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淋浴间,她说水温正好要一起试试

**健身房淋浴间,她说水温正好要一起试试**

水汽像一层薄纱,把淋浴间的瓷砖墙蒙得雾蒙蒙的。我刚结束了一场把自己往死里整的力量训练,浑身肌肉又酸又胀,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拧开热水阀,一股有力的水柱砸下来,打在紧绷的肩胛骨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温度得调高一点,几乎有点烫皮肤才行,这样才能把那股深层的酸痛给逼出去。我闭着眼,仰起头,让热水哗哗地冲刷着脸,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水流声和隔壁隔断隐约传来的、另一个淋浴头的歌声——好像是什么最近短视频上挺火的调调,跑调跑得挺欢乐。

这就是我的日常。工地上的活儿枯燥又耗体力,健身房是我唯一的发泄口,而练完后这十分钟的热水澡,简直就是一天里最接近天堂的时刻。我把洗发水揉出满头泡沫,薄荷味的,刺激得头皮发凉,跟身上的热水一对比,冰火两重天。

正冲着泡沫呢,隔壁的歌声停了。然后,我听见一阵有点别扭的、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不太灵活的门轴在转动。我没太在意,这老健身房的设施,有点响声正常。我继续哼哧哼哧地搓着胳膊上的泡沫。

可是,水声变了。

除了我这儿哗啦啦的,好像……多了一股水声?很近。非常近。近得就像……在同一间淋浴隔断里。

我猛地抹了把脸,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

水汽比刚才更浓了,白茫茫一片。但就在这片白茫茫里,隔断门口,模模糊糊站着个人影。个子不高,身形纤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水珠正从她身上滑落。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死机。血液好像全冲到了头顶,又“唰”地一下退了下去,手脚冰凉,连热水浇在身上都感觉不到了。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手抓过挂在挂钩上的毛巾——其实也就是条不大的运动毛巾——慌里慌张地挡在身前,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的沐浴露瓶子撞飞。

“我……我靠!你……你谁啊?!走错了吧!”我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哑,在水汽里显得特别滑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快蹦出来了。这他妈什么情况?女流氓?变态?还是我练太猛出现幻觉了?

那人影往前挪了一小步,水汽散开些许。我看清了。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很清秀,皮肤白得在水汽里发光。但她的眼神不对劲,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焦距,像是蒙着一层雾。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羞,也不惊慌,更不像是有恶意。就是一种……空茫的平静。

她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我头顶的花洒,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原本空着的、此刻也正哗哗流水的花洒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奇怪的绵软:“没走错。这里……暖和。水温正好。”她顿了顿,目光终于好像落到了我脸上,但又像是穿透了我,看着后面的瓷砖。“你要不要……一起试试?”

我他妈……我彻底石化了。一起试试?试什么?试水温?还是试……别的?这对话太超现实了,以至于我一时半会儿完全无法理解。我僵在原地,毛巾攥得死紧,水还在不停浇下来,烫得我皮肤发红,但我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你……你赶紧出去!这是男淋浴间!”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我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计算着怎么才能在不碰到她的情况下冲出去。这隔断太小了,她堵在门口,我几乎无路可走。

她却好像没听见我的话,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站到我的水柱下面了。热水溅到她胳膊上,她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很飘忽,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真的,很舒服。比外面暖和。外面好冷。”

外面冷?现在明明是夏天快三十度。我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和微微发抖的样子,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

这个猜测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但警惕性一点没减。跟一个精神状况可能异常的人独处在密闭的淋浴间,这他妈比遇到女流氓还棘手。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下来,像哄小孩一样,“你怎么到这儿来的?你的家人呢?”

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眼神里的迷雾更重了。“名字……?”她重复着,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跟着……跟着亮光走的。这里有光,还有水声。”

跟着亮光?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头更大了。看来真是迷路走失的,而且状态很不好。我不能就这么把她赶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良心过不去。可是,眼下这情形也太他妈尴尬了。

水汽持续蒸腾,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又湿又闷,呼吸都有些困难。我们俩就这么诡异地僵持着,她站在水帘边缘,好奇地用手接水玩,像个孩子。我则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浑身不自在,脑子里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报警?不行,警察来了这画面怎么解释?叫健身房的工作人员?可怎么叫?大喊救命吗?那估计全健身房的人都要围过来看热闹了,这姑娘以后还做不做人?

正当我焦头烂额的时候,淋浴间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好像是几个刚练完的小伙子准备进来洗澡了。

我心头一紧。完了完了,要是被人看见,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赶紧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有人来了!你……你先别出声!”

她好像听懂了我的紧张,果然安静下来,只是睁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互相打趣的笑骂声。我急得汗都下来了,比刚才举铁时出的汗还多。情急之下,我瞥见隔断里面墙角有个放杂物的凹槽,不算大,但勉强能藏个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的皮肤很凉,跟我滚烫的手形成鲜明对比——把她往那个凹槽里推。“快,躲进去!别出来!等他们走了再说!”

她出乎意料地顺从,缩进了那个角落。我赶紧把湿漉漉的毛巾团了团,扔在凹槽前面,希望能稍微挡一下视线。刚做完这一切,隔断的布帘就被“哗啦”一声掀开了。

“哟,强子,练得够狠啊,洗这么久?”是经常一起练的健友大刘,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晃眼。

我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嗯,今天状态好,多冲会儿热水。”我身体不自觉地往凹槽那边挪了挪,想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

幸好,水汽够大,灯光也昏暗。大刘他们也没多想,嘻嘻哈哈地走到各自的隔断去了。水流声、哼歌声、说话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淋浴间。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侧耳倾听,凹槽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她还好吗?会不会闷着?

度秒如年。大概过了有十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大刘他们陆续洗完了,互相打着招呼离开了淋浴间。门“哐当”一声关上,世界终于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她两个……还有哗哗的水声。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腿都软了。我关掉水阀,走到凹槽边,小声说:“好了,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没有动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出什么事吧?我赶紧弯腰往里看。只见她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她在哭?还是不舒服?

“喂,你没事吧?”我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刚才溅上的水珠。那双眼睛里的雾气好像散了一些,多了点茫然和无助。“我……我害怕。”她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想回家……可是我不记得家在哪里了。”

这一刻,所有之前的尴尬、紧张、害怕,都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同情和责任感。她就是个迷路的、需要帮助的人,而我,是眼下唯一能帮她的人。

“别怕,别怕。”我放轻声音,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我帮你找家。你先起来,我们出去再说,这里太闷了。”

我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了我的掌心。很凉,很小。我稍微用力,把她拉了起来。她的衣服有点单薄,被水汽熏得半湿,贴在身上。这样出去肯定不行。

我想了想,脱下自己那件虽然也被水汽打湿但还算厚实的运动T恤递给她。“穿上这个吧,总比你现在的好。我的外套在更衣室柜子里,等下给你披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依赖,乖乖地把宽大的T恤套上了。衣服下摆几乎盖到了她的膝盖,显得她更加瘦小。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淋浴间的布帘,先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里没人。我示意她跟上,我们俩像做贼一样,快步溜进了空无一人的男更衣室。我飞快地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干爽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自己胡乱套了件干净上衣。

“现在怎么办?”她小声问我,紧紧裹着我的外套。

“先去前台。”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健身房有监控,也许能看到你是怎么进来的。而且,得告诉工作人员,万一有人来找你呢。”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去前台的路上,我脑子没停。该怎么跟工作人员说?直说在男淋浴间发现的?这太诡异了。得想个委婉的说法……就说在走廊或者楼梯口遇到的,看她好像迷路了?

走到前台,值班的正是那个平时挺热心肠的经理小王。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编故事,小王却先看到了我身后的女孩,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哎呀!小林姑娘!你可算找到了!你妈妈刚才急坏了,打电话来说你走丢了,我们正到处看监控呢!”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她。小林?

女孩听到“妈妈”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茫然,小声说:“妈妈……?”

“对啊!”小王绕过前台走过来,语气温和地对女孩说,“小林,别怕,没事了。你妈妈马上就来接你。”然后他转向我,感激地说,“强哥,太谢谢你了!你在哪儿找到她的?我们监控看她好像往淋浴区那边走了,正想过去找呢!”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淋浴区……这他妈怎么解释?我支吾着:“啊……就、就在那边拐角……碰巧遇到的。” 脸上有点发烫,幸好刚洗完澡,本来就红。

小王也没多问,连连道谢。没过几分钟,一个神色焦急的中年妇女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女孩,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林!你个傻孩子!吓死妈妈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女孩被妈妈抱着,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小声啜泣起来。

王经理在一旁低声跟我解释了几句。原来这个叫小林的女孩有轻度的认知障碍,有时候会迷糊,记不清事。今天她妈妈带她来附近买东西,一不留神她就自己走开了。估计是看到健身房的灯光和标志,就迷迷糊糊跟了进来,又循着水声和暖气找到了淋浴间……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相拥的母女俩,之前的种种惊魂未定和尴尬,都化成了一声叹息。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小林妈妈安抚好女儿,走过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千恩万谢,眼泪汪汪的。我笨拙地应付着,说不用谢,应该的。

她们临走时,小林突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清亮了不少,虽然还带着点懵懂,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迷雾。她对我轻轻笑了笑,小声说:“谢谢……哥哥。那里的水……真的很暖和。”

我愣了一下,也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母女俩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比练了一场大重量深蹲还累。回到更衣室,拿起那件她穿过的、还带着些许湿气的运动T恤,我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以后洗澡,可得检查清楚门锁没锁好了。

不过,想起她最后那个清澈的笑容,心里又隐隐觉得,今天这场离奇的遭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水温,确实是正好的。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小说内容:

我揣着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慢腾腾地穿好衣服。健身房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器械的撞击声、跑步机的嗡鸣、还有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可我的耳朵里,好像还残留着淋浴间那哗哗的水声,和她那句轻轻的“水温正好”。

走到前台,小王经理看见我,又笑着凑过来,递给我一瓶功能饮料:“强哥,今天真多亏你了!小林妈妈刚才特意又打电话来谢了一遍,说改天一定要登门道谢。”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稍微清醒了点。“登门道谢就太夸张了,碰巧遇上而已。那姑娘……没事了吧?”

“没事了,她妈妈说她就是有时候会这样,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的。回到家,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就好了。”小王叹了口气,“也挺不容易的,她妈妈一个人带着她。”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却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是同情?是后怕?还是……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双雾蒙蒙眼睛的好奇?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上的活照旧又累又脏,健身房的训练我也没落下。但总感觉有点不一样。每次走进淋浴间,拧开水龙头,听到那熟悉的水声,我都会下意识地朝那个角落瞥一眼。瓷砖还是那些瓷砖,花洒也还是那个花洒,水汽蒸腾起来,一切如常。可那个空茫的、纤细的身影,和那句石破天惊的“一起试试”,就像刻在了脑子里,时不时就跳出来晃一下。

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为一个可能连我长什么样都没记清楚的、脑子不太清楚的姑娘,在这儿心神不宁的,算怎么回事?我强迫自己不去想,用更重的铁、更久的跑步时间来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吧,是个周末的下午。我练得比平时更狠,从深蹲架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挪到淋浴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我习惯性地走到最里面那个隔断——就是上次出事的那间。

热水冲下来,肌肉的酸痛被烫得微微发麻,舒服得让我直叹气。正闭着眼享受呢,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有点熟悉的、软绵绵的说话声。

“妈妈,是这里吗?”

我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会吧?又是她?

我下意识地关小了水,竖起耳朵听。

一个温和的女声回应道:“对,小林,就是这位哥哥上次帮了你。我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真是她们!我瞬间僵住了,水流打在背上都感觉不到温度。这怎么办?出去?还是等她们走了再说?可她们明显是冲我来的。

还没等我想好对策,淋浴间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不是进男淋浴间,只是在外面的走廊往里看。小林妈妈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歉意:“请问,是强子吗?不好意思,打扰你洗澡了。我们……我们能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你一下吗?就想当面再谢谢你。”

我能说不吗?显然不能。我只能硬着头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啊,阿姨,是我是我。没事没事,不打扰。您稍等,我马上就好!”

“哎,好,好,不着急,你慢慢洗。”小林妈妈的声音带着感激。

布帘放下了。我站在水柱下,心跳得跟打鼓一样。这澡是洗不安生了。我胡乱冲了冲,用最快的速度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气。妈的,见个面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走到休息区,果然看见小林和她妈妈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小林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安静地坐在妈妈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到我出来,她妈妈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小林也抬起头看我,眼神比上次清明了很多,虽然还带着点怯生生的感觉,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迷茫了。

“强子,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小林妈妈说着,把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纸袋递过来,“一点小心意,自己做的点心,你别嫌弃。”

我连忙摆手:“阿姨您太客气了,真不用这样,就是举手之劳。”

“要的要的,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可是天大的忙。”小林妈妈坚持把纸袋塞到我手里,然后拉过小林,“小林,快,谢谢哥哥。”

小林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声音还是轻轻的,但很清晰:“谢谢哥哥。”

“不客气,你没事就好。”我看着她,心里有点软。现在的她,就是个文静、害羞的普通女孩,很难和淋浴间里那个语出惊人的形象联系起来。

我们坐下聊了几句。小林妈妈告诉我,小林这种情况是小时候一次高烧后留下的后遗症,不常发作,但一旦迷糊起来,就很容易走失,而且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那天她就是看到健身房亮着的灯牌,觉得好看,就跟着别人走了进来,又觉得淋浴间暖和……

“她清醒的时候,其实很懂事的。”小林妈妈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发,“就是苦了这孩子。”

我看着小林,她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看我,又很快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我能感觉到,她妈妈是真的很爱她,也为她操碎了心。

“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阿姨您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我平时都在这一带,健身房也常来,能帮上忙的话肯定帮。”

小林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眼圈有点红,连连点头:“哎,好,好孩子!谢谢你!有你这句话,阿姨心里就踏实多了。”她拿出手机,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又坐了一会儿,她们就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小林妈妈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小林跟在她妈妈身后,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嘴角弯起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又说了一遍:“哥哥,谢谢你。还有……那里的水,真的很暖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暖,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好像格外贴切。尽管经历有些特殊,但她和她妈妈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感情,以及她此刻清澈的眼神,都透着一股简单而干净的温暖。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里面是包装得很仔细的手工饼干,散发着淡淡的黄油香。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酥脆香甜。

从那以后,我在健身房偶尔会碰到小林和她妈妈。有时候是她们来散步(健身房所在的大楼还有其他店铺),有时候是小林妈妈带她来游泳(医生说游泳对她的协调性有好处)。每次见到,我们都会打个招呼。小林清醒的时候,是个非常安静、有礼貌的女孩,会小声叫我“强子哥哥”。我再也没见过她迷糊的样子,但每次看到淋浴间,还是会想起那个水汽氤氲的下午。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工地、健身房、宿舍,三点一线。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的生活里,多了一点淡淡的、来自陌生人的牵挂和温暖。就像她说的,水温正好。不烫不冷,恰到好处地,让人记住那种感觉。

而关于那个淋浴间的秘密,成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有点离奇又有点温暖的记忆。我谁也没告诉,包括大刘他们。有时候想起来,自己都会忍不住摇摇头,笑一下。这大概就是生活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推开哪扇门,会遇到怎样的故事。

(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夏末的燥热渐渐被初秋的凉意取代。工地的活儿依旧繁重,汗水混着尘土,一天下来,整个人都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健身房成了我唯一的绿洲,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和汗水味,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再次见到小林,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我正咬着牙跟一组大重量的硬拉较劲,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刚把杠铃“哐当”一声扔回地上,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强子哥哥。”

我喘着粗气扭头,看见小林站在不远处的器械区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眼神清亮地看着我。她妈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哦,小林啊。”我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别太狰狞,“来散步?”

“嗯。”她点点头,往前挪了一小步,好奇地看了看我脚边的杠铃片,“哥哥,你在举很重的东西。”

“是啊,练练力气。”我笑了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刚才龇牙咧嘴的样子被看了去。

“小林说想来看看你训练。”她妈妈走过来,语气温和,“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我刚练完一组。”我连忙说。说实话,被她们这么看着,还有点不太自在,尤其是小林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不含任何杂质,让人没法敷衍。

小林的目光从杠铃移到我身上,仔细打量着,然后很认真地说:“哥哥,你流了好多汗。很累吗?”

“还好,练完了就舒服了。”我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你们要坐会儿吗?那边有休息区。”

“不了不了,我们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小林妈妈摆摆手,“你继续练吧,别管我们。小林,跟哥哥说再见,我们该回家了。”

小林“哦”了一声,有点依依不舍地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乖乖地说:“哥哥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我朝她们挥挥手。

看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刚才硬拉带来的疲惫感好像减轻了不少。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自那以后,她们来健身房的次数似乎多了一点。有时是周末下午,有时是我下班后的晚上。小林妈妈好像也渐渐放心了,有时会让她自己在休息区看会儿书或者玩手机,自己去楼下的超市买点东西。小林很安静,从不打扰别人,就坐在那里,偶尔抬起头,视线穿过玻璃隔断,看着器械区里挥汗如雨的人们。

有几次,我训练间隙休息喝水,会下意识地朝休息区看一眼。有时会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她也不躲闪,就对我浅浅地笑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书。那笑容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

我开始习惯在健身包里放几颗糖或者一小盒巧克力。有时候练完了,碰到她还在,就会走过去,递给她一颗。“补充点能量。”我总会找这么个蹩脚的理由。

她会接过去,小声说“谢谢哥哥”,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的话不多。她清醒的时候,似乎语言表达能力也有限,更多的是用眼神和简单的词语交流。但这种沉默的相处,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宁静。

直到那个雨夜。

秋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我因为一点工作耽搁了,到健身房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很多。偌大的器械区只有寥寥几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我照常热身、训练,心思却有点飘。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色早已黑透,路灯在水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不知道小林和她妈妈今天来了没有?这个天气,应该不会出来了吧。

练完最后一组,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淋浴间。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有些迟疑。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噪音和水管里隐隐的流水声。我松了口气,但心底深处,好像又有一丝极细微的……失落?

自嘲地笑了笑,我走进最里面的隔断,打开了热水。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我闭着眼,任由思绪放空。

忽然,外面的门又被推开了。

我的心脏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缩。不会吧?又来?

脚步声很轻,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慢慢靠近。停在了我的隔断门外。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水声哗哗,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隔断的布帘没有被掀开。外面的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一个轻轻的声音,穿透水声,响了起来,带着雨夜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你在里面吗?”

是小林的声音。但语调有点不对,不像平时那么清晰,带着点模糊的鼻音,像是……快要哭出来,或者,又有点迷糊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状态,我太熟悉了。她又不对劲了!

“小林?”我赶紧关小了水,隔着布帘应道,“是我。你怎么了?你妈妈呢?”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我听到吸鼻子的声音。“妈妈……妈妈还没来。下雨了,我好冷……外面好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我瞬间明白了。很可能是她妈妈临时有事耽搁了,她自己待在休息区,结果天气突变,电闪雷鸣的,她又害怕又冷,潜意识里或许还记得这里是“暖和”的地方,还记得我可能在这里,就迷迷糊糊地找了过来。

“你别怕,我马上出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扯过毛巾飞快地擦干身子,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我一把拉开布帘。小林就站在门口,浑身几乎湿透了,单薄的毛衣吸满了雨水,紧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她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惶然无助地看着我,和第一次在淋浴间里那种空茫的平静完全不同,这次是切切实实的害怕。

“哥哥……”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滚落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我心头一紧,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了,赶紧脱下自己的干燥外套,裹在她瑟瑟发抖的身上。她的身体冰凉,碰触到的瞬间,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回事?你妈妈呢?你打电话给她了吗?”

她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无伦次地说:“电话……打不通……说马上来……还没来……雨好大……我害怕……”

看来是联系不上,她一个人害怕,就跑来找我了。这傻姑娘。

我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淋浴间,又看看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她,当机立断:“走,我们先去前台,那里暖和,给你妈妈打电话。”

我揽着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她的身体很轻,靠在我身上,还在不住地发抖。我能感觉到她冰冷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递过来。

走到前台,小王经理看到我们这狼狈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小王立刻拿出干毛巾,又倒了杯热水给小林,然后帮忙不停地拨打小林妈妈的电话。

小林蜷缩在前台的沙发上,用干毛巾裹着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红润,但眼神还是怯怯的,不时地看向我,好像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她这副样子,之前那些尴尬和紧张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她清醒的时候那么安静懂事,可一旦迷糊起来,就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脆弱得让人无法忽视。

电话终于打通了。原来小林妈妈的车在半路上抛锚了,又遇上大雨,手机信号也不好,急得团团转。知道小林和我在一起,而且安全,她在电话那头都快哭出来了,连声道谢,说马上找拖车,尽快赶过来。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对小林说:“听到了吗?妈妈没事,车子坏了,她很快就来接你。”

小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她看着我,小声问:“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等妈妈来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信任。我心头一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我陪你,直到你妈妈来。”

她这才好像真正安心下来,轻轻靠回沙发背,捧着那杯热水,不再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但健身房里面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我和小林并排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偶尔有晚来的会员经过,好奇地看我们一眼,但也没多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林的头发慢慢干了,柔顺地披在肩上。她似乎累极了,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会儿吧,”我轻声说,“妈妈来了我叫你。”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竟然真的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带着一点点热水的气息。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很轻,却让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她。我低头看着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子小巧,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这一刻,淋浴间里的尴尬和惊慌,雨夜里的担忧和焦急,都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异常平静的暖流,在我心里缓缓流淌。这个女孩,以一种如此突兀又奇异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带着她的脆弱、她的单纯、她的信任。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深究。我只知道,此刻,在这个雨夜,我能给她一点依靠,一点温暖,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健身房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气的小林妈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当她看到靠在我肩上熟睡的小林,以及裹在她身上的、我的干燥外套时,她的脚步顿住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走到我们面前,声音哽咽着,千言万语好像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强子……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熟睡的小林,轻声说:“阿姨,没事,她刚睡着。”

小林妈妈含泪点头,小心翼翼地俯身,轻轻唤醒女儿。

小林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看到妈妈,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扑进妈妈怀里。

我看着她们母女相拥,悄悄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肩膀,心里却觉得异常充实。

送她们到门口,小林妈妈又是一番感谢。小林被妈妈牵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雨夜的路灯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她对我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哥哥,再见。谢谢你。”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我也对她笑了笑,挥挥手。

看着她们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润草木清香的空气。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轻微的重量和温度。

回到空荡荡的健身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再次经过淋浴间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里面寂静无声。

我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我尴尬无比的地方,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抗拒了。或许,有些温暖,正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滋生的。

而我和小林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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