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来的女助理,总爱叫我老公

# 公司新来的女助理,总爱叫我老公

我头一次见到林小雨,是周一的晨会。她站在部门主管旁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职业装,像是借来的盔甲。主管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助理,刚毕业,让大家多关照。她鞠了个躬,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扫过会议室每个人,然后停在我身上。

“老公,以后请多指教。”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我脸一下子烧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主管笑着打圆场:“小林是不是太紧张了?这是李默,咱们部门的技术组长。”

林小雨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想说‘老师’结果说成了‘老公’!”她连连鞠躬,耳朵红得透明。

我勉强笑笑:“没事,叫李默就行。”

可事情没完。那天下午她来我工位问文件的事,开口又是:“老公,这个报表放哪里?”这次周围同事笑得更厉害了。

“林助理,你真的不能这么叫。”我尽量保持专业语气。

她一脸无辜:“啊?我又叫错了?对不起啊李组长,我嘴巴比脑子快。”

但我注意到她转身时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更离谱。她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老公,你的咖啡,加奶不加糖,对吧?”那确实是我习惯的喝法,可她怎么知道的?

同事小王凑过来:“默哥,什么情况啊?悄无声息就脱单了?”

“别瞎说,她就是口误。”

“连续三天口误?人家明显对你有意思。”

我摇头。三十五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掉下个二十五岁的漂亮姑娘追着叫你老公。

周五下午,我终于忍无可忍。林小雨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复印机旁,我走过去压低声音:“林助理,我们需要谈谈。”

她眨眨眼:“怎么了老公?”

“就这个!”我差点控制不住音量,“你为什么总这么叫我?”

她歪着头:“我叫你什么了?”

“‘老公’!你一直叫我‘老公’!”

周围几个同事看过来,憋着笑。林小雨一脸恍然大悟:“啊!我又叫错了是不是?李组长,你真的要相信我,这是我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一紧张就会叫错称呼。”

她解释得那么真诚,眼睛水汪汪的,我反而成了那个小题大做的人。

周末我加班赶项目,发现林小雨也在。她说是主动来熟悉工作的。晚上九点,下起暴雨,我正准备冒雨去地铁站,她撑着一把彩虹伞跑过来。

“老公,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真的不用…”

“走吧走吧,你都加班这么晚了,感冒了可不好。”

雨声中,我们挤在一把小小的伞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让我想起大学时暗恋的学姐。到地铁口,我左肩全湿了,她却几乎没淋到雨——原来她一直悄悄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周一见,老公!”她挥手告别,雨中的笑容明亮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几乎要相信她只是口误。

第二周,事情更蹊跷了。她不仅记得我所有工作习惯,还知道我喜欢吃辣不爱吃香菜,知道我用特定牌子的钢笔。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周二中午她随口哼了一首歌,那是我高中时自己写过的一首从未公开的小曲。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首歌?”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吓了一跳:“什么歌?我就是随便哼哼。”

“不可能,这歌只有我知道。”

林小雨眼神闪烁:“可能就是旋律类似吧。李组长,你抓疼我了。”

我松开手,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确定这绝不是简单的口误或巧合。

周三下午,我借口需要助理帮忙整理档案,向人事部要了林小雨的简历。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学历背景清白——某二本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实习过。看起来一切正常,直到我注意到她简历上写的出生地:江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也是在江城长大的,直到高中毕业。

下班后,我约了大学好友赵斌喝酒。他是心理学教授,听我讲完来龙去脉,若有所思。

“有两种可能,”赵斌推推眼镜,“一是她暗恋你,调查了你的一切,用这种极端方式引起你注意。”

“另一种呢?”

“她可能真的把你错认成了别人。记忆是很不可靠的东西,有时候我们会把想象或愿望当成真实记忆。”

回到家,我翻出高中毕业照。十五年前的相片上,同学们青涩的脸庞模糊又熟悉。我突然注意到照片角落一个瘦小的女孩,扎着马尾,低着头。照片背面对应位置写着“林晓宇”——一个我几乎没印象的名字。

林小雨,林晓宇。会是同一个人吗?

第二天,我故意在和林小雨讨论项目时提到江城。

“江城真是个好地方,我高中在那里读过书。”我装作不经意地说。

她正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是吗?我也是江城人。”

“你高中是哪所?说不定我们是校友。”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一所普通中学,估计你没听说过。李组长,这个数据需要重新核对,我先去技术部了。”

看着她几乎是逃跑的背影,我更加确信她和我的过去有关联。

周五,公司团建聚餐。林小雨被灌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我注意到她独自走到阳台,跟了过去。

“你还好吗?”

她转过身,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老公,你记得人民公园那棵大榕树吗?”

我愣住了。人民公园那棵榕树,那是我高中时常去的地方,在树下,我写过无数首歌,包括她前几天哼的那首。

“你到底是谁?”我问。

“我是林小雨啊。”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也是林晓宇。高中时坐在你后排那个几乎不说话的转学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是的,高二下学期班上确实来了个转学生,瘦瘦小小的,总是低着头。她只待了半年就又转走了,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我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漂亮的女孩。

“女大十八变嘛。”她倚在栏杆上,“那时候我爸妈离婚,我转学来跟奶奶住。班上没人理我,除了你。”

“我?”我完全不记得和她有过什么交集。

“你当然不记得。”她看着远处的霓虹灯,“有一次我在操场被几个男生嘲笑,是你帮我解围。还有一次,我午饭没钱了,你悄悄把自己的饭卡塞进我书桌。最重要的是,你在那棵榕树下唱歌时,我经常在远处听。那是我最黑暗时期唯一的光。”

我努力回忆,却只有模糊的影子。那些对我而言微不足道的善意,对她却如此重要。

“所以你现在是…来报恩的?”我想开个玩笑,声音却干巴巴的。

她摇头:“三年前我听说你结婚了,本来已经死心。但半年前才知道你离婚了。所以我努力准备,应聘这个职位,只是想看看十五年后的你是什么样子。”

“那你为什么总叫我‘老公’?”

林小雨的脸更红了:“第一次真的是口误。但后来…我发现你这么叫我时的反应很可爱,就忍不住继续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小,“而且,这是我十五年来梦里一直想叫的称呼。”

夜风吹拂她的长发,我突然看清了她眉眼间那个沉默少女的影子。

“那天在复印机旁,你说这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

“骗你的。”她狡黠一笑,“我演技不错吧?”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

“我已经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少年了。”最后我说,“我离过婚,比你大十岁,整天埋头工作,无趣得很。”

“我认识的也不是十五年前的你。”她转向我,目光灼灼,“我认识的是现在这个会为了项目连续加班一周,对下属负责,即使被叫‘老公’尴尬得要死也不会当众让女同事难堪的李默。”

我不知该说什么。她靠近一步,茉莉花香再次萦绕在鼻尖。

“我可以继续叫你老公吗?就当…实现一个小女孩十五年的梦想?”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着我久违的真诚和勇气。

“在公司还是叫李组长吧。”我说,看她眼神黯淡下去,又补充道,“不过私下里…随你便。”

她的笑容比整个城市的灯火还要明亮。

周一早上,林小雨端着咖啡放在我桌上:“李组长,你的咖啡,加奶不加糖。”

同事小王凑过来:“咦,今天怎么改口了?”

我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同时缩回手,像两个高中生。

“因为…”林小雨冲我眨眨眼,“我口吃的毛病治好了。”

只有我知道,下班后我们约好一起去尝尝新开的湘菜馆。而且,她微信给我的备注早已从“李组长”改成了“未来的老公”。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那家新开的湘菜馆。林小雨辣得鼻尖冒汗,不停地扇风,却还一个劲儿往碗里加剁椒。

“不能吃辣就别逞强。”我递过纸巾。

“谁说我不能吃!”她吸着气,又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我这是喜极而涕,懂不懂?”

我忍不住笑了。这是自离婚后,我第一次在吃饭时笑出声。

“你笑起来好看多了,”她托着腮看我,“平时老是板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管理一个技术团队不容易。”

“知道啦,李组长。”她故意拖长音调,然后压低声音,“不过现在下班了,我可以叫你老公了吧?”

邻桌的人看过来,我尴尬地咳嗽一声:“公共场合,注意点。”

她嘻嘻一笑,终于放下辣椒,认真起来:“说真的,谢谢你愿意跟我吃饭。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跟踪狂呢。”

“确实有点像。”我点点头,看她表情垮下来,又补充道,“不过是个可爱的变态跟踪狂。”

饭后,我送她回租的公寓。到了楼下,她磨蹭着不肯上去。

“那个…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泡茶很好喝的。”

我看看表,九点半。“太晚了,下次吧。”

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好啊,那就下次。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看着她走进楼道,我才转身离开。手机震动,收到她的消息:“老公到家了告诉我哦~”

我摇摇头,回复:“叫李默。”

“知道啦,李默老公~”

接下来的几周,公司里的林小雨完全是个专业尽责的助理。她不再叫错称呼,工作效率高得让主管在例会上特别表扬。只有我知道,她每天会在我抽屉里放不同的小零食,附上手写纸条:“补充能量!”“别太累!”“这个超好吃!”

同事们渐渐忘了“老公”的梗,只有小王有时还会调侃:“默哥,林助理现在对你挺正常啊,是不是你魅力下降了?”

我但笑不语。他们不知道,每天下班后,我和林小雨的“地下恋情”正悄悄展开。

我们一起去过图书馆,发现我们都爱看东野圭吾;去过电影院,为剧情争论不休;甚至周末去爬山,她累得瘫在山顶,却还坚持拍日出照片。

“你看,像不像我们公司的logo?”她指着初升的太阳。

我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像我们公司那个圆形标志。“你这联想能力,不当设计师可惜了。”

“那我跳槽去设计部好了,免得总有人觉得我对技术组长图谋不轨。”她眨眨眼。

一个月后的周五,加班到深夜。整层楼只剩我们两个。我完成最后一段代码,伸了个懒腰,发现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台灯下,她的侧脸安静柔和,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活力四射的女孩。我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却醒了。

“几点了?”她揉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

“快十二点了。我送你回去。”

车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半睡半醒。等红灯时,她突然说:“李默,我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小女孩了。”

“我知道。”

“我的喜欢也不是年少冲动。”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中发亮,“这十五年,我谈过恋爱,分过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你不用现在回应我。”她轻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林小雨喜欢李默,不是学生崇拜学长,而是女人喜欢男人。”

送到她家楼下,这次她没邀请我上去,只是站在车门边,突然弯腰透过车窗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李默。”说完就跑进了楼道。

我愣在原地,脸上那个轻轻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发烫。

周末,我翻出高中毕业照,仔细看那个角落里的女孩。原来命运早有伏笔,只是我当时浑然不觉。

周一上班,林小雨给我带了自制的便当。“看你老是点外卖,不健康。”她若无其事地说,好像周五晚上的事没发生过。

便当很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我发消息谢谢她,她回了个笑脸:“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就这样,我们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公司里是上下级,下班后是约会对象。我知道这不专业,但每次想结束这种关系,看到她眼睛里的光,就狠不下心。

转折点出现在季度总结会上。我负责的项目获得公司创新奖,奖金十万。主管让我上台领奖时说:“特别感谢李默的助理林小雨,提供了很多关键支持。”

台下,林小雨比我还激动,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

晚上团队庆祝,大家起哄让我请客。在KTV,林小雨被灌了不少酒。我去洗手间回来,听见她在走廊跟小王说话。

“王哥,你别再开我和李组的玩笑了,对他影响不好。”

“哟,这么护着啊?真没戏了?”

“有没有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他难做。”她声音很认真,“我喜欢他,所以更得为他考虑。”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到了楼下,我轻轻叫醒她。

“小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我们正式交往吧。”

她瞬间清醒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交往吧。”我看着她,“不以组长和助理的身份,就是李默和林小雨。”

她愣了几秒,突然哭了。

“怎么了?不愿意就算了…”

“我愿意!我愿意!”她边哭边笑,“我就是太高兴了…”

于是,二十五岁的林小雨和三十五岁的李默正式开始交往。我们在公司依然保持专业距离,但眼神交汇时,会有只有彼此懂的微笑。

一个月后,她搬来了我家。理由是“省房租,而且你家离公司近”。搬家那天,她抱着一个纸箱神秘兮兮的。

“这是什么?”我问。

她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和我有关的东西——我高中时在校刊发表的文章复印件,大学参加编程比赛的报道,甚至前公司年会上我尴尬唱歌的视频。

“看,我真的是你的头号粉丝。”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搂住她:“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当粉丝了。”

生活开始充满琐碎而真实的幸福。她会因为我忘记挤牙膏而嘟嘴,我会因为她看剧哭得稀里哗啦而笑她。我们为谁洗碗猜拳,为周末去哪约会讨论,为各自过往的情感经历吃一点小醋。

有一次她发烧,我请假在家照顾她。她裹着被子,脸红扑扑的:“老公,我好像回到十五年前了。”

“怎么说?”

“那时候我也发烧,奶奶去抓药,我一个人在家,特别希望你能来看看我。”她声音哑哑的,“现在终于实现了,虽然晚了十五年。”

我摸摸她的头:“以后你生病,我都会在。”

年底,公司不允许直系上下级恋爱,我申请调岗到了新成立的研究院。同事们都以为我是职业发展需要,只有我们知道真正原因。

调岗前一天,主管为我办欢送会。林小雨代表助理团队送我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部门合影。只有我知道,相框背面她写了一行小字:“十五年等待,一生相伴。”

回家路上,她牵着我的手,一甩一甩的。

“李默,你后悔吗?为了我放弃经营多年的岗位。”

“那你要用一辈子来赔偿我。”

“好啊,”她眼睛弯成月牙,“一辈子就一辈子。”

春节,我带她回家见父母。妈妈偷偷跟我说:“这姑娘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是的,那道光穿越了十五年时光,终于照进了我的现实。

如今,林小雨还是偶尔会叫我“老公”,不过只在我们的家里。每次她这么叫,我都会想起那个周一的早晨,她站在会议室里,用一个“口误”改写了我们的人生。

有时我问她:“如果当初我没离婚,你会怎么办?”

她靠在我怀里:“那就继续等呗,反正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不介意再等十五年。”

“那要是等到老呢?”

“等到老也行啊。”她抬头看我,眼神和十五年前那个躲在榕树后听歌的女孩重叠在一起,“反正我认定你了。”

这就是我和我的“女助理”的故事。不浪漫,不轰烈,只是一个关于等待和勇气,关于一个女孩用十五年时间,一步步走向她年少时那束光的故事。

而我很庆幸,最终成为了她的那束光。

调任研究院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适应新环境。新部门的项目更具前瞻性,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而林小雨依然留在原部门,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李组长不在,感觉整个办公室都冷清了不少。”小王在部门聚餐时感慨道,“林助理,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林小雨正低头剥虾,闻言抬头一笑:“李组长在的时候你们不也天天吐槽他要求太严格吗?”

“那不一样,”小王摇头晃脑,“虽然默哥要求严,但他扛事啊。现在新来的组长倒是随和,可项目出问题就往下面推。”

我轻轻咳嗽一声:“现任组长是我推荐的,能力不错,可能就是还没完全适应。”

“反正我觉得没你在的时候好。”小王咕哝着,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公司要派人去德国培训三个月,名额只有一个。”

林小雨剥虾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动作,但我能感觉到她瞬间的紧张。

回家路上,她异常安静。等红灯时,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想德国培训的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你会申请吗?”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头看向窗外:“是啊,难得的机会。”

那晚,她比平时沉默,连最爱看的综艺节目都看得心不在焉。睡前,她背对着我,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我不申请。”我轻声说。

她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来:“为什么?这对你职业发展很重要。”

“三个月太长了。”我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而且我刚到新部门,这时候离开不合适。”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在审视我的表情。她知道我在找借口——新部门的项目尚未全面启动,正是最适合外出培训的时机。

“李默,”她声音很轻,“我不要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不是放弃,是选择。”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三十五岁了,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她往我怀里靠了靠,没再说话。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原本计划去郊外爬山,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计划。于是改成在家看电影,一部老旧的爱情片,讲的是两个时空交错的人最终相遇的故事。

看到一半,她突然按下暂停键。

“我想去德国。”她说。

我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想申请去德国培训。”她坐直身体,眼神坚定,“我查过了,这次培训不只是针对技术岗,行政和管理岗也可以申请。”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可是…三个月,而且你刚稳定下来…”

“十五年前,我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转学,连跟你告别的勇气都没有。”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这一次,我不要任何人为我牺牲,也不要因为害怕分离而放弃机会。”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默,我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握住我的手,“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前行的人,而不是你羽翼下的负担。”

雨点敲打着窗户,电影画面定格在男女主角分别的镜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喜欢你十五年吗?”她轻声问,“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稻草,而是因为在我最自卑的年纪,你让我看到了人该有的样子——认真,负责,坚持自己的热爱。现在,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最终,我们达成协议:我们都提交申请,让公司根据资质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接受。

提交申请后的等待期格外漫长。部门里开始有各种传言,说我是内定人选,说林小雨是靠我的关系才获得申请资格。她顶着压力,工作越发努力,仿佛要向所有人证明什么。

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发现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摊着德语入门教材。我轻轻抱起她,她迷迷糊糊醒来。

“你回来了…我煲了汤在厨房…”

“怎么学起德语了?”我问。

“提前准备嘛。”她揉揉眼睛,“万一我选上了呢?”

我看着她疲惫却倔强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我既希望她实现目标,又私心希望落选的是她——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三个月。

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公布结果那天,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小雨获得了培训资格。

“一定是搞错了。”她第一反应是质疑,“怎么可能是我不应该是你吗?”

主管笑着解释:“评审组认为,小雨的语言能力和跨文化沟通能力更突出,而且她提出的‘行政流程优化’培训计划非常有价值。”

回到工位,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这不对…”

“这很对。”我握住她的手,“你值得这个机会。”

她眼睛红了:“可是三个月…”

“三个月而已。”我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比起十五年,短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她忙着办理签证、交接工作、准备出行事宜。我帮她整理行李,偷偷往她箱子里塞她最爱吃的辣酱和常备药品。

临走前一晚,她紧张得睡不着。

“万一我德语学不好怎么办?”
“万一工作达不到要求怎么办?”
“万一…我想你了怎么办?”

我搂着她,一一回答:“德语不好就多说英语,工作达不到要求就多请教,想我了…”我顿了顿,“就给我打电话。”

她在我怀里安静下来,良久,轻声说:“李默,我们要不要…先领证?”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我不是要绑住你,”她急忙解释,“就是觉得…这样我出国安心点。”

我看着她忐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林小雨,你这是求婚吗?”

她脸一下子红了:“不算!就是…就是个提议…”

“我考虑考虑。”我故意逗她。

她气鼓鼓地捶了我一下,转过身去。我笑着从背后抱住她:“等你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她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真的?”

“真的。”我亲了亲她的鼻尖,“不过得先拜访你父母,正式提亲——按照你老家的规矩来。”

她眼睛亮了起来,像住满了星星:“那我得赶紧回来,不能让你等太久。”

送机那天,我表现得比她想象的平静。反倒是她,过了安检又跑回来,抱着我不肯松手。

“每天都要视频!”
“好。”
“不准熬夜!”
“好。”
“不准…不准看别的女人!”
“这个最好遵守。”我笑着吻了吻她。

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登机口,我忽然理解了这十五年来她的心情——爱一个人,就是即使舍不得,也要放手让她飞。

林小雨离开的第一个星期,房子安静得可怕。我习惯了推开门就有她叽叽喳喳扑上来的场景,习惯了她霸占电视看综艺的笑声,甚至习惯了她把化妆品摆满洗手台的“恶习”。

我们约定每天视频,但七小时的时差让沟通变得困难。常常是我下班回家,她正准备睡觉;我深夜加班,她那里是凌晨。

“老公,你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次视频中,她兴奋地举着手机跑向窗外,“慕尼黑的夕阳,像不像我们公司logo?”

隔着屏幕,我看着异国他乡的晚霞,确实很像那个圆形标志。

“看来你和公司缘分不浅。”我笑道。

她絮絮叨叨讲着培训的趣事:德国同事的一板一眼,宿舍楼下总来讨食的流浪猫,她尝试做中餐邀请同事结果火警铃响了的糗事…

“就是…有点想你。”视频最后,她小声说。

“我也想你。”我看着屏幕上她略显憔悴的脸,“照顾好自己。”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她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是她笨拙的笔迹:“这里的每一天都在让我变成更好的人,只为回去时能更好地爱你。”

我将明信片贴在冰箱上,每次想她时就看看。

然而,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接到了她的越洋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默…项目可能搞砸了…”

原来,她负责的优化方案在试点部门遇到了阻力,德方导师认为她的方案“过于理想化”,建议大幅修改。

“他们说如果不改,最终评估可能不合格…”她声音哽咽,“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明明能力不够,还非要来…”

我看了眼时间,她那里是凌晨三点。

“你现在打开电脑,”我说,“我们一起看那份方案。”

“现在?你那边都半夜了…”

“打开电脑,林小雨。”

那一夜,我们隔着七小时时差,共同完善那份被质疑的方案。我以技术部门的视角指出几个实际操作中的难点,她则分享了在德国学到的管理思路。我们争论,妥协,最终找到平衡点。

天亮时,新方案基本成型。

“李默…”她声音疲惫却充满力量,“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揉揉酸涩的眼睛,“记住,你选择去德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学习。承认不足不丢人,丢人的是不敢面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她轻快的声音:“我知道啦!老公最好了!”

最终答辩那天,我请了假,守在电脑前等待她的消息。下午四点,手机终于响起。

“通过啦!”她欢呼着,“导师说修改后的方案既有创新又具可行性,推荐公司采纳!”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还有更棒的,”她声音神秘,“公司决定延长我的培训期,邀请我参与欧洲区的跨文化管理项目…不过,”她赶紧补充,“我拒绝了。”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因为国内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在等我啊。”她笑声清脆,“而且,我答应过三个月就回去的。”

回国那天,我早早到达机场。当看到那个推着行李车、晒黑了些却神采飞扬的女孩时,三个月的思念如洪水决堤。

她飞奔过来,扑进我怀里。

“老公,我回来了!”

这次,我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紧紧抱住她,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欢迎回家。”

车上,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像只快乐的小鸟。等红灯时,她突然安静下来,认真地看着我。

“李默,这三个月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爱情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人,选择共同前行。”她握住我的手,“我再也不会害怕分离了,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我们终会回到彼此身边。”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夕阳西下,车流如织。我们的手紧紧交握,像十五年前那个躲在榕树后的女孩和那个浑然不觉的少年,终于在这个平凡的黄昏,完成了命运的交接。

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滚动至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