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湖边的划船美女,裙子被风吹起的湖面风光

那是一个五月的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金灿灿地洒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春风里带着点暖意,又混着湖水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味儿,吹得人浑身舒坦。人民公园里,这时候人正多,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撒欢儿跑的孩子,还有躲在树荫底下说悄悄话的小情侣,到处都是懒洋洋的闲适气息。

就在这一片祥和里,最惹眼的,还得数湖边码头那儿,正慢悠悠划着一只小白鹅样脚踏船的姑娘。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料子又轻又软,风一过,裙摆就跟湖边的柳条似的,飘飘悠悠。她长得是真俊,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是清清淡淡的,像一朵刚开的水仙花。皮肤白净,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随着她蹬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她一个人坐在船上,脚底下不紧不慢地踩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影,好像有什么挺美的心事。

船到湖心,四周开阔起来。这边的水显得更绿了些,能隐隐约约看见几条肥硕的红鲤鱼在水草间穿来穿去。忽然,一阵没什么预兆的、调皮些的风从湖对岸的山坳里钻了出来,掠过水面,带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呼”地一下就扑到了小船这边。

这阵风可比刚才那些要猛得多。船上的姑娘“呀”地轻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头上的宽檐草帽。可风的目标似乎不只是帽子。那股子劲儿,全冲着她那轻飘飘的鹅黄色裙子去了。只见那裙摆“呼啦”一下,被风高高地掀了起来,像一只突然张开的、柔软的黄色喇叭花,又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翅膀,眼看就要露出底下的风光。

姑娘的脸“唰”地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手忙脚乱,一只手死死按着帽子,另一只手赶紧往下胡噜飞舞的裙摆,身子也尽量往下缩。可风像是有意逗她,那股劲儿一阵接着一阵。就在这有点狼狈的当口,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另一条小船上,一个穿着白衬衫、模样挺斯文的年轻男人,正有点发愣地看着她这边。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样子刚才是在看书,这会儿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这一下,姑娘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她心里又急又羞,恨不得立刻跳进湖里躲起来。那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移开了目光,有点尴尬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假装低头去看手里的书,可那书页,好半天都没翻动一下。

我这人吧,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湖边长椅上,刚好把这有趣的一幕全看在眼里。我是个退了休的老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周末带个小马扎,来公园里坐坐,看看人,看看景,在心里头琢磨点故事。年轻真好啊,连这点小小的尴尬,都透着股鲜活生动的劲儿。

风总算过去了,湖面又慢慢恢复了平静。那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也整理好了衣衫,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不再看远处的山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蹬着她的船,小船慢吞吞地朝着我这边岸上划来。

而那个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好像书也看不进去了。他收起书,也一下一下地蹬着船,不远不近地,也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我眯着眼,心里暗笑:嘿,这倒是有点儿意思了。

姑娘的船先靠了岸。她脚步轻快地跳上码头,系好船绳,还回头偷偷瞥了一眼湖里。那男青年的船也紧跟着到了。他系船的动作有点笨拙,差点把绳子掉水里。两人前一后上了岸,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有些不自然地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

我这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慢悠悠地站起身,也跟了上去。倒不是想偷听什么,就是觉得,这由一阵风引起的小小涟漪,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好玩的发展呢?就当是观察生活,积累写作素材了。

公园的小路曲里拐弯的,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密密的,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那姑娘走得不快,时不时假装看看旁边的花圃。男青年也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停下来系鞋带(可我明明看见他鞋带系得好好的),一会儿又拿出手机好像要打电话,但屏幕都没按亮。

就这么走了一段,眼看快到公园大门口了。那姑娘在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推车前停住了脚步,看着那团蓬松柔软的粉红色云彩,有点犹豫。男青年也停在了几步开外,看着一个吹糖人的老头儿手底下变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我心里有点着急了,这层窗户纸,难道就这么谁也捅不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比我们那会儿还腼腆?

正想着,只见那男青年好像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卖棉花糖的姑娘走了过去。我赶紧假装看旁边的宣传栏,竖起了耳朵。

“那个……你好。”男青年的声音有点紧张,但还算清晰。

姑娘转过身,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泛上来一点点,她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刚才……在湖上,风挺大的。”男青年挠了挠头,找了个挺蹩脚的开场白。

“嗯,是挺突然的。”姑娘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一阵短暂的沉默。连卖棉花糖的大叔都好奇地看着他俩。

男青年像是鼓足了勇气,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刚才那本厚厚的书,翻到某一页,递了过去。我远远瞄了一眼,好像是一本外国小说,封皮有点旧了。

“我……我刚才在看这本书,里面正好有一段,描写风吹起女主角裙子的场景,写得特别美。”男青年语速快了些,好像怕自己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所以刚才在湖上,我……我不是有意要盯着你看,就是那一瞬间,觉得……觉得就像书里的画面活过来了一样,特别……特别好看。”

他说完这番话,耳朵根都红透了。

姑娘愣了一下,接过书,看了看他指的那一页。我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先是惊讶,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真正放松了的、带着点甜意的笑容。

“是《了不起的盖茨比》呀,”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很喜欢这本书。你说的是不是黛西出场的那一段?”

“对!就是那儿!”男青年一下子兴奋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她的声音充满了金钱的味道……’那段的前面,就是写风吹起她的裙子。”

“是啊,菲茨杰拉德写得真妙,那种虚幻又迷人的感觉。”姑娘把书还给他,脸上的羞涩被一种聊到共同爱好的欣喜取代了,“你也喜欢文学吗?”

“嗯!我是学计算机的,但业余时间就爱看些杂书。”男青年放松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我觉得,代码是逻辑的世界,而文学是情感的世界,两边都看看,人才不会太偏科。”

“说得真好。”姑娘笑了,指了指那个棉花糖小车,“我正想买一个呢,你要不要也来一个?……算是我为刚才在湖上,嗯……可能有点干扰你看书了,赔个礼?”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哪有干扰,是……是美景天成。”男青年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请你吧,就当是……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比书里还生动的画面。”

这下,俩人都笑了,刚才那点尴尬和拘束,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他们一人举着一个大大的、云朵一样的棉花糖,一边吃,一边沿着林荫路继续往前走,聊的话题也从书本扯到了电影、音乐,越聊越投机。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俩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情景,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挺感慨。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谁能想到,湖心那一阵看似恼人的风,却歪打正着,吹开了一段故事的序幕。它吹起了一条鹅黄色的裙摆,也吹动了一颗年轻的心,更吹来了两个灵魂因为一本共同喜欢的书而靠近的契机。

我停下脚步,不再跟了。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走了。我转身慢慢溜达回湖边,重新在长椅上坐下。夕阳开始西斜,把整个湖面都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比下午那会儿更添了几分静谧的美丽。那些脚踏船三三两两地都回了码头,湖心又空阔起来。

我想,很多年后,这一对年轻人(如果他们有后来

好的,我们继续。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对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公园大门口那片梧桐树的浓荫里,心里像喝了杯温茶似的,妥帖又舒坦。湖面上的金光渐渐收敛,变成了更柔和的橘红,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一抹淡淡的鸽灰色。游人渐渐稀少了,公园里多了几分傍晚的宁静。

大概过了半个月吧,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天气有些闷热,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照例来到公园,却意外地又看到了那个穿鹅黄色裙子(这次换成了淡蓝色碎花裙)的姑娘。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走着那个白衬衫的男青年,两人挨得很近,男孩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其实也没多少太阳,但他就是那么撑着,给两人圈出一小片阴凉。他们说说笑笑的,女孩偶尔会轻轻推一下男孩的胳膊,男孩就傻呵呵地笑。那神态,那亲昵劲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

我心里暗暗叫了声好。看来,我那天的预感没错,湖心那阵风,还真是位不错的“月老”。

他们没再去划船,而是在我斜对面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女孩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杯,里面泡着柠檬片和薄荷叶,递给了男孩。男孩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自然地递回给女孩。两人就那样,一边分享着那杯水,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出一阵压抑着的、快乐的笑声。

我看着他们,思绪不由得飘得远了点。这让我想起了我年轻那会儿,和我家那口子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夏天,也是在公园,没什么轰轰烈烈,就是一点一滴的相处,一次次的偶遇(后来才知道,不少是她“精心策划”的),慢慢地把两颗心拉近。感情这事儿啊,有时候就需要那么一点契机,一点勇气。那阵风,给了他们契机;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还有男孩鼓起勇气说出的那句话,就是他的勇气。而女孩接过话头,愿意分享一个棉花糖,则是她的回应。这一来一往,缘分就成了。

天空越来越暗,厚厚的云层压了下来,空气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看来真要下雨了。公园里剩下的人开始加快脚步往外走。那对小情侣也站了起来,男孩撑开了伞,虽然雨还没下。他们并肩朝着出口走去,男孩的伞微微向女孩那边倾斜着,是一个很自然的保护姿态。

我刚站起身,准备也回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又快又急。我赶紧小跑到旁边一座亭子里躲雨。亭子里已经聚了好几个躲雨的人。雨幕很快就连成了片,白茫茫的,远处的湖面都看不清了,只能听到雨水敲打湖面和亭子瓦檐的哗哗声。

就在这时,我看到雨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正是那对年轻人。他们虽然打了伞,但雨太大太急,两人的肩膀和裤脚还是淋湿了不少。女孩的碎花裙贴在身上,男孩的白衬衫也湿了一片,显得有些狼狈。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显得更加兴奋。

“哇!这雨也太大了!”女孩一边收伞,一边跺着脚上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说下就下。”男孩笑着,很自然地伸手帮女孩拂去头发上的水珠,“冷吗?”

“不冷,跑得还有点热呢。”女孩抬头看着他,甜甜地笑了。

亭子不大,挤了好几个人,空间有些局促。他们俩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站着。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风也刮了进来,带着雨丝的凉意。男孩看了看女孩湿了的肩膀,便把自已身上那件也半湿了的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女孩身上。

“穿上吧,别着凉了。”

“不用,你也会冷的。”

“我没事,我火力壮。”男孩坚持着,把外套往她身上裹了裹。

女孩没再拒绝,裹紧了带着男孩体温的外套,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围是哗哗的雨声,亭子里其他躲雨的人要么在看手机,要么在望着雨景发呆。他们俩就那样并肩站着,看着亭子外如注的暴雨和被打得不停摇晃的树木。过了一会儿,女孩轻轻把头靠在了男孩的肩膀上。男孩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了女孩的肩膀。

那一刻,亭子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面的风雨声好像成了他们的背景音乐,一种属于年轻的、初萌爱意的甜蜜和安宁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欣慰。这雨,下的真是时候,它不像湖上那阵风那样带着点恶作剧,而是像在为他们刚刚开始的感情进行一次洗礼,让两颗心在共同经历一点小小的“磨难”后靠得更近。

雨下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变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亮堂了一些,空气被洗刷得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躲雨的人们陆续离开。那对年轻人也准备走了。

男孩依然撑着伞,女孩还披着他的外套。他们走出亭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步子很慢。雨水在路面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走过我身边时,我听到女孩小声说:“下次……我们带把大一点的伞来。”

男孩笑着回答:“好,带最大的那种。”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入了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我站在亭子口,深吸了一口这凉爽湿润的空气,觉得浑身都舒畅。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下午,虽然下了场大雨,但我却好像看到了比阳光灿烂时更动人的风景。

自那以后,我好像成了他们爱情的“场外观众”。我依旧每个周末去公园,也时常能碰到他们。有时候,他们并排坐在湖边看书,安安静静的,偶尔交流一句;有时候,女孩会带些零食,两人一边喂湖里的鱼一边聊天;有时候,就是简单地牵着手散步,什么也不做,但那种默契和幸福感,是藏也藏不住的。

我看着他们从初识的羞涩,到热恋的甜蜜,感情一点点加深,像湖边的树木,在春夏的雨露阳光中,悄然生长,枝繁叶茂。我这个退休的老语文老师,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的故事添油加醋,构思着各种美好的结局。当然,生活不是小说,未来会有怎样的波澜我不知道,但至少在这个公园里,在这个湖边,他们拥有了一段无比美好的开始。

又是一个黄昏,我收拾好我的小马扎,准备回家。夕阳把天边染成了绚丽的玫瑰紫色,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的湖面,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下午,那只小白鹅船,那个被风吹起裙摆的羞涩姑娘,和那个拿着书、鼓起勇气搭话的腼腆青年。

风依旧会吹过湖面,日子也依旧会一天天过去。但有些美好的瞬间,就像被定格在了这湖光山色之中,成为了风景的一部分。我笑了笑,心里默念着:年轻真好,爱情真美。然后,转身融入了公园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里。

时光就像湖里的水,看着平静,实则一刻不停地往前流。转眼就到了秋天。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一股干爽的凉意,吹在脸上特别舒服。湖里的荷花早就谢了,只剩下些枯黄的秆子立在水中,别有一种凋零的美。

我还是老样子,周末雷打不动地去公园报到。那对小情侣,我也时常见到。他们的状态,和夏天时又有些不同了。少了几分最初的兴奋和试探,多了几分熟稔和自然。比如,男孩不再总是刻意找话题,有时候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女孩靠着他肩膀打盹,男孩就一动不动地让她靠着,看着湖面发呆,偶尔抬手帮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种默契,是装不出来的。

有一次,我还看到他们好像闹了点小别扭。女孩板着脸走在前面,男孩跟在后面,赔着笑脸,手里举着一个刚买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想去碰女孩的胳膊。女孩甩开他,加快脚步。男孩赶紧小跑几步绕到她前面,把糖葫芦直接递到她嘴边。女孩瞪着他,瞪了几秒钟,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最顶上那颗又大又红的山楂。男孩如释重负,也跟着傻笑,两人就又和好如初了。我看着,心里直乐,年轻时的吵闹,都带着糖葫芦似的甜酸味儿,是感情里的调味剂。

深秋的一个傍晚,天黑的早了,才五点多,天色就暗了下来,云层很低,看样子晚上要起风。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看见他们俩又来到了湖边。这次,女孩手里没拿东西,男孩背着他的双肩包,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往常那种轻松的闲逛,反而有点……严肃?

他们在我们第一次“见证”他们相遇的那片湖边码头停了下来。码头上空荡荡的,那些游船都早早收了工,整齐地排在岸边,随着微浪轻轻摇晃。湖对岸的楼房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墨蓝色的湖水里,晃晃悠悠的。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岸边的柳枝狂舞,也吹乱了女孩的头发。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男孩面对着她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脚下的木板,好像在斟酌词句。女孩则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氛围,我活了大半辈子,能感觉出来。这不是日常的聊天,这像是一次重要的谈话。

只见男孩从裤兜里抽出手,比划着什么,语速似乎有点快。女孩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男孩停了下来,像是说完了,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女孩的反应。

女孩没有立刻说话。她转过身,面向着开阔的、暮色沉沉的湖面,背对着男孩。风吹着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好像在看湖对岸的灯火,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男孩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心里也跟着有点紧张起来。这是怎么了?闹矛盾了?不像。那是……要毕业了?要各奔东西了?还是家里有什么变故?各种各样的猜测在我脑子里转。作为旁观者,我甚至有种想走过去问问的冲动,当然,这只能是想想。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那么长的时间,在那种情境下,简直像一个世纪。女孩终于缓缓地转回了身。天色更暗了,我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是落在男孩脸上的。

她朝着男孩走近了一步。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让我这个老头子都心头一暖的动作。她伸出了双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地握住了男孩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男孩的手似乎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女孩的手温暖,就那么握着,好像在传递一种力量和温度。

她仰起头,对男孩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我还是听不清,但我看到男孩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松弛了下来,甚至能看到他肩膀明显地垮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度紧张后突然放松的表现。

紧接着,男孩用力地反握住了女孩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前轻轻带了一下。女孩顺势靠进了他怀里。男孩紧紧地抱住了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女孩也伸出手,环住了男孩的腰。

他们就那样在越来越猛的秋风里,在夜色初降的湖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岸边的柳条在他们身边狂舞,湖水的波光映着对岸的灯火,一圈圈地漾开。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不像夏日雨后亭子里那个带着点羞涩的依靠,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承诺,一种在秋风萧瑟中彼此寻找到的温暖港湾。

我悄悄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管他们刚才谈的是什么,看来,结果是好的。而且,是很好的那种好。

拥抱过后,两人分开了一些,但手还牵着。男孩俯下身,在女孩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女孩则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两人手牵着手,转身离开了湖边,朝着公园外面灯火通明的大街走去。他们的步子很稳,很踏实,并肩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和城市的流光溢彩之中。

我站在原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感慨万千。从初夏湖心那阵带着花香和尴尬的风,到秋夜湖边这个坚定而温暖的拥抱,我仿佛看了一场漫长的、真实的、没有剧本的青春电影。这比任何我读过的爱情小说都更让我动容。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去公园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但我知道,那个湖,那些长椅,那些柳树,会一直在那里。它们见证过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在这里相遇,相识,相知,或许相爱,或许分离。每一阵风,每一场雨,每一片落叶,都可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我很庆幸,在那个五月的下午,我恰好坐在那里,成为了那阵风、那条鹅黄色裙子、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和那两颗年轻心灵的偶然的见证者。这让我觉得,我这个退休老教师的平凡日子,也因此增添了一抹格外生动、格外温暖的色彩。

湖面终将归于平静,但那些被风吹起的涟漪,会一直荡漾在某些人的记忆里,很美,很长久。

滚动至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