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健身房更衣室,她换衣服的帘子没拉严实
>我在健身房更衣室最里面的隔间换衣服。
>帘子没拉严实,留了一道缝。
>透过缝隙,我看见一个纹满诡异符文的女人背对着我。
>她突然转头,瞳孔是全白的。
>第二天,新闻说那家健身房凌晨发生火灾,无人生还。
>而我的背上,开始出现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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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这鬼天气,热得人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我推开那家新开的“力健”健身房玻璃门,冷气混着消毒水味儿砸在脸上,好歹是活过来了。下午四点,人不多,就几个大爷在器械区吭哧吭哧,还有俩姑娘在跑步机上边溜达边刷手机。我直奔最里面的更衣室,只想赶紧换完衣服,用一场暴汗把这几天加班攒下的霉运冲进下水道。
更衣室挺大,灯是那种惨白惨白的LED,照得瓷砖地反着冷光。一排排深蓝色的储物柜沉默地站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沐浴露和汗味混合的味儿。最里头靠墙有一排用帘子隔出来的小隔间,说是给会员点隐私。我习惯性选了最角落那个,图个清静。
帘子是厚实的深蓝色帆布,我随手一拉,哗啦一声。可能心太急,也可能是那个老旧的滑轨有点卡,拉到一半感觉涩了一下,我也没在意,侧身就挤了进去。隔间很窄,转身都费劲,墙上有个小挂钩,我把自己那身黏糊糊的工装扒下来挂上去,从健身包里往外掏背心和短裤。
就在我弯腰提裤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隔间的动静。两个隔间之间,帘子底部和地面有那么一小段空隙,但我看到的,不是来自地面。
是侧面。
我这边帘子靠近隔壁的那一侧,没拉严实。
从上到下,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不大,也就两指宽。但因为我这个隔间在最角落,旁边那个隔间紧贴着墙,所以从我这道缝看过去,刚好能瞥见隔壁隔间靠墙的那一部分空间。
我本来没想看的,真的。谁他妈乐意偷看别人换衣服啊。可就在我直起腰的瞬间,视线无意中扫过那道缝,然后就定住了。
隔壁有人。是个女人,背对着我。
她没穿上衣,整个背部裸露着。
但吸引我目光的,不是这个。
是她的背。
从肩胛骨一直到后腰,密密麻麻,布满了图案。不是那种常见的青龙白虎或者花卉纹身,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暗红色符文。线条扭曲盘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幅诡异的地图,看得人头皮发麻。那些符文的颜色很怪,不像普通纹身的鲜亮或沉稳,是一种暗沉的红,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渗在苍白的皮肤里。光线从她隔间的顶部照下来,那些符文似乎……微微凸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觉得自己有点冒犯。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加快动作,想把裤子提上。可心里那点该死的好奇心,像只猫爪子似的挠着。这纹身太邪门了,什么人会纹这种东西?健身房这种地方,出现这种图案,感觉格格不入。
我屏住呼吸,动作僵在那里,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想听听隔壁的动静。但除了我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那边一片死寂。她换衣服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布料摩擦声都听不见。
鬼使神差地,我又慢慢地把头转了过去,眼睛再次凑近那道缝隙。
她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个雕塑。离得近了,那些符文看得更清晰了些,线条的走向更加诡异,有些地方甚至交织成类似眼睛的图案,空空洞洞地“望”着。一股凉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这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不像是个活人该有的背,倒像某种……祭品,或者载体。
我得离开这儿。
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彻底转过身不再看的时候——
隔壁那个女人,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过了头!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脖子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扭了过来。
我的视线,通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的脸!
更准确地说,是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没有黑眼珠。
两只眼睛的瞳孔,是浑浊的、毫无生气的乳白色,像两颗打磨过的劣质石头。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精准地“盯”着缝隙后的我。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淡淡的紫灰色。整张脸除了那双诡异的白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但一种彻骨的寒意和难以形容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透过缝隙狠狠扎进我的眼里,钻进我的大脑。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退,脊背“咚”一声撞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我手忙脚乱地扯过刚换上的干净T恤套上,也顾不得整理,一把抓起包和换下来的脏衣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隔间,连帘子都忘了拉上。
我不敢回头,一路跌跌撞撞跑出更衣室,穿过器械区,直到冲进阳光刺眼的室外,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高温裹挟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浑身冰冷,刚才那双白瞳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妈的,见鬼了!肯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我试图安慰自己,也许只是个盲人?但哪个盲人会来健身房?而且她那转头的动作……还有那身诡异的符文……
我心神不宁地回了家,澡也没洗,饭也没吃,倒在沙发上就想睡,指望一觉醒来能忘了这破事。可一闭眼,就是那双白瞳和布满符文的背。晚上开始发烧,脑袋昏沉沉的,做了很多支离破碎的噩梦,梦里全是扭曲的暗红色线条和一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白眼。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推送的新闻提示音吵醒的。头疼欲裂,浑身酸痛。我挣扎着摸过手机,迷迷糊糊地点开本地新闻头条。
加粗的黑色标题像根钉子扎进眼里:
**《城西“力健”健身房凌晨突发大火,火势迅猛,初步确认现场无人生还》**
配图是烧得只剩框架的建筑废墟,浓烟滚滚。
报道说火灾发生在凌晨三点左右,火势起得极快,等消防队赶到时已经无法控制。由于是深夜,健身房内滞留人员主要是值班人员和可能个别熬夜锻炼的会员……全部遇难。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力健健身房。昨天下午。那个有符文的女人。那双白瞳。
无人生还。
那……我昨天看到的是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比昨天在更衣室时强烈百倍。我不是差点撞见什么尴尬场面,我他妈是撞鬼了!撞了一个第二天就和整个健身房一起被烧成灰的鬼!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脸,想让自己冷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自己,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后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肌肉深处透出来的刺痒,一阵一阵的。
我下意识地反手去挠,隔着T恤布料,能感觉到皮肤有点发热。
越挠越痒,而且范围好像在扩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把T恤从头顶脱了下来,然后背对着镜子,使劲扭过头,想看看自己的后背。
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在我右侧肩胛骨下方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细小的红色痕迹。
它们很淡,像是用红笔画上去的,还没干透被不小心蹭花了。
但它们的走向,那种扭曲盘绕的样式……
我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像疯了一样,冲回房间,找到手机,翻出昨天拍的一张后背照片——那是上周爬山晒伤时我拍下来看情况的。照片里,我的后背除了有点晒红的痕迹,干干净净。
我再次冲回卫生间,扭身对照镜子。
那些红色的痕迹,是真真切切地、刚刚出现在我皮肤上的!
虽然还只是雏形,只有寥寥几笔,但我几乎可以肯定——
它们和昨天那个诡异女人背上的符文,是同一种东西!
“啊——!”
我失控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拳砸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我,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新闻里“无人生还”的字眼和女人苍白的脸、空洞的白瞳在我眼前交替闪现。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场火灾……那个女人……我现在背上的东西……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不是逃出来了吗?为什么这东西会找上我?它是什么?它想干什么?
背上的刺痒还在持续,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蠕动,勾勒着那些不祥的图案。
我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地板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屁股被冰得发麻,才猛地惊醒。后背那股刺痒还在,不依不饶,像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游走。我连滚带爬地冲到淋浴间,把水温调到最热,近乎滚烫的水流冲刷在背上,皮肤瞬间通红,但那痒意非但没减轻,反而像是被激活了,更清晰、更深入骨髓。
我关掉水,胡乱擦干身子,再次站到镜子前,扭着脖子使劲看。
那些红色的痕迹,好像……更明显了一点。不再是模糊的蹭痕,线条变得清晰了些,边缘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肿。虽然还远没有那个女人背上那么繁复完整,但那种扭曲的、令人不安的形态,已经初具雏形。我甚至能辨认出,其中一道弯曲的线条,顶端有个小小的、类似分叉的钩子,和昨天惊鸿一瞥看到的某个细节对上了。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脏。
这不是幻觉,不是皮肤病。这是……标记。
那个女人,或者说,那个东西,她看见我了。透过那道缝隙,她用那双白色的眼睛看见我了。这场火灾,这场无人生还的大火,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不是和这个女人有关?而我,这个唯一的、不该存在的目击者,被她留下了记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不会像健身房里的那些人一样……
我不敢再想下去。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做点什么。
我穿上衣服,第一反应是报警。可拿起电话,我又犹豫了。我怎么说?说我昨天在健身房更衣室偷看一个女人换衣服,结果那女人背上纹着鬼画符,眼睛是白的,今天健身房就烧了,我背上也开始长东西了?警察会信吗?他们大概率会觉得我是个被火灾新闻吓出臆想症的疯子,或者干脆把我当成嫌疑人盘问一番。
去医院?挂皮肤科?让医生看看我背上这“新型纹身”?他们能查出什么?最多开点抗过敏或者消炎的药膏,然后把我打发走。
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最后,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我——我得回去看看。回到那个健身房,哪怕它已经烧成了废墟。也许……也许能发现点什么?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出了门。打车去城西的路上,司机还在听着广播里关于健身房火灾的后续报道,说是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不排除电路老化或人为因素。我缩在后座,心脏跳得厉害,背上的刺痒一阵紧过一阵,仿佛在催促我。
离健身房还有一条街,就被拉起的警戒线拦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即使过了大半天,依然挥之不去。废墟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我混在人群里,隔着警戒线望向那片焦黑狼藉。
原本明亮的玻璃幕墙全碎了,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里面的器械烧得只剩下一堆堆奇形怪状的废铁,墙壁熏得乌黑,部分屋顶塌陷下来,露出天空。消防员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还在里面勘查。一片死寂的毁灭景象。
看着这片废墟,昨天下午那里的汗味、音乐声、器械撞击声,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而那个阴暗角落的更衣室,那个布满符文的背,那双白瞳,却清晰得如同发生在刚才。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我。来这里有什么用?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切都烧光了。那个女人,如果她真的存在过,现在也肯定成了焦炭之一。可我背上的东西……它证明事情没完。
就在我失魂落魄,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马路对面。对面是一排临街商铺,有便利店、房产中介,还有一家……纹身店。店面不大,黑色的招牌,用花体字写着“墨刺”。
纹身店……
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那个女人背上的符文,虽然诡异,但本质上也是一种纹身。也许……纹身师能看出点门道?就算看不出来历,至少能判断这到底是纹上去的,还是……别的什么方式出现的?
这似乎是我眼下唯一能想到的、有点关联的线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穿过马路,推开“墨刺”那扇贴着各种图案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颜料混合的味道。一个穿着黑色跨栏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的年轻男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打游戏,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纹身?有预约吗?”
“不……不是。”我有些紧张地拉下口罩,“师傅,我想咨询点事。”
他放下手机,打量了我一下,可能看我脸色不对,态度稍微认真了点:“什么事?想纹什么图案?”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师傅,您……见过一种很特别的纹身吗?不是常见的那些,是一种……很复杂的符文,暗红色的。”
花臂师傅皱了皱眉:“符文?哪种风格的?北欧?藏传?还是部落的?”
“我……说不清楚。”我努力回忆着那惊悚的一幕,“就是……线条特别复杂,弯弯绕绕的,看起来很……很古老,甚至有点……邪门。”我差点把“像活的”三个字说出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师傅摇摇头:“光这么说太笼统了。你有图吗?或者,是你朋友纹了想修改?”
图?我哪有图。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师傅,实不相瞒,是我自己身上……突然出现了类似的东西。但不是纹的,是……是自己长出来的。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花臂师傅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上下扫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警惕。“自己长出来的?哥们儿,你没事吧?是不是过敏了?或者让人给下了什么药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这儿是正经纹身店,不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要是不舒服,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
“不是,师傅,您听我说……”我急了,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想撩起衣服让他看我后背。
“哎哎哎!别介!”花臂师傅立刻站起来,后退一步,摆着手,“哥们儿,真对不住,你这情况我真帮不了。我只会做纹身,祛纹身都费劲,更别说你这……自个儿长出来的了。你赶紧去医院吧,真的,别耽误了。”
他的态度很坚决,甚至带着点避之不及的意味。我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反而可能被当成精神病。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我悻悻地拉好衣服,道了声歉,转身离开了纹身店。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阳光明媚,人来人往,我却感觉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喧嚣都离我很远。背上的刺痒提醒着我,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摆脱的恐怖正寄生在我身上。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路过一个报刊亭,眼睛无意识地扫过摊开的各种报纸。本地的一家小报社会新闻版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
《老旧小区惊现诡异涂鸦,居民人心惶惶》
下面配了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一面被乱涂乱画的墙壁。照片很不清楚,但我放大手机拍下的报纸版面,盯着那涂鸦的局部细节看——那扭曲的线条,那种令人不适的构图……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那种感觉……很像!
我立刻买下了那份报纸,根据报道,找到了那个老小区。那面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堆着杂物。墙上的涂鸦比照片里更清晰,是用红色喷漆画的,覆盖了很大一片面积。线条狂乱、无序,透着一股邪气。仔细看,其中一些局部的结构和走向,与我背上正在浮现的痕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涂鸦。
我拉住一个路过、看起来在小区里住了很久的大爷,指着那面墙问:“大爷,这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您知道是谁画的吗?”
大爷皱着眉头,一脸晦气地说:“谁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就前两天晚上突然有的。邪门得很哦,我们这本来挺太平的,自打有了这鬼画符,好几户人家都说晚上睡不好,做噩梦,还有人说听见怪声音。居委会说来清理,还没弄呢。”
“那……之前这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我追问。
大爷想了想,摇摇头:“特别的事?没有吧……哦,对了,好像听说隔两条街那边,前几天有个拾荒的老太太,突然就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白色的眼睛在看着’……哎,都是瞎传的,谁知道呢。”
白色的眼睛!
我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拾荒老太太……健身房女人……火灾……诡异涂鸦……还有我背上的符文……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之间,似乎被一条无形的、恐怖的线串联了起来。那个女人,或者她所代表的某种东西,并不仅仅出现在健身房!它可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留下痕迹,而看见它的人,都会遭遇不测?那个拾荒老太太疯了,健身房的人死了,而我……是被选中的下一个?
巨大的恐惧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老小区,回到家里,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的窗帘,躲在房间的角落。
背上的刺痒越来越强烈,范围也越来越大。我脱掉衣服,用手机艰难地拍下后背的照片。只看了一眼,我就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就这么半天功夫,那些红色的痕迹已经蔓延开了!不再是模糊的雏形,而是变得清晰、深刻,像是由内而外从我的血肉中生长出来。它们覆盖了我大半个背部,图案更加复杂,那些扭曲的线条相互勾连,隐隐构成一个我无法理解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整体。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图案的中心,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出现了两个对称的、微微凸起的圆点,颜色比周围的线条更深,近乎暗红。
像一双即将睁开的……眼睛。
我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眼睛。躲不掉了。无论那是什么,它已经缠上我了。健身房的大火没能烧死它,它通过那道缝隙,把种子种在了我的身上。
现在,它正在生长。
而我不知道它最终会长成什么,也不知道当它彻底完成的那一刻,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夜晚降临,房间一片漆黑。我不敢开灯,蜷缩在沙发上。背上的“图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坐立不安。疲倦和恐惧最终让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又开始做梦。
这一次,梦里的不再是碎片。我清晰地站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只有我的背后有光。我能感觉到,我背上的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它们脱离了我的皮肤,漂浮在我身后的黑暗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复杂、充满恶意的图腾。
图腾的中心,那两个圆点缓缓睁开。
是一双空洞的、乳白色的瞳孔。
它就那样“注视”着我。
然后,一个冰冷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说的是一种我从未听过却莫名能理解其意的语言:
“看见……即被标记……”
“仪式……即将完成……”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死寂。
我颤抖着摸到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惊恐扭曲的面容。
而在我瞳孔的倒影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我的乳白色反光,一闪而过。
仪式……什么仪式?
完成之后,我会怎样?
手机从我汗湿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可那短暂一瞥中,自己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属于我的乳白色反光,却像用烧红的铁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看见……即被标记……”
“仪式……即将完成……”
梦里那冰冷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我脑仁生疼。仪式?什么狗屁仪式?用我的命做祭品吗?还是像那个健身房一样,一把火烧个干净?
不!我他妈才不要坐以待毙!
一股混杂着绝望的狠劲冲了上来。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捡手机,冲进书房,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我必须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能找到的所有关键词:“白色瞳孔”、“古老符文”、“背部印记”、“诡异仪式”、“看见即被标记”……搜索结果要么是无关的电影海报、小说片段,要么就是些神神叨叨的灵异论坛,充斥着各种无法证实的都市传说和胡编乱造的经历,看得我头晕眼花,心里的焦躁却越来越盛。
这些信息太零碎,太不靠谱了。我需要更具体的东西。我努力回忆那个女人背上的符文细节,还有现在我背上越来越清晰的图案。我抓起一支笔,在废纸上试图画出那些扭曲的线条,可画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觉得似是而非,根本无法还原那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对,图案!我背上就有现成的!
我冲回客厅捡起手机,幸好没摔坏。我冲进卫生间,扭着身子,艰难地用手机后置摄像头对着镜子拍我后背的照片。拍了好几张,才勉强拍到一张相对清晰的。看着屏幕里自己背上那片暗红、复杂、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图案,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我把照片导入电脑,放大,仔细查看那些线条的走向、节点的形状。然后,我尝试用“图像搜索”功能。
进度条缓慢移动,我的心跳也跟着它一起起伏。结果出来了,大部分是毫不相关的纹身图案、某种现代艺术的抽象画,甚至还有电路板布线图……没有一条匹配。
难道这真是独一无二的、只针对我的诅咒?
绝望再次像潮水般涌来。我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图案,感觉它正在嘲笑我的无能。
不行,不能放弃。纹身店师傅帮不了我,网络搜索没用,那我还能找谁?懂这些邪门东西的……神棍?道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眼下,我就像个快要溺死的人,哪怕一根稻草也要抓住。我在本地生活论坛和一些同城群里小心翼翼地发帖询问,隐去了健身房火灾和我看见白色瞳孔的关键细节,只含糊地说身上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诡异印记,寻求“有真本事”的人士帮助。
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调侃和广告。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头像发来了一条私信。头像是一片漆黑,名字只有一个句点“.”。
.“.”发来的信息很短:“你看到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点!我根本没在帖子里提过任何关于眼睛的事情!
我手指颤抖地回复:“白色。乳白色。”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这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信息又来了:“不是眼睛。是‘通道’。或者……‘坐标’。”
通道?坐标?什么意思?
我急忙追问:“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我该怎么办?”
“.”回复:“它在你身上‘生长’,需要‘养分’。恐惧、绝望、负面情绪……都是它的食粮。你越害怕,它长得越快,直到……完全打开。”
完全打开?打开什么?通道?连接到什么地方?
我背上的寒意更重了,那些刺痒的地方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我的恐惧。“怎么阻止它?!”
“找到‘源点’。第一个留下这印记的地方,或者……第一个被你‘看见’的存在。在它完成之前,毁掉源点,或者……毁掉你自己。”这条信息之后,无论我再怎么追问,那个“.”都再也没有回应。我甚至怀疑账号是不是已经注销了。
源点?第一个留下印记的地方?健身房?可那里已经烧成灰了!第一个被我看见的存在?那个女人?她肯定也死在大火里了!
毁掉源点……毁掉我自己……
这两个选项都让人不寒而栗。但“.”的话,至少给了我一个方向,也解释了我为什么感觉背上的印记随着我的恐惧在加速蔓延——它在以我的情绪为食!
我不能让它得逞!我必须冷静下来!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慌。就算健身房烧了,我也得再去一次!那里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也许在废墟里,还能找到什么被忽略的线索!那个女人,她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遗留在更衣室?哪怕是一点灰烬,一点残留的痕迹?
天刚蒙蒙亮,我就再次出门了。这一次,我带了强光手电、一副劳保手套,甚至还有一把小锤子——我也不知道带这些有什么用,纯粹是图个心理安慰。
火灾现场依然被封锁着,但经过一夜,看守似乎没那么严密了,只有一个保安在警戒线外打盹。我绕到健身房后面的小巷,这里堆放着一些垃圾桶和杂物,围墙有一处因为爆炸冲击波有点松动。我趁四下无人,费力地搬开几块碎砖,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里面比从外面看更加惨烈。脚下全是湿漉漉的灰烬和烧焦的残骸,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黑灰。空气里那股焦糊味混合着水汽,令人作呕。我用手电照射着,凭借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更衣室的方向摸去。
更衣室所在的区域烧得尤其彻底,连隔间的金属框架都熔化了,扭曲地塌在一起。我找到大概是最里面那个角落的位置,用脚拨开厚厚的灰烬,希望能找到点什么。除了烧焦的碎布、融化又凝固的塑料,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什么都留不下吗?
我不甘心,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墙壁和地面。突然,光柱扫过一处靠近墙根的、相对完整的瓷砖时,我愣了一下。
那块瓷砖上,没有那么多黑灰,反而显得比较干净。而在瓷砖表面,似乎有一些……刻痕?
我赶紧蹲下身,用手套擦开表面的浮灰。不是刻痕,是某种……烧灼留下的痕迹。颜色很浅,但依稀可辨,是几条扭曲的线条,构成一个非常简单的、不完整的图案。
这个图案,和我背上那片庞大复杂符文中的某个基础组成部分,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里!就是这里!那个女人当时站的位置!这痕迹不是火灾造成的,是之前就存在的?还是说……是那个“东西”留下的?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那块瓷砖。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痕迹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顺着我的脚底传遍全身。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频率,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同时,我背上的所有符文,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猛地爆发出剧烈的灼痛和刺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十倍!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针在我皮肤下游走、穿刺,想要破体而出!
“呃啊!”我痛得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周围的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明明是大白天,这条废墟中的小巷却瞬间阴冷得如同冰窖。
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和内心的极度恐惧,用手电扫视四周。闪烁的光线下,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张张狞笑的脸。空气中,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声。
我知道,我触碰到“源点”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残留,但也足以引发某种反应!
它知道我来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进来的缝隙,背后的剧痛和冰冷刺骨的窥视感如影随形。我拼命扒开砖块,狼狈不堪地钻了出去,重新回到阳光下的街道。
几乎在我离开废墟范围的同时,背上的剧痛和刺痒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依然存在,但恢复了之前那种“生长”的状态。周围的温度也恢复正常,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我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太险了……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那个“东西”就要从某个维度钻出来了!
我抬起带着劳保手套的手,刚才擦拭瓷砖的那只手套指尖,竟然沾染上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像是……被烧焦的颜料,又像是干涸的血痂。
源点的残留物?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点粉末刮进一个小密封袋里。这可能是唯一的实物线索了。
回到家里,我惊魂未定。这次冒险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证实了“源点”的存在,也亲身体验了它的危险。但下一步该怎么办?毁掉源点?那块瓷砖?或者整个健身房废墟?我怎么可能做到?而且,那个“.”说的“毁掉你自己”,更像是一条绝路。
我看着密封袋里那点暗红色粉末,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分析它。如果这粉末有什么特殊的成分,也许能从科学的角度找到一点线索?比如,它是不是含有某种罕见的矿物质?或者……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物质?
可是,我能找谁分析?正规的检测机构肯定不会接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起了以前大学时的一个学长,叫李默,是个化学狂人,现在好像在一家化工企业的实验室工作,据说私下里也接点“灰色”地带的小活,帮人分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胆子大,好奇心重,或许……
我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默哥,是我,小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哦……小陈啊?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李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点疏离。
“默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有点……特别。”我斟酌着用词。
“特别?多特别?违法乱纪的我可不干啊。”李默警惕起来。
“不是不是,就是……帮我分析一点粉末,成分有点怪,我不太放心外面的机构。”我含糊地说。
“粉末?什么粉末?毒品我可不碰!”李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绝对不是!我发誓!”我赶紧解释,“是……是从一个老物件上刮下来的颜料,我想知道是啥做的,年代久了,有点……邪门,我心里不踏实。”我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谨慎:“……行吧,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你拿来我实验室看看吧,就今天下午,过时不候。”
挂了电话,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有了一线希望。
下午,我如约赶到李默所在工业园区的那栋旧楼。他的实验室在一楼角落,里面堆满了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的味道。李默还是老样子,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
我把那个小小的密封袋递给他,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就这点,麻烦默哥了。”
李默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我赶紧阻止了他),眉头皱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颜色这么怪,不像一般的矿物颜料或者氧化铁之类的东西。”
他走到一台光谱仪前,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丁点粉末放在样品台上,开始操作。仪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我紧张地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几分钟后,光谱仪屏幕上的曲线图出来了。李默盯着屏幕,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反复调整着参数,又做了几次检测。
“怎么了?默哥,是什么成分?”我急切地问。
李默转过头,脸色异常凝重地看着我:“小陈,你跟我说实话,这粉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心里一沉:“就……就是一个老物件啊……”
“放屁!”李默厉声打断我,“这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化学物质!它的元素构成非常奇怪,几种关键元素的同位素比例完全不符合地球物质的常态!而且……里面检测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无法识别的能量辐射信号……这玩意儿,根本他妈不像地球上的东西!”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异常的数据峰值,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种鬼东西?!这玩意儿……很危险!我劝你赶紧把它处理掉,离它远点!”
不是地球上的东西……无法识别的能量辐射……
李默的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我仅存的侥幸。
我背上的东西,那个健身房的女人,那场大火……这一切,真的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它不是疾病,不是诅咒,甚至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怪”。
它来自……别处。
而那个“仪式”,所要打开的“通道”或“坐标”……
我拿着那个小小的、装着暗红色粉末的密封袋,感觉它重逾千斤,并且……越来越烫手。
李默还在严肃地警告我,让我立刻把这危险品处理掉。
但我心里清楚,处理掉这点粉末毫无意义。
源点,那个通道,那个坐标……
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它,就在我的背上。