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泳池派对,她喝醉后把我按在水里“深喉教学”

夏天的风裹挟着烧烤炭火的香气和氯水的味道,吹过别墅后院那个巨大的无边泳池。池水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碎金般的光,音乐从价值不菲的户外音响里流淌出来,低沉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这是我哥们儿陈禹家的别墅,他爹上个月刚买的,用来炫耀的成分远大于居住。而我,李默,能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和陈禹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

派对是典型的富人区风格,精致,但也透着股刻意放松的劲儿。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或在水里嬉闹,或三三两两靠在躺椅上端着酒杯闲聊。我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穿着亮黄色比基尼的身影——苏晚晴。

她是陈禹他妹妹的闺蜜,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学生。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陈禹家的家庭聚会上,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侧脸,美好得像一幅莫奈的画。但今天,画风突变。她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在人群里穿梭,笑声清脆,带着某种不管不顾的恣意。尤其是那件亮黄色的比基尼,衬得她肌肤胜雪,也毫无保留地勾勒出舞蹈生特有的、柔韧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我灌了一口手里的冰啤酒,喉咙有些发干。

“看傻眼了?”陈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坏笑着,“我妹说了,晚晴今天心情不好,看来是打算借酒浇愁,你小子有机会也别当君子。”

我讪笑一下,没接话。机会?我和苏晚晴的世界隔着十万八千里。她是那种走在路上会吸引所有目光的女孩,而我,只是个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理工男。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陈禹这座桥梁。

夜幕彻底降临,泳池底的灯带亮起,将一池水映成幽蓝。派对气氛更嗨了,有人开始玩更疯的游戏。苏晚晴显然喝得不少,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被几个朋友簇拥着,笑声比之前更响,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脚泡在微凉的水里,看着眼前的喧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就在我出神的时候,一个带着浓郁酒气和湿气的身体突然挨着我坐了下来。

是苏晚晴。

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香水、酒精和池水的复杂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危险的诱惑。

“李默,对吧?”她歪着头看我,眼睛在夜色和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蒙了一层水光的黑曜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不好玩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带着醉后的黏腻。

“没,挺好的,就是……有点吵。”我有些局促,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吵才好玩呀!”她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撩起一捧水泼在我脸上,冰得我一激灵。“你看他们,多开心。”

我抹了把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似乎觉得我的窘迫很有趣,又往我这边凑了凑,几乎贴在我身上。泳池的水波光粼粼,映在她眼里,也映在我骤然加快的心跳上。

“你会游泳吗?”她突然问。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她挑眉,带着挑衅的意味,“我看你一下午都没怎么下水,是不是怕水?”

没等我回答,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走,我教你游泳!免费的,舞蹈系首席亲自教学!”

她几乎是把我拖下水的。池水瞬间包裹上来,冰凉刺激着皮肤,让我瞬间清醒,又更加迷醉。她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水珠从她湿透的黑发上滚落,划过锁骨,没入那片耀眼的黄色布料边缘。酒精让她的行为变得大胆而直接,她绕到我身后,双手扶住我的腰。

“放松点,你先试试漂浮。”她的声音贴在我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我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刮。

我试图按照她说的做,但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她的手指在我腰侧轻轻按压,试图让我松弛下来。那触感透过湿透的泳衣,清晰得可怕。我的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小小的接触面上。

“不对,你要信任水。”她似乎有点不满意我的表现,绕到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她的掌心很烫,带着池水的凉意,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看着我,深呼吸。”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滚,是我看不懂的复杂。她真的只是喝醉了在闹着玩吗?

就在这时,音乐换上了一首节奏更强劲的电子乐,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苏晚晴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眼神骤然一变,刚才那点朦胧的教学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

“你还是太紧张了。”她说着,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得让你习惯水。”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放在我脸上的手猛地用力,将我向后推去。我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倒入水中。耳边瞬间被水流声和模糊的音乐声充斥,我本能地想要闭气挣扎站起。

但苏晚晴没有松手。

她跟着俯身入水,用身体的力量死死地压住我的肩膀,将我按向池底更深处。我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上,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睁开眼,透过荡漾的池水,看到的是她扭曲的面容。水波扭曲了光线,她的脸在幽蓝的背景里显得有些不真实,长发像海藻般飘散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离,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发泄般的快意?

她在干什么?!

窒息感排山倒海地袭来。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痛,我拼命扭动身体,双手胡乱地抓挠,想要挣脱。但她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舞蹈生的核心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我的挣扎似乎只是徒劳,反而让她压得更狠。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混乱的光斑。我甚至能感觉到泳池过滤系统进水口形成的微弱吸力,像深渊的召唤。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压在我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哗啦”一声,我猛地从水里探出头,趴在池边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混合了氯气和烧烤烟雾的空气,肺叶火辣辣地疼。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狼狈到了极点。

苏晚晴就站在我面前,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她发梢下巴滴落。她喘着气,胸脯起伏,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恶作剧得逞的笑,也没有丝毫的歉意。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在水下对我施暴的人不是她。

周围的人群依然在狂欢,音乐震耳欲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近乎谋杀未遂的“教学”。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濒死的鱼,体验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抬起头,想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解释,哪怕是一句“开个玩笑,你没事吧”的敷衍。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转过身,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泳池台阶,亮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别墅室内的黑暗中,留下我一个人,在喧闹的派对中心,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孤独。池水还在荡漾,映着迷离的灯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喉咙里残留的窒息感,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水下惊魂的真实与残酷。那不仅仅是一次肉体上的窒息,更像是一次对某种脆弱关系的强行“深喉”,粗暴,疼痛,且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隐喻。夜风拂过湿透的身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夏天,似乎从这一刻起,才开始真正地冷了起来。

我趴在池边,咳得肺叶都在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冰凉的池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但我顾不上擦。脑子里嗡嗡作响,水下的窒息感还没完全褪去,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糊在感官上。

周围的笑闹声、音乐声,此刻听起来异常遥远且失真。他们还在玩那个傻逼的抛水球游戏,溅起的水花偶尔落到我脸上,冰凉刺骨。没人往我这边看,或者说,没人真正在意角落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在酒精和荷尔蒙主宰的派对上,一个呛水咳嗽的人,再寻常不过了。

只有陈禹,大概是看我半天没动静,趿拉着人字拖走了过来。“默哥,咋了?喝多了趴这儿吐呢?”他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背,力道没轻没重。

我摆摆手,喉咙里像塞了团砂纸,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没……没事,呛……呛了一口。”

“操,吓我一跳。”陈禹松了口气,递给我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慢点喝。看见晚晴没?刚才好像看她往屋里去了,脸色不太对劲。”

我拧开瓶盖,冰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听到苏晚晴的名字,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脸色不对?差点把我按死在水里的人,是她才对。

“可能……喝多了吧。”我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说。那种被死死摁在水下的无力感和她最后那个空洞的眼神,像噩梦一样盘踞在脑海里。这他妈算怎么回事?酒后失态?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危险游戏?

陈禹没心没肺地又调侃了我几句,就被别人叫走了。我撑着池壁站起身,湿透的泳裤黏在身上,又沉又冷。晚风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派对还在继续,但那股子纵情享乐的劲儿,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只觉得吵闹,还有种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我决定去屋里找个毛巾擦擦,顺便……或许能碰见苏晚晴?我需要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荒唐的借口。不然今晚我别想睡着了。

别墅内部灯火通明,冷气开得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我湿漉漉、狼狈的影子。客厅里还有几个零星的人在喝酒聊天,我避开他们,凭着上次来过的模糊记忆,往可能是洗手间的方向走。

转过一个弧形楼梯,走廊尽头的光线暗了下来。借着墙脚感应灯微弱的光,我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

是苏晚晴。

她换掉了那件亮眼的比基尼,套了件宽大的白色男士衬衫,下摆盖到大腿,光着脚,头发还是湿的,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她没发现我,或者说,根本无暇他顾。她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想象中的质问和怒火,在她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前,瞬间消散了大半。妈的,这算什么?受害者明明是我才对。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还是应该默默走开。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

泪痕在她脸上纵横交错,眼妆花了一片,显得眼眶更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茫然,还有一丝未褪尽的狠厉残留。看到是我,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里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我略显粗重的呼吸。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擦掉眼泪和狼狈,但只是让妆容更花。“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她似乎想控制,但情绪彻底失控了,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的那点怨气奇异地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困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她现在的样子,和泳池里那个眼神空洞、力气大得惊人的她,判若两人。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地毯柔软,吸收了我的脚步声。我从旁边茶几上的纸抽盒里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她迟疑了一下,才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你……没事吧?”我干巴巴地问,这问题问得真他妈蠢。有事的是我才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弄伤你了吗?”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急切地在我脸上、脖子上搜寻,好像生怕看到什么伤痕。

“没有。”我喉咙还有点不舒服,但不想再吓她,“就是呛了点水。”

她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愧疚淹没。“对不起……李默……我真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她语无伦次,“我今天……心情很糟……我喝了太多酒……我看到你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我就……”

她又说不下去了,把头重新埋进膝盖,呜咽着:“我是个疯子……你别理我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忽然想起陈禹之前说的话——“晚晴今天心情不好”。看来不是一般的不好。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看起来光芒四射的女孩,变成刚才泳池里那个近乎狂暴的施暴者,又转眼间脆弱崩溃成眼前这副模样?

我沉默着,没有走开,也没有再追问。就这么蹲在她面前,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未散的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间歇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能……能帮我个忙吗?”她小声说,带着恳求。

“什么?”

“送我回房间……好吗?”她声音很轻,“我……我有点站不稳。”

我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点了点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放进我的掌心。她的手很小,很凉,像一块浸了水的玉石。我稍微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果然站不稳,晃了一下,几乎靠在我身上。宽大的衬衫领口滑向一边,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我立刻移开目光,扶住她的胳膊,尽量保持距离。

“哪个房间?”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我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她的身体很软,没什么力气,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

走到房间门口,她摸索着拧开门把手。房间很大,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应该是客房。里面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光线柔和,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我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你……好好休息吧。”我准备离开。今晚的经历太他妈诡异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李默。”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坐在床沿,暖黄的光线打在她侧脸,花掉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有种支离破碎的美。“今晚的事……能别告诉别人吗?尤其是陈禹和他妹妹……”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乞求,点了点头。“嗯。”

她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疲惫感扑面而来。“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听不见。

我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房间里的暖光和她脆弱的气息,走廊的冷清重新包裹了我。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喉咙的不适感还在,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池水的冰凉和她指尖的触感。

派对的声音隐约从楼下传来,但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还萦绕着被扼住般的窒息幻觉。苏晚晴最后那个乞求的眼神,和泳池里那个凶狠空洞的眼神,在我脑海里交替闪现。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我和她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泳池深处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一种危险的、混乱的、无法定义的连接,随着池水,悄然渗入了这个夏天的肌理。我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门在我身后轻声合拢,将苏晚晴和她那片暖黄色的孤寂隔绝开来。走廊里感应灯的光线苍白冰冷,与我刚才所处的那个充满脆弱与泪水的空间截然不同。我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试图让那份凉意渗透进我有些发烫的皮肤和混乱的思绪。

喉咙深处还残留着呛水后的灼痛和异物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微弱的提醒。我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脖颈,皮肤上仿佛还烙印着水下那双用力按压的手的触感——冰冷,决绝,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可就在几分钟前,这双手的主人,却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颤抖着,用泪眼向我乞求保密。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我脑子里打架,搅得我心神不宁。这他妈到底算什么?一场荒唐的、近乎致命的酒后意外?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属于苏晚晴那个世界的隐秘风暴?陈禹说她今天心情不好,但这“不好”的程度,显然远超我的想象。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把一个舞蹈系的光彩少女,瞬间变成泳池里的失控猛兽,又转眼间崩溃成走廊里那个脆弱不堪的泪人?

楼下派对的喧闹声透过地板隐隐传来,贝斯沉重的鼓点敲打着我的脚底,但那些纵情的欢笑和音乐,此刻听起来无比空洞和遥远。我已经完全脱离了那种氛围,像一个提前退场的观众,身心却还被困在刚才那出惊悚剧的余波里。

我不能继续待在这个走廊了。这里太安静,安静得能让所有细节和疑问无限放大。我需要离开这栋房子,需要呼吸一点没有被氯气和昂贵香水污染的空气。

我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沿着原路返回。经过客厅时,那几个还在聊天的人瞥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家伙有点奇怪,但也没人多问。富人区的派对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过分关心,也不轻易打扰。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夏夜的闷热重新包裹上来,带着烧烤残余的烟火气和泳池特有的氯水味。院子里的人似乎少了一些,但音乐还在响,几个精力旺盛的男女还在水里嬉闹。我避开人群,绕到别墅侧面,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向车库和后门。

我没有去找陈禹道别,现在我没心情应付他的调侃和追问。只想一个人静静。

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等待的间隙,我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后背。抬头望去,别墅二楼的某个窗户亮着灯,淡雅的米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苏晚晴的房间吗?她此刻是在沉睡,还是和我一样,被今晚的混乱折磨得无法入眠?

车灯的光柱由远及近,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没见过参加派对还搞得这么狼狈的客人。

“师傅,麻烦开点窗。”我说。车窗降下,夜风灌进来,吹拂着我半干的头发,带走一些黏腻感。城市夜晚的光流在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招牌变幻着色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回到家,那个我租住的、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公寓,一股独居男人特有的、略显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甩掉湿透的鞋袜,脱掉黏在身上的泳裤,直接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皮肤渐渐回暖,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却似乎怎么也驱不散。

我闭上眼,热水打在脸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泳池底的画面:幽蓝荡漾的水光,苏晚晴飘散如海藻的长发,她那张在水波中扭曲的、带着偏执和某种快意的脸……我猛地睁开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草草冲完澡,我裹着浴巾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干。喉咙的灼痛感减轻了一些,但心跳依旧有些紊乱。我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刚过午夜。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微信。通讯录里,苏晚晴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通过陈禹妹妹分享名片加上好友时,系统自动生成的那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对话吧”。之后,我们从未有过任何交流。两个世界的人,连朋友圈都互相不可见。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要不要发条信息过去?问她怎么样了?还是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最终,我还是退出了微信。她乞求保密的眼神让我无法轻易打破这份沉默。也许,对她来说,今晚的一切最好随着酒精一起蒸发掉。而我这个意外卷入的局外人,最好的做法就是识趣地消失。

可是,真的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那一夜,我失眠了。闭上眼睛,就是水下窒息的压迫感和苏晚晴崩溃的哭声。两种极端的体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张力,拉扯着我的神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我照常上班,对着电脑敲代码,和同事插科打诨。但某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我会时不时走神,喉咙偶尔会下意识地做一个吞咽的动作,仿佛在确认那种不适感是否还在。看到办公室的饮水机,甚至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禹打电话来过一次,嘻嘻哈哈地问我那天晚上怎么溜得那么快,是不是“得手”了。我用工作太累搪塞了过去,他也没多疑,转而兴奋地计划着下个周末再去哪里嗨。我听着电话那头他毫无阴霾的声音,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他完全不知道,在他家那个光鲜亮丽的派对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关于苏晚晴,我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她没有联系我,朋友圈依旧是一条线。她就像一颗投入我生活池塘的石子,激起过剧烈的涟漪,然后迅速沉底,消失不见。但水面下的暗涌,却只有我自己知道。

周五晚上,我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夜已经很深了,老旧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我摸出钥匙,正准备上楼,眼角余光却瞥见楼旁阴影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没有化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纸袋,像一株夜间悄然开放的昙花。

是苏晚晴。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顿在原地。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看到了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然后迈步走了过来。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晚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

“李默。”她停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带着些许不确定。

“……你怎么来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提起了脚边的纸袋,递给我。“这个……给你。”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饼干。算是……谢谢你那天晚上,还有……道歉。”

我接过纸袋,袋口散发出淡淡的黄油和糖粉的香甜气味。隔着薄薄的牛皮纸,能感觉到里面饼干方盒的轮廓。

“我……我问了陈禹的妹妹,才知道你住这里。”她解释道,声音依旧很轻,“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她特意找来,就是为了送一盒道歉的饼干?这举动单纯得几乎有些幼稚,和她那天在泳池里的疯狂判若两人。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夏夜的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好吗?”我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这几天,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我心里。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羞愧,或许还有一丝未散尽的阴霾。“还好。”她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天……真的对不起。我后来……断片了,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我知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断片了?我看着她,试图从她眼睛里分辨真假。是真的不记得那水下凶狠的眼神和近乎谋杀的力道,还是只是一种逃避的说辞?

“都过去了。”我最终只是淡淡地说。追问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

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嗯。”我点点头,“路上小心。”

她转身,白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网约车。她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发动,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袋还带着温热的饼干,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带着她身上残留的一点点淡香,和饼干香甜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道歉收到了,人也见到了。看似一切都有了交代。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永远无法真正“过去”。苏晚晴就像一本被强行翻开一角的书,我窥见了其中惊心动魄的一页,却对全书的内容一无所知。而这一页的阴影,已经不可避免地投射到了我的世界里。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袋,转身走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依次熄灭。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我把饼干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这个夏天,因为一场泳池派对的意外,变得格外漫长而扑朔迷离。而我和苏晚晴之间,那根由危险和秘密拧成的细线,似乎,才刚刚开始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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