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妹妹长大了,裙子短到让我脸红

那个夏天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我拎着半拉西瓜,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往发小家走。水泥地被太阳烤得晃眼,空气里飘着隔壁张奶奶家红烧肉的香味。我脑子里盘算着晚上跟他联机打游戏用啥战术,顺便解决掉这半个冰镇西瓜。

敲开门,我习惯性地喊了声:“胖墩儿,爹给你送温暖来了!”——这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的玩笑,因为他小时候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

但开门的不是胖墩。

是个姑娘。个子挺高,差点跟我平视。穿着条牛仔短裙,短到我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上身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勾勒出清晰的曲线。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我愣在门口,脑子短路了三秒。走错了?不能啊,这破旧的门牌号我闭着眼都能摸到。

“你找谁?”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女的慵懒。

这声音……有点耳熟。我仔细看她脸,眉眼间那股灵动的神态,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小……小尾巴?”我试探性地叫出那个十几年没喊过的绰号。她是胖墩的妹妹,小时候总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两条小辫子晃来晃去,哭鼻子时我就得把我那根宝贝绿豆冰棍让给她。

她眨眨眼,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头哥哥?”

我的老天。这真是那个拖着鼻涕、因为我不带她玩就哭唧唧的小丫头?

我尴尬地站在门口,手里的西瓜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侧身让我进去,我几乎是贴着门框溜进去的,生怕碰到她。客厅里,胖墩——现在应该叫李强了——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哟,大头来啦。”他头都没抬,“西瓜放下,自己去厨房拿勺子。”

我踢了他一脚:“你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家,放暑假。”李强终于放下手机,瞅了我一眼,又瞅了瞅他妹,咧嘴笑了,“咋样,没认出来吧?女大十八变啊。”

何止没认出来。我简直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同一个物种。小尾巴,大名林小雨,去年考去了南方的大学,这一年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不自在。林小雨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拿过遥控器换台。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不是小时候的奶糖味了。那条短裙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又往上移了一点,我赶紧把目光转向电视,假装对购物频场的锅具很感兴趣。

“大头哥哥,你还玩那个打怪的游戏吗?”她突然问我。

“啊?偶尔玩。”我有点结巴。以前她最讨厌我们玩游戏,说抢走了她哥。

“带我一个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大学室友都玩,我水平还行。”

李强在一边嗤笑:“得了吧你,菜得抠脚。”

“你才菜!”林小雨抓起靠枕砸向他。

我看着他们兄妹打闹,突然有点恍惚。这还是那个因为抢不到电视看动画片就撒泼打滚的小女孩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夏天彻底变味了。

以前我去李强家,就是穿着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一边啃鸡爪一边打游戏,满嘴跑火车。现在呢?去之前我得想想穿什么衣服,进门前要理理头发。坐在沙发上,我也得注意坐姿,不能再像一滩烂泥。

最要命的是,林小雨好像特别喜欢黏着我。我们打游戏,她非要坐我旁边,美其名曰“学习高手操作”。她死了就凑过来看我屏幕,头发丝儿都能扫到我胳膊上。我一紧张,操作变形,也跟着挂掉,李强就在那边狂笑:“大头你特么手抖什么?”

有时候我们仨一起去楼下小馆子吃烧烤。以前我和李强就是背心裤衩拖鞋三件套,现在林小雨穿着小吊带和短裤往那儿一坐,周围几桌小伙子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我居然会觉得不爽,故意挪位置挡住那些视线。李强还纳闷:“你老动啥?屁股长钉子了?”

一次,林小雨让我帮她修电脑。我蹲在她房间的地上捣鼓主机,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一抬头,正好撞见她弯腰给我递螺丝刀。领口有点低,我一眼瞥见里面浅蓝色的蕾丝花边。血液“嗡”一声冲上头顶,我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脚上。

“大头哥哥,你脸好红,是不是太热了?”她一脸无辜地问。

我支支吾吾,感觉自己像个偷东西被逮住的贼。修完电脑逃出来,我在楼道里扇了自己一个小巴掌。韩东啊韩东,你他妈想什么呢?这是你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可理智归理智,身体反应很诚实。她靠近时我心跳加速,她对我笑时我脑子空白,她穿那条该死的短裙时,我连正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这种别扭的感觉,像心里揣了只兔子,而且这兔子还喝了红牛,上蹿下跳没个消停。

我开始找借口少去李强家。说加班,说有事,说天气太热不想动。李强骂我重色轻友,说我肯定谈恋爱了。我在电话这头苦笑,谈个屁,我这是心病。

但我躲不掉。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妈非让我给李家送她自己包的包子。我硬着头皮去了,只有林小雨一个人在家,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睡裙不长,刚过大腿,下面是光溜溜的腿。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把门开大点:“进来呀,我哥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回来。”

那天下午特别漫长。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个老喜剧片。她笑得东倒西歪,时不时靠在我肩膀上。我全身僵硬,电影演了啥完全没看进去,鼻子里全是她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我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破这尴尬又暧昧的平衡。

电影快结束时,她突然安静下来,轻声说:“大头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没有啊。就是工作忙。”

“骗人。”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不是!”我脱口而出,“你……更……更……”我“更”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漂亮?耀眼?让人不知所措?

她噗嗤笑了:“更烦人了,是吧?我哥也这么说,说我大学回来事儿特多。”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皮肤好得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嘴唇是自然的粉红色。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几乎要低头亲上去。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门响了。李强拎着饮料回来,大嗓门嚷嚷着热死了。我像被针扎了一样弹开,心跳如擂鼓。林小雨却像没事人一样,跳起来去接她哥手里的袋子。

那天之后,我彻底慌了。我意识到我对林小雨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哥哥对妹妹的范畴。这感觉让我害怕,也让我羞愧。我比她大六岁,我是看着她穿开裆裤长大的,我是她哥最好的朋友。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我找了个出差的借口,整整两个星期没去李强家。手机关静音,微信不回。我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把这脱缰的思绪拉回正轨。

出差回来的晚上,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人。是林小雨,穿着那条让我心慌意乱的牛仔短裙,不过外面套了件我的旧校服外套——那外套还是几年前我忘在李强家的。

她看见我,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

我走过去,喉咙发干:“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等你。”她说,“我哥说你今天回来。”

晚风吹起她的头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起来有点单薄,有点倔强。

“你为什么躲我?”她又问,这次声音有点哑。

我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小雨,我……我们不能这样。我是你哥的朋友,我比你大那么多……”

“所以呢?”她打断我,“所以你就连消息都不回?看见我就跑?韩东,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问得这么直接,把我钉在了原地。我喜欢她吗?喜欢。但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充满占有欲和邪念的喜欢。

但我不能说。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我和李强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可能就完了。我和她之间,也可能变得无法收拾。

见我不说话,她眼圈慢慢红了。“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你觉得我小,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是吧?”

“不是!”我心里一抽,伸手想拉她,又缩回来,“小雨,你很好,是我不对。我……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找个跟你年纪相当的,优秀的……”

“可我喜欢的是你!”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从小就是!我努力考好大学,学打扮,都是为了让你能多看我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老黏着你?韩东,你就是个笨蛋!大笨蛋!”

她吼完,转身就跑。那件我的旧校服外套在她身后飘荡。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说她喜欢我?从小就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眼前全是林小雨的样子——小时候跟在我后面摔哭的样子,青春期有点叛逆的样子,还有现在这个让我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想起李强,想起我们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禽兽不如?

可我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喊: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利选择喜欢谁,你也有。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李强。他正在家打游戏,看见我,骂了句:“你还知道回来?死外边得了!”

我吭哧了半天,说:“强子,我跟你说个事。”

“有屁快放,别影响我操作。”

我深吸一口气:“我……我好像喜欢你妹。”

李强手一抖,游戏角色死了。他放下手柄,扭头看我,表情像是听到了火星人入侵地球。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喜欢小雨。”这次我说得清晰了点。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捶沙发,眼泪都出来了。

“我操!韩东!你他妈可算开窍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能把我拍散架,“我妹喜欢你多少年了你知道不?从初中就开始暗恋你,我那会儿还觉得她瞎了眼,看上你这号货色!”

我懵了:“你……你知道?”

“废话!我是她哥,我能不知道?”李强止住笑,点了根烟,“那丫头片子,抽屉里现在还藏着你高中毕业时给她的那张破贺卡呢。你以为她为啥考去南方的大学? partly 是因为跟你赌气,觉得你眼里根本没她。”

信息量太大,我CPU快烧了。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内心挣扎、上演伦理大戏,人家兄妹俩门儿清?

“那你……不反对?”我小心翼翼地问。

“反对啥?”李强吐了个烟圈,“你虽然人不咋地,游戏打得菜,长得也就那样,但好歹知根知底,总比她在外面被不知哪来的野小子骗走强。”

我:“……”

“不过我警告你韩东,”他表情严肃起来,“你要是敢对我妹不好,让她受委屈,我第一个废了你。兄弟没得做,明白?”

我赶紧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悬起另一块——林小雨昨天哭着跑了。

我找到林小雨时,她正在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小公园荡秋千。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穿那条短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慢悠悠地晃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走过去,站在秋千旁边。她没看我,也没停。

“我跟你哥说了。”我开口。

她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他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她还是不说话。

“小雨,”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对不起,我是个笨蛋。我反应太慢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眼圈又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

“我不是个好哥哥,我也可能不是个好的男朋友。”我继续说,心跳得厉害,“但我保证,我会努力学。如果你还愿意给这个笨蛋一个机会的话。”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从秋千上下来。站在我面前,比我蹲着高一点。

“韩东,”她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大了,穿裙子好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你是小雨。是那个抢我冰棍的小尾巴,也是这个敢爱敢恨的大姑娘。我喜欢你,跟裙子长短没关系。就算你穿麻袋,我现在看你也脸红。”

她终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温温热热的,像小时候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我搂住她的腰,把她抱紧。心里那只喝了红牛的兔子,终于安稳地趴下了。

后来我问她,那天为什么非要穿那么短的裙子。她哼了一声,说:“还不是为了刺激你这个木头!我室友出的主意,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我哭笑不得。确实被刺激到了,刺激得差点心律不齐。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林小雨又要回学校了。我去送她,在火车站,她穿着一条新的裙子,长度适中,看起来很乖。李强在一旁叨叨着让她注意安全,别省钱,常联系。

她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下次回来,我穿更短的给你看。”

我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李强狐疑地看着我们:“你俩嘀咕啥呢?”

“没什么!”我和林小雨异口同声。

火车开走了。我和李强站在站台上,他递给我一根烟。

“想想真他妈神奇,”他吐着烟圈说,“你小子,居然要成我妹夫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看着远去的火车,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满。

发小的妹妹长大了。我的夏天,和她一起,都回不去了。但好像,也不赖。

站台上的广播声渐远,我和李强踩着夕阳往回走。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胳膊肘撞了我一下:“说真的,你俩到哪步了?”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能到哪步?她才多大。”

“得,还装起正人君子了。”李强嗤笑,“上周我可看见你俩在楼下小花园手拉手散步了。”

我老脸一红。那天下班路上碰到林小雨去买奶茶,她非要我陪她绕远路走回家。夏天的晚风黏糊糊的,她的小指头悄悄勾住我的,掌心都是汗。

“就…牵个手。”

“牵个手你脸红什么?”李强凑近了瞅我,“韩东啊韩东,你完了,你这辈子算是栽我妹手里了。”

这话我没法反驳。自从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整个人就跟泡在蜂蜜水里似的,甜得发齁,又怕这甜劲儿哪天就没了。林小雨回学校后,我们开始异地恋。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她总爱在宿舍床上支个小桌子,边敷面膜边跟我絮叨今天吃了什么,哪个教授又秃了点。

“大头你看,我新买的睡衣好看不?”她突然把摄像头往下移。粉色的吊带睡裙,领口缀着蕾丝花边。我一口水差点喷屏幕上。

“你…你注意点,宿舍里还有别人呢。”

“她们都去自习啦。”她笑嘻嘻的,“就我自己。你想不想看更…”

我手忙脚乱去捂摄像头:“林小雨!你再这样我告诉你哥!”

她在那头笑得花枝乱颤:“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

挂了视频,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她发来条消息:“其实真的好想你。”

我回了个揉脑袋的表情包。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被她这句话搅得更乱了。这丫头太知道怎么拿捏我。

国庆假期她没抢到票,是我连夜开车去接的。七百多公里,到她们学校门口时天刚蒙蒙亮。她拖着行李箱跑出来,羽绒服下面还穿着睡裤,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小揪揪。看见我的车,眼睛一下子亮了,拉开车门就扑进来。

“韩东!”她冰凉的手往我脖子里塞,“你怎么真来了啊!”

我被她冰得一激灵,心里却热乎乎的。“某只小猪说想家了,我不得来接?”

她皱鼻子:“你才猪。”说完就蜷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点哈气凝成的水珠。我调高空调温度,把外套盖在她身上。高速上的晨光金灿灿的,她睡颜安静得像个小孩子。我忽然觉得,这七百公里开得真值。

假期带她回家,我妈高兴得直搓手,吃饭时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小雨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俊了。”又偷偷瞪我,“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别学你爸那榆木疙瘩样。”

林小雨在桌下踢我,嘴角憋着笑。饭后她抢着洗碗,我妈拦都拦不住。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系着围裙的背影,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这一幕太有烟火气,让我恍惚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这样过了一辈子。

晚上送她回李强家,在楼道里碰见下楼扔垃圾的强子。他瞅瞅我俩牵着手,冷哼一声:“九点前必须回家啊,别让我下来逮人。”

林小雨冲他做鬼脸:“管得真宽!”

等强子走了,她突然把我拉进楼梯间。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韩东,”她声音小小的,“我室友说…异地恋最容易分手了。”

我摸黑找到她的手,握紧。“别听她们瞎说。”

“那你要是遇到更漂亮的女生怎么办?”

“在我眼里你最漂亮。”

“骗人。”她声音带了点鼻音,“我胸不够大,腿也不够长…”

我哭笑不得:“林小雨你整天琢磨什么呢?”伸手想开灯,她却按住我的手。

黑暗中,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我嘴角。带着她常用的草莓味唇膏的甜香,一触即分。

“盖个章。”她声音发颤,“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我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啪嗒啪嗒跑上楼了。声控灯亮起,照着我发烫的脸。摸了摸嘴角,那里好像还留着草莓的余味。

异地恋比想象中难熬。她课业重,我工作忙,有时候视频通话只能匆匆说几句。有次她感冒发烧,视频里小脸烧得通红,还强撑着跟我说没事。我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最后还是李强骂醒我:“你去了能干啥?添乱!让她好好休息。”

那晚我盯着手机等到凌晨三点,她终于发来消息:“退烧啦,就是嘴里没味儿,想吃你妈包的茴香饺子。”

第二天我让我妈包了饺子,用冰袋包好快递过去。她收到后发来张照片,饺子煮破了几个,但她笑得特别开心。背景里有个男生的手入镜半截,我立刻电话追过去:“谁在你宿舍?”

她愣了下,大笑:“韩东你吃醋啊?那是我室友男朋友,人家来送药的!”

我讪讪地挂了电话,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草木皆兵。李强知道后笑了我整整一周:“瞧你这点出息!”

转年春天,林小雨生日。我偷偷请了年假,带着她念叨很久的限量版手办去学校找她。到她宿舍楼下才打电话:“下楼,有快递。”

她穿着拖鞋跑下来,看见我时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今天不是周三吗?”

“某人生日,再忙也得来。”我把礼物递过去。她拆开包装,尖叫着跳起来搂住我脖子。路过的学生都往这边看,我尴尬地拍她后背:“注意影响…”

“我不管!”她眼眶红红的,“韩东你最好了一—等等,你住哪儿?”

我摸摸鼻子:“附近酒店订了间房。”

她眼神突然狡黠起来:“退掉吧。”

“啊?”

“我室友们今晚都去通宵唱歌了。”她凑近我耳朵,热气呵得我痒痒,“宿舍就我一个人。”

我心脏砰砰狂跳,说话都结巴了:“这…这不太好吧?被宿管阿姨发现…”

“胆小鬼。”她撇嘴,“那你睡大街去吧!”

最后当然没退房。但那天晚上她确实溜出来了,我们像高中早恋似的偷偷摸摸压马路。她穿着我送的新裙子,在路灯下转圈,裙摆开出一朵花。

“韩东,我明年就毕业了。”她突然说,“你说我是回来找工作,还是考研?”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她不是在问我意见,是在问我们的未来。我拉住她的手,掌心都是汗。

“随你。你想继续读书就读,想工作就工作。无论你在哪儿,我都等你。”

她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我:“那要是我想出国呢?”

我喉咙发紧:“…也等。”

她噗嗤笑了,跳起来挂在我背上:“骗你的!我才不走呢,我得看着你,省得被别的女人拐跑。”

我背着她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四月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花香。她趴在我耳边哼歌,跑调跑得厉害。我却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声音。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半夜。送她到门口,她磨磨蹭蹭不肯拿房卡。“那个…要不你再陪我会儿?”

我喉结动了动:“太晚了,你明天还有课。”

“哦。”她低头踢了下地毯,突然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那晚安!”

看着她兔子似的溜进房间,我靠在墙上长出口气。摸出烟盒又塞回去——她不喜欢烟味。摸到手机,李强发来条消息:“把我妹送回去没?别动歪心思啊。”

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走回自己房间,洗澡时热水冲在脸上,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穿短裙那个下午。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又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躺床上翻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照片:我送的手办摆在书架上,配文“最好的生日礼物”。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炸了:“这手办不是绝版了吗?”“谁送的?有情况啊!”

她统一回复:“你猜~”

我笑着点了个赞,设成特别关心。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她眨眼睛的样子。异地恋确实难,但想到手机那头有个人也在同样想着你,这难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了。

睡前收到她消息:“明年这时候,我就天天在你身边啦。”

我回:“等你。”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傻笑的脸。发小的妹妹长大了,而我的好日子,好像才刚刚开始。

暑假开始前两周,林小雨在视频里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个惊喜。摄像头对着她书桌,上面摊着实习协议——本市一家知名设计院的公章红得晃眼。

“我回来啦!”她对着屏幕比心,“以后就不用异地啦!”

我盯着那份协议,嗓子眼发干:“你…什么时候找的实习?”

“偷偷投的简历呗。”她托着腮笑,“本来想等录取再说,但某人都要得相思病了,我就提前透露一下。”

我确实快得相思病了。过去这一年,手机里存了几千张截图,都是视频时她各种搞怪表情。李强有次瞥见我相册,恶心得直咧嘴:“韩东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但现在,看着协议上熟悉的城市名,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慌。异地时天天盼着见面,真要到天天见面了,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林小雨回来的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在火车站等她时,手心一直在出汗。广播响起,出站口涌出人流。我踮脚张望,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眼睛。

“猜猜我是谁?”故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笑意。

我拉下她的手转身。半年不见,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短发留成了及肩的长度,染了栗色。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却莫名有了点轻熟的味道。

“变样了。”我愣愣地说。

她歪头笑:“变好看了还是变丑了?”

没等我回答,她突然跳起来搂住我脖子。周围有人看过来,我耳朵发烫,手却诚实地环住她的腰。她身上有火车空调的凉气,混着熟悉的草莓味洗发水香。

“想死你啦!”她把脸埋在我肩膀闷声说。

回市区的车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实习宿舍离我家就三站地铁,公司食堂难吃,带教老师好像很凶…我一边开车一边应着,趁红灯时偷偷看她。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她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啊,我想。这个人终于又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

林小雨实习第一天,我开车送她。到了设计院门口,她解安全带时突然凑过来:“要不要来个离别吻?”

我下意识往后躲:“别闹,这么多人看着…”

她动作顿住,嘴角垮下来:“韩东,我们现在是正大光明谈恋爱吧?”

“是…但…”

“但什么?”她盯着我,“你怕谁看见?我哥?还是你同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深吸一口气,拎包下车:“晚上不用来接了,我坐地铁。”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我烦躁地捶了下方向盘。不是不想亲,是…是停车场对面那辆眼熟的SUV,好像是我部门经理的车。

这种别扭持续了好几天。周末约她看电影,在商场碰到我爸妈的老邻居。阿姨热情地打招呼:“东东交女朋友啦?真俊!”我支支吾吾想解释“是发小妹妹”,林小雨已经甜甜地喊了声“阿姨好”。

等阿姨走了,她冷着脸甩开我的手:“发小妹妹?韩东,我是不是得管你叫叔叔?”

我头疼地揉太阳穴:“刘阿姨跟我妈一个麻将队的,要是知道咱俩…明天全小区都传遍了。”

“传就传呗!”她眼睛红了,“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最后电影没看成,在停车场大吵一架。她骂我懦弱,我怪她不体谅。吵到一半她手机响,是李强叫回家吃饭。她抹把眼泪:“行,我不逼你。在你准备好之前,咱们就当普通朋友处。”

那顿饭吃得极其尴尬。李强看看闷头扒饭的我,又看看眼睛红肿的妹妹,筷子一摔:“你俩又作什么妖呢?”

林小雨踢了我一脚,抢着说:“没事,他工作不顺心。”

回去路上,李强搂着我肩膀逼供:“说实话,是不是欺负我妹了?”

我苦笑:“我哪敢。就是…有点不适应。”

“矫情!”他嗤笑,“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喜欢就大大方方喜欢,管别人怎么看?”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让我想通的,是另一件事。

林小雨实习第三周,公司团建喝多了。晚上十一点多,我接到她同事电话:“小雨喝多了,一直喊你名字…”

我开车冲到她宿舍楼下时,她正蹲在花坛边吐。同事是个戴眼镜的姑娘,一脸无奈:“劝不住,非说要等你。”

我道了谢,蹲下去拍她背。她抬头看见我,傻笑:“韩东…你来啦。”满脸泪痕混着妆,狼狈得不行。

我叹口气,用湿巾给她擦脸:“不能喝还逞强。”

她突然抱住我,酒气混着眼泪往我衬衫上蹭:“他们…他们都带家属,就我一个人…我明明有男朋友的…”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搂紧她,轻声说:“以后我都陪你去。”

背她回宿舍时,她在耳边嘟囔:“韩东…你是不是嫌我小…”

“没有。”

“那为什么…不公开…”声音渐渐小下去,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在她宿舍楼下坐到凌晨。夏夜的风黏糊糊的,吹不散心里的愧疚。李强说得对,我在矫情什么?怕闲话?怕被说老牛吃嫩草?可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说喜欢她?

第二天林小雨酒醒后,给我发了条微信:“昨晚丢人了,你别在意。”

我回:“晚上去接你下班,想吃什么?”

她发来一串问号。

五点整,我把车停在她公司正门口。下班人流中,她跟着同事走出来,看见我时愣了一下。我下车,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走吧,女朋友。”

她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林小雨耳朵尖红了,小声说:“你吃错药了?”

我笑着捏捏她的手:“病好了。”

从那天起,我再没躲闪过。朋友圈发合照,聚餐带她一起,甚至主动跟我妈坦白:“在和小雨谈恋爱。”我妈愣了半天,一拍大腿:“好事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强知道后,给我发了条语音,背景音是嘎嘣脆的薯片:“早该这样了!对了,下次来家记得带两斤酱牛肉,我妹爱吃。”

林小雨的实习期结束得很顺利,公司直接给了转正机会。庆祝那天,她喝了不少,拽着我衣角说悄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回来工作吗?”

“为什么?”

“大二那年寒假,你不是来火车站接我吗?”她眼睛亮亮的,“那天你穿着旧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站在人群里踮脚找我。我当时就想,就是这个人了,我得回来守着他。”

我喉结动了动,想起那个寒冷的早晨。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把那些看似普通的瞬间刻进了心里。

秋天的时候,我们搬进了租的小公寓。虽然只有六十平,但有个朝南的阳台。她兴致勃勃地买来一堆多肉植物,摆得满满当当。周末早晨,我做饭她浇花,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有时候她加班晚归,我会去地铁站接。远远看见她穿着职业装高跟鞋,疲惫地揉着脖子走过来。见到我,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来挂在我身上。

“韩东,我好累啊——”拖长的尾音,像小时候撒娇。

我背她回家,她在背上哼唧:“同事又甩锅…方案改八遍了…还是上学好…”

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里某个地方变得特别软。这个我曾经需要仰视的小姑娘,如今在我背上抱怨成年人的烦恼。而我能做的,就是把她背稳一点,让这段路好走一点。

某个周末整理旧物,翻出她初中时写给我的同学录。在“梦想”那一栏,她歪歪扭扭地写:“想快点长大。”后面用铅笔偷偷加了一行小字:“嫁给大头哥哥。”

我把那张纸拍给她看。她正在阳台晒被子,看见手机后尖叫着冲进来抢:“韩东你偷看我隐私!”

我笑着把她搂进怀里:“现在梦想成真了,韩太太?”

她脸红到脖子根,把脸埋在我胸口小声说:“…还差个证呢。”

阳光透过阳台的晾晒的床单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我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想起第一次为她脸红那个下午。那条短到让我不知所措的裙子,如今还挂在衣柜里,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玩笑。

发小的妹妹长大了,而我很幸运,参与了这场成长。从绿豆冰棍到结婚证,从校服外套到婚纱——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甜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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