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像是陈年的灰尘混着铁锈,钻进林晚的鼻腔。她蜷在角落,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点微弱的光,能隐约看见悬浮的尘埃。
“操。”她低声骂了句,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响。
这是被关的第三天。林晚是个自由摄影师,在滇缅边境拍民俗时,误入了当地一个走私团伙的据点。那些人发现她相机里的照片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扔进了这间地下室。她试过尖叫、撞门,回应她的只有死寂。恐惧像冷水一样浸透了她,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求生的欲望。她不能死在这儿,绝不能。
她开始用还能轻微活动的脚尖探索周围。地面是冰冷的水泥,有些地方湿漉漉的。她蹭到一个硬物,用鞋尖费力地拨弄过来——是半截生锈的钢锯条,可能是以前谁遗落在这里的。希望像火星一样溅起。她背过身,用手指艰难地夹住锯条,开始一下一下地磨手腕上的绳子。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锯条常常脱手,手臂和肩膀因为别扭的姿势酸麻无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寂静里,只有“嚓、嚓、嚓”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更久,她感到绳索一松!一只手腕终于挣脱了出来。血液瞬间回流,带来针刺般的麻痒。她迅速解开了另一只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自由的第一步,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腿脚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摸索着走向记忆中门的方向。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从外面锁死了,纹丝不动。她踮起脚,扒住那个小气窗的边缘,窗棂是结实的钢筋,间隙窄得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窗外是更深的夜,隐约能看到几丛晃动的树影。
希望似乎又被堵死了。她颓然滑坐在地,绝望再次攫住了她。但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透过水泥地面传了过来。
嗡……
很轻,很短,转瞬即逝。林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是错觉吗?因为饥饿和恐惧产生的幻觉?
过了很久,又是一下。嗡……
这次更清晰了些,带着某种规律的间隔。不是她的心跳,也不是耳鸣。这颤动来自地下,像是某种机器低沉的运行,又像是……水流?这栋房子是建在一条地下河附近?一个大胆的念头窜进她的脑海:这间老地下室,或许有排水系统,或者年久失修的结构裂缝。
她重新趴在地上,像只寻找猎物的野兽,用整个身体去感知。手掌贴地,脸颊也贴了上去。水泥地冰冷刺骨。她耐心等待着。果然,几分钟后,那隐秘的颤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她甚至能感觉到地面某处传来的共鸣似乎更强一些。
她朝着感觉最清晰的方向爬去。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杂物,散发着一股烂木头和化肥混合的刺鼻气味。她不顾一切地把那些散发着霉味的东西扒开,手指在墙壁和地面的交界处仔细摸索。湿气更重了,墙上糊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就在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墙根处,她摸到了一条缝隙!不是砖块之间的直线缝隙,而是一道不规则的、边缘粗糙的裂痕,大约两指宽。那股微弱的颤动,正是从这道裂缝里最清晰地传导出来。
有风!极其微弱,但确实有一股清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这说明裂缝的另一端,不是实心的土层,而是通往某个空间!
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她抓起那截救命的锯条,开始疯狂地撬挖那道裂缝。水泥因为潮湿已经有些疏松,但依然坚硬。锯条崩断了,她就用断口继续挖,手指很快就被磨破,鲜血混着灰泥,每一下都钻心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开它!
时间失去了意义。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石块刮擦的刺耳声音。汗水迷了眼睛,她就用胳膊擦一下。指甲翻开了,她就用指关节继续。她像一只打洞的鼹鼠,机械而执拗地进行着这项绝望的工程。裂缝渐渐变宽了一些,能伸进几根手指了。她抠掉松动的碎砖和水泥块,洞口越来越大,直到能容下一个肩膀。
她停下来,侧耳倾听。那“嗡嗡”的颤动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微弱的水流声。风也大了些,吹在她汗湿的脸上,带来一丝生机。洞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往何处。
没有退路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自由气息的空气,然后咬咬牙,先将头和肩膀探了进去。空间非常狭窄,身体被粗糙的水泥边缘刮得生疼。她像虫子一样艰难地蠕动,挤进了这个未知的通道。里面比地下室更黑,空气流通但也更加潮湿阴冷。她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爬,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匍匐前进,尖锐的石子硌得她膝盖和手肘剧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水声也越来越响。她心中狂喜,加速向前。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涵洞,脚下是及踝的冰凉流水。而那微光,来自上方一个井盖大小的出口,几根生锈的铁梯通向那里。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如同神迹。
她颤抖着抓住铁梯,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级一级地向上爬。铁梯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终于,她够到了井盖,用力一推!
井盖被移开了一条缝。新鲜、凛冽的空气汹涌而入,带着青草和夜晚露水的味道。她贪婪地呼吸着,然后将井盖彻底推开,探出了头。
眼前是寂静的荒野,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轮廓,天空中是稀疏的星子和一轮皎洁的明月。她成功了!她从那个活坟墓里逃出来了!
林晚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瘫软在草地上,浑身泥泞,伤痕累累,像一条刚刚经历完蜕皮的蛇。冰冷的夜风拂过她滚烫的皮肤,她仰望着星空,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污泥和血渍,无声地流淌。那不是悲伤的泪,是重获新生的狂喜与后怕。
她躺了很久,直到力气稍微恢复。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天快亮了,那些人可能会发现她不见了。她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那栋囚禁她的房子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身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身后的那个洞口,像大地的一道伤疤,幽深地张着,诉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关于禁忌、征服与隐秘颤动的生死逃亡。
晨雾像一层湿冷的薄纱,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林晚的鞋子早已湿透,每踩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杂草丛生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看到远处有几户人家的轮廓。低矮的砖房,屋顶上竖着歪歪扭扭的电视天线。一条土狗蹲在路口,警惕地竖起耳朵。
她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了很久。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最后她决定绕到村子最边上那户——院墙塌了一半,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看起来最不显眼。
翻过矮墙时,她踢到了一只铁皮桶,哐当一声响。屋里立即传来窸窣声,门吱呀开了条缝。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皱巴巴的脸像颗核桃。
“谁啊?”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林晚扑通跪了下来:”奶奶,救救我…有人追我…”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手指和脏破的衣服上。沉默像凝固的胶水,林晚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进来。”老太太终于让开身子,”轻点儿。”
屋里很暗,只有灶膛里未熄的火光跳跃着。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烟熏混合的味道。老太太递给她一碗温水,林晚接过时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慢慢喝。”老太太又舀了一瓢,”从哪来的?”
林晚抿了口水,喉咙的干裂稍稍缓解:”山上…那栋白房子。”
老太太正在生火的手顿住了,火柴烧到指尖才猛地甩开。”造孽啊…”她喃喃道,往灶里添了把柴火,”那家是祸害。”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老太太扔进去几把草药,又翻出件旧褂子:”换上。你这身太扎眼。”
林晚躲在帘子后面换衣服时,听见老太太在院子里撒米喂鸡,故意提高了嗓门:”瘟鸡!光吃不下蛋!”像是在对什么人喊话。
草药水煮好了,褐色的汤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老太太用布蘸着,小心地擦拭林晚手上的伤口。药水刺激得她直抽气,但伤口火辣辣的疼确实减轻了些。
“得给你弄点吃的。”老太太掀开米缸,舀了半碗米,又犹豫着倒回去一些,”不能生火,烟囱冒烟太显眼。”
最后她从一个陶罐里掏出两个冷红薯,硬得像石头。林晚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用唾液润湿很久才能咽下。胃里有了东西,麻木的四肢才渐渐恢复知觉。
“白天不能走。”老太太凑近她耳边,气息里有烟草的味道,”他们有人在村口转悠。”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这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老太太一把将她推进里屋的床底下,床单垂下来挡住了缝隙。
“阿婆!看见生人没有?”是个粗嗓门的男人。
“生人?我这破屋子,鬼都不来!”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满,”倒是你们整天轰隆隆的,把我那几只老母鸡吓得都不下蛋了!”
床底下积满了灰,林晚屏住呼吸,一只蜘蛛从她手背上爬过。她听见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里屋门口。
“这屋啥时候修的?上次来还没这门帘。”
“我儿子年前弄的。咋的,你们连老太婆的屋子都要查?”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林晚看见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在门口踱步,鞋尖正对着床底。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突然,胶鞋转向灶台:”这药罐子煮的啥?”
“治风湿的老方子。你要不要尝尝?”老太太的声音冷飕飕的。
胶鞋退后了两步:”得,您老歇着。要是看见生脸,特别是女的,记得喊我们。”
摩托车声远去了。老太太掀开床单,脸色发青:”今晚必须走。他们在挨家挨户搜。”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塞进林晚手里:”一点干粮,还有这个——”是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路线,”沿着河往下走,有个废弃的磨坊。过了磨坊就是镇上的地界了。”
林晚攥紧布包,喉咙发紧:”谢谢您…”
“别说这些。”老太太摆摆手,”我儿媳…十年前也是这么没的。”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整个白天,林晚蜷在床底下。光线从墙壁的裂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听见老太太在院子里劈柴、喂鸡、和邻居扯闲篇,一切如常。但每当有异常响动,老太太劈柴的节奏就会乱一下。
黄昏时分,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瓦片上,淅淅沥沥的。老太太递给她一件蓑衣:”雨不大,正好赶路。”
林晚穿上蓑衣,闻到的稻草味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谷仓。老太太最后塞给她一把生锈的剪刀:”防身用。”
她翻过矮墙,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站在屋檐下,瘦小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截枯树枝。雨雾模糊了视线,林晚转身钻进竹林。
雨中的竹林黑黢黢的,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她按照地图的指示往东走,脚下滑溜溜的,摔了好几跤。布包里的红薯已经吃完了,现在只剩下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糍粑。
黑暗中忽然传来狗吠声,不止一只。林晚心里一紧,趴在一丛毛竹后面。几束手电光在竹林里扫射,还有人声:
“分头找!她肯定跑不远!”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晚慢慢往后退,蓑衣刮在竹枝上发出轻微的撕拉声。一只手电光猛地扫过她藏身的地方——
她转身就跑。竹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身后是叫喊声和狗吠。她拼命跑着,肺要炸开了,直到看见前方朦胧的河水反光。
河岸很陡,长满滑腻的青苔。她几乎是滚下去的,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里。水流瞬间裹住了她,冲着她往下游漂。她拼命仰头呼吸,混浊的河水呛进鼻子和嘴巴。
狗在岸上狂吠,但没人敢下水。林晚任由水流带着她,直到岸上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挣扎着游到对岸,瘫在泥滩上剧烈咳嗽。
雨还在下,河水哗哗地流着。对岸的手电光像鬼火一样晃了几下,终于不见了。林晚躺在泥水里,突然很想笑。她又活过了一次。
歇够了,她继续往下游走。天快亮时,果然看见一座废弃的磨坊歪歪斜斜地立在河湾处。水车早已腐烂,只剩下半个骨架。
磨坊后面有条小路,被杂草掩盖了一半。林晚走上小路时,听见了第一声鸡鸣。远处,镇子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镇子在晨雾中显露出灰扑扑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墨画。林晚躲在磨坊残破的门板后,仔细观察着通向镇子的那条土路。路上陆续有了动静——一个老人牵着水牛慢悠悠走过,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打闹着跑过,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
她必须混进去。但现在这副模样太扎眼了:浑身湿透,蓑衣上沾满泥浆,头发结成了绺。她在磨坊里找到个破麻袋,把蓑衣裹进去塞进墙角。又就着屋檐滴下的雨水,使劲搓了把脸,把头发勉强理顺。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那条土路。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些,像是个早起干农活的妇人。可每遇到一个人,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有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多看了她两眼,她立即低下头,假装系鞋带——虽然脚上那双破布鞋根本没有鞋带。
镇子比想象中要热闹些。青石板路两旁是挤挤挨挨的铺子,卖菜的、打铁的、剃头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鱼腥味、还有公厕传来的氨水味。她不敢停留,沿着街道快步走着,眼睛急切地搜寻着——派出所,或者任何能求助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贴在电线杆上的一张寻人启事。黑白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她!照片下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重谢”两个字格外醒目。落款是”白房子文化公司”。
林晚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他们居然先一步把寻人启事贴到了镇上!这意味着什么?派出所还能信吗?
“姑娘,看啥呢?”旁边修自行车的大爷随口问道。
林晚猛地回过神,支吾道:”没、没什么,找亲戚。”
她慌忙转身,差点撞上一个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小贩。热汤洒了出来,溅到她手上。
“长没长眼啊!”小贩骂道。
林晚连连道歉,低头快步走开。手心被烫得发红,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她现在是个”失踪人员”,而不是受害者。那些人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她拐进一条窄巷,背靠着冰凉的砖墙直喘气。巷子尽头有个公共水龙头,几个妇女正在洗菜洗衣,说着家长里短。她们的声音让她突然想起了老太太的话:”我儿媳…十年前也是这么没的。”
难道…这不是第一次?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但怎么走?身无分文,连张车票都买不起。
巷口有个收破烂的三轮车,车上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一个念头闪过。她走到水龙头边,假装洗手,悄悄把老太太给的那把生锈的剪刀滑进袖口。
“大姐,”她对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说,”请问汽车站怎么走?”
妇女抬头打量她:”车站啊,往南走,过两个路口就是。不过早班车都开走了,下一班得等到晌午。”
林晚道了谢,心里有了计较。她需要钱,需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车站比想象中要小,就是个水泥坪,停着几辆中巴车。售票窗口前排着队,空气里一股汽油味。林晚躲在车站对面的杂货铺屋檐下,观察着人群。她需要找个合适的目标——不能太穷,也不能太精明。
一个胖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他提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腋下夹着报纸,正在小卖部买烟。掏钱时,林晚看见他钱包里厚厚的一叠钞票。
就是他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时故意踉跄了一下,撞在胖男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灵巧地探进了西装内袋。剪刀的冰凉触感让她指尖一颤——不是要伤人,只是要用剪刀尖挑开内袋的缝线。
“没事吧?”胖男人皱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钱包还在,他松了口气。
林晚已经退开两步,手里攥着刚从对方内袋夹出来的一个小本子——硬皮的,像是证件。
“没事,地面有点滑。”她陪着笑,快步离开。走到拐角才打开一看,是本记者证。照片上正是那个胖男人,姓名栏写着:赵建国,单位是省报。
记者?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头,看见那胖男人已经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记者…也许…
班车引擎已经发动,缓缓驶出车站。林晚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等等!停车!”她挥舞着那本记者证。
车停了,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找死啊!”
林晚气喘吁吁地跑上车,把记者证塞回目瞪口呆的赵建国手里:”您的证件掉了。”
赵建国接过证件,狐疑地看着她:”谢谢…不过我记得放在内袋里…”
“可能没放好吧。”林晚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正好,我也去县城。”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了。赵建国打量着她——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手上的伤口和眼底的乌青掩饰不住。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他试探着问。
“来采风的。”林晚看着窗外飞逝的稻田,”摄影师。”
“哦?拍什么的?”
“民俗,还有…一些不太常见的东西。”她转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比如白房子。”
赵建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压低声音:”你说的是…山上那栋?”
班车一个颠簸,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林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报纸的油墨香。
“你知道那地方?”她轻声问。
赵建国没有立即回答。他掏出一支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三年前,有个实习记者去那边采访,再也没回来。警方说是失足落水。”
林晚握紧了袖中的剪刀:”如果我说,我知道他为什么没回来呢?”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远山如黛。班车正驶离这个被迷雾笼罩的小镇,但林晚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偶然遇见的记者,是敌是友,还尚未可知。
赵建国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到县城还有两小时。你慢慢说,我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