这么早出门。她也知道了我叫陈序,是个程序员,正苦逼地赶一个项目上线。我们聊得很浅,很表面,但在这拥挤逼仄的空间里,这种平常的对话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把我们从那种肢体紧贴的暧昧和尴尬中暂时解救出来。

我发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很专注地看着你,声音轻柔,但条理清晰。她抱怨作者拖稿时的无奈表情,说到有趣的书稿时眼里闪烁的光,都让我觉得这个女孩很有意思,远比她清淡的外表要丰富。

时间在交谈中过得快了些。广播里终于报出了我目的地的站名。

“我到了。”我竟然有点不舍。

“嗯,再见。”她对我笑了笑,努力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一点下车的空间。

“再见。”我挤过人群,狼狈地冲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门缓缓关闭,她隔着玻璃对我挥了挥手,然后身影随着列车启动,迅速消失在隧道深处。

我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巨大的考验中解脱出来。但胸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那阵淡淡的青草甜香。脚上的疼痛感现在清晰起来,但我却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妈的,这早高峰的地铁,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以为这就是一段地铁里的小插曲,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就像水面上泛起的一丝涟漪,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我鬼使神差地又在差不多的时间,挤上同一节车厢,并且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时,我竟然真的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还是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低着头看手机。

我的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她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定格在我脸上。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认出熟人般的、略带惊讶的微笑。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努力挤了过去。

“早啊,林编辑。”

“早,陈程序员。”

车开了,人群涌动。我们相视一笑,这一次,当不可避免的拥挤再次来临时,我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她没有躲闪。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站台的缝隙洒下来,地铁呼啸着,载着无数故事,驶向新的一天。而我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这拥挤不堪的地铁,竟成了命运安排我们一次次相遇的,最意想不到的月老。谁能想到呢,最初的亲密,始于那一声“对不起”,和那一句“没关系”,始于那无法抗拒的拥挤,和她整个人,贴在我胸前的那个早晨。

车厢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响。这一次的拥挤似乎比昨天更甚,但感觉却截然不同。我的手还虚扶在她的胳膊上,隔着那层柔软的棉质连衣裙布料,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和温热。她没有躲,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我的手臂有了一个更自然的落点。

“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夸张。”她侧过头,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畔。

“十号线嘛,常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胸腔里那面鼓敲得比昨天还响。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紧张和尴尬,而是混杂了一种微妙的、隐秘的期待成真的雀跃。“你每天都这个点?”

“差不多吧,除非头天晚上熬夜看稿子。”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刚才就是在核对一段引文,差点坐过站。”

“编辑工作听起来很需要耐心。”我顺着她的话说,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和干净的指甲上。

“是啊,跟文字打交道,得坐得住。有时候为了一个词,一段标点,能琢磨半天。不像你们搞技术的,逻辑清晰,一行代码一个结果。”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那对浅浅的梨涡又若隐若现。

“也有bug缠身,死活找不到原因的时候,那才叫绝望。”我笑了笑,“感觉咱俩这工作,一个修内功,一个练外功,都挺磨人。”

这个比喻让她笑出了声:“精辟。”

列车行驶的噪音,周围人群的低语,都成了我们对话的背景音。我们聊工作,聊各自公司附近的奇葩午餐,聊最近看的电影。她喜欢看文艺片,但也会为好的科幻片设定着迷;我偏爱硬核科幻,却不得不承认上次陪室友看的某部爱情喜剧确实有点意思。对话轻松而自然,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在这拥挤不堪、人人面目模糊的空间里,我们俩却奇异地营造出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小小气泡。

但地铁的物理法则依旧存在。一次剧烈的晃动,她脚下不稳,整个人向我这边歪过来。这一次,我没有僵硬,几乎是下意识地,扶着她胳膊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另一只手则快速、轻巧地在她另一侧肩头挡了一下,帮她稳住了重心。

“谢谢。”她站直身体,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眼神里没有昨天的慌乱,只有一点淡淡的赧然。

“不客气,林编辑。”我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温度和连衣裙布料的细腻触感。“你这平衡能力,有待提高啊。”

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亮晶晶的:“陈程序员,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穿高跟鞋试试?”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双米色的中跟凉鞋,衬得脚踝格外纤细。我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认输。穿高跟鞋还能在这地狱模式里存活,您是高人。”

我们又笑了起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我知道,她也知道,我们都在享受这种偶然又必然的相遇,享受这被拥挤催生出的、超乎寻常的亲近感。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约定。我会有意无意地调整出门时间,确保能赶上那班地铁。而她,似乎也总会在那个固定的位置附近出现。有时她先看到我,会对我招招手;有时是我先找到她,挤过去,一声“早啊”就能开启一天的好心情。

我们的“地铁交谈”范围越来越广。我知道了她大学读的中文系,最喜欢汪曾祺的散文;她知道了我曾经梦想当个游戏设计师,最后却阴差阳错成了码农。她说起她养的一只叫“稿费”的橘猫,表情生动得像在说自己的孩子;我吐槽我那个热爱在深夜发布需求的老板,她会跟着我一起叹气,然后安慰我说“起码工资还行”。

我们交换了微信。头像是她抱着“稿费”的照片,那只猫胖得确实很像一笔可观的稿费。第一次在微信上聊天,是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我发了个“困成狗”的表情包,她很快回复:“同是天涯加班人,握爪。”后面跟了个小猫打哈欠的动图。就那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我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半天。

地铁依旧拥挤,但那份拥挤带来的不再是窘迫,而是一种隐秘的甜蜜。我们依然会被挤得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有时人太多,她还是会几乎靠在我怀里,但我们都学会了在这种亲密距离里泰然处之,甚至……开始有些贪恋。我会闻到她今天换了另一种味道的洗发水,是淡淡的桂花香;她会注意到我新剪了头发,笑着说“精神多了”。

有一个周五的早上,列车突然因为前方信号故障,临时停在隧道里。车厢里顿时怨声载道,空气也变得更加闷热。灯光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但那种停滞不前的焦躁感弥漫开来。

“看来今天要迟到了。”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停滞不动的导航,叹了口气。

“没办法,意外情况。”我靠在她旁边的扶手上,能感觉到她因为闷热而微微出汗的额角。

车厢里有人开始大声打电话抱怨,孩子的哭闹声也响了起来。环境变得有些令人烦躁。

“给你看个好东西。”她突然神秘地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书,是木心的《文学回忆录》。“随身携带,安抚焦躁。”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

“习惯啦,等车、等人、甚至开会的时候,都能看两眼。”她翻开书,指着一处用铅笔轻轻划线的句子,递到我眼前,“你看这句,‘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是不是特别应景?”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纸页泛着柔和的黄,娟秀的字迹和那句充满哲思的话,奇异地抚平了周围的嘈杂。我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一个女孩会随身携带纸质书,会认真划下打动自己的句子,会在拥挤烦躁的地铁里,分享片刻的宁静。

“确实应景。”我轻声说,“不过现在,好像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抬起头,用目光询问我。

“就是……安静地待着,也不错。”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补充道,“尤其是,和你一起。”

她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合上书,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次临时停车停了将近二十分钟。我们没再多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分享着同一小块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停滞时空,却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疾驰都更靠近彼此。

当列车终于重新启动,缓缓驶入站台时,明亮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我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头发和睫毛,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不能再只是这样了。

那天下午,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脑子里却在反复演练几句话。下班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了公司。

第二天,周六。我罕见地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醒了。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猫咪头像。

“今天天气很好,‘稿费’先生需不需要出门放风?或者,它的饲养员愿不愿意暂时离开稿子,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我听说那里的荷花开了。”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怕被那微弱的荧光烫到。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有点像第一次独立部署服务器时的感觉,既期待运行成功,又怕看到满屏的error。

我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眼袋明显的男人,心里有点打鼓。是不是太唐突了?才认识几天?虽然在地铁上聊得挺好,但那毕竟是公共场合,是一种被环境催熟的熟悉感。私下邀约,性质完全不同。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我目的性太强吗?还是干脆就觉得我是个奇怪的、贸然打扰的陌生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毫无动静。我坐立不安,开始给自己找事做。把积攒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擦了一遍其实并不脏的地板,甚至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了水。每一次手机哪怕只是轻微震动一下(多半是APP推送),我都会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来看,然后失望地放下。

完了。她肯定觉得尴尬了。或者正在跟朋友吐槽:“你看那个地铁上认识的程序员,才几天就约我出去,真下头。” 我开始后悔,也许应该再等等,起码多聊几次微信,让关系更自然一点。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换上睡衣回去补觉,用睡眠麻痹失落的神经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专属的。

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都有些僵硬。

消息来自林晚。

“刚醒,看到消息。‘稿费’先生表示它年纪大了,需要充足的睡眠,对荷花兴趣不大。”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果然,是委婉的拒绝。我扯了扯嘴角,准备回复一个“哈哈没关系,打扰了”来掩饰尴尬。

但她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不过它的饲养员正好今天没有稿子要啃,对荷花倒是有点好奇。公园门口见?”

峰回路转!我愣了两秒,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好!你说个时间,我都可以!”

我们约了下午三点,在公园的南门见。她说这个时间光线好,也不会太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兵荒马乱的一次出门准备。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试了七八件T恤,不是觉得太随意就是颜色太奇怪。最后选了一件看起来最顺眼的浅蓝色衬衫——虽然穿上后觉得自己有点像卖保险的,但总比那些起球的T恤强。刮胡子的时候差点割破下巴,喷了点几乎快遗忘的香水,又觉得味道太浓,赶紧跑去窗口吹风散味。

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园门口。阳光确实很好,透过高大的香樟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我站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心有点冒汗。不停地看时间,明明才过了五分钟,却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

两点五十八分,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背着一个比地铁上那个更小巧的帆布包,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她也看到了我,脚步加快了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问,声音和地铁里听到的一样,轻轻的,带着点歉意,哪怕我才是早到的那个。

“没有,我也刚到。”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听得见。“你今天……很不一样。”我笨拙地补充了一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笑了笑:“总不能穿着上班的衣服来逛公园吧。你也很精神。”

我们买了票,走进公园。下午的公园里人不少,有带孩子来玩的家庭,有牵手散步的情侣,还有锻炼身体的老人。荷花池在公园深处,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一开始,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脱离了地铁那个特定的环境,没有了拥挤作为借口,我们仿佛又变回了刚刚认识的、还有点陌生的男女。并肩走路时,手臂偶尔会碰到,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带着微小的电流。

“今天地铁不挤,是不是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有点窘,但也放松了下来:“是有点。至少不用再担心踩到你的脚,或者撞到你的头了。”

我们都笑了。那一瞬间,地铁里建立起来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说真的,”我看着她,“那天要不是那么挤,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是陌生人。”

“可能吧。”她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有时候觉得缘分挺奇怪的,偏偏要在最不舒服的环境里,安排一些……嗯,意想不到的相遇。”

我们走到了荷花池边。大片大片的荷叶铺满了水面,层层叠叠,碧绿动人。粉的、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完全盛开,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清新脱俗。微风拂过,带来荷叶特有的清香和一丝水汽的凉意。

“真好看。”林晚站在池边的栏杆旁,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比对着电脑屏幕看图片舒服多了。”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看得专注,嘴角带着满足的浅笑。这一刻,她比满池的荷花还要动人。

我拿起手机,假装拍风景,实则偷偷将镜头对准了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她恰好转过头来,看到了我的小动作。

“喂,偷拍啊?”她故意板起脸。

“记录美好生活。”我强作镇定地把手机收起来,心里慌得一匹。

“那我也要拍你。”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我。我顿时手足无措,表情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看着手机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序,你表情好搞笑,像被绑架了。”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我确实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我们也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旁边荷叶上的一只蜻蜓,它振翅飞走了。

气氛彻底轻松愉悦起来。我们沿着荷花池漫步,她给我讲她看过的书里描写荷花的句子,从周敦颐的《爱莲说》到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我虽然是个理科生,但也听得津津有味。我也跟她讲我大学时和室友半夜翻墙去学校未名湖偷摘莲蓬的糗事,把她逗得前仰后合。

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夕阳给天空和湖面染上温暖的橘红色。买了两个冰淇淋,一边吃一边聊天,从童年趣事聊到未来规划。她说她希望以后能策划出真正打动人的好书,我说我想参与开发一款能让很多人觉得快乐的游戏。

“听起来,我们都想创造点什么东西,留下点痕迹。”她舔着冰淇淋,若有所思地说。

“嗯,哪怕只是一点点。”我点点头。夕阳的光线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氛围里,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园里的灯次第亮起。我们该走了。

并肩走向公园门口,这一次,我们的距离很近,手臂时不时会轻轻擦过。路过一盏路灯时,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走到门口,要分开了。她要去坐地铁,我则打算走回不远处的住处。

“今天很开心。”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我也是。”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下周末……有一部据说很好看的电影上映,要不要……一起去看?”

她笑了起来,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对梨涡清晰可见。

“好啊。”她答应得很干脆,“微信联系。”

“好,微信联系。”

她对我挥挥手,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和人流中,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满足感填满。

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我却觉得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手机响了,是她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今天谢谢你的冰淇淋和……偷拍。:)”

我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地铁的拥挤,把我们推向彼此。而这次公园的漫步,是我们自己,走向对方的第一步。我知道,故事,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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